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向左,庫迪向右


瑞幸利潤承壓,庫迪加盟商出走,價格戰下誰是炮灰?

瑞幸咖啡如今在萬店之後,還沒開啟收割,仍繼續大搞9.9一杯,這是有原因的。

2022年10月22日,距離瑞幸五週年紀念日還有六天,陸正耀的新咖啡項目庫迪(COTTI)在福州IFC開幕。當天,老陸和前瑞幸CEO錢治亞發朋友圈慶祝稱“咖啡夢想家再啟征程!集結號吹響!”,還配上三個“拳頭”和三個“喇叭”以示幹勁滿滿。

庫迪也確實很「有勁」。無論是一年開店7千家,率先發起9.9元咖啡價格戰,還是與阿根廷球隊、王者榮耀聯名,請範丞丞、王一博等頂流明星代言等運營動作,都帶著最純正的瑞幸味和滿滿殺意,毫不避諱地將競爭擺在檯面上。

只是挑事的是庫迪,價格更低的也是庫迪,但最後看起來還是瑞幸稍勝一籌。

暫且不論老陸是真「碰瓷」還是真想贏,迎來這位永不停歇的創業家後,咖啡業八成是沒有安寧日子過了。


01 庫迪為何能一年開7千家店?

一年開7000家咖啡店是什麼概念呢,星巴克在中國經營了23年才做到這個數字,老陸上一次做瑞幸也花了4年多才做到這麼多店。

庫迪作為一個剛成立的品牌,憑什麼能在那麼短時間內吸引那麼多人來加盟?直到現在庫迪也沒有公開資訊顯示有融資,被限制消費的老陸從哪裡搞來資金這麼快開店?

做生意的錢一般有三種來路,一種是投資人給的,一種是自己賺的,還有一種是從上下游供應鏈裡薅來的。庫迪開店的秘密,就來自於第三種。

一位資深從業者王海波告訴雷峰網,賣咖啡是一門完全不同於賣甜味飲料的生意,苦澀的味道天然讓人排斥,購買者起初可能只是為了嘗鮮或一時提神,但喝習慣之後神經系統會對這種亢奮的刺激感形成依賴,從一週一杯變成一天一杯。

換句話說,只要喝咖啡的習慣培養起來,就完全不用擔心復購率。

這麼省心的商業模式,全中國都找不出幾個,自然也吸引了許多加盟商和供應商的目光。

加盟商張浩告訴雷峰網,去年他們做市場研究時就發現,在不少二、三線城市瑞幸單店利潤率能做到30%以上,不到6個月就能回本。有些小老闆嚐到甜頭會連開五、六家,每月入近10萬元。

儘管後來門市利潤率因市場競爭而略有下滑,這個生意在地域圈子裡仍被認為是優質資產。

但瑞幸基本上只對低線城市開放加盟,資質審核非常嚴格。例如瑞幸要求經營者俱備當地住房,驗資要有150萬元,具備三年以上從商經驗。就算門市審核通過,加盟者還是不能開店,他們還要像找工作一樣參加瑞幸的面試。

換個說法,瑞幸這種做法不像是幫加盟商賺錢,而是在人群中尋找本來就很能賺錢的那一撥人來合作,這也保證了瑞幸一線的服務品質。

但庫迪不一樣,為表庫迪「幫助每個咖啡夢想」的誠意,聯營商門檻首先降了一大截。

除了和瑞幸一樣不收加盟費,庫迪早一批加盟商還有限時10萬服務費額度減免,相當於大半年收入不用給庫迪付錢。

如果加盟主沒有經營經驗,庫迪本部也會招募代理店長幫忙管理門市。低價賣咖啡有虧損也沒關係,官方有各種補助給加盟主兜底。

自2022年10月開店伊始,庫迪招商團隊就在每個城市首店開張的時候,邀請當地的潛在加盟商過來面對面交流。這些招商團隊的高階主管,大部分都是陸正耀神州租車時期就跟隨的下屬,他們對於庫迪的迅速起步作用至關重要,對於陸正耀本人也保持著頗具江湖道義的敬畏。

招商團隊最喜歡對潛在加盟商說的話有兩部分,一是庫迪就是瑞幸出來的人搞的,潛在意思是瑞幸那麼成功,庫迪也能成;二是陸老闆帳上有100億。

珠玉在前,加盟主不一定相信陸正耀,但大多對咖啡賽道的成長深信不疑。

所以當瑞幸同樣打法的庫迪出現時,他們都認為是機會來了,紛紛找到老陸要求加入,據說老陸的辦公桌上曾壓著上千份加盟申請表。

陸老闆是不是真有100億,大家不知道,但快速擴張的加盟店,確實給庫迪輸了好大一波血。

庫迪所有門市的收支都是走營運系統自動結算,只要加盟商不把資金取出來,庫迪的門市越多杯量越大,沉澱在門市帳戶裡營運資金也就越多,在一定安全範圍,這些資金都可以用來增加金融槓桿。

