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CPI歸零、PPI連跌,中國有沒有通縮風險?
中國目前沒有出現通縮,下半年也不會有通縮風險。8月後CPI有望逐步上行。預計全年CPI總體走勢呈U型
CPI歸零,PPI持續下跌,似乎通縮風險正在升溫。
7月17日,中國國家統計局發布半年報數據顯示,上半年,全國居民消費價格(CPI)同比上漲0.7%。分類別看,食品菸酒價格上漲2.1%,衣著價格上漲0.8%,居住價格下降0.2%,生活用品及服務價格上漲0.5%,交通通信價格下降2.3%,教育文化娛樂價格上漲1.7%,醫療保健價格上漲1.0%,其他用品及服務價格上漲2.9%。在食品菸酒價格中,鮮果價格上漲7.9%,豬肉價格上漲3.2%,糧食價格上漲1.6%,鮮菜價格下降2.7%。扣除食品和能源價格後的核心CPI同比上漲0.7%。6月,全國居民消費價格同比持平,環比下降0.2%。
上半年,全國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PPI)同比下降3.1%。其中,6月同比下降5.4%,環比下降0.8%。上半年,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同比下降3.0%。其中,6月同比下降6.5%,創七年半來最大降幅,環比下降1.1%。
此前,《財經》曾就3月CPI數據做出討論(https://mp.weixin.qq.com/s/rbFvOOphoW17okORqcE6Yg),3月CPI同比上漲0.7%時,已有業內專家指出,警惕通縮風險,也有專家預測,二季度主要經濟指標大概率會明顯向好之後,漲價的概率更大。
然而,就半年數據看,CPI、PPI數據並未如預期般上漲,甚至低於前幾月數據,拉長時間線看, CPI同比增速已在一段時間內大幅偏離2%-3%的黃金區間。
然而,低物價與高貨幣量共存。6月,人民幣貸款增加3.05萬億元,同比多增2296億元。6月末,廣義貨幣(M2)餘額287.3萬億元,同比增長11.3%。6月末社會融資規模存量為365.45萬億元,同比增長9%。2023年上半年社會融資規模增量累計為21.55萬億元,比上年同期多4754億元。
郵儲銀行研究員婁飛鵬告訴《財經》記者,6月新增信貸和社融超預期有季節性因素,也有貨幣政策在6月發力,引導金融機構加大對實體經濟支持的因素。社融、信貸都是領先指標,從貨幣政策發力,到金融支持力度加大,再到實體經濟見成效,這中間有個時間傳導,從而導致金融數據變化在物價領域暫時沒有體現。
CPI“先抑後揚”,PPI拐點將至
今年上半年,CPI漲幅在低位徘徊。1月CPI同比上漲2.1%, 環比上漲0.8%;2月CPI同比上漲1.0% ,環比下降0.5%; 3月CPI同比上漲0.7% ,環比下跌0.3%;4月CPI同比上漲0.1%,環比下降0.1%;5月, CPI同比上漲0.2%,環比下降0.2%。6月,CPI同比持平,環比下降0.2%。
全國居民消費價格漲跌幅
上半年,CPI與PPI呈現雙降,消費市場低迷,製造業產能過剩,是否可能引發經濟通縮風險,業界頗為擔憂。
7月17日,國家統計局新聞發言人、國民經濟綜合統計司司長付凌暉在國新辦發布會上表示,中國經濟目前不存在通貨緊縮的現象,下階段也不會出現通貨緊縮。
“總的來看,CPI漲幅低位運行是國際國內多重因素共同影響的結果,是階段性的。從下階段來看,隨著中國經濟恢復向好、市場需求逐步擴大、經濟循環暢通,供求關係將逐步改善。從食品價格看,中國糧食生產總體穩定,有利於保障食品價格穩定。後期豬肉消費需求季節性增加也會帶動價格回升。從工業消費品價格來看,國際能源價格低位運行的輸入性影響可能會持續,但是汽車企業的短期降價促銷的影響有望逐步消除。從服務價格來看,服務需求穩步擴大,服務價格將穩中有升,二季度服務價格同比上漲0.9%,比一季度擴大0.1個百分點。綜合上述因素,加之去年同期高基數因素逐步消除,價格漲幅會逐步回歸合理水平。”付凌暉說。
7月14日,央行副行長劉國強在國新辦新聞發布會上也曾表示,在外部經濟高通脹的背景下,中國的物價相對是比較平穩的。這幾個月中國的物價出現走低的現象,但是並沒有出現通縮。今年以來CPI同比漲幅震盪回落,7月可能還會下行,主要是需求恢復時滯和基數效應導致的階段性現象。“中國目前沒有出現通縮,下半年也不會有通縮風險。”8月份後CPI有望開始逐步上行。預計全年CPI總體走勢呈U型。年內物價水平先降後升,年底有望向1%靠攏。
婁飛鵬告訴《財經》記者,從CPI、PPI變化趨勢看,今年以來總體呈現下降趨勢且不及市場預期,這背後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有效需求不足,因為需求不足導致價格難以上漲。儘管CPI、PPI確實在下降,但仍然不能說已經進入通縮,也沒有通縮趨勢,因為經濟仍然在恢復向好,貨幣供應量也在增加,不同於典型的通縮。後續隨著豬肉消費增加,食品價格恢復,CPI可能上漲,而PPI也在去年低基數影響下跌幅下降。
今年以來,豬肉價格下跌拖累CPI。6月,豬肉價格下降7.2%,降幅比上月擴大4.0個百分點。生豬價格繼續低位運行。據國家發展改革委監測,6月26日-30日當週,全國平均豬糧比價低於5:1,進入《完善政府豬肉儲備調節機製做好豬肉市場保供穩價工作預案》確定的過度下跌一級預警區間。
植信投資首席經濟學家兼研究院院長連平認為,CPI預計先抑後揚,三季度中後期開始溫和回升。上半年,食品和工業消費品價格下跌拖累CPI同比漲幅顯著回落。受翹尾因素和豬肉價格底部徘徊的影響,預計CPI同比將保持階段性低位至7月。三季度中後期,CPI有望隨著暑期、中秋、國慶等消費旺季來臨而逐漸抬升。預計下半年核心CPI有望運行在復蘇軌道。
6月CPI、PPI同比分別為0%、-5.4%,雙雙低於前值和市場預期,PPI-CPI同比剪刀差在去年8月轉負後持續擴大至-5.4%,表征利潤更多向下游企業分配。西部證券首席分析師邊泉水告訴《財經》記者,目前PPI拐點將至,但彈性仍有待觀察。當前GDP和工業企業利潤出現明顯的背離,背後是量和價之間的區別,PPI的負增長,意味著企業盈利增速低於營收增速,三季度經濟見底,PPI由於基數問題,跌幅將收窄。
仍要警惕通脹風險?
