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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烏克蘭前線親見: “生死一線的戰壕,疲憊的士兵在刷Tiktok”
【導讀】俄烏沖突已成為21世紀以來全球地緣政治最劇烈的震源。當全球的目光被戰線圖上的箭頭牽引時,很少有人真正關心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作者於2024年深入烏克蘭腹地,試圖理解三年多戰火下的社會如何回應持續不斷的內外挑戰。高成本、長周期的戰爭改寫了無數普通人的生活:有人在戰壕裡刷TikTok,有人在街頭喂養流浪貓,還有居民不顧烏軍的撤離要求,原地等待俄軍到來。這不是電影,而是今天的烏克蘭。人們用近乎漠然的心態適應著一切,從庫皮揚斯克的前線戰壕,到尼古拉耶夫受襲的造船廠,再到外喀爾巴阡的邊境小鎮,若要問“戰爭疲勞”是什麼樣,這篇文章給出了答案。文化縱橫新媒體·國際觀察2026年第18期  總第298期從搖擺的“橋頭堡”到遠去的“南方精神”:一次烏克蘭腹地之旅(下)▍庫皮揚斯克:前線的辯證法38歲的謝爾希平時住在敖德薩,為英、德媒體供稿。長期奔走讓他有些滄桑。他個子不高,留著光頭和絡腮鬍,總是穿著迷彩外套和硬梆梆的薩洛蒙戰術靴。近期他去了幾次庫皮揚斯克,與駐防的步兵小隊呆在一起。多次前線旅行改變了他的生活習慣,比如開車時不自覺地把車窗開一半,以便留心無人機和火箭彈。在前線,謝爾希發現,俄軍試探進攻不斷,士兵們早習慣了高強度戰鬥,不會讓外人看出緊繃的神經。“如果不是俄國人射程五百公里的FAB炸彈不時在附近爆炸,士兵們的地下住處內部看上去簡直像度假小屋。”回到後方後他告訴我們。“如果你想活下來,千萬別暴露在開闊地裡。”小隊指揮官第一天就善意提醒謝爾希避開佈滿地雷、時刻被無人機巡視的野地。他在前線的主要工作是跟隨步兵小隊,觀察記錄他們的日常。這支步兵單位有些特殊,部分士兵是輕罪犯,其中沒有殺人犯或強姦犯。烏政界從2023年底就開始探討囚犯參軍的問題。2024年初,第一批囚徒兵入伍,經過兩三個月的訓練投入戰場。到了年末,各條戰線上都出現了囚徒兵的身影,包括庫爾斯克地區。在烏方視角下,這些士兵與俄“瓦格納”囚徒兵不同,他們不是重罪犯,也不依賴金錢激勵。囚犯們主動報名,還有面試審查動機。謝爾希相信,這類單位戰鬥意志更強。一些囚徒兵甚至開始“享受”軍隊裡“相對寬鬆”的管理和同僚間兄弟般的友愛,畢竟在牢裡連與獄友擁抱玩耍都被禁止,更沒有戶外活動時間。“快!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還沒踏入佈防陣地,一名軍官就發出警示。根據他的說法,俄軍近期大大加強了電子戰力度,投入了更多的無人機,因此手機訊號可能招致攻擊。但在戰鬥間隙,謝爾希看到疲憊的士兵們還是克制不住,打開手機刷Tiktok。儘管不少人上戰場不過數月,他們對危險已經有些麻木。謝爾希參加了幾次作戰前的戰場禱告。士兵們圍成一圈,在戰壕後不遠的簡易迷彩帳篷裡接受牧師祝福。簡短的禱告不時被炮火打斷。有一次謝爾希的相機被震落,他條件反射似的趴倒,但現場十幾位軍人無一作出反應,就連身披戰術背心的隨軍牧師也沒停下口中禱詞。幾番觀察後,謝爾希看到,俄軍打擊烏軍陣地的手段頗多,遠端炮擊、滑翔制導炸彈、光纖抗干擾無人機、FPV、突擊小組滲透,但烏軍只能依賴小型無人機和小口徑迫擊炮的支援。在稍稍靠後的位置,謝爾希遇到了幾個無人機操作員。他們的角色極其重要,投彈式小型無人機和自殺式穿越機為前線提供了為數不多的殺傷手段。俄烏戰場的無人機戰發展到今天,對雙方都是莫大的折磨。飛手們說,無人機有細緻嚴格的換班規則,一架電池快耗盡了,另一架要立即補位。偵察無人機一直在戰線上空巡視,力圖消除時間空檔。FPV則負責迅速截殺任何被發現的敵方人員和載具。假如沒在巡航時間內發現有價值的目標,飛手必須將FPV撞毀在地面。一般他們都會選擇撞向敵方的散兵坑或地下掩體入口,不管裡面是否有人。站在步兵視角,無人機時代的作戰變得痛苦異常。由於無人機的全天候存在和夜視能力,只有薄霧瀰漫的晨曦有一個不到半小時的窗口期,雙方步兵都會利用此時穿越灰色地帶換防。但這個環節充滿危險,因為所謂灰色地帶中幾乎沒有安全的散兵坑和工事,它們早已被穿越機破壞。士兵稍有不慎就會成為活靶子,因此對軍事素養的要求很高。最殘酷的是,這場戰爭改變了步兵戰鬥邏輯。後勤重新成了老大難問題,無人機威脅下,一線步兵又得像百年前的前輩們一樣苦苦等待補給。飛手們說,對面的俄國步兵已經不再立即救助被炸傷的隊友,因為那樣做只會貢獻新的擊殺戰績。很多傷者現在只能拖著殘肢在野地裡躺上幾小時到數天不等,等待命運降臨。在烏軍一方,“事情也沒什麼不同”。“我們需要保存軍隊的骨幹,大家早已疲憊不堪。”一名士兵對謝爾希說,“按這個消耗速率,我們會更先陷入不可挽回的人力危機,到那時,西方將不得不下場來保護烏克蘭所有剩下的一切,但我們等得來他們嗎?”謝爾希談起政府再徵兵數十萬的計畫,一線軍人們卻沒有流露出熱情。對他們來說,早在戰爭爆發初期,民眾愛國主義熱情高漲時就該順勢擴大動員,而不是打到現在再來“添油”。“當全面入侵開始時,每個城市的徵兵點前都排滿長隊。”一名亞速背景的軍官對謝爾希說。“但軍方居然只招了這些人中的不到兩成,這多麼浪費。我們本可在戰爭初期擁有一支更強大的軍隊,在關鍵戰役中發力。更何況,那時戰友都是意志堅定的志願者,他們是教師、工程師和程式設計師,放棄了安逸生活保衛國家,你大可放心把後背交給他們。現在呢?身邊都是面無表情的農民和工人,多半積極性不高。我責問他們,得到的典型回答是;‘過去二三十年裡國家沒給我提供任何機會,現在發一桿舊AK步槍,卻指望我自動變成愛國者。’”蹲在迷彩隱蔽網下,這位軍齡剛三年的低級軍官用猛力吸菸來控制談話節奏。“當然,最荒唐的是歐洲人和美國人。他們要麼一開始就全力援烏,給夠需要的一切,要麼幹脆啥也別幹,任由我們自生自滅。無論怎樣,一切會早早結束,何至於苦苦掙扎到今天。你敢信嗎?大嚷著派兵、送武器的馬克宏正忙著給莫斯科佬發簽證呢,就為賺那點可憐的旅遊收入!”軍官嘆了口氣,結束了和謝爾希的談話。在另一處前線村莊,令謝爾希困惑不解的是軍民關係。俄軍火炮和滑翔制導炸彈已將不少村子夷平,綠色原野化為坑坑窪窪的月球表面。然而,仍有部分居民不顧烏軍多次要求,選擇留在隨時會變成瓦礫的村鎮裡。這些人在坊間被稱為“等待者”(ждуны),意為等待俄軍到來的人。這個詞在2022年赫爾松被佔期間就已流行起來,但那次佔領僅持續半年,後來對赫爾松的關注漸漸淡去。在真正的“東線”頓巴斯和哈爾科夫,戰鬥膠著已久,戰線犬牙交錯,民情狀況遠為複雜。戰況嚴峻,他們與烏軍士兵的矛盾漸長。軍人和裝備的靠近可能導致民宅成為攻擊目標,而士兵們則越來越擔憂平民的存在妨礙軍事行動。“正常人忍受不了這樣日常化的暴力。除了他們在等待俄國人,我不知道還有別的解釋。”一個呼號為“西格瑪”的老兵向謝爾希抱怨。為何村民會對入侵者抱有幻想?謝爾希將首要原因歸為俄宣。他回憶,在前沿地帶俄方廣播的訊號明顯壓過了烏方。只要打開車載廣播,就可輕鬆收聽敵台。最容易找到的是循環播放流行俄語歌或懷舊蘇聯音樂的電台,它們都已被基輔明令禁止。此外,不時還能收到來自頓內次克的時政節目。但不少居民不同意軍人給他們貼的標籤。謝爾希專門用了兩天尋訪拒絕撤離的平民。他估計,在這支烏軍的佈防範圍內尚有上百名百姓,這些人多為中老年,其中不乏家庭婦女。“這不過是士兵們的一面之詞。他們不會問我們為何留在這,總之大家都是‘等待者’就對了。”在離交火線不遠的一家鄉下小賣部裡,一名叫安娜的中年居民當著謝爾希的面反駁說。安娜自小定居於此,但父親來自頓內次克。在2022年庫皮揚斯克淪陷時,她曾帶女兒跑到基輔住了三個月。其中有段時間兩人不得不睡在火車站長椅上吃救濟餐,女兒還被當作‘潛在親俄分子’的子女而遭到同學排斥。“搬家要錢啊,”安娜說,“一打仗田地全廢了,我還有沒成年的女兒,回家至少能死在自家床上。大兵們老催我搬走,那誰能在基輔給我找到工作和住所?”“唉,當然了,不是所有士兵都這樣,即使他們變得越來越煩躁不安,還是有友善的小夥子。”安娜望向門外在盛夏仍穿全套裝備巡邏的軍人,柔聲加了一句。安娜沒明說的是,那些“正變得煩躁”的士兵往往已超期部署在前線,沒有及時輪換休整,疲勞感衝擊著他們。再加上總處於守勢,即便竭盡全力也不能完全阻止俄軍對戰線的啃食。時間長了軍人們難免感到氣餒,因此看著這些態度曖昧的留守民眾越發不順眼。隨著閒聊深入,安娜不自覺將話題切到政治。一切都得從“邁丹”開始。她自述那時自己就“保持了冷靜”,埋頭工作而不是搞街頭政治。面對今日的戰火和災厄,責任應該由多方共擔。她還對謝爾希吐槽在基輔時和“西部的人”打交道的不愉快經歷:“我們頓巴斯人曾靠勤勞的雙手養活了烏克蘭,那些利沃夫佬怎敢以國家捍衛者自居?”謝爾希不以為然,他認為這是“蘇聯心態”作祟,也是俄宣荼毒下百姓“民智未開”的表現。“等待者”的數量可觀只能說明“邁丹”革命尚未成功,更新民族意識更加緊迫。但他明智地沒有當面反駁,因為爭吵無助於緩解居民和軍人的緊張關係。“‘等待者’們的出現並不新鮮,當年納粹佔領巴黎時就有很多人‘通德’。”謝爾希事後在一條社交媒體的帖子裡寫道,“戰爭中的利己主義從來不是那個社會的專利。”不過謝爾希沒提及的是,與精緻利己的巴黎小資產階級避戰享樂不同,這些“等待者”們畢竟切實承擔了戰爭後果,按社會階層看屬於烏內部的弱勢群體,很難說沒有抱怨的資格。在小賣部門口,更多駐防軍人加入了討論。一名叫亞歷山大的軍士講得更可怕。他認為“等待者”們不僅消極阻礙軍事行動,少數人還可能給俄軍報信甚至搞破壞。就在去年,亞歷山大目睹了兩起汽車爆炸事件。初春時,他在另一個村子駐防,一位大娘熱情地給他和戰友送上大份餃子,但她過分殷切的神色有些可疑。他不顧戰友的嘲笑堅持要仔細查看,最後發現裡頭果然有毒。“這些人會用封閉的‘電報’頻道和群組給敵方傳遞資訊,裡面的成員都是本地人。申請加入會被稽核,你得回答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問題,比如某街道的某個拐角處是否有個木製小教堂。”他告訴謝爾希。“你覺得這裡大部分居民都是叛徒嗎?”離開前,謝爾希按捺不住,終於問了刺耳的問題。“不,他們還算不上。‘等待者’只是被動觀望,我會說三分之一的居民屬於這個類別。這幫人至少還沒帶上俄羅斯的三色標識或聖喬治綬帶,也不組織什麼親俄聚會。他們能做的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等待。”“或許不強制疏散他們是對的,一旦到了後方腹地,指不定會鬧出啥幺蛾子。”經過一番抱怨,亞歷山大思索了一會兒後補上一句。同樣的事還發生在波克羅夫斯克(俄稱“紅軍城”)。《華盛頓郵報》援引當地官員揚朱拉的話稱,撤離計畫遭居民牴觸,時至去年年初仍有包括4000名兒童在內的民眾沒撤走。不願走的人未必都是親俄“等待者”,不少人看到庫爾斯克州攻勢未能扭轉局面而對形勢失望。作為長期關注頓巴斯的前線記者,謝爾希也不十分理解統帥部調兵進攻庫州。“花了那麼大功夫,我們在庫爾斯克什麼也沒拿到。