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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ber CEO Michael:FTX 暴雷後,我經歷了"整個人生最大的挫折"
本文為 OKX 系列訪談節目“OKX 的朋友們”對 Amber Group CEO Michael Wu 的專訪。Michael 深入回顧了 Amber Group 的發展歷程,包括其在 2021 年的高速擴張以及 2022 年面臨 FTX 和三箭資本爆雷時的生存挑戰與深刻反思,並分享了團隊從傳統金融量化交易轉型並 All in Crypto 的早期契機,剖析了做市商提供流動性的本質邏輯,強調了堅守合規對於抵禦長尾風險的重要性。此外,他還前瞻性地探討了區塊鏈去中心化、無准入化的特性將如何為未來 AI Agent 主導的經濟體提供底層的計價與支付網路 。最後,Michael Wu 也分享了作為創業者的抗壓心得與投資孵化項目的核心標準。嘉賓發言不代表吳說觀點,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請嚴格遵循當地法律法規。從摩根士丹利到 Crypto BuilderMercy:Michael Wu,很高興今天有這個機會可以採訪您。那您平常是說中文多還是說英文多?Michael Wu:都有,因為現在住在新加坡,我 15 歲出去唸書,在美國念的本科。Mercy:所以您是在美國唸完書之後就直接進了 TradFi?Michael Wu:對,我去摩根士丹利,就在這棟樓 37 樓。我們現在辦公室在他們上面。Mercy:所以您是在老東家附近創業?Michael Wu:沒有沒有,當時正好換辦公室,正好這邊有合適的。沒有那麼刻意,但很巧,因為我剛開始大學畢業上班也是在 ICC(香港環球貿易廣場),就是這棟樓。Amber 的轉折時刻Mercy:其實我們剛剛聊的時候聊到說您已經創業 9 年了嘛。那當時 22 年三箭資本那個事件發生的時候,是您創業第幾年?Michael Wu:第 5 年吧。Mercy:第五年的時候發生一個這樣的事情,應該對你們影響也挺大的。Michael Wu:三箭對我們也有間接的影響,最大影響是年底的 FTX。我們 17 年差不多 9 月份開始創業,Amber 是我第一次創業。我們很幸運,17 年底開始籌備,18 年一季度正式創業,第二個季度我們就開始實現盈利。21 年進入一個最快的發展期吧。當時是伴隨整個行業,也抓住了一些行業的紅利,行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機構化,包括很多我們的客戶和投資者真正開始把比特幣、Crypto 當做一個會長期去投資、去佈局的資產。那麼到 21 年我們進入一個爆發式增長,公司一度可能當時最多到差不多全球 1,300 人左右的規模,完成了一些比較重大的融資,包括 21 年底引入像淡馬錫、文萊主權基金,然後估值達到 30 億美金。進入到 22 年,市場也進入一個由牛轉熊的周期。然後像你提到的三箭、FTX 發生了一些對我們公司也好、對行業也好,很大衝擊的、甚至我覺得是行業歷史性的事件。那對我們的衝擊來說就是上半年,我還記得當時我們在做整個公司的 Pre-IPO,當時兩家大投行幫我們做 Pre-IPO 的融資,我們拿到第一張 Term Sheet,80 億美金。我跟他們說,我覺得我們至少是一家百億美金的公司。我跟投行說我要 100 億美金。之後差不多一周,行業內就開始連續有各種流動性危機和各種爆雷。我們當時就從一個如果一切順利、可能是百億美金市值的這樣一家即將 IPO 的公司,一下子到整個市場融資就枯竭了。我記得直到 22 年一季度,正好五年,22 年二季度我們第一次在季度上回到了虧損狀態。然後再到 22 年下半年,市場就越來越差,對我們造成直接影響就是 FTX 爆雷導致我們虧了一堆錢。