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危機中，傷得最重的是這個國家
“電力末日之戰”、“天然氣大動亂”、“能源浩劫”……怎麽稱呼都行。最近全球經歷的這場危機，讓中國的電力短缺，顯得小巫見大巫。
這是一種反烏托邦式的場景：當經濟體向負擔得起、清潔的可再生能源轉型時，要想繼續前進，就不得不轉向昂貴的天然氣。
隨著能源轉型的影響波及到社會的每個角落，這一慘痛經歷爲世界各國敲響警鐘，也說明了全球各國在向綠色能源轉型的過程中，可能遇到哪些問題。
中國已經發出警告，隨著煤炭價格飈升、影響化肥供應，糧食保障可能受到影響。在歐盟，寒冬將至，天然氣儲量不高，導致電費猛漲，電力危機對消費者的影響已經在政治上引起了反響。
但傷得最重的是英國。
多米諾骨牌倒下
去年的寒潮引發多米諾效應，造成英國如今一片哀鴻遍野。2020年到2021年的寒冬過後，英國和歐洲大部分地區的能源儲備减少，全球開始從新冠疫情中獲得喘息。歐洲和亞洲從沉睡中蘇醒，開始爭奪美國、挪威和俄羅斯有限的天然氣供應，而後者都在爭相補充本國的天然氣儲備。
不出所料，天然氣價格應聲上漲，現貨市場價格自年初以來狂漲400%，而電價暴漲250%。
隨著天然氣成本高企，開始蠶食利潤，負擔不起飈升成本的公司紛紛倒閉。
在化肥行業，美國公司CF Industries Holdings在英國擁有的兩家大型工廠暫時關閉，挪威企業雅苒（Yara）也削减了在歐洲多地的生産，導致二氧化碳短缺，二氧化碳是化肥生産的副産品，能够用於屠宰前的動物致暈，還可以製成乾冰，冷却儲存和運輸中的食品。這又接著造成英國超市供應的鶏肉和火腿、汽水和冰淇淋面臨儲運風險。比如，由於乾冰短缺，在綫生鮮電商Ocado Group停止向英國客戶供應冷凍食品。
英國家禽協會（British Poultry Council）的首席執行官理查德·格裏菲思承認：“[我們]正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許多能源行業人士會急著粉飾太平，這段高價時期將會過去，一切很快恢復正常。他們避免使用“能源危機”這樣灾難性的詞語，而是提出價格上漲揭開了市場化的英國能源系統的缺陷，英國能源系統一直試圖擺脫對天然氣的嚴重依賴，却徒勞無果。
但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場能源危機不是曇花一現。
Victory Hill Capital Group的首席執行官安東尼·卡塔查納斯稱：“隨著可再生資源日益普及，這一現象正在世界各地發生，而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我們需要繼續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該公司是一家資産管理公司，持有天然氣發電廠的投資組合，其中的發電廠在用電高峰時啓動，被稱爲收費高昂的調峰發電廠。
“蜿蜒崎嶇”的轉型之路
可再生能源基金管理公司Glennmont Partners的負責人約斯特·伯格斯馬指出，能源轉型不會一帆風順，而是一條“蜿蜒崎嶇”的轉型之路。
他解釋說：“大方向不會改變，總會有更多的可再生能源，但人們必須意識到達到高點的風險和波動性問題。”
過去，英國依靠自有的北海天然氣儲備自給自足，幾乎不需要用到歐洲其他國家的儲氣量。但隨著生産放緩，英國提高了可再生能源産出，保持能源獨立。可再生能源生産繁榮，特別是北海的離岸風力發電，意味著英國在减少煤炭燃燒方面取得了快速進展，2021年夏季創紀錄地出現了兩個“零煤”月。