公開資料顯示,達到千店規模後,庫迪與供應商的結算模式從一般的現金和月結變成了銀行承兌匯票。簡單理解,相當於庫迪找銀行開了一個長達六個月的「花嗆」。

然而用過花唄的朋友都知道,這種操作的風險也很大,如果大批加盟商經營不善關店閉店引發兌現潮,庫迪極有可能繼瑞幸之後再次暴雷。屆時,老陸將再無東山再起的資本。


02 瑞幸起死回生靠的是什麼?

2023年6月5日,瑞幸編號NO.10000的門市落地廈門中山路步行街,標誌著咖啡賽道正式迎來自己的萬店時代。

瑞幸看起來已經完全擺脫了三年前暴雷的陰影。去年通路端,瑞幸甚至比庫迪還多開出1千家店,品牌和產品端也聯合推出了爆款醬香拿鐵,直接賣到斷貨。

這三年瑞幸到底做了什麼?用CEO郭謹一的話來說,現在的瑞幸除了還保留著最初的名字,其實已經是全新的企業。

表面上,瑞幸的商業模式依舊是陸正耀留下的那套東西,但內裡的運作打法已經從粗放變得精細,效率提升了許多。

舉個例子,同樣都是低價補貼,瑞幸早期補貼屬於大水漫灌式,只要是新客,只要是不常喝瑞幸的用戶,瑞幸就會不計成本地直接發券。有的用戶為了套優惠券,會養好幾個帳號換來喝。

這次價格戰則不同,投資人劉寧告訴雷峰網,瑞幸看上去活動力度很大,實際9.9元的訂單量僅佔總單量的30%。而庫迪8.8元的單量佔比能達到70%,基本上賣一杯要倒貼一杯。

哪些產品能打價格戰,哪些不能打,怎麼打,瑞幸的成本帳也算得很細。

例如瑞幸定位高階的產品小黑杯和其他週邊產品就從來沒有參與過9.9元的活動,但用戶每週打開瑞幸下單系統時偶爾也會順手帶一件,無形中就帶動了這些高毛利產品的銷售。

而且作為「續命水」般存在的瑞幸,打工人怎麼可能一周才喝一次,但9.9元券一周僅有一張,用戶週內第二次買就恢復正常價,只有附近有庫迪的瑞幸店,9.9元券才會多發幾次。

這樣的瑞幸,就像北上廣突然決定要存錢買房的年輕人,一夕之間變得精打細算起來。

這種轉變與CEO個人的管理風格有著直接的關係。

在熟悉瑞幸管理階層的張涵看來,陸正耀是個大開大合、有江湖氣的創業者,他思維活躍善出奇招,但個人管理風格強勢激進,常把瑞幸搞成一言堂。新任CEO郭謹一則完全相反,不僅個性溫和謹慎,管理也更有系統化,擅長精細化營運。

為配合這種風格的轉變,一群擅長且支援精細化營運的主管也被留了下來。首席成長長楊飛就是其中之一。

楊飛是參與了瑞幸全部成長過程的共同創辦人,也是老陸身邊地位不亞於錢治亞的行銷大將,神州「Beat U」和早期瑞幸「小藍盃」的出圈都是他做出來的經典行銷案例。

但出事後,楊飛並沒有跟著老陸離開瑞幸,而是留下來並承擔了品牌行銷和用戶運營兩個部門的工作。

這種「品運合一「的措施,一來直接提升了行銷的用戶針對性。二來方便根據使用者回饋快速調整行銷效果,給了這位行銷大師極大的發揮空間。

瑞幸提前簽下代言人谷愛凌,以及去年醬香拿鐵的出圈,都是楊飛綜合考慮品牌形象和用戶定位後的成功決策。

而楊飛一手打造起來的瑞幸私域流量池,規模已經接近半個美團外送。這不僅是瑞幸數位化最直接的用戶資料來源,也是優質的行銷傳播管道,甚至時不時還能做些流量變現,為公司賺點零用錢。

楊飛守住品牌行銷和用戶成長,瑞幸另外兩名大將曹文寶和周偉明則分別負責門市營運和產品研發。

履歷顯示,曹文寶先前曾是麥當勞北京地區的經理,有豐富的門市管理經驗,瑞幸暴雷後不少門市的關停優化,都有其參與身影。週偉明手中更是誕生了生椰拿鐵、茶咖等經久不衰的爆品。

他們將營運生產的每個環節拆解優化,不斷嘗試提升瑞幸的效率模型,才使瑞幸從至暗時刻走入陽光裡。

然而未等新管理層們鬆口氣,老陸就帶著庫迪重新衝進來,攪渾了一池春水。


03 庫迪能靠低價打贏瑞幸嗎?