付出的超額犧牲,彷彿只為給歐洲人和美國人好看。”開戰前,謝爾希算是個文化人,因為長期為歐洲媒體工作,他讀了不少歐洲記者寫的烏克蘭遊記。那時他讀完了也沒什麼特殊的感受,只是覺得他們提供了一個看待祖國的外部視角。“我已經把那些書都扔了,這些‘自由世界’的知識分子總說一切會好的,我們只要克服了寡頭、腐敗,啊還有啥來著,對,還有落後的蘇聯思維方式,我們就會融入歐洲。哈哈,寫的都是狗屎。”“你覺得那些像野狗一樣鑽戰壕,不時吃上一發FAB的士兵在乎歐洲價值嗎?甚至說露骨點,要是沒了俄國人,我們是不是第二天就能搖身一變成為‘文明’的歐洲人?這就是來自平行世界的玩笑,沒什麼比這更荒謬的了。”經過戰火洗禮,謝爾希變得有些幻滅,似乎任何宏大敘事都只配接受嘲弄。相比天災般長久存在的俄軍威脅,謝爾希現在更怨恨歐洲。前線探訪危險且耗時耗力,防彈衣、頭盔和其他裝備都價值不菲。作為當地報導員,他常感到缺少支援。西歐大媒體給的報酬不多,他只能開通Paypal打賞,希望能覆蓋一點報導的開銷。“給歐洲打工的可不僅是我們幹媒體的。過去二三十年裡歐洲靠什麼和你們亞洲人競爭,還不是波蘭、匈牙利和羅馬尼亞的廉價工人,現在輪到烏克蘭人罷了。而且他們只要我們的人力,才不要產品。”接下來他決定先回敖德薩休息,待籌得錢再去形勢緊急的君士坦丁諾夫卡做採訪和志願翻譯,因為那裡有一些外國退役軍人。他最近轉發了貝林斯卡的一條長帖文宣洩對歐洲的怨恨。貝林斯卡當年積極參加“廣場革命”,開戰後成了小有能量的募捐者和意見領袖,以鷹派立場知名。如今勝利前景黯淡,一種末世般的情緒瀰漫在各路博主、記者和活動分子群體中,貝林斯卡正是典型。她呼籲將戰爭再進行“12到15年”,要求將徵兵年齡降至18歲,並動員女性。俄軍兵鋒已到了波克羅夫斯克,近期戰事對烏軍愈加不利,一些外圍城鎮相繼失陷,假如波城也落入俄軍手中,頓巴斯防線體系將被大大動搖,第聶伯羅州不免門戶洞開。在過去兩年中,謝爾希熟悉的庫皮揚斯克拉鋸戰一直沒停歇。從士兵、居民到當地記者,人們用近乎漠然的心態適應著一切,或許塹壕對面的那些俄國人也是一樣。但遠道而來的歐洲訪客們做不到這樣。讓我們印象深刻的小插曲是一位烏克蘭記者對某位德國女同行的“吐槽”。她是德國大報的資深記者,到基輔後,和幾個前來接待的烏克蘭同事驅車去哈爾科夫以東採訪。越往東去,檢查站就越多,身著迷彩的軍人也越密集,車窗外還能看到臨時堆放的反坦克“龍牙”。偶爾還有撤離群眾的民用車對向而來。不過這些景象早已掀不起烏克蘭記者心中的波瀾。這樣的驅車探訪早就是例行公事,動輒七八小時的旅途也需要說笑來解悶。“你們怎麼什麼都沒感覺到呢?難道沒有一點兒悲傷嗎?”德國記者突然質問,“這可是你們的土地,如今佈滿傷痕,被野蠻的敵人一點點蠶食。”車內頓時一片沉默,烏克蘭人面面相覷。見沒人回答,德國人開始了一番獨白:“你們無法感受我心中此刻的波瀾。車窗外的景象於我似曾相識。”望著幾乎沒有起伏的綠色原野,這位成長於冷戰後的德國訪客首先想到了她的祖父。80年前,這裡是蘇德兩部龐大軍事機器全力碰撞的鋼鐵熔爐,幾次會戰中哈爾科夫反覆易手。德國人的祖父當時作為國防軍成員參加了其中一次哈爾科夫反擊戰,見證了“虎”、“豹”和T34撕斗的慘烈場面。倖存後,他顯然對噩夢般的東線心有餘悸,並將執念傳給了孫輩。“當年祖父沿同樣的道路來到哈爾科夫,他歷經艱難才熬過戰爭回到德國。我能感到和這片土地的精神聯絡。”德國記者說。車裡的人們繼續保持沉默。“我不知道怎麼接話,只覺莫名其妙。”烏克蘭記者回憶道。但她不便說的是,在這個正在全盤重塑自我身份的國家,沒什麼可用來正面回應德國人居高臨下的“懷舊”抒情,即使它高度令人不適。▍敖德薩:戰火下的黑海節奏自摩爾多瓦首都基希訥烏駛出的大巴,兩個多小時就開到了德涅斯特河邊的入境口岸。比起波蘭冷酷的申根邊境,南方的過境點顯得鬆弛輕浮。大巴駛入敖德薩,黑海的陽光下,黃燦燦的田野裡偶爾冒出一些剛剛安裝好的反坦克龍牙。東邊的赫爾松早已收復,這些部署在敖德薩邊境的屏障似乎更像是朝向德涅斯特左岸的“假想敵”。澤倫斯基稱俄羅斯可在德左召集1.5萬名士兵,但只有3000人已做好準備。傍晚的敖德薩車站廣場熱鬧非凡。任憑空襲警報響起,男女老少依然鎮定自若,只有少數人鑽進避難點。突然一聲轟隆巨響,一位右手拎著咖啡、左手夾煙的女士鎮定地走進地下通道,沒等警報解除就離開。一看新聞,原來是位於阿卡迪亞海灘的標誌性建築“哈利波特城堡”被導彈擊中,5人死亡,傷者據稱包括亞努科維奇曾經的盟友、前國會議員謝爾蓋·基瓦洛夫,由他私人經營的敖德薩法學院就坐落在城堡中。襲擊造成的火勢很大,四處都是消防車的鳴笛聲。我們的Airbnb房東趕來,一臉憂心忡忡。“你們膽子可真夠大的,這會兒還來敖德薩。”她的公寓似乎已很久沒人入住,但櫥櫃裡還是塞滿了備用的桶裝水。快到午夜,海灘又傳來了幾聲爆炸,空襲警報一夜未停。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敖德薩都算不上一個“安全”的城市。蘇聯時期,即便在市中心,遊客也時刻提心吊膽是否會遭遇搶劫。“敖德薩?那個狂野之城?”烏克蘭人納扎爾印象裡的敖德薩一直是遍地流浪貓、讓人無法下腳的混亂都市。在著名的黑海糧倉,糧商們曾經為了驅趕谷堆裡的老鼠而興起養貓的傳統,各種貓形雕塑藏在不經意的角落裡,成了敖德薩的都市傳說。戰時的敖德薩仍是個為貓瘋狂的城市,一位代號LBWS的塗鴉藝術家創作了貓咪抵抗者的形象,胖胖的敖德薩貓時而穿著烏克蘭傳統服裝,時而穿著烏軍軍裝,它們時而像哥斯拉一般將俄軍飛機把玩在手中,時而肩扛火箭炮,爪子比出勝利手勢。“晚上好。我們來自烏克蘭。”帶著敖德薩人骨子裡的詼諧,這些文字來自尼古拉耶夫網紅州長維塔利·金的每日視訊講話,已經是烏克蘭南部抵抗敵人的非官方口號。開戰後,敖德薩不僅成為東部難民避難的落腳地,也成了顛沛流離而來的動物們的收容所。在赫爾松被佔領期間,敖德薩的一些教堂、修道院收留了很多逃難者帶來的寵物,但缺乏經費和人手,不少貓似乎已經被放生。在動物園附近,流浪貓頻繁出沒,很多看上去疾病纏身。園裡“合法註冊”動物的情況似乎也並沒比它們好多少。“看看那瘦弱的獅子和大象,我不知道市政部門做了什麼!”當地居民留言為動物們鳴不平,儘管這是一個空襲警報每日都會響起的非正常城市。隔了一條街的小廣場上停滿了聯合國牌照的車,這是聯合國和國際紅十字僱員的駐地,可能是全城少數能保證全天候供電的地方。我們在火車站附近見到了國際紅十字的官員——比利時人漢斯。他像一名要去瑞士度假的登山客,悠閒地騎著他那輛山地車在電車軌道上穿梭,畫面與凌亂的城市格格不入。或許是本著國際公務員的“職業精神”,也或許是剛剛從巴勒斯坦離任不久,對於彼時彼刻的戰時敖德薩,他表現出一種鬆弛的抽離感。“當然,很多人已經疲倦了。”他淡淡地看向遠處,不否認敖德薩人的厭戰情緒。敖德薩自古就是一座隨遇而安的城市。古希臘人最早殖民了它,它的歷任統治者包括來自金帳汗國、克里米亞汗國的遊牧部落,它也曾在立陶宛大公國、奧斯曼帝國、俄羅斯帝國的權力角逐中頻繁易主。在敖德薩作家巴別爾筆下,這座城市以輕鬆、幽默感和頑固堅持自我的特質而聞名:“一個在自由空氣中成長成為富庶都會的自由港,生活在貿易夥伴不會互相射擊的信念中:去海灘比發動戰爭更好。”這種圓滑和變通的態度,在敖德薩人謝爾蓋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曾擁有每個敖德薩男孩夢想中的職業——水手,遠洋周遊數年,足跡最遠到達中國廣州。開戰沒幾天,趕著適齡男性仍能出國的窗口,他立刻逃出了烏克蘭。長租在布加勒斯特的青旅中,謝爾蓋每天醉生夢死,你永遠看不出他喝了沒喝。對於接納他的羅馬尼亞,謝爾蓋談不上一點喜愛。二戰時羅馬尼亞和納粹合作,佔領敖德薩實施恐怖統治,驅逐猶太人,屠殺平民,這段暴力動盪幾乎終結了敖德薩的黃金時代。敖德薩州與歷史上的比薩拉比亞地區有部分重合,至今還被羅馬尼亞人認為屬於“大羅馬尼亞”,現在只要能證明有祖先居住於此,就有資格申請羅馬尼亞國籍。被問起誰是烏克蘭的敵人。“當然是他媽的腐敗!”謝爾蓋罵罵咧咧地回應。在敖德薩,官商勾結的港口經濟在戰時從未停止。站在波將金階梯上俯瞰黑海港口,依然能看到不少緩慢作業的貨運船。我們抵達敖德薩時,由土耳其與聯合國斡旋達成的黑海穀物倡議依然有效,但每艘船須經土耳其、聯合國及俄烏四方的檢查員批准才能前進。烏克蘭商人們對博斯普魯斯海峽積壓的船隻感到沮喪,因為俄方總是會放慢檢查速度。可明知時世艱難,敖德薩官員仍不忘在海關、檢驗檢疫和貨物裝船時索賄。“什麼親俄還是親烏,大家還不都是黑幫。”謝爾蓋話一落地,看著他脖子上的大金鏈和臂膀上密密麻麻的紋身,讓人不禁對其真實身份浮想聯翩。戰前,俄烏的黑幫基本上是一個跨國的有組織犯罪共同體。2022年後,連黑幫也面臨著分裂。一些親俄犯罪團體在原就有親俄土壤的敖德薩擁有大量資產和影響力。在戰前,黑幫從不論民族立場。如今,一切都變了。地下世界與地面戰場一樣非黑即白。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全球倡議2023年的報告顯示,不少親俄黑幫在烏克蘭國家安全域和警方的“約談”後離開了敖德薩。執法機關還警告本地黑幫不要與親俄黑幫接觸,多數親烏黑幫也迅速與過去的合作夥伴切割。大量不再受敖德薩歡迎的親俄或“政治中立”黑幫成員外逃歐洲,他們利用已有網路逃兵役出境。他們不僅自己出逃,還通過關係與邊防官員建立地下網路,發展出一條龍包辦的逃兵“套餐服務”。但在謝爾蓋口中,不論普丁還是澤倫斯基都是“管理一群黑幫的獨裁者”。獨裁者一貫厭惡海港的世界主義——他們是敖德薩永恆的敵人。歷史上,英國人、荷蘭人、熱那亞人、威尼斯人曾是敖德薩海灘的常客,波蘭地主熱衷於建設豪宅,來自亞美尼亞、敘利亞、土耳其的商人也定居於此,逃亡農奴、哥薩克、摩爾多瓦人和烏克蘭人都把這裡當作淘金地。令舊時代敖德薩人們懷念的,是這座城市充滿商業活力而非政治的一面。今日敖德薩的景觀依然多元豐富。東正教的金色洋蔥頂與路德教會的紅磚牆彼此呼應,猶太社區之家隔了一個街區就能見到薩拉姆清真寺的綠色圓頂。有意思的是,資助重建這座清真寺並將其發展為“阿拉伯文化中心”的,是敘利亞裔烏克蘭寡頭基萬·阿德南。阿德南的人生經歷頗具敖德薩的傳奇色彩。80年代他以學生身份來烏學習工業技術,後來乘著私有化東風發家,成了敖德薩最大的房地產商。他的野心不侷限於商業。2015年,他出資支援敖德薩州州長、前喬治亞總統薩卡什維利的政治盟友參加敖德薩市長選舉,但敗給被指親俄的前黑幫頭目特魯哈諾夫。2019年阿德南又出資支援人民公僕黨候選人進入最高拉達。此外,他名下擁有多家敖德薩本地電視媒體,還買下了以揭露腐敗著稱的英文媒體《基輔郵報》,被其編輯部指責干預報導。阿德南與兩次成功當選敖德薩市長的特魯哈諾夫因項目批地和媒體導向等問題頻繁交鋒。2024年10月,62歲的阿德南突然離世。特魯哈諾夫則公開與親俄立場決裂。“我的看法已經改變了。”在《基輔獨立報》(《基輔郵報》更名後的同一家媒體)對其採訪時他說道,“我沒想到俄羅斯人會如此憎恨我們烏克蘭人,這讓我震驚。”敖德薩也開始揮手告別過去,至少在表面上。曾經高聳在敖德薩心臟地帶的葉卡捷琳娜二世雕像不見蹤影,它的基座現在被插上了一面巨大的烏克蘭國旗,周圍零星環繞著紀念陣亡將士的小國旗和十字架。