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FORTUNE:美國債務上限之爭,誰是贏家?

白宮和國會正在就是否提高或限制美國的債務上限展開爭論。債務上限是指政府可以藉款來支付賬單的金額上限。如果他們不能達成協議,可能就會對經濟造成災難性影響。這遠不是近年來的第一次債務上限僵局,但專家表示,這次的不同之處在於,議員們正在接近今年6月的最後期限(最早可能引發違約的日期),這一局勢非常危險。


美國總統喬·拜登和美國眾議院議長凱文·麥卡錫,攝於2023年3月


債務上限是在106年前設立的,目的是簡化政府融資,但現在它實際上已經被武器化。這種情況發生在2011年,當時共和黨控制的眾議院為了減少國家赤字,在債務上限問題上對白宮和參議院的民主黨人採取了強硬態度。

由於眾議院共和黨人主張全面削減開支,一場如出一轍的僵局正在上演。美國在今年1月觸及債務上限,迫使美國財政部部長珍妮特·耶倫開始採取“非常措施”以避免違約。

據智庫兩黨政策中心(Bipartisan Policy Center)稱,所謂“X日期”(即美國財政部現金耗盡的那一天)的確切時間尚不清楚,不過可能在今年6月初至8月初之間。但耶倫警告說,這也可能最早在6月1日發生,而共和黨人正在玩火。


美國財政部部長珍妮特·耶倫警告說,有關債務上限的辯論可能對經濟產生重大影響。


“在你開始看到因為等待過久而產生的真正後果之前,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否緊急。我們已經等得太久了。我們應該在採取非常措施之前提高債務上限。”美國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Committee for a Responsible Federal Budget)的主席瑪雅·麥克金尼斯對《財富》雜誌表示。該委員會是一家研究和溝通預算政策問題的溫和派非營利組織。

美國總統喬·拜登和美國眾議院議長凱文·麥卡錫原定於5月12日舉行會議,以敲定一項妥協方案,但會議被推遲到本週,不過離X日期越近,風險就越大。

中間派貨幣和財政政策研究機構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哈欽斯財政和貨幣政策中心(Hutchins Center on Fiscal and Monetary Policy)的政策主管路易斯·謝納告訴《財富》雜誌:“債務上限的力量來自於挾持經濟作為槓桿。”她補充道,與以往的僵局不同,“這一次,我們似乎更有可能在債務上限生效之前不採取行動。”

違約將是一個未知的領域,沒有人知道後果會是什麼,但風險可能非常高。如果政府現金耗盡,它可能就不得不優先考慮不同的項目,影響軍人工資和社保福利發放,並將不再能夠履行對債券持有人的利息支付義務,從而增加違約風險。全球信貸市場可能受到衝擊,不確定性可能削弱人們對美國金融體系的信心,加劇經濟衰退的可能性。

“我們已經很脆弱了。我們擔心的是銀行業危機,美聯儲(Federal Reserve)加息——這不是我們需要給經濟施加的東西。”謝納說。“事情比你想像的更不穩定,更脆弱,而且以一種難以預測的方式實現互聯。”


美國國會最喜歡的“談判籌碼”

自2001年以來,美國政府一直處於年度赤字狀態。在通常情況下,這不是問題,但這確實意味著政府的大部分支出來自信貸。

根據美國憲法,任何借款都必須首先得到國會的批准,自1917年以來,債務上限一直是衡量政府借款額度的標誌。根據美國財政部的數據,在1939年國會重組美國債務後,提高債務上限就或多或少地成為標準做法。自1960年以來,國會已經78次提高債務上限。

但近年來,隨著赤字不斷擴大,美國債務已經引發共和黨人的不滿。多年來,美國政府的借款一直在快速增長,唐納德·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在新冠疫情期間都藉了數万億美元用於紓困案計劃。美國債務總額在2022年首次達到30萬億美元,目前的債務上限為31.4萬億美元。今年1月,美國債務上限已經被突破。