2023年,瑞幸和庫迪兩個冤家你追我趕,8.8和9.9的價格戰打了一整年,直到春節前夕才以庫迪漲價,瑞幸縮減優惠券範圍為結局暫告一段落。

當眾人以為價格戰會就此平息時,庫迪再次祭獻全場9.9元的大旗。

在零售生意裡,低價確實是被奉為圭臬的準則,但打低價並非每次都能贏。

如果說六年前老陸執著於低價是為了教育市場,現在打低價則多了幾分濃縮美式一樣苦澀。因為在同一個價格帶裡,庫迪對上瑞幸,幾乎沒什麼優勢。

咖啡領域的資深從業人員陳峰表示,咖啡不像奶茶,奶茶這種甜的東西怎麼混都好喝,咖啡這種甜與苦的混合要做的好喝其實是非常難得。像瑞幸這種一年能穩定出1-2款大爆品的團隊,出一款生椰拿鐵都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

但另一位業內人士陳寅告訴雷峰網,庫迪從老陸著手準備到首店開業,中間過程不超過半年。前期老陸和錢治亞大部分心思都撲在更重要的設備、物料供應上,商標、視覺設計等的細節問題幾乎都沒有準備好。打開庫迪的產品列表,幾乎都是在吃老陸瑞幸時期的老本。

在庫迪眾多產品中,對標醬香拿鐵的米乳拿鐵算得上是有爆款潛性的產品,眾多咖啡部落客的評測也將其列為推薦款。但這款產品剛推出時,庫迪的宣傳招牌不僅混淆了聯名商「五常大米」和「東北大米」的區別,行銷攻勢上也徹底敗給醬香拿鐵,絲毫沒激起市場的水花。

而且這種價格戰,庫迪也始終處於劣勢。瑞幸的品牌、APP、優惠券都已經被廣泛接受,在這種情況下它能夠發揮很強的規模效應,雖然利潤會少,但瑞幸做9.9元每單都是賺錢的,一年做出30億獲利能持續循環。

但庫迪目前外賣還非常依賴美團餓了麼APP,一杯咖啡10元錢其中至少2元給了外賣平台,而且線下門市也遠少於瑞幸,距離用戶太遠,配送成本又高,每次下壓價格都會帶來更大的虧損。

隨著價格戰的深入,庫迪這些顯而易見的劣勢逐漸暴露出來,但仍不見老陸放緩價格戰的攻勢。

有人猜測,老陸發起這場價格戰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碰瓷」瑞幸做市場聲量。

類似的手法瑞幸剛起家的時候也幹過,只是當時「碰瓷」的對像是星巴克。激進的補貼打法,再立一個高調的靶子,看似來勢洶洶,實則多少有點紙老虎的意思。但老陸不在乎,只要能打開市場讓庫迪成為老二,庫迪就算贏了一半。

於老陸而言,只要品牌在,產品力、營運能力這些後期都能慢慢補上,庫迪真正的關鍵點在於,如何能讓加盟商賺到錢。

庫迪加盟商劉昊表示,庫迪和瑞幸如果開在一起,瑞幸最差的店也能日賣400杯,而庫迪差不多只有200杯。庫迪60%的加盟商都是虧損的,有些人可能目前現金流還是正的,但是離回本太遠了,於是陸陸續續有加盟商決定關停或轉讓門市。

可庫迪怎會願意放走這些"金主",於是繼續給加盟商畫餅,比如免費讓加盟商換新址重新開業,或者給加盟商增加補貼。但加盟主也慢慢發現,之前庫迪給到的一些承諾現在只能延期兌現了。

例如開店時庫迪承諾一旦關店機器設備公司將以適當的價格回收。但隨著關店加盟商越來越多,庫迪回收機器後返款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甚至直接告訴加盟商,機器回收後至少得延期三個月款項才能到賬,加盟商酌情選擇要不要退。

有消息指出,庫迪總部現金流出現了較大問題。之前網路上有大量貼文指責說,庫迪強迫門市買酒,而且未經加盟商同意,直接向公管帳戶扣款。這種酒單瓶價格不到100塊,但是門市採購卻要200多塊,這引起了加盟商們的強烈抵制。