這座雕像上世紀20年代曾被布林什維克移除,2007年由一位敖德薩當地的親俄商人出資恢復,直到2022年底政府決定再次拆除。敖德薩於1794年奉葉卡捷琳娜二世之命而建造的神話仍然根深蒂固。然而,沒有人會公開為一位俄羅斯女皇辯護。“終於!”聽到我們描述的葉卡捷琳娜像消失的消息,尼古拉耶夫人弗拉德鬆了口氣。同是“南方人”,同樣來自一個習慣於說俄語的家庭,但與謝爾蓋不同,20歲出頭、戰前在英國求學的弗拉德態度更加鮮明。“你知道的,敖德薩和尼古拉耶夫是兩個特殊的城市。幾乎家家戶戶都說俄語,以前這是很正常的,但現在我們正嘗試改變。”在這場文化戰爭中,更棘手的是那些敖德薩文化名流的定性問題。澤倫斯基2023年簽署“去殖民法案”後,各級地方政府原定在一年內重新命名與俄羅斯帝國相關的街道並拆除相應的紀念碑。為響應新政,敖德薩市議會成立了“歷史和地名委員會“,然而,敖德薩軍事管理局也成立了一個平行的委員會,雙方的表態往往彼此衝突。“普希金在文學史上很重要,這沒錯。但那是俄羅斯文學,不是麼?它可以成為那些‘小綠人’的宣傳工具。”弗拉德贊同盡快拆除這些雕塑,包括另一座備受爭議的巴貝爾像,儘管這名被譽為“敖德薩的兒子”的猶太作家最終死於斯大林的大清洗。“這確實是一種‘取消文化’。”弗拉德說道,“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讓人們聯想起敵人的文化景觀都應該被清除。”然而,濱海大道的敖德薩市議會前,我們驚訝地發現普希金的半身像依然挺立,它的背景是被塗成烏克蘭國旗顏色的大樓立柱。在我們離開後不久,這座雕塑的去留激起了居民的激烈爭論。2024年10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120名知識分子署名的請願書,要求聯合國致信澤倫斯基,叫停敖德薩地區軍事管理局拆除該市19個歷史古蹟的計畫,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這座普希金像。許多人因此慕名而來,他們在Google地圖上的評論清晰地分為兩派:“中國其他地區的野蠻人想要拆除它,但真正的敖德薩居民表示反對。”一名“敖德薩世界主義者”說道。“宣傳烏克蘭敵人的文化,甚至在戰時也是!!!”另一名“愛國者”憤怒地回應。敖德薩當地社交網路上流傳著一個視訊:一名烏克蘭軍人在敖德薩市議會附近參觀了一個有關全國各個城市遇襲的展覽,而布展背後的普希金像讓他感到不適。他攔住了正要進入議會大樓的市長特魯哈諾夫,質問他為什麼在俄羅斯火箭彈飛來時,這座紀念“俄羅斯世界追隨者”普希金的雕塑還在?市長特魯哈諾夫不耐煩地打斷,“對你來說,他是俄羅斯世界的追隨者,但對我來說他不是……你在這做什麼?你怎麼不去戰壕裡呆著?”不遠處,從普希金街更名為義大利街的13號門前,還有另一座隱蔽的普希金全身像,被木板遮得嚴嚴實實。保護紀念碑免遭俄羅斯導彈襲擊,這在烏各地都是常見景象。但這座塑像被遮擋,卻是因為街巷深處的敖德薩文學博物館館長“厭倦了清理破壞者的塗鴉”。這曾經是普希金被流放時的故居,後來被一名當地二手書商改造成了博物館。戰時的博物館門庭冷落,我們是那天唯一的遊客。一座三層的建築物中,僅有一兩個房間可供參觀。中央左右對稱的雙向階梯通向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空曠而肅穆,像是一個19世紀與敖德薩有關偉大作家的微型神社。除了普希金,果戈裡、托爾斯泰和舍甫琴科也都是展覽的一部分。與當下很多烏克蘭博物館一樣,所謂的“去殖民化”後,一些展覽內容被生硬地替換或遮擋,但難掩那些偉大手稿和信件的光芒。走出大廳,檢票員提醒我們樓下的庭院也可以參觀。那是一個迷你的雕塑花園。比起大廳裡的展覽,這些詼諧幽默的雕塑似乎更能反映“敖德薩式文學精神”:噴泉前有一座手捧著象徵各族居民的四個小人頭憨態可掬的“敖德薩媽媽”,不起眼的地方還有一座敖德薩人最愛的猶太市井小人物——蘇聯笑話主人公“拉比諾維奇”的小紀念碑。如此詼諧的空間不禁讓人從緊繃的戰時狀態短暫回歸到鬆弛的黑海節奏,儘管平靜也偶爾被戰爭的現實打破。就在去年年初,敵人的導彈落在了義大利街上的布裡斯托爾酒店。俄羅斯軍事博主稱外國軍事專家下榻於此。導彈碎片飛濺到了13號前,幸運的是,木板保護下的普希金像安然無恙。▍尼古拉耶夫:無以為繼的“南方精神”作為連接敖德薩和南部前線之間的關鍵通道,尼古拉耶夫在開戰前期遭到輪番襲擊,險些被攻破。在我們剛剛抵達時,這座報導中已經千瘡百孔的城市顯得過於正常。有報導稱當時的城市人口已恢復到了戰前水平,儘管市中心許多店舖依然大門緊閉。順著一夥年輕人的蹤跡,我們在商業中心的麥當勞前發現了城市地標——頌揚尼古拉耶夫“造船之城”身份的巨大球體雕塑。地球造型周圍環繞著不同年代的船匠與海軍將領,底座銘文剛剛被換成烏克蘭語,寫著“紀念尼古拉耶夫造船工人兩個世紀的辛勤勞動:1789-1989”。“終於來到了這裡感受真正的‘南方精神‘!”一名烏克蘭旅行者幾年前興奮地在Google地圖上為這座雕塑留言。也有很多人對已經衰頹的“南方精神”感到悲觀。在狂野的90年代,雕塑中心海軍將領手中拿著那艘代表尼古拉耶夫造船業起點的帆船不幸被盜了。尼古拉耶夫市文化部部長尤里·柳巴羅夫曾表示,“如果我有神秘主義傾向,這些年來我肯定會說,這只空手導致了這座城市造船業的徹底崩潰。”2019年,在尼古拉耶夫建城230周年時,市政府修復了這座雕塑,並在新放上的帆船上刻了一段銘文:“屹立於布格河之上,永垂不朽”。河岸的尼古拉耶夫造船博物館,仍訴說著整個城市的榮耀。能看出策展者希望努力發掘尼古拉耶夫地區在前帝國時代的航海業歷史,但是大廳裡陳列著的一系列偉大艦艇的模型——從彼得大帝的風帆戰艦波爾塔瓦號到尼古拉耶夫出廠的基輔級航空母艦,似乎暗示著這裡最重要的篇章依然寫於沙皇和蘇聯時代。我們訪問時,博物館剛修復了2022年襲擊後受損的結構,展品也基本都重新陳列。博物館的工作人員稱他們刪除了一些展品,改寫了一些介紹文字。在其中一個展廳,透過法國歷史學家博普蘭的著作和製圖,博物館濃墨重彩地介紹了哥薩克時期的烏克蘭南方。而有關蘇聯的展廳似乎規模縮小了,許多被抹去的文字時常讓人看得摸不著頭腦。諷刺的是,這裡最大的空間似乎獻給了介紹烏克蘭獨立後造船業發展的展廳。各屆領導人視察船廠的照片、與外國買家簽訂的合同副本、小型造船企業生產的商船和私人遊艇……一系列內容似乎想要強調烏克蘭在造船業依然保有一流水平。烏克蘭號巡洋艦的設計圖紙和巨大模型十分顯眼,坐在它旁邊無所事事的引導員正大聲刷著Tiktok。這艘1983年開工建造,至今未完工的艦艇現在依然停泊在尼古拉耶夫造船廠背後的河岸生鏽。由於船廠一帶的建築一直受到嚴重襲擊,通向河岸的路已經完全封鎖了。尼古拉耶夫的三個造船廠在解體後經歷了混亂的私有化過程,在寡頭控制、投資流失與政府無力干預下逐步走向低迷。南部港口建造庫茲涅佐夫號、瓦良格號等大名鼎鼎戰艦的黑海造船廠已於2021年破產,職工被全部遣散。不少下崗的技術工人不得不前往俄羅斯工廠謀生。從白海沿岸的北方造船廠到克里米亞的“莫爾”造船廠,都有尼古拉耶夫人的身影。北部港口的尼古拉耶夫造船廠在戰前也已宣佈破產。雖然大門沒敞開,但我們還是看到辦公樓裡有人打著電話進進出出。直到2017年,這家造船廠還保留著蘇聯時期的名字——“61號公社”船廠。廠區圍牆上極具蘇聯美學風格的巨幅浮雕展現著這座造船廠自18世紀誕生以來的歷史,一些畫面中,鐮刀鎚子下高大健壯的工人與工程師們並肩勞動,幾乎崩裂的浮雕旁仍留著革命建設時期的標語:“五年計畫四年完成!”就在我們到來前一周,俄軍剛襲擊了這座造船廠。俄新社稱“二十多名說英語的外國僱傭兵”在此生活和訓練,消息無法證實。除了造船廠,海軍上將大街上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都曾頻繁遭遇襲擊。從船廠往下走的路被鐵絲網堵死,步行範圍內所及的終點是地區政府大樓。就在澤倫斯基將這座城市命名為“英雄城市”的五天後,2022年3月29日,俄軍的導彈襲擊摧毀了它一半的建築結構,在它的中央留下了一個醒目的大洞。那天清晨的襲擊帶有一絲“南方精神”的黑色幽默:有著一半朝鮮族血統的尼古拉耶夫州州長維塔利·金那天剛好睡過了頭,上班遲到了。在那之前金只不過是一個剛剛參政不過兩年的職場新人。就在開戰的幾天內,他詼諧的每日講話很快讓他走紅。“晚上好,我們來自烏克蘭。”他的所有視訊都以同一句話開場,演講中充滿了積極樂觀的想法和對俄人的日常嘲弄:“軍服徽章上印著雞的國家(俄國國徽上有雙頭鷹形象)永遠打敗不了軍服徽章上印叉子的國家(烏克蘭國徽上有三叉戟)。”金原創的類似段子常出現在在烏克蘭人的表情包裡。尼古拉耶夫的現實好像割裂成了輕快和沉重的兩部分。被炸政府大樓前的廣場本是蘇聯英雄的長眠地,這些墓並沒有在“去共產化運動”中被拆除,而在廣場深處新設立了哀悼陣亡烏軍將士和犧牲平民的臨時紀念展。一名老婦人緩緩邁向已經熄滅的長明火旁,在一座蘇聯英雄墓前放下紅色康乃馨,靜默片刻後又顫顫巍巍地向空襲殘骸旁新設的戰爭紀念區走去,站定後仔細端詳每一張烏軍陣亡軍人的遺像。灰白天色中,我們望見她的身影遠去,這座城市恍然變得傷感。同一座廣場,承載著兩種相隔八十年的傷痛記憶,如此緊密地交織在當下。尼古拉耶夫的心臟是曾為蘇聯打造巨艦的造船廠,它們連同遍佈地下如血管般的自來水管道,都是上個時代留下的遺產。這場戰爭讓人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它們不僅年久失修,改造起來也並非易事。2022年4月,俄軍炸燬了從第聶伯河向尼古拉耶夫輸送淡水的管道。赫爾鬆解放後,烏克蘭人修復了這段管道。但2023年俄軍又炸燬了第聶伯河下游的卡霍夫卡水壩,洪水損壞了供水系統的泵機和電子裝置。直到目前,尼古拉耶夫都無法從第聶伯河取水。為了確保居民有水,市政府不得不呼叫流經尼古拉耶夫的布格河的水源。然而,由於離海水更近,河口的水是鹹的,並不適合飲用。更重要的是,遍佈在城市每個角落的水管都是蘇聯製造,許多60多年都沒更換過,鹹水嚴重腐蝕了這些鋼管,經常發生洩漏甚至暴裂。打開水龍頭時,流出的是有刺鼻異味的淡黃色液體,甚至還能看到沉澱的鐵鏽,即便是煮沸也難以飲用,只能買瓶裝水喝。城市裡時常穿梭著拎白色塑料桶的老人,跟著他們總能找到停在某個街角的清潔供水車。“在他們臉上,我讀到了曾是蘇聯海軍工業驕傲的工人現在不得不去街上取水的羞辱。”旅居尼古拉耶夫的瑞士記者塞爾吉·米歇爾在自己的部落格中寫道。在弗拉德看來,尼古拉耶夫人應該向前看,儘管他父親可能也是取水者之一。“供水系統已在外國援助下開始重建了,這是一個大工程。”弗拉德告訴我們,烏政府已經承諾在今年底恢復尼古拉耶夫的飲用水供應。在丹麥援助下,尼古拉耶夫的部分老舊鋼製水管已被取代為聚乙烯水管。新的輸水泵站和線路也已開始建設,耗資數十億美元,拿到訂單的承包商被指在無競爭對手的情況下中標,還因效率和腐敗問題牽涉刑事訴訟。城市的血管更新後,它的精神或許也將重構。弗拉德興致勃勃地講述著最近尼古拉耶夫的新考古發現,這是由建造工事的軍人偶然發現的古代墓葬,可追溯至公元前6到前5世紀,陪葬品包括起源於愛奧尼亞海的古希臘陶器。這並非新鮮事。