邊泉水告訴記者,今年不是傳統意義的“復甦”,而是“修復”。復甦帶來需求恢復,伴隨通脹壓力上行,而今年經濟有所回暖,經濟動能沒有持續變強。由此稱之為“修復式增長”。邊泉水說,修復式增長特徵是實際產出低於潛在產出, PPI下行加劇。預計三季度CPI可能出現負增長。這種局面和年初部分賣方和投資者預期中國下半年可能出現通脹的預期相反。
儘管CPI指數偏弱,但清華大學教授孫立平指出,還要隨時警惕通脹爆發。
孫立平認為,我們如今處於貨幣供應量增加背景下的通縮。儘管M2整體流動性偏弱,但它反映的是未來通貨膨脹的壓力。也就是說,這麼多的錢隨時可能造成嚴重的通貨膨脹。這麼多年貨幣超發卻沒有導致明顯通貨膨脹的原因有二:一是有房地產和股市兩個蓄水池。二是整個社會處於產能過剩的狀態。前者使得超發的錢有了去處,後者使得物價想漲也漲不起來。
孫立平指出,中國經濟正在形成一種新的二元結構。這個二元結構的兩個部分,一元叫國計,一元叫民生。市場上看起來充足的貨幣主要去了“國計”的部分,尤其是製造業中的高端部分和政府部門,表現為各種各樣的項目,尤其是大基建項目,甚至還包括還舊債補窟窿的。而在民生部分流入的比較少。因此,這部分就感受不到錢多了。相反,這部分感受到的是失業、收入下降、債務壓力、預期變壞。如今我們的通縮是一種淤塞型通縮,是足量的貨幣在二元結構中淤住了。
“從通縮到通脹大概經歷幾個階段,貨幣超發但整體通縮,按照新二元結構,出現上半身通脹、下半身通縮;上半身淤積的巨額貨幣釋放出來衝擊下半身。通縮到通脹的轉換點是錢結束迷茫,同時商品出現局部短缺。”孫立平說,通縮的本質是貨幣退出流通。之所以退出流通,要么是在流通中無利可圖,要么是在流通中風險巨大。之所以無利可圖,是因為過剩;之所以風險巨大,是因為環境中充滿不確定性。
不過,婁飛鵬認為,並不是說M2充裕或者M2增速較高就必然會導致通脹,至少在目前情況下如此。目前M2較高的一個主要原因是居民消費意願不足,這背後還存在結構性問題,如消費傾向較低的高收入群體存款較多,導致M2充裕,這意味著M2充裕並不一定帶來消費需求增加,加上供給恢復相對好於需求恢復,這種情況下引發通脹的風險較低。
“相對於供給而言,需求本身是個慢變量。疫情對經濟社會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對居民個人的影響不僅是就業難度加大,還表現為對風險偏好的影響,面對疫情衝擊、居民對未來預期較為悲觀,消費行為更加謹慎,從而導致供給恢復快於消費恢復。在中國經濟增長中消費貢獻度提高的情況下,消費恢復不足也影響經濟恢復。”婁飛鵬說。
中信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明明等專家表示,應對當前低通脹的有效措施是寬財政和寬貨幣的政策組合拳。應針對性地採取不同手段來改善市場主體的預期,針對消費者,增加其可支配收入,改善其對未來就業和收入的預期;針對企業,適時推出專項再貸款等結構性工具,以及減稅降費、留抵退稅等寬財政政策,增強企業投資和發展的信心。
業內專家指出,通脹數據反映出當前經濟內生動力不強和需求不足,恢復和擴大需求是關鍵。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楊偉民日前公開表示,居民消費的恢復是今年經濟運行整體好轉的關鍵,居民消費的擴大是我國經濟長期向好的關鍵。居民消費不足包括居民收入增長慢於經濟增長,居民收入佔GDP比例偏低且逐步下降;房地產消費位居居民消費首位,居民對房地產相關支出的增加產生的擠出效果;農村居民的收入水平和人均消費水平低等。
楊偉民提出,要推進收入分配製度改革,增加居民收入,增強消費能力;要逐步改變對住房、汽車和部分高端消費的抑制政策,對居民消費盡可能不干預、少限制;要改革身份證制度和住房制度,推進農民工市民化。
財信研究院副院長伍超明也認為,儘管導致總需求不足的原因是多元和復雜的,但當前表現最突出的原因是居民、民企等私人部門的信心不足和預期轉差,觀望等待等偏謹慎心理及行為增多,這是構成宏觀需求不足的微觀基礎。要穩定和擴大總需求,無疑要從改變或扭轉微觀主體行為著手,通過系統性而不是單個政策來提振信心、改善預期。(財經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