問題在於，隨著英國煤電廠封存歇業，在常用資源短缺時，英國變得更加依賴國際天然氣現貨市場，將其視爲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然氣價格較低時，風力發電已經占到英國能源構成的25%，2020年平均維持該水平，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問題。但當北海的風力驟减，就像今年夏天一樣，風電下降至英國能源構成的7%時，國際天然氣價格飈升。保障、負擔能力和排放突然變得非常重要。
在業內一些人看來，政府面對天然氣價格飈升所表現出的驚訝和震驚有點像在做戲，他們認爲領導者缺乏計劃，樂於接受低價，但不願意爲不可避免的抑價計劃買單。
一家要求匿名的能源金融諮詢公司負責人表示：“這一切令人震驚。波動性很强的價格是不穩定的。價格上下波動。如果各國真的想要價格穩定，爲什麽去鼓勵最不穩定的價格策略？”
鑒於英國逐步淘汰煤（和核能），昂貴的天然氣依然是不可或缺的能源。
投資天然氣調峰發電廠的資産管理公司Victory Hill的卡塔查納斯稱：“完全在意料之中。這是能源結構的自然結果。隨著引入燃氣發電，平衡電網，我們現在的心情有點雀躍。”
對卡塔查納斯來說，能源“危機”實際上是一個“預期”問題——或者說政府缺乏預期。
誰來買單？
不論市場是按預期運行還是價格飈升是可預測的，英國政府正在挖空心思地算計首當其衝的是誰。隨著批發價格攀升，消費者是否應該支付更高的電費？
自8月初以來，至少有四家近年來加入配電市場的能源公司破産，在全球天然氣批發價格飈升的嚴峻形勢下無以爲繼。
Glennmont Partners的伯格斯馬分析稱：“消費價格居高不下，確實讓人同情，但同時必須維持某種平衡。你不能强迫供應商公司[吃下]更高的投入成本。教訓是，這是消費者、供應商和政府之間的共同責任。”
不幸的是，這場危機最有可能影響到低收入家庭。路透社的數據顯示，2019年和2020年，收入最低的一成家庭在天然氣和電力方面的支出占總支出的比例幾乎是收入最高的一成家庭的三倍。
英國幷不是唯一面臨能源價格飈升的國家。西班牙的首相佩德羅·桑切斯宣布臨時减稅，削减能源公司的高額利潤，拯救國內消費者。意大利政府已經投入12億歐元抑制家用能源價格的上漲，意大利的總理馬裏奧·德拉吉承諾在未來幾個月再投入30億歐元幫助消費者。法國已經宣布爲近600萬低收入家庭提供100歐元的補貼。
亟需靈活的能源配置
英國就是一個極端的例子，在過去十年，可再生能源迅速涌入，能源系統的高峰需求仍然集中在天然氣市場。但能源是一個全球性問題，全球各國在開始能源轉型時遭到迎頭痛擊：系統缺乏充分的備用方案，面對能源不足時，毫無招架之力。
Glennmont Partners的伯格斯馬認爲“這個問題並非僅出現在歐洲”，他指出，美國的得克薩斯州最近發生了一場危機，嚴重的冬季風暴襲擊了防凍保溫措施不到位的天然氣基礎設施，風力發電機組被凍住。得克薩斯州的可再生能源發電量在美國各州中位居首位。
隨著全球逐漸淘汰核能和化石燃料，對靈活能源的需求將不斷增加，以便應對間歇性可再生能源高峰和低谷。靈活能源不一定總是清潔能源。
卡塔查納斯强調：“這一點在澳大利亞非常明顯。”雖然可再生能源在澳大利亞占有一席之地，但煤炭仍然占到其能源結構的70%。卡塔查納斯解釋稱，這“是由於電網幷沒有完全依賴可再生能源發電，而是轉向煤炭，雖然排放更多、成本更高、效率低下。”
目前，供電依然有保障。能源研究公司Rystad Energy的天然氣和電力市場負責人卡洛斯·托雷斯·迪亞茲指出：“我認爲不會出現停電，因爲有足够的供電來源，就是有點貴。”
但只要天然氣依然“反復無常”，飈升的天然氣價格和短缺問題就仍將繼續，幷且可能加劇。（財富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