古希臘人確實早在黑海沿岸殖民擴張,這已經反映在了尼古拉耶夫的造船博物館裡。近年來烏克蘭學術界正更加積極地挖掘這段塵封的文明。“我們需要一個契機去告別那些歷史,那就是現在。”弗拉德語速飛快地說著,沒有再允許任何人插話。“未來,尼古拉耶夫博物館的展出重點可能不會是那些舊航母了,我們的歷史要從古希臘寫起,要從那些新發掘的黑海遺蹟寫起。”▍邊境布達佩斯向南開出的列車上,一名長相斯文的大哥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匈牙利語大部頭,時不時望向身邊乘客。為了打發時間,我們開始了交談。原來大哥是烏克蘭外喀爾巴阡的匈牙利族,他拿出地圖展示自己的家鄉——距離邊境僅有7公里的別列戈沃(Берегове),雖是個小城,卻是烏克蘭匈牙利少數民族的文化中心。大哥名叫拉茲洛,這是一個極為傳統的匈牙利名字。他是一名高中地理老師,出生在烏克蘭西部,老婆一家來自匈牙利南部的塞格德,他們在這依然有不少親人和房產。然而,戰時穿越邊境實太過艱辛,尤其是對於他這樣的適齡青壯年男性。他能夠短暫出境,多虧了斯洛伐克的一個學術會議邀請,但他仍然得向烏克蘭教育部申請才獲得特批出國,一周不到他就要返程。拉茲洛的種種觀點和表現都更像是一個常聽歐爾班講話的匈牙利人。他顯然受夠了無休止的緊急狀態,盼著早點和談收場。“當然,你在媒體上從來只會讀到Slava Ukraini(榮耀歸於烏克蘭)的口號,那個記者也不會告訴你烏克蘭人其實早就厭倦了戰爭、厭倦了基輔政府。”儘管拉茲洛本人也是2019年將澤倫斯基送上總統之位的選民之一,但現在他感到一切都幻滅了。“他是個猶太人,所以才拿我們基督徒的命不當命!”拉茲洛睜大了眼睛,“有什麼理由讓我去送死呢?”為了表達反感,他不惜祭出陰謀論。在這列緩慢行駛在匈牙利原野的列車上,拉茲洛感受到了回歸正常的平靜。深處遠離戰火中心的外喀爾巴阡,即便在剛開戰時最迫在眉睫的關頭,也鮮少聽到空襲警報。頓巴斯的血腥暴力、基輔時而爆發的猛烈空襲所帶來的恐懼,只能從閱讀新聞和前往西歐的難民經停時,或是看到陣亡士兵的訃告時才能感受到。但這種恐懼帶給拉茲洛的窒息感是真實的:更多的年輕人會被帶上戰場,他們無法活著回來。當談到身份認同時,拉茲洛首先認為自己是個烏克蘭人,其次才是匈牙利族。“我出生在這裡,我一輩子都生活在這裡,還要怎麼證明我是個烏克蘭人呢?我只是不支援戰爭,並不意味著我不想讓這個國家更好。但是如果緊急狀態還在,澤倫斯基還在,我們沒有任何可能邁出變得更好的那一步。戰爭狀態下,我們沒有行使民主的權利。”這種消極心態,被隔壁的匈牙利看在眼裡,與歐爾班反對援烏的立場相得益彰,也自然而然成為吸引右翼選民有力的宣傳敘事。“我們不想讓我們的孩子們躺在棺材裡回來,我們也不希望匈牙利的資金流入烏克蘭。”歐爾班一直認為,澤倫斯基抨擊匈牙利,是因為“匈牙利人不想為烏克蘭人而死”。拉茲洛這樣的少數族裔,陷入了匈牙利與烏克蘭雙重民族主義政治交織的複雜網路中。烏克蘭匈牙利語新聞媒體戰前曾報導稱,匈牙利少數民族受到了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的騷擾。當時外喀爾巴阡的多個匈牙利機構均收到了代號為“烏克蘭狼”的神秘作者撰寫的威脅信。信中對這些“匈牙利狗”寫道,“烏克蘭不需要你們的飛地”,並威脅將通過暴力和沒收財產的方式讓匈牙利族學會“尊重國家”。外喀爾巴阡在匈牙利的民族神話中佔據了重要地位,它曾是反哈布斯堡抵抗的象徵,也是一些具有帝國幻想的匈牙利民族主義運動用來吸引極右翼選民的“魚餌”。然而,不同於頓巴斯,儘管經常裹挾於來自匈牙利的民族主義情緒中,烏克蘭匈牙利人從未發起過分離主義運動,也未主張與匈合併。他們的政治目標最多是實現在烏境內的自治,推進包容的語言政策,但在2014年後,烏克蘭官方在文化層面對他們的包容度急轉直下。廣場革命後,烏克蘭開啟了激進的教育改革。2017年新教育法規定烏語為公立學校從五年級開始的必修語言,從中學階段起,學生只能通過單獨的語言科目學習母語。此舉本是為了“去俄化”,卻“誤傷”了許多其他少數民族,不僅引導致了烏匈關係的惡化,也引起了同樣在烏有少數族裔的羅馬尼亞、波蘭等歐盟成員國的批評。此後,在歐盟干預下,草案經過多次修訂,過渡期從三年延長至五年,終於在俄烏戰爭全面爆發後正式批准,但修改後的法律僅允許私立高等教育機構使用少數民族語言教學。另一邊,歐爾班一直利用少數民族權利議題阻撓烏克蘭的入歐處理程序。2025年6月,在布魯塞爾的強烈反對下,匈牙利啟動了極具爭議的“全民公投”,調查民眾對烏克蘭加入歐盟的態度。95%的投票者選擇了反對,儘管參與投票的合格選民不過200多萬。布達佩斯學生文斯告訴我們,這場所謂“公投”在他看來就是兒戲,“隨便誰點進來他們都會自動幫你勾選‘反對’。”這場充滿表演性質的公投掀起了匈牙利民粹主義的新一輪高潮,卻讓烏克蘭外喀爾巴阡的匈牙利人身陷囹圄。匈牙利文化人類學家馬克·羅斯科·盧斯托在走訪烏克蘭的匈牙利社區後,一些人向他抱怨“為什麼布達佩斯不詢問他們的意見”。“我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而且我才是住在這裡的人。”一名非政府組織的工作人員說道。左右為難的局面驅使邊境的匈牙利人向西逃離。事實上,近年來,特別是2022年後,外喀爾巴阡地區的人口構成發生了巨大變遷。正因為外喀爾巴阡從沒有宵禁,很少成為襲擊目標,一些來自東部和南部的烏克蘭人認為這裡是一個避風港而移居於此。烏克蘭外喀爾巴阡州州長維克多·米基塔2023年12月接受路透社採訪時稱,約30至35萬移居來的人口選擇在烏日霍羅德等大城市定居,讓外喀爾巴阡地區的人口增加了約三分之一。然而,許多匈牙利族卻早已移民了。一些匈族占人口多數的村莊已經成了“空村”。“只有那些融入烏克蘭文化的人留下來了。”州長米基塔說道。2010年歐爾班上台後不久就開始簡化針對海外匈牙利人的入籍程序。烏克蘭政府不承認雙重國籍,一直試圖阻止匈牙利向外喀爾巴阡的匈牙利族發放護照。但對於邊境的居民來說,拿什麼護照也許僅關乎生計。在這個烏克蘭面積最小的州,平均月工資僅210歐元,而在匈牙利收入可達900多歐元。不僅如此,匈牙利政府還在外喀爾巴阡地區為尋求創業的人提供零息貸款——包括匈牙利人和烏克蘭人,但一個關鍵要求是商業計畫必須用匈語書寫。就連烏克蘭民族主義者都承認,應該向匈牙利學習如何對待自己的人民。《基輔郵報》2018年的一篇報導中,當地的烏克蘭民族主義活動人士迪亞克稱,是匈牙利政府解決了當地居民的問題,烏克蘭政府從來都沒錢滿足外喀爾巴阡州的需求。“現在國家立場問題不那麼重要了。”別列戈沃外喀爾巴阡學院歷史系主任喬治·恰塔裡也說道,人們只是想去更美好的地方生活。”沿著喀爾巴阡山脈一路向南,羅馬尼亞族與匈牙利族感同身受,儘管自1920年《特裡亞農條約》以來兩個民族一直彼此憎恨。在距離羅馬尼亞40公里的烏克蘭邊境城市切爾諾夫策,每一個成年男子的日常生活都因隨時可能收到的徵召令而改變。這裡的大多數人持羅馬尼亞護照。2024年羅馬尼亞加入申根區後,他們本應獲得更多經濟上的機遇,但戰爭讓一切停滯不前。在切爾諾夫策一家難民NGO志願服務的西班牙人妮娜告訴我們,切爾諾夫策離交戰中心甚遠,她從未感到不安全,唯一讓她感到不正常的是街上人煙稀少。在她幫助的婦女當中,很多人的丈夫都上了戰場,但他們並不是切爾諾夫策人。“有一種詭異的氛圍。我很奇怪這裡的男人都去了那裡?”“這裡不再是一個州,而是一個警察系統。”2024年5月羅馬尼亞總統選舉時,切爾諾夫冊州議會成員,復興布科維納和促進羅馬尼亞文化藝術中心主任尤里·列夫琴科對媒體說道,“人們在街上會被逮捕。這裡依然有很多羅馬尼亞族,但大家都躲躲藏藏。所有年輕人都攜家帶口去了羅馬尼亞,去了歐洲,因為他們在這裡看不到未來。”2024年4月,一則烏克蘭羅馬尼亞族男子在邊境附近被強制徵兵的新聞傳到羅馬尼亞,引起羅馬尼亞當地媒體熱議。在距離過境點僅幾公里的烏克蘭拜拉齊村,當地村民向羅馬尼亞媒體傳送了幾名男子被抓捕的照片,他們雙手被銬,有的跪在地上,圍觀村民正制止徵兵隊將他們強行帶走。村民們稱被徵兵隊銬住的男子當時正下班回家,並非徵兵隊污衊的那樣“試圖逃往羅馬尼亞躲避戰爭”。徵兵隊的說辭並非空穴來風。南部的羅馬尼亞和摩爾多瓦邊境確實是逃兵“走線”的熱門選擇。巴爾幹調查報導網路(BIRN)2024年底發佈了一項記者聯合調查,披露了烏克蘭強制徵兵與男性公民非法偷渡的內幕。為了跨越邊境進入羅馬尼亞,一些烏克蘭男子冒著生命危險穿越馬拉穆列什山脈,一些人在蒂薩河溺亡,還有一些則因墜落山谷或失溫而死亡。成功抵達羅馬尼亞村落的人們通常都會受到當地人的熱情款待,羅馬尼亞警察也對此習以為常。在難民中心獲得臨時保護證書後,這些烏克蘭年輕人大多會前往西歐,“奔向自由”。在外喀爾巴阡,儘管幾乎沒有太多強制徵兵的案例見報,邊境氣氛還是緊張異常。在距離烏克蘭邊境咫尺的匈牙利小鎮扎霍尼,我們多次看到空中沿著邊境線盤旋的烏克蘭直升機。飛機上的人有可能在尋找“逃兵”,但或許這也與烏匈間愈演愈烈的外交爭端有關。烏克蘭稱在外喀爾巴阡州發現了一個匈牙利軍事情報間諜網路,他們正蒐集烏防空系統的位置資訊,匈牙利立即回應,逮捕並驅逐了兩名“烏克蘭間諜”。“我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匈牙利人和烏克蘭人都無法相信對方國家現在還有‘正常人’。”《烏克蘭、民族主義、少數民族》一書作者,匈牙利族學者齊拉·費迪內克認為,外喀爾巴阡少數民族的處境成為兩國的政治議題,雙方的交流已經被過於簡單、充滿敵意的敘事所主導。切爾諾夫策的列夫琴科也描述了他的沮喪:“在戰爭之前,我們沒有感到任何大問題的存在。有時我們覺得受了委屈,但我們會提出來,討論,最後把事情解決。”這種情緒並不是羅馬尼亞人或是匈牙利人特有的。腐敗、缺乏問責機制的政府和越來越多的非法動員事件,加深了邊境居民與基輔、利沃夫之間的裂痕。在遠離政治中心的外喀爾巴阡,邊境的概念曾經是模糊而彈性的,人們穿越邊境而不自知,流動的身份和生活方式,是一種常態。戰爭將流動的文化景觀凍結成了排他的領土符號。邊境穿越了人們,身份的界限變得更加清晰。感到不安的人們選擇沉默。在基輔因“邁丹精神”而頗具盛名的克里米亞韃靼餐廳Musafir,烏克蘭女記者曾對我們提起喀爾巴阡。對於她來說,野性而靜謐的西部山區是一個戰時的旅行“平替”選項,儘管她並不怎麼與在那裡生活的人們共鳴。“我那些在喀爾巴阡山的親戚們從來不主動提起戰爭,我要是提起來,他們立馬就切換話題了。我感到很不可思議。”她搖搖頭,“難道我們不是一個國家嗎?” (文化縱橫)
【俄烏戰爭】俄羅斯石油裝運港遭襲