站在商業角度來看,加盟店根本賣不掉這種酒,畢竟庫迪的消費者本來就是為了10元內咖啡才來的,怎麼還會買標價近600塊的酒。

在加盟店生態裡面,確實有一類無良快招公司,他們能夠在短時間內繼續資源打造所謂的“爆品”,然後大規模快速招商,賺取加盟費,但是後期置加盟商生死於不顧,完全不提供後期服務支援。

但是,庫迪並不是這樣的品牌啊,起碼一開始不是。許多加盟主過去衡量快招公司的方式,主要是透過觀察營運手冊的細緻程度、可操作性。在這一方面,庫迪是非常優秀的,無愧于瑞幸創始團隊之名。

經此一事,庫迪確實品牌受損嚴重。

目前,庫迪的潛在加盟者正在急劇減少。過了熱潮期,大部分加盟主都已經注意到這盤生意不賺錢,他們怎麼還會繼續投入。瑞幸新創團隊的信譽值已經接近破產。


04 瑞幸重返資本市場的阻礙在哪裡?

事實上,價格戰持續時間如此之長,瑞幸跟進的決心如此之堅決,都是老陸沒料到的。

因為瑞幸不像庫迪幾乎是老陸一人說了算,老陸可以不在乎利潤,但瑞幸的股東多是投資機構,不可能不在乎獲利分紅。持續穩定的獲利,是瑞幸重返資本市場最大的底氣。

陸正耀和錢治亞

但前不久瑞幸財報公佈後,最讓資本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2023年瑞幸財報數據顯示,雖然去年瑞幸年度收入超過了星巴克,但下半年利潤端承壓非常明顯,尤其是第四季度,營業利潤平均每個月才7千萬,而上半年平均每個月利潤能超3億。

為了和庫迪搶佔有利位置,瑞幸去年加快了開店的節奏。像山東臨沂這類二、三線城市的核心商圈,一個商場四個方位圍繞著三家瑞幸。

過於密集的門市量不僅沒有為瑞幸帶來明顯的杯量提升,反而增加了管理成本,盈利進一步承壓,今年第一季都不一定能緩過來。

因此二級市場上,瑞幸股價已跌至20元左右,較去年10月瑞幸推出醬香拿鐵時37元的股價高點,近乎腰斬。

這或許也是面對年後庫迪的步步緊逼,瑞幸沒有冒然跟進9.9元的原因。

隨著瑞幸春季新品的推出,3.8折券再次登上瑞幸的歷史舞台,將客單價控制在了12元左右。

更隱密的調整來自瑞幸內部,為了進一步優化門市模型,瑞幸對內調整了門市工時和小時標準杯量,也嚴格限制了全職員工的招聘,試圖進一步壓縮成本提高人效。此舉引起了門市員工的強烈抗議,不少員工稱之為「瑞幸三一革命」。

不得不承認,儘管庫迪有許多細節不到位,但庫迪對低價的執著還是拖住了瑞幸前進的腳步。

更讓資本市場擔心的是,如果市場湧現出更多「庫迪」一樣的角色,瑞幸還能守住現在的利潤水準嗎?

達到萬店規模後,瑞幸的單店模型已經被優化到一定程度,漲價或門市成長帶動杯量成長,已經成為瑞幸利潤的兩大核心來源。但這兩點都與市場競爭的激烈程度息息相關。

尤其是在瑞幸被迫蟄伏的兩年裡,咖啡賽道因失去一個強競爭力的頭部而變得繁榮異常。

過去隨便經過一家商場,商場裡面可能有四、五家平價奶茶店,但平價咖啡店大概率只有瑞幸。現在咖啡店也和奶茶店一樣多,不只庫迪,還可能有Manner或幸運咖。

2021年,Manner這家從上海靜安走出來的咖啡品牌,六個月裡進行了4次融資,投後估值高達28億美元,成為咖啡界當紅辣子雞。

Manner的魅力在於,同樣是小店緩存,它像是更契合一線城市挑剔咖啡用戶的精品版瑞幸,一邊以更小的門店面積節約成本,一邊強調咖啡的品質,堅持用經驗豐富的咖啡師做手衝,現金流量非常健康,能實現單店獲利。