鑑於美國債務在未來10年將增加多達19萬億美元,共和黨人呼籲大幅削減開支,作為提高債務上限的交換條件,儘管這對經濟構成巨大威脅。

無黨派研究機構美國預算與政策優先中心(Center on Budget and Policy Priorities)的高級研究員保羅·范德沃特對《財富》雜誌表示:“確實不應該使用這一談判籌碼,因為它會產生有害影響。”

今年4月,共和黨控制的眾議院通過了一項法案,該法案將提高債務上限,條件是設定未來支出增長上限、取消免除學生貸款債務的計劃、削減美國國稅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的新資金,以及在支持新的石油和天然氣項目的同時取消能源和氣候信貸。

白宮和民主黨控制的參議院都明確表示,該提案已經夭折,但這一過程凸顯了債務上限現在通常被用來引導反對黨在政策目標上作出妥協。

“(共和黨)正在試圖利用這種威脅來獲得立法槓桿,並將其作為戰略的焦點。”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的法學教授大衛·卡明曾經在貝拉克·奧巴馬政府和拜登政府中擔任高級經濟和政策顧問,他告訴《財富》雜誌:“這顯然會帶來非常真實的危險。”


不確定性的代價

雖然債務違約的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但隨著離X日期越來越近,美國面臨著另一種風險,因為圍繞政府債務償付能力的不確定性可能會削弱人們對金融體系的信心。

預算和政策優先權中心的范德沃特稱:“儘早採取行動將是明智之舉”,因為如果我們在接近X日期時沒有達成協議,美國財政部的借款成本可能會上升,聯邦支出也會削減。離X日期越近,美國債務危機的許多未知因素也可能使市場更加動盪,他說:“不確定性是有代價的,我們越接近違約(可能引發),代價就越大。”

對於已經受到高利率和銀行業危機打擊的金融市場而言,違約,甚至是合理的違約風險,都可能是災難性的。到目前為止,股市表現良好,標準普爾500指數(S&P 500)今年以來上漲了近8%,但有初步跡象表明,投資者開始對沖他們的賭注。

美國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的麥克金尼斯表示:“我們每多等一天,就會增加市場動蕩的可能性,並由此產生不必要的成本。”

隨著投資者紛紛買入,美國信用違約掉期的成本在上週觸及紀錄高位,甚至比墨西哥和希臘等違約相對普遍的國家還要昂貴。(購買信用違約掉期旨在防止違約造成的損失。)

哈欽斯中心的謝納說:“我認為,不確定性造成了一些損害。人們認識到我們的政治制度是如此的不健全,從而導致實際上有可能出於政治原因而允許某些對經濟非常不利的事情發生。”

即使債務上限僵局在近年來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常見現象,但目前尚不清楚有關各方願意將這場辯論進行到什麼程度,儘管長期僵局會加大風險。

智庫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的研究員、美國財政部的稅制改革負責人尤金·斯圖爾勒對《財富》雜誌表示:“這實際上是一場試圖迫使對方讓步的老鷹捉小雞遊戲。”

在兩週前拜登和共和黨人會面後,麥卡錫表示,他“沒有看到任何新的進展”,隨著X日期的迫近,這為潛在的長期僵局埋下了伏筆。同樣在上週,據說拜登政府正在考慮自己採取非常措施來解決這一問題,即援引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14th Amendment)。一些法律學者認為,該修正案中一項條款規定本可避免的違約行為違憲,從而讓拜登政府有權單方面提高債務上限。

據報導,拜登政府考慮到這一法律基礎不穩固,將其作為最後手段。雖然從長遠來看,不斷上升的債務水平是合理擔憂,但也有人質疑債務上限是否還能夠起到任何作用,或者是否會阻礙政府運作。在2021年,耶倫特別支持廢除債務上限,稱其具有“破壞性”。

但根據法律和經濟政策專家的說法,短期內,需要解決債務上限僵局,而且越早解決越好。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越長,美國和世界經濟面臨的風險就越大。

“很多這些特殊類型的風險都是非常具有傳染性的。人們通常甚至沒有想過所有的傳染情況,但其影響廣泛而深遠。”斯圖爾勒說。“即使沒有全球經濟衰退,人們也會有這種風險。他們正在用一種沒有實質性意義的方式來玩遊戲。”(財富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