俄羅斯波羅的海石油裝運港遭襲,或加劇能源供應緊張。俄羅斯在波羅的海的兩座石油裝運港口普里莫爾斯克和烏斯季盧加22日至23日凌晨間遭到烏克蘭無人機襲擊。能源行業人士向媒體透露,港口石油出口業務自22日起暫停。在美以伊戰事導致荷姆茲海峽航運大範圍阻滯的背景下,業內擔心這一事件可能加劇全球能源供應緊張。這兩座港口位於俄羅斯西北部列寧格勒州,相距約80公里。據俄《莫斯科時報》報導,列寧格勒州州長亞歷山大·德羅茲堅科23日通報,22日至23日凌晨,俄方防空系統攔截了飛入該州上空的70多架烏克蘭無人機。襲擊導致普里莫爾斯克港的幾個燃料儲罐著火。德羅茲堅科在當天稍晚時候發表的聲明中說,滅火工作仍在進行,而港口工人已被緊急疏散。他沒有提及港口營運是否受影響,也沒有提及烏斯季盧加港。路透社23日援引能源行業人士的話報導,這兩座港口的原油及燃料出口業務自22日起暫停。這兩座港口的營運方俄羅斯石油管道運輸公司未就上述報導置評。據路透社介紹,普里莫爾斯克港是俄羅斯烏拉爾原油和優質柴油主要出口終端,每天可處理超100萬桶出口石油。烏斯季盧加港則每天出口約70萬桶石油。去年9月,這兩個港口也曾遭遇烏克蘭無人機襲擊。襲擊導致普里莫爾斯克港的一艘運輸船和石油泵站起火,石油裝運業務被迫暫停;烏斯季盧加港輸送石油的多個泵站也遭到襲擊。本月早些時候,俄羅斯在黑海最大港口新羅西斯克的石油出口也因無人機襲擊受到影響。這是2025年1月8日烏克蘭武裝部隊在社交媒體上發佈的俄羅斯薩拉托夫州恩格斯空軍基地油庫遭襲後爆炸照片。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當天上午在社交媒體發文稱,烏克蘭國防軍襲擊了俄羅斯薩拉托夫州俄空軍基地的一座油庫。新華社 發烏克蘭危機延宕已超4年,烏克蘭和俄羅斯互相發射無人機和導彈,雙方基礎設施和出口貿易均受到破壞。烏方經常襲擊俄方石油出口設施和煉油廠以打擊俄石油收入。受22日午夜前後這波無人機襲擊影響,俄羅斯聖彼得堡普爾科沃國際機場暫停航班進出港,直至當地時間23日9時解除禁飛令。 (環球時報)
【俄烏戰爭】周末突發!數十枚導彈發射!俄羅斯,發動大規模襲擊
俄烏局勢,傳來新消息!當地時間2月7日,俄羅斯對烏克蘭能源設施發動新一輪“大規模襲擊”。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表示,俄軍當天動用了400多架無人機和約40枚各型導彈。同日,俄羅斯國防部表示,俄軍使用包括“匕首”高超音速導彈在內的多種武器,對烏軍使用的能源和交通基礎設施以及烏克蘭軍工企業設施發動了大規模報復性打擊。大規模襲擊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2月7日在其官方社交平台上發文稱,俄軍當天用400多架無人機和約40枚各型導彈襲擊了烏電力設施,主要目標為烏電網、發電設施及變電站。澤倫斯基稱,烏克蘭華倫州、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州、利沃夫州和羅夫諾州均遭到破壞。在安全形勢允許的所有地區,針對俄羅斯襲擊造成的損毀,救援和修復工作正在持續進行。澤倫斯基指出,“俄羅斯每天都可以選擇真正的外交途徑,卻選擇發動新的襲擊”,他呼籲支援三方談判的相關方對俄持續襲擊作出回應,並強調需獲得更多防空系統的導彈以抵禦俄方利用冬季嚴寒對烏能源系統施壓。據央視新聞報導,當地時間2月7日上午,烏克蘭空軍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2月6日晚至7日凌晨,俄軍使用包括兩枚“鋯石”高超音速導彈在內的39枚導彈和408架無人機對烏關鍵基礎設施發動大規模空襲。烏空軍稱,截至2月7日上午,烏防空火力和電子戰部隊攔截24枚導彈和382架無人機,13枚導彈和21架無人機擊中烏境內19處地點,另有3處地點被無人機碎片擊中。緊急停電據新華社消息,烏克蘭國家電力公司和烏克蘭第一副總理兼能源部長什梅加爾7日說,俄羅斯當天對烏克蘭能源設施發動新一輪“大規模襲擊”。烏克蘭全國實施緊急輪流停電措施。烏克蘭國家電力公司在社交媒體發文稱,烏克蘭電網設施再次遭到俄軍大規模襲擊,電力設施受損嚴重。電力設施修復工作將在安全形勢允許的情況下開始進行。什梅加爾當天在社交媒體發文稱,作為烏克蘭電網基礎的750千伏、330千伏和架空輸電線遭到空襲,此外俄軍還襲擊了烏克蘭西部伊萬諾-弗蘭科夫斯克州布林什滕火電廠和利沃夫州多布羅特沃爾斯基火電廠。烏克蘭核電站已降低發電量。目前烏克蘭全境實施緊急輪流停電。此外,波蘭武裝部隊作戰司令部7日在社交媒體發文說,因俄羅斯正在對烏克蘭境內目標實施打擊,波蘭已啟動軍用航空力量,地面防空系統及雷達偵察系統進入戰備狀態。位於該國東部的兩處機場暫時關閉。俄國防部通報俄羅斯國防部2月7日稱,俄軍對烏軍使用的能源和交通基礎設施以及烏克蘭軍工企業設施發動了大規模報復性打擊,使用包括“匕首”高超音速導彈在內的多種武器。據俄羅斯衛星通訊社消息,俄國防部聲明稱:“在過去24小時,為回應基輔政權對在俄境內的民用基礎設施的恐怖襲擊,俄羅斯武裝部隊使用包括‘匕首’高超音速彈道導彈在內的遠端海基和空基精確武器以及無人機,對烏軍使用的能源和交通基礎設施、生產攻擊型無人機的烏克蘭軍工企業及其在軍用機場的儲存和發射設施發動了大規模打擊。此次打擊目標已達成,所有預定目標均被擊中”。同日,俄羅斯國防部通報稱,俄防空部隊的值班兵器夜間在俄羅斯13個州上空擊落了82架烏克蘭無人機。通報說:“莫斯科時間2月6日23時至2月7日7時,防空部隊的值班兵器攔截並摧毀了82架烏克蘭固定翼無人機,其中在伏爾加格勒州上空攔截45架、布良斯克州8架、羅斯托夫州6架、薩拉托夫州6架、奧廖爾州4架、特維爾州4架、庫爾斯克州3架、阿斯特拉罕州1架、別爾哥羅德州1架、沃羅涅日州1架、卡盧加州1架、利佩茨克州1架,以及斯摩棱斯克州1架。”川普最新發聲據新華社報導,美國總統川普2月6日表示,美國與俄羅斯和烏克蘭當天就解決俄烏衝突舉行了“非常好”的會談。川普在總統專機“空軍一號”上答記者問時說:“我們與俄羅斯和烏克蘭舉行了非常、非常好的會談,可能會有事發生。”但他沒有做更進一步說明。據美國媒體報導,烏克蘭領土和安全保障問題仍然是談判癥結所在。美烏近期曾討論3月份達成俄烏和平協議的可能性,但難度很大,時間表可能推遲。另據烏克蘭國家通訊社7日報導,澤倫斯基對媒體說,美國方面希望在今夏之前結束俄烏衝突。澤倫斯基說:“美國人提議俄烏在今夏之前結束戰爭,他們可能按照這個時間表向俄烏雙方施壓。”他表示,美方之所以選擇今年夏天作為“最後期限”,是因為屆時美國國會中期選舉競選活動將要開始,“選舉對他們來說絕對更重要”。澤倫斯基說美方提議在同一時間簽署有關停戰的所有協議,但他認為這並非正確做法。烏方此前已向美方提議“分階段停戰”,明確各方“在什麼時間,什麼階段,需要做什麼”。 (券商中國)
【俄烏戰爭】俄烏戰爭第4年,雙方損失和戰果統計
從2022年2月24日,俄軍對烏克蘭發動特別軍事行動,計畫1小時22分鐘解決烏克蘭問題。過段時間就到2026年2月24日,不知不覺中特別軍事行動已經持續了1小時22分鐘又4年。作為冷戰後規模最大的地區性軍事衝突,俄烏雙方的損失和戰果究竟如何呢?我這裡不討論戰爭的正義性,也不對任何一方持偏袒態度,這裡就事論事梳理下資料。俄烏戰爭圖解。從戰線上看,戰前俄羅斯已經控制了南部的克里米亞半島(2014年,面積2.7萬平方公里),事實上控制了烏東四州(10.86萬平方公里),且白俄羅斯是俄羅斯的准軍事盟友,下面的第一張地圖就是2022年3月的戰線,俄軍分南北兩個方向包抄基輔,先遣部隊一度挺近基輔郊區。俄烏戰爭戰線變化。到2023年1月,烏軍在挫敗俄軍北方對基輔的進攻後,北部戰線再次推回開戰前。圍繞著南部對克里米亞和烏東四州的爭奪,進入到拉鋸戰。從2023年1月到2026年1月,整整3年時間戰線都沒有發生太大變化。2023年俄軍佔領土地不到600平方公里,2024年去除烏軍反攻後新佔領土地2300平方公里,2025年佔領4400平方公里。目前俄羅斯佔領的烏克蘭土地面積達14.3萬平方公里,佔烏克蘭國土的23.65%。除去烏東四州和克里米亞等交戰前已經佔領的土地,4年時間俄軍佔領土地大約是7300平方公里,佔烏克蘭國土的1.21%。再說雙方損失,戰前烏克蘭總人口是4300萬(2021年),除去克里米亞的241.7萬人,以及烏東四州的1040萬人(2021年),剩餘烏克蘭國土人口大約是3000萬。而俄羅斯的人口數量是1.46億,另外白俄羅斯的人口數量是945萬,德左人口是50萬,南奧塞提亞是8.5萬人,俄羅斯實際控制的人口大約是1.7億。戰前俄烏人口差距是1:5.5。到2025年底,俄羅斯人口是1.46億,實際控制人口依舊是1.7億左右,烏克蘭人口下降至3600萬(包括四州和克里米亞,烏克蘭實際控制人口大約是2800萬)。然後是損失兵員和裝備。烏克蘭方面宣稱,至2026年1月15日,俄軍已傷亡122萬人,其中陣亡40萬,被擊毀坦克1.15萬台,損失火炮3.6萬門,火箭炮1227門,武裝直升機347架,戰機434架,軍艦28艘等。烏克蘭方面損失多少說法不一,可靠說法是開戰以來烏克蘭方面傷亡80萬,其中陣亡15萬。 (未音g)
【俄烏戰爭】世界正在展現一些十九世紀特徵,“列強”回來了
當地時間1月24日,由俄羅斯、美國、烏克蘭三國代表組成的安全問題工作組舉行首次三方會談。這也是2022年俄烏衝突升級近四年來,俄、美、烏三方首次開展直接接觸。此時距離俄烏衝突爆發已經接近四個年頭了,這場深刻影響全球地緣格局的事件,也持續塑造著外界對俄羅斯和歐洲的認知。作為關鍵鄰國與戰略夥伴,中國社會對於俄羅斯的解讀,以及對其與西方關係的評估,也在這充滿變數的四年間經歷著一輪又一輪的發生著變化。一個核心問題日益凸顯:俄羅斯如何定位自己在現代國際體系中的角色?其未來如何處理與中國、歐盟及美國等全球主要力量的關係,已成為預判俄羅斯未來數年戰略走向的關鍵。在此背景下,觀察者網與俄羅斯科學院歐洲研究所副所長羅曼·倫金教授進行了深度對話。透過學者視角,解析俄羅斯的戰略思維及其對國際關係的構想。訪談全文整理如下,供讀者參考。羅曼·倫金教授與觀察者網對話觀察者網:作為歐洲研究所副所長,您對歐洲有很深的研究,同時作為俄羅斯人,自然對歐洲的認知與我們不同。我們注意到,您在2025年10月參加了一個會議,會議的核心議題是歐洲“集體魏瑪化”,什麼是“集體魏瑪化”?為什麼你們會選擇這個主題?羅曼·倫金:是的,我們在俄羅斯科學院歐洲研究所內部一直有很多不同的討論。我們是一個學術機構,討論的範圍通常比較寬。我們會儘量邀請來自不同陣營、不同意識形態立場的代表參加討論。所以我們的學術會議不僅僅有專家學者,也會邀請社會活動家、政治活動家,以及來自不同國家,尤其是歐洲國家的知名公共評論員和作家。比如,我們也會邀請來自法國、德國的作家,他們寫過關於俄羅斯政策、普丁、歐洲危機的書,有些德國學者還是我們學術委員會的成員。他們同時也會在德俄、法俄相關協會中擔任領導職務。至於那次以“魏瑪化”為主題的會議,我可以補充一點背景。去年秋天,我們邀請了來自塞爾維亞地緣政治研究中心的主任。那次會議主要是為了簽署一項俄羅斯歐洲研究所與塞爾維亞歐洲研究中心的合作關係協議,也正是那位塞爾維亞學者提出了“歐洲的魏瑪化”這個概念。魏瑪共和國出現了大規模政治經濟動盪為什麼用“魏瑪化”這個說法?大家都知道,魏瑪共和國時期是德國乃至整個歐洲一個非常動盪、艱難的時期。那個時期有多重危機爆發:公眾對國家制度的信任危機、合法性危機,其次是經濟危機,當然還有意識形態危機。在某種程度上,這些特徵與當下歐盟的處境是相似的。現在的歐盟在意識形態、權力結構都面臨非常複雜的挑戰,同時也面臨經濟困境。