簡而言之,在願意付費品質的一線城市,manner其實比瑞幸更具性價比。

而在瑞幸較薄弱的下沉市場裡,幸運咖背靠蜜雪冰城2.5萬家奶茶店背後強大的供應鏈與資金實力,成為瑞幸下沉之路的一個勁敵。

咖啡和奶茶一樣,都屬於進入門檻不高,護城河不深的行業,過去瑞幸能保持高利潤率和高速擴張,很大程度是因為吃到了第一波咖啡市場增長的紅利。

如今庫迪入局打響咖啡賽道內捲的第一站,意味著過去咖啡產業輕鬆躺贏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各家真正「秀肌肉」的時代即將到來。瑞幸的內功究竟如何,還有待市場更長期的觀察。


05 咖啡的羅曼蒂克消亡史

然而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瑞幸和庫迪的價格戰,暫時沒有打到兩家的生死線,反而先捲死了一批小眾咖啡店。

早上九點,長沙芙蓉廣場世茂52+辦公室一樓,著急打卡的年輕白領們從咖啡店員手裡接過一天的「續命水」就匆匆朝電梯口趕去,來往行人眾多,但沒人注意到角落那家咖啡店,年後再也沒開過門。

也不能怪路過行人忽略它,在這座六七十層辦公室的一樓,大大小小坐落著至少五六家連鎖咖啡店,除了瑞幸、庫迪和本地奶茶龍頭茶顏悅色旗下鴛鴦咖啡這幾家叫出名字的,其他咖啡店都被樓裡的人戲謔地稱為「盲盒咖啡」。

它們存續時間不定,轉店率極高,這家店尤其,營業時間甚至不超過一個月。過個年回來,店就沒了。

去年以前,這種情況的咖啡店有但不多見。因為精品連鎖咖啡店在15元左右的價格帶裡,靠著規模和差異化競爭手段利潤率普遍能達到15%-25%,類似星巴克這種高定價的咖啡品牌,利潤率會更高。

但價格戰打起來以後,這些咖啡店的生存空間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擠壓。

咖啡店老闆陳澈表示,小咖啡店能選到一個好位置本來就很不容易了,但現在他手裡至少2/3以上的門市附近都有瑞幸或庫迪,它們價格一降下來,幾乎都把客流都吸走了。

瑞幸四季財報數據顯示,即使在四季度,平均每個月也有6千多萬客戶喝了瑞幸咖啡,高於全年平均值。也就是說,在價格戰的加持下,去年瑞幸淡季的生意其實一點都不淡,反而是小眾咖啡館的寒冬顯得更加冷冽了些。

陳澈也想過陪著一起打,據他了解有些咖啡店為了應對價格戰,曾試圖把美式價格壓至5元以下的區間,coco、麥當勞這樣的連鎖品牌也曾有過類似的嘗試,但都只有一時的效果,戰線拉長誰都扛不起。

根據美團統計,在全球咖啡館數量最多的上海,去年獨立咖啡店的數量首次減少,在咖啡總店數中的佔比由去年的60.1%跌至55%。

咖啡生意儼然成為圍城一般的存在。圍城之外,打工越卷,年輕人越想擁有一家咖啡店為理想買單,但圍城之內,大部分小咖啡店和加盟商都成了價格戰的砲灰。

剩下僥倖逃脫的品牌,各有各的特色。例如之前提到的manner,就靠極致地性價比留住了一批真正喝精品咖啡的用戶。再比如挪瓦,則走上了產品差異化的道路。

挪瓦咖啡是幾個餓了麼前主管出來做的創業項目,團隊精通網路那套打法,擅長挖掘使用者需求。

做下沉市場研究時,挪瓦發現「喝咖啡減脂」這個需求在下沉市場非常強烈,小鎮青年們沒有都市白領的工作壓力,反而有更多空閒時間嘗試新的東西。

於是挪瓦花了三個月重做產品研發,將全線產品熱量降到瑞幸一半以下,醒目地「降」字招牌掛在門口,讓不少準備去瑞幸的顧客停住了腳步。

事實上,雖然近幾年的咖啡市場明顯捲了很多,但整體仍處於快速發展階段。

資深咖啡專家林皓向雷峰網表示,中國咖啡市場目前年增率約15%左右,遠高於全球2.2%的成長速度。即使是最喜歡喝咖啡的上海人,平均每人一年消費的咖啡杯量還不及日本韓國人半個月的消費杯量。

這意味著中國咖啡市場還有很大的空間,供瑞幸和它的對手們成長。

不過值得肯定的一點是,國內咖啡市場進入大眾化階段後,市場對咖啡的需求將愈發多元化,人們不僅日常需要快捷便宜的功能性咖啡提神醒腦,週末也會期待去有第三空間的咖啡店呆坐一下午。

不管是捲商業模式還是捲產品力,各家咖啡品牌都需要找到差異化的痛點,才能有針對性地提高經營效率。這將是咖啡品牌活下來的唯一理由。(雷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