從歐洲的社會調查中可以看到,人們對歐洲機構的信任正在下降,越來越多的歐洲人更願意把自己看作本國公民,而不是把自己視為“歐盟公民”。他們現在更加關注本國利益,而不是歐盟整體的利益。第二點是歐盟自我認知危機與歐盟“目的”危機。歐盟的建立者,比如阿爾契德·加斯貝利、阿登納等人的最初設想是建立一個社會公正、經濟繁榮、面向和平未來的歐洲國家聯盟。這一目標是基於基督教民主主義的意識形態提出的。但現在的歐盟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偏離了這些目標,不僅未能實現經濟繁榮,甚至連“福利國家”模式本身都面臨危機。德國總理梅爾茨已經公開表示,在當前經濟危機背景下,福利國家模式已經難以維繫。另一個與“魏瑪化”概念相呼應的特徵,是越來越多地借助軍事政策為其政策後果辯護並賦予正當性。我並不認為“魏瑪化”是一個精確或完美的概念,但一些同事正在將這個概念用於概括歐盟當下所面臨的多重危機,以及歐盟經濟和政策層面的快速軍事化。觀察者網:那在俄羅斯學界,有沒有人反對這種說法?有沒有人認為歐盟的未來仍然光明?羅曼·倫金:目前並不存在一個關於“魏瑪化”的統一定義或統一解釋,來概括歐盟所處的這場危機。無論是“合法性喪失”“全球角色衰退”,還是“魏瑪化”,都只是諸多分析框架中的一種,不存在一個大家都認可單一概念。不過,上述一些共同特徵是普遍被承認的。觀察者網:在那次會議上,學界對“集體魏瑪化”的主要共識和分歧是什麼?您個人最認同那一條判斷?羅曼·倫金:我主要認同三點。第一,是歐盟機構,尤其是其作為超國家機構的合法性危機。歐盟基於超國家的意識形態與歐盟不斷推進權力集中、試圖打造一個更加集中化的歐洲政治結構形成了明顯矛盾,比如不斷擴大歐盟委員會的權力。第二,是歐盟原有理念的瓦解。歐盟最初的理念,是一個以社會公正和和平為導向的共同體。但現在,這些理念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被拋棄,取而代之的是歐盟的軍事化,以及將俄羅斯塑造成“主要敵人”的敘事。這一點現在已經非常明顯。第三,是歐盟經濟狀況的評估。我認為當前歐盟處於一種“社會模式的危機”,同時戰略自主的失敗也包括在內。戰略自主曾是歐盟在幾年前反覆宣示的重要目標,但現在很清楚,這一目標難以實現,歐盟也很難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全球經濟行為體。觀察者網:在幾年前,有俄羅斯研究就批評歐盟越來越像蘇聯晚期。從您的角度看,“魏瑪化”和“蘇聯化”有什麼區別,這反映了歐洲怎麼樣的變化趨勢?羅曼·倫金:將歐盟描述為“走向極權”,或者說“歐盟正在成為新蘇聯”的話語,更多是一種政治話語,而不是嚴格的學術分析。這種說法在傳統主義陣營中,甚至在歐盟內部的一些右翼政黨中比較常見。最明確提出“歐盟是蘇聯2.0”的政治人物之一是匈牙利總理歐爾班·維克托,“歐洲愛國者”等政治集團的歐洲議會議員也會採納這種觀點。這是一種針對歐盟的政治批評話語,他們批評歐盟日益成為維護國家主權與國家利益的障礙。這一類觀點反映了相關政治力量在歐洲議會選舉及本國大選中的立場,在西班牙、匈牙利、斯洛伐克等國有較為顯著的影響力。然而,當前的傳統主義運動已不同於15年前的“疑歐主義”。以往,疑歐派多主張直接脫離歐盟,例如英國脫歐。而今的批評聲音則更多指向歐盟委員會,“要求回歸其初始目標”,即建立一個有利於各國社會與經濟、以和平為宗旨的歐洲聯合體。而另一種批評指出,歐盟正走向一種高度集中的治理模式,限製成員國主權,這也構成傳統主義力量的核心關切。當然,從學術視角看,歐盟並非蘇聯,這對歷史學者與政治學者而言是明確的。許多指責實質是政治標籤的相互投射:歐盟委員會常將傳統主義者稱為“法西斯”“極右翼”,而後者則指責歐盟為“新蘇聯帝國”。這些更多是政治修辭,若進行客觀分析,可見兩種主要意識形態趨勢:一是歐盟主流的新自由主義思潮,融合自由主義與社會民主元素,它主張超越傳統身份認同、重塑個體認同;二是傳統主義或身份政治取向,它強調維護國家主權、文化與傳統認同。這種所謂“右翼民粹主義”在歐洲的興起,本質上是對西方新自由主義議程的反應,最初由歐洲移民危機所觸發,繼而受美國“川普主義”的推動。如今,這些傳統主義政黨已非建制外的邊緣力量,其代表已進入各國政府與歐洲議會,成為政治處理程序中的組成部分。觀察者網:在俄烏戰爭前,俄羅斯內部有不少人希望推動歐洲和俄羅斯基於能源聯絡的一體化,但是很明顯,隨著美國的干涉以及俄烏戰爭的爆發,相關嘗試已經完全中止。現在俄烏戰爭正在進入後半段,您認為接下來俄歐會如何定位彼此之間的關係呢?羅曼·倫金:俄羅斯與歐洲的關係始終極為複雜,交織著多重歷史與現實聯絡。正因如此,有必要明確一點,俄羅斯與歐洲之間並不存在徹底的“完全割裂”。然而,更準確而言,我們應聚焦於俄羅斯與歐盟的關係。因為俄羅斯本身即歐洲的一部分,白俄羅斯同樣屬於歐洲。即便在2022年之後,歐盟與俄羅斯之間也未走向完全分離。俄羅斯在本質上仍是一個歐洲國家,但俄羅斯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歐洲國家。長期以來,俄羅斯始終與歐洲世界及歐洲國家保持著聯絡,同時又始終作為一個具有獨特性的歐洲區域實體存在,與西歐乃至東歐皆存在顯著差異。上溯至10至11世紀俄羅斯形成初期,當時俄羅斯通過拜占庭帝國與西歐相連,隨後,俄羅斯與突厥世界發生聯絡,並逐漸發展出與西方各國的關係。至18世紀,俄羅斯向北方海域擴張,打開了通往波羅的海等方向的窗口。這一切塑造了俄羅斯與歐洲之間極為特殊的關係格局。當前,我們正目睹俄羅斯與歐洲關係的又一次轉型。即便在美國與歐盟實施制裁之後,現在仍有許多歐洲公司留在俄羅斯,俄羅斯也繼續向部分歐盟國家出口天然氣和石油,雙方經濟聯絡並未消失。例如,匈牙利獲得美國豁免,得以繼續進口俄羅斯資源;斯洛伐克亦然。因此,現實情況遠為複雜,斷言俄羅斯與歐洲國家“全無關係”並不精準。事實上,俄羅斯與歐盟委員會及其官僚機構之間幾乎已無往來,但仍與部分歐洲國家保持聯絡,如匈牙利、斯洛伐克。俄羅斯與義大利的關係也仍然良好,俄意商業協會在莫斯科十分活躍,義大利同仁仍參與我們的會議,他們並未像許多在意識形態壓力下受反俄政策影響的歐洲人那樣,懼怕參加俄羅斯主辦的論壇。北溪管道被炸徹底終結了俄歐能源一體化的短期可能性,圖為英國《泰晤士報》製作的北溪事件示意圖要恢復以往俄羅斯與歐盟之間那種全方位、高密度的合作規模,無疑將極為困難。二十年前我們與歐洲官員及同行之間那種頻繁而直接的對話都已成往事。但我認為,未來幾年內,俄羅斯與部分歐洲國家之間的經濟合作將會有所回升。原因在於,越來越多的歐洲政治人物意識到,他們在烏克蘭危機中做出了許多損害自身經濟利益的決定,也越來越難以向民眾解釋為何生活成本不斷上升。這將成為未來與俄羅斯調整關係的基礎。展望未來,俄羅斯與歐盟的關係很可能仍將維持一種有限、制度性但冷淡的狀態,而與具體歐洲國家的關係則會呈現不同層次、不同深度。例如義大利、德國以及部分東歐國家(波蘭除外)可能率先與俄羅斯重啟對話。總體來看,歐盟始終是一個“多軌道、多方向”的體系。在過去二十年中,以這種差異化、多層次的方式與歐洲各國打交道,對我們來說反而更為適宜。相比之下,與當前對俄高度敵對的歐盟委員會建立“特殊關係”,並不現實。我認為,在未來幾年內,這種狀況不會發生根本性變化。觀察者網:長期以來,中國國內有不少人希望歐洲實現戰略自主,擺脫意識形態優先的態度。您認為未來歐洲能否認識到自己路線的問題?您對中國未來的對歐戰略有什麼建議呢?羅曼·倫金:我不太適合向中國提出具體建議。這對我來說確實不容易。我的研究領域主要是社會政策、宗教和身份認同,我並不是中國問題專家。我也未必真正理解中國自身的利益、挑戰以及社會的思考方式。因此,中國應當如何處理與歐洲的關係,最終還是應由中國自己來決定。不過,從歐洲政治的現實來看,我認為歐洲政治精英目前正陷入一種意識形態困境。但在意識形態層面,歐洲目前處於一種迷失狀態。他們不斷談論“歐洲價值觀”,但究竟什麼是歐洲價值觀,對歐洲人自己來說也已經不那麼清晰了。過去,歐洲價值觀意味著人權、民主,以及以社會經濟繁榮為目標的歐洲一體化。但現在,在歐盟官方檔案中,“歐洲價值觀”幾乎被簡化為“支援烏克蘭”“捍衛烏克蘭的民主”。這種替換,實際上改變了歐洲價值觀的內涵。這一變化,首先與國際關係的大背景有關。當前歐盟與中國的互動,不可避免地受到美國立場的影響。歐盟委員會在對華政策上,明顯要考慮美國的外交目標,包括在技術限制等方面配合美國。這已經成為歐盟—中國—美國之間更大博弈的一部分。川普在北約峰會期間從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面前走過 視覺中國其次,還有意識形態因素。歐洲主流領導層屬於新自由主義陣營,在意識形態上,他們對川普的敵意甚至超過對其他任何對象。對他們而言,川普是意識形態敵人,俄羅斯是軍事對手,而中國則被視為競爭者,但並非像川普或普丁那樣的“敵人”。從意識形態角度看,中國對歐洲自由派精英構成的挑戰,反而位元朗普政府的傳統主義議程要小。歐洲自由派精英對“主權優先”“民族利益優先”的傳統主義議程非常敏感,也對美國在性別政策等方面的回撤感到不安。而中國並不強調這些傳統主義或宗教價值觀,在意識形態上對歐洲而言反而更“舒適”。因此,我沒有具體的政策建議。但我認為,在意識形態和經濟層面,中國與歐盟,甚至與歐洲內部的一些國家,仍然存在一定合作空間。這種合作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歐洲緩解自身的經濟困境。觀察者網:最近我們也看到美國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發生了調整,將矛頭對準歐洲、試圖從歐洲收縮,並表示俄羅斯不是“直接威脅”。這對於俄羅斯拓展的國際空間非常有利。未來您認為俄羅斯會做出什麼戰略選擇?羅曼·倫金:川普政府重新發佈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其實標誌著國際關係中的一種意識形態轉向,這一轉向源於川普及其團隊的特定世界觀。我覺得理解這一點非常重要。在學術文章和媒體報導裡,尤其是在以新自由主義為主的媒體敘事中,這一點並不明顯,很多人會說川普根本沒有意識形態。但我認為,川普擁有自己的意識形態。他不僅僅是支援傳統的美國生活方式,更有一種傳統主義取向,強調維護各民族、文化、宗教、國家的獨特身份。正因為如此,在這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美國提出要支援其他國家採取“以國家利益為中心”的政策。也就是說,美國更願意與那些堅持本國國家利益的國家打交道,因為這對美國是“划算”的。我覺得這對理解未來戰略很有幫助。我認為,這份戰略文字很可能也受到了傳統基金會相關“意識形態設計者”的影響,他們也為川普政府提供政治戰略設計。這份國家安全戰略在安全議題上寫得很完整、很系統。第二點是它對歐洲道路,以及歐盟當前政治選擇的評估。川普政府對此非常批判,而這種批判在某種意義上對歐洲領導人反而是“有用的”,因為檔案裡專門用章節談到了歐洲文化與歐洲政治的衰退,並把這種衰退與歐洲的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聯絡起來。在川普看來,歐洲沉迷於性別政策、綠色議程的國際政治,以及把新自由主義當成唯一且普遍適用的意識形態之類的某些“瘋狂的全球議程”。從根源上說,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一個核心特徵就是擴張:因為它自認為是“正確的”“普世的”,所以必須推廣到每一個國家。而與之相對,川普強調的是回到國家身份與國家利益。還有一點:川普在戰略裡使用了“文明”這一概念,這與俄羅斯的意識形態話語是有重合的,因為俄羅斯總統也經常使用“文明”的說法。我認為這是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表達:川普說我們是“美國文明”,我們要捍衛我們的文化,而不是把民主強加給世界上每一個地區。其次,他把歐洲也稱為“歐洲文明”,並強調美國的根源也在歐洲。他說美國對歐洲文化心懷感激,但同時也指出歐洲處在危機之中,歐洲文明正處於危機。在我看來,這是非常突出的表述。很多主串流媒體總把川普說成只是一個做生意的人,只關心交易、錢和關稅。但這份戰略顯然是高度意識形態化的,而且其中一些定義與俄羅斯強調“文明”的意識形態,以及我們之前討論的“歐洲魏瑪化”有重合。所謂歐洲的“魏瑪化”或危機,在這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裡被非常完整地描述了:制度危機、經濟危機、意識形態危機都包含在內。在這樣的背景下,俄羅斯以及俄羅斯的政策當然也會有所改變。觀察者網:那麼俄羅斯的整體政策導向會更偏內政,還是偏向在國際上扮演更大角色?羅曼·倫金:我認為,在川普任期內俄羅斯政策會朝著與美國進行更緊密合作的方向發展。當然,我們無法預判下一次美國總統選舉會發生什麼。但事實上,我們與美國的關係確實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回暖。比如普丁和川普會面,這種會面本身就具有很強的象徵意義,對外交官、商界人士、文化界人士都是如此。它至少意味著,我們需要彼此對話,在一些領域展開合作,而且我們也確實在某些領域可以合作。此外,我們之間還存在一種意識形態層面的合作基礎。在很多人眼裡,俄羅斯被視為國家利益與主權的“象徵”,而這恰恰也是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裡強調的東西:維護主權、維護國家利益。同時俄羅斯也被視為捍衛傳統價值的一方,比如反對某些性別或跨性別政策、反對過度強調少數群體議題之類。在這種意義上,普丁和川普之間的談判與對話確實有一個相對“順暢”的意識形態語境,因為他們在文明、國家利益、傳統價值這些概念上能夠彼此理解。但與此同時,美國和俄羅斯的“傳統價值”在現實中的內涵其實並不一樣。美國選出川普的那部分人群,主要是盎格魯-撒克遜的新教傳統人群,他們的保守更多是基於“基督教意義上的保守”。在俄羅斯,傳統價值更多是基於對身份的認同,而不是“聖經價值”。某種意義上,它甚至更接近中國對傳統與文明的理解,而不是那種嚴格意義上的宗教保守。因為俄羅斯經歷了非常複雜的蘇聯時期:蘇聯推行強制性的世俗化。因此,俄羅斯並不存在美國那種新教傳統式的價值體系。儘管如此,我們仍然有一個相當不錯的意識形態合作基礎。與此同時,我們也有某種“共同的對手”。因為在川普看來,他的意識形態對手是歐盟的新自由主義精英和政治家,他們非常反川普、對川普非常批判。美國右翼事實上也在策動歐洲右翼推出“讓歐洲再次偉大”的運動,實現奪權乃至“顏色革命”當然,這些歐洲人同時也不得不在現實上遵循美國的規則,因為他們明白美國比歐盟更強大。但他們在意識形態上確實是川普的對手。川普也會推動他們走向所謂的戰略自主,而這也是《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的一個要點。這對我們共同關係的影響,不能只用一個“三角關係”來概括,而更像是四個點:美國、俄羅斯、歐盟、中國。因為這份戰略裡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表述:它談到歐洲國家在貿易合作上對中國的依賴,其中一個重點國家是德國。檔案裡提到,德國在中國建設化工廠,同時使用俄羅斯天然氣。這意味著川普認為,推動歐盟實現一定程度的戰略自主很重要。因為如果歐洲沒有戰略自主,歐洲國家就會更靠向中國。它們可能不會把產業轉移到美國,而是轉移到中國。尤其在歐洲出現去工業化的背景下,產業要麼流向美國,要麼有可能流向中國。川普之所以點名德國,也不是偶然。德國現在有一種很特殊的外交政策話語,它強調德國要在軍事與經濟上扮演更強的角色,不再只是過去那種歐盟的“經濟機車”,而是希望利用歐盟來強化德國自身力量。對川普來說,推動歐洲某種“自主”,是為了把歐洲從對中國的依賴中拉走。但現實是:歐盟的那些領導人是川普的意識形態對手,這使得他們反而在意識形態層面覺得中國位元朗普更“可合作”。因為在川普執政時期,跟川普談判很困難,他會在任何時候都加關稅、把關稅當成談判手段;相較之下,從意識形態角度,歐洲可能覺得與中國更容易合作,因為中國在某些意識形態議題上反而更接近歐盟主流,而不是川普那套傳統主義。與此同時,俄羅斯在意識形態上與川普關係不錯,也與中國保持良好關係。這既有歷史原因,也有某些理念重合,比如強調傳統、強調本國文化;同時俄羅斯也支援一種共同歷史、共同命運的觀念,在某些表述上與中國的理念也有相通之處。所以,俄羅斯到底會如何行動、會做出怎樣的戰略選擇,並不存在一個簡單答案,也不存在唯一的路徑。觀察者網:目前從戰場形勢來看,俄羅斯已經控制了烏克蘭的一部分領土,你們可以選擇更加“向內”的政策,將精力更加集中在重建方向、加大國內投資。你們也可以將資源用在更多對外的方向,在國際上扮演更大的角色,你們會怎麼選?畢竟俄羅斯資源是有限的,你們總得在“向外”還是“向內”之間做一個取捨。羅曼·倫金:不,我認為不會是那種非此即彼的取捨。我們會做的是“多個選擇”,因為我們現在處在一個新的國際秩序、新的全球秩序之中。我們談的是政治整合、多極政治架構。我們已經從那種以美國霸權為中心的世界,轉向一個多中心,也就是“多極”的世界。多極的含義就是:我們可以做出多個選擇,而不是一個選擇;不是只把重心放在國內或只放在國外。我們和中國一樣,體量太大,不可能只做一件事。在這種多中心的格局裡,世界上有不同的力量中心、不同的文明,我們必須面對它們和它們做交易、達成安排。這就是現實。如果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適應多中心格局,那我們就必須準備好在這種多中心的環境裡行動、談判、做交易。說到烏克蘭危機,我認為它是俄羅斯與西方,尤其與歐盟長期關係演變的結果。在2000年代初,普丁總統在他執政的最初幾年裡就多次提到,他希望與歐盟達成協議。梅德韋傑夫總統也談過,比如取消簽證制度之類的議題。當時人們曾抱有一些希望,認為歐洲政治家,比如當時的德國總理施羅德,會找到對雙方都有利的方案。但歐洲領導層以及美國選擇了對抗路線,他們沒有真正聽取俄羅斯的建議,也沒有看到他們在烏克蘭危機中沒有真正尊重俄羅斯的利益,也沒有考慮到我們也是一個安全行為體。俄羅斯與西方之間的危機並不是從2022年才開始的,而是從2014年克里米亞之後逐步升級的;戰略層面的危機在2015年變得更加尖銳。也就是說,這不是2022年的問題,而是從2014年起就不斷累積的大型烏克蘭危機,它既是烏克蘭危機,也是我們與西方關係的危機。俄烏戰爭的悲劇源於對俄羅斯安全需求的漠視當然,我們需要在國內發展,尤其是我們把頓巴斯的東部地區以及所謂“新領土”視為俄羅斯的一部分,那就意味著必須進行國內發展與建設。但與此同時,烏克蘭衝突以及俄羅斯在其中要實現的主要目標,也是在全球地緣政治棋局中發揮更大作用的唯一途徑之一。只有達成這些目標,我們才能在國際上擁有更大的能動性。至於與美國的關係安排,我認為某種程度上已經開始了。我們需要談判、需要把關係重新整理。我當然希望烏克蘭能夠出現一種穩定局面,不再把烏克蘭當作一個“平台”來擾亂俄羅斯。我認為我們已經開始與美國重新整理關係,這是一個好訊號,也是一條繼續推進談判、推動解決衝突的路徑。所以沒有那種簡單地取捨。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觀察者網:不知道您有沒有一種感覺,但是我會認為,世界有進一步回歸19世紀化的趨勢,大國協調和多極格局正在重新形成。從您的角度看,這種“回到19世紀”的類比是否成立?如果說當下正在形成一種新的“列強協商體系”或“多中心世界秩序”,歐洲會在其中扮演什麼樣的位置?羅曼·倫金:這個判斷很有意思。我總體同意,我們確實能看到一種“列強協調”的影子,有點像19世紀維也納體系。也就是拿破崙戰爭之後形成的那套國際關係安排,當時主要由歐洲君主國主導,本質上是在歐洲語境下對各方利益進行協調與管理。但要強調的是,今天的情況一定會有所不同。我們確實處在一個多中心世界之中,也可以說出現了某種新的“列強概念”,但這種“協調機制”的質量和結構是獨特的,不會簡單重複歷史。說到歐洲在這種“列強協調”中的角色,我認為首先要注意,“歐洲”的定義在國際語境裡已經變化了。過去說歐洲,就是歐洲國家與歐洲民族。但今天,歐盟只是歐洲的一部分。俄羅斯是歐洲的重要組成部分,俄羅斯本身就是歐洲文明的一部分。我們之所以強調“歐洲”,是因為我們是歐洲研究所。我們在歐洲政治研究中並不使用“歐亞”這個概念,因為從我們的角度看,那並不是一個精準描述俄羅斯道路的概念。事實上,無論是俄羅斯普通民眾還是知識精英,都認同歐洲文化與歐洲生活方式,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們並不是“更屬於亞洲”。白俄羅斯也是歐洲的一部分。雖然俄羅斯與歐洲關係緊張,但是俄羅斯依舊起源於歐洲文明還有一部分東歐國家也並不完全認同歐盟委員會的路線,這當然是一種不好的趨勢。雖然它不一定會摧毀歐盟,但會造成裂痕,可能會造成歐盟內部的分裂。這樣一來,歐盟就不太可能作為整體在世界上扮演更大地緣政治角色。歐盟的未來可能會很難,但對某些具體歐洲國家來說仍然可能扮演更多角色。比如德國,如果它繼續在中國建設更多工廠,那德國就可能在未來以某種方式與金磚發生更深聯絡。也可能會出現一些“金磚式”的新型集團,反映多中心世界的新格局。相比之下,金磚組織它是一個超國家、超整合的合作體,形式非常獨特。很多其他組織,比如北約,都有非常嚴格的規則、嚴格的義務,有秘書長,有更強的制度約束,也有更明確的意識形態;但金磚更像是基於成員平等的合作,不存在那種嚴格的意識形態要求或硬性義務。因此,這是一種不同的現代化道路:不是西方化意義上的現代化,而是一種多元的現代化路徑。觀察者網:未來俄中以及更廣泛的“全球南方”之間,應該如何設計新的協調機制,既避免重演1914式的大災難,又能讓多極格局真正服務於各國的發展與安全?羅曼·倫金:從您的問題裡我能感覺到,您對俄羅斯的歷史處理程序有某種擔憂,您可能會聯想到1914年前的那種氛圍。但在俄羅斯當下的政治與社會語境中,無論是官方論述、愛國話語還是媒體與網路空間,都並未形成那種“1914式”的緊張社會情緒。因為第一,我們現在有一種“愛國共識”;第二,我們有一套非常全面,也非常集中的政策體系,用來支援經濟、文化、軍隊與愛國議程。這與尼古拉二世時期恰恰相反,當時社會缺乏愛國情緒,國家力量也很弱。至於協調機制,我想我前面已經說過,在新的國際秩序、多中心世界裡,會出現不同形式的合作機制。未必一定是金磚,也可能是包含俄羅斯和中國在內的新型集團。但無論如何,中俄之間持續合作是不可避免的。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深化對話,也要在“全球南方”的框架下推進更廣泛的合作,因為我們的對外政策正在向全球南方傾斜。現在國際討論裡有一個重要判斷:合作軸線正在變化。過去主要是“東-西”之間的合作線,而現在越來越多出現“南-北”之間的合作線,包括南北之間的對話,以及南北運輸走廊的建設。我們必須在這些國際項目中站在一起,而不僅僅是做中俄雙邊項目、做中俄貿易。要推動新的多中心秩序,我們還必須在全球南方議題上共同推進。我認為未來會越來越明顯,尤其是在當前危機結束之後,這會成為新國際秩序、多中心關係的一個重要特徵。 (底線思維)
【俄烏戰爭】美俄烏談完了,沒實質性進展
2026年1月24日下午,一場自2022年2月俄烏衝突升級以來,首次在俄美烏三方間進行的閉門會談歷時兩天暫時告一段落。由於會談不對媒體開放,當前外界對三方會談的具體內容瞭解有限。目前,參會的三方中僅有烏總統澤倫斯基就此次會談發表了烏方的正式評論。據瞭解談判細節的知情人士透露,當前俄烏雙方在軍事議題上有所進展,但在領土問題上暫未達成共識。俄烏衝突升級後 俄美烏首次三方會談本次俄美烏三方會談於1月23日開始,持續兩天,在1月24日結束。截至目前,俄美烏三方均未透露具體的會談成果。但在會談結束後,有烏方官員透露了一個籠統的總結,即此次會談是“積極的”和“建設性的”。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隨後的聲明也印證了這一說法。“對話內容廣泛 討論過程具有建設性”按澤倫斯基的說法,本次烏美俄三方會談,是較長時間以來首次舉行的為期兩天的三方會談,對話內容廣泛,討論過程具有建設性。△1月24日,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在社交媒體上發文部分截圖。澤倫斯基稱,對話內容廣泛,討論過程具有建設性。儘管澤倫斯基沒有公佈會談期間達成的任何具體成果,但他明確提及了本次會談中三方討論的內容以及部分共識,包括:·會談討論重點集中在結束衝突的條件;·各方已認識到有必要由美國對結束衝突的處理程序及切實安全落實情況進行監督和管控;·美方在會談中提出了有關衝突結束條件的可能形式以及實現這一目標所需的安全條件。“下一輪會談或於下周舉行”另據俄方消息顯示,有關本次俄美烏談判的結果,各方談判代表將在回到各自國家後進行說明。澤倫斯基也在24日的聲明中證實了這一點。澤倫斯基表示,各方一致同意各自匯報談判涉及的各個方面,並與本國領導人協調後續步驟。軍方已確定在下一輪會談中可能討論的問題清單。在各方準備繼續推進的前提下,將舉行下一輪會談。會談最早可能於下周進行。美國總統特使威特科夫也於同日在社交媒體發文說,新一輪美國、俄羅斯、烏克蘭三方會談計畫於下周在阿聯首都阿布扎比舉行。此外,還有美官員透露稱,本次談判已經“深入到非常細緻的細節”,預計下一次的三方會談將於2月1日繼續。俄烏官員“直接互動” 領土問題為核心議題另據本次會談的組織方阿聯方面公佈的資訊,在本次會談中俄烏官員進行了“直接互動”,雙方討論的重點圍繞美國提出的“和平框架”的核心要素展開。△俄副外長里亞布科夫(資料圖)俄羅斯方面目前還未就本次會談情況公佈任何官方資訊,僅俄副外長里亞布科夫在會談結束後強調了俄方一貫的談判立場,即俄方在烏克蘭問題談判中堅持與美國在安克雷奇達成的基本共識。但一名接近會談工作組的消息人士透露,領土問題仍是此次三方會談最棘手的議題,烏軍撤離頓巴斯地區是俄方的核心訴求,各方正圍繞這一問題研討多項安全相關細則。“軍事議題有進展 領土問題無共識”有一名瞭解談判情況的知情人士披露了部分談判細節。當前情況顯示,俄烏雙方在此輪談判中,在軍事議題上取得進展,但在領土問題上仍未達成共識。△23日,俄美烏三方代表首日會談具體細節顯示,兩日的會談分為兩個階段,首日會談主要為先導性討論;次日在擴大代表團框架下,各方決定將談判分為政治和軍事兩個小組分別進行。·政治小組層面,雙方立場分歧依舊明顯。烏克蘭方面堅持,領土問題應至少以當前接觸線為基礎展開討論;俄羅斯方面則繼續主張,烏克蘭應從頓內次克地區未被佔領的區域撤出部隊。·軍事小組層面,俄烏雙方取得一定進展。各方就是否需要部隊脫離接觸、停火和停止戰鬥行動的監督機制、以及設立停火監督與協調中心等問題進行了討論,並同意在下一輪會談前準備相關術語定義檔案。具體的談判中,俄羅斯代表團最初反對北約、歐安組織以及支援烏克蘭的歐洲國家參與監督機制,但在討論後接受由烏克蘭、俄羅斯和美國三方參與的方案。知情人士還表示,本輪會談未涉及能源停火議題。各方同意以相同分組形式,大約在一周後繼續談判。截至目前,除有關未來談判安排的資訊外,其餘涉及到各方立場的具體內容均未得到相關方證實。按路透社的分析,目前流出的資訊顯示本次會談並未達成任何實質性協議,但俄烏雙方均對繼續會談持開放態度。還有分析認為,本次俄美烏三方會談採取的閉門會談形式使得參會方能有更多餘地控制會談資訊對外公佈的節奏與尺度,這也是本次會談充滿博弈色彩的體現之一。而圍繞這次會談的博弈,實際上更是早在22日,本次會談召開前一日就已開始。俄美烏三方會談前一日 俄美、美烏分別會談此前,俄羅斯總統普丁與美國總統特使威特科夫等美方談判代表22日深夜在克里姆林宮舉行會談,會談時間超過三個半小時。同日,美國總統川普在瑞士達沃斯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會談。根據後續俄烏各自公佈的資訊,有理由推斷正是前一日俄美、美烏的兩場各自會談,確定了隨後俄美烏三方會談的重點議題——領土問題。按照俄羅斯總統助理烏沙科夫於23日就普丁與威特科夫會談後發表的聲明,俄美雙方一致認為,若不解決領土問題,就不可能實現長期的政治解決方案。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在同日發表了類似的表態,澤倫斯基認為領土問題是關鍵所在。談判推進 戰事未停不過,在俄美烏三方推進談判的同時,俄烏戰場上的博弈也在繼續。俄羅斯國防部24日通報稱,當天凌晨俄軍對烏克蘭實施大規模打擊,此外俄軍控制了哈爾科夫地區的一座城鎮。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24日通報稱,烏軍在多個方向擊退俄軍進攻;俄軍空襲導致基輔關鍵基礎設施受損。 (直新聞)
【俄烏戰爭】俄美烏首日會談結束,白宮、澤倫斯基發聲
據央視新聞報導,由俄羅斯、美國、烏克蘭三國代表組成的安全問題工作組23日晚在阿聯首都阿布達比舉行首次會談。此次會談是2022年2月俄烏衝突升級以來,俄羅斯、美國和烏克蘭首次舉行三方接觸。最新消息顯示,俄美烏首日會談已經結束。一位白宮官員表示,三方會談的首日富有成效。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表示,現在對談判內容下結論還“為時尚早”。三方談判代表同意於24日繼續進行磋商,這符合會談前的計畫。△俄美烏首日會談畫面據報導,當地時間1月23日,阿聯總統穆罕默德會見了正在阿聯首都阿布達比參加俄美烏三方會談的各代表團團長。穆罕默德總統表示,他期待會談能夠取得積極成果,希望相關磋商能為結束持續多年的衝突作出實質性貢獻。他重申,阿聯始終致力於推動建設性對話,支援國際社會為解決地區和全球危機、衝突所作的各項外交努力。會談首輪以“最大限度封閉的形式”進行據悉,會談於當地時間1月23日在阿布達比開始。美方由總統特使威特科夫和川普女婿庫什納出席,俄方由總參謀部情報總局局長科斯秋科夫帶隊,烏方代表團團長則為烏克蘭國家安全與國防委員會秘書烏梅羅夫。據消息人士稱,三方會談首輪以“最大限度封閉的形式”進行,會議期間不對媒體開放。三方會談 領土問題成焦點此次會談,領土問題備受關注。俄羅斯總統助理烏沙科夫23日稱,俄美雙方在22日深夜進行的會談中再次明確指出,若不能按照此前在安克雷奇達成的共識解決領土問題,就沒有希望達成長期解決方案。俄方真誠希望通過政治和外交手段解決烏克蘭危機,但只要這一目標尚未達成,俄羅斯將繼續在戰場上推進特別軍事行動的目標。分析認為,儘管各方立場分歧依然明顯,短期內達成全面和平協議的可能性有限,但如果能夠就局部停火、戰俘交換或保障糧食和能源通道安全形成共識,仍將被視為重要的“破冰”成果,也有助於為後續談判積累信任基礎。具體情況仍有待進一步觀察。澤倫斯基:目前就談判內容下結論為時過早△澤倫斯基(資料圖)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23日在其晚間例行視訊講話中表示,目前在阿聯,烏克蘭、美國和俄羅斯代表團在進行會談,烏克蘭代表團幾乎每小時向其匯報情況。他指出,此次三方會談十分重要,因為長期以來未曾出現類似的三方會談形式。澤倫斯基稱,當前談判重點在於結束衝突的具體條件,現在俄羅斯至少應該給出部分回應,關鍵在於俄方是否準備結束衝突。他表示,烏克蘭的立場很明確,他已經為代表團確定了對話方塊架。澤倫斯基同時透露,明天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長格納托夫和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副局長斯基比茨基也將加入談判。澤倫斯基表示,目前就談判內容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將觀察24日的談判進展和結果。會談繼續 衝突未歇據內部人士消息稱,俄美烏三方將於24日在阿布達比繼續會談。與此同時,俄烏衝突前線戰火未歇。俄羅斯國防部23日通報稱,過去一周,俄軍實施了一次大規模打擊和五次叢集打擊,目標包括烏軍軍事工業設施、能源和交通基礎設施、彈藥與燃料庫、烏武裝部隊及外國僱傭兵的臨時部署點等;俄防空系統一周內攔截烏軍1468架固定翼無人機。此外,俄軍在哈爾科夫、頓內次克、扎波羅熱等地控制了5個定居點。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同一天通報稱,過去一天前線地區發生222次戰鬥,烏軍在多個方向擊退俄軍上百次進攻。烏空軍、導彈部隊和炮兵對俄軍2處人員和武器裝備集中區、1處炮兵陣地進行了打擊;擊落俄軍449架戰術級無人機。 (直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