當時被迫進行了大規模的收縮,砍業務、砍規模。然後又經歷了 23 年一整年的熊市,可能慢慢地再走出來,重新踏上正軌。我覺得不管是對於我作為一個創業者、作為一個企業家,還是對於 Amber 這家公司,長久來看這些都是很大的財富。人生與創業的雙重考驗Mercy:那當時那個事件發生的當下,你第一感覺是什麼?因為我感覺您之前的人生應該也很順遂吧?那個是第一次遭遇到的重大打擊嗎?Michael Wu:也可以這麼說。我覺得可能我的 Co-founder 跟我背景也類似,都是比較順利,家庭、學業、畢業以後工作總體沒有受到太大的挫折。那麼 22 年底 FTX 爆雷之後,可能不僅是我創業史上,甚至是整個人生最大的挫折了。很多事情回頭來看都很不可思議。當時除了 FTX 爆雷之外,那一年我的 Co-founder 在年底突然離開,那個時候真的對我衝擊非常大。到 22 年底、23 年初那段時間,其實反而是要去解決當時公司的困境,讓公司重新踏上正軌,那部分倒還好。但我記得反而是到 23 年底,等一切處理得七七八八了,人就進入一個甚至可能有一些很消沉的狀態。人都是會線性推導的,覺得人生就是應該一直線,甚至是以那個斜率加速上行的。但是第一次遇到大的挫折,然後需要跌倒了再重新爬起來,我覺得那個對我個人也好,包括我相信對於我們這家還是很年輕的公司也好,都是一個很新的體驗。讓公司先活下去Mercy:那當時您做過的一個最艱難,但是現在回看最正確的決定,你覺得是什麼?Michael Wu:也很難說最正確,但是當時有很多決定很艱難。就比如說當時降規模,甚至我們當時被迫向很多同事告別。我的第一要素就是公司必須活下去,必須繼續,必須繼續往前走。比較正確的是,我們一直比較堅持的是:我們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我一直覺得我們一直是一家很有抱負,然後喜歡走在技術前沿,是一家技術驅動的公司。順境抉擇與逆境果斷Mercy:當時你肯定也面臨巨大壓力,你是怎麼樣去保持冷靜做一些決策的?Michael Wu:我覺得作為一個創業者,反而那種時候一般是比較冷靜,也比較容易做出決策的。因為一般在那種很困難的時候,你的選擇會很少,尤其是你深思熟慮之後,你就得權衡利弊,你要做出的抉擇也好,你的執行也好,都非常緊迫。反而是行業發展很快或者牛市的時候,大家選擇太多了。那時候反而我覺得是比較難的,那種時候要多想一想,稍微慢一點,看起來有很多好的選擇,但可能真正好的選擇也是有限的。回到你的問題,反而我覺得很有挑戰,像 22 年底那種時候,能做的事情並不多,在有限的選項裡選擇最好的,把它最優地去執行下去。那就很簡單,那就需要錢,需要核心的人,需要保住核心的業務、核心的客戶。Mercy:跟我們老闆有一些思維有點像,就你剛剛提到的,比如說穿越牛熊,然後還有就是以產品和技術為導向,他也是這樣想的。Michael Wu:對,我也很佩服 Star Xu,我覺得他是我們行業不僅是 OG,而且我真的覺得是很有產品理想、很有抱負的一位企業家。從量化交易員到 Crypto BuilderMercy:當時 Crypto 那個點吸引到您,讓您決定從那麼光鮮的一份工作辭職,All in Web3?Michael Wu:這個說來慚愧,其實我從摩根士丹利辭職創業,包括最初的創業,並不是因為 Crypto。當時我們最早創業,其實不在這棟光鮮亮麗的 ICC,是在一個很老的樓,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樓下是一家海鮮大排檔。那個時候我們其實叫 Amber AI。我們創業的契機其實是我在摩根士丹利做 FX and Rates Trader(外匯利率交易員)。那是我大學畢業第一份工作,第一年、第二年,當時在投行,你的主要工作就是給大家買早餐、買咖啡,不許記筆記,要記住一整個 Desk 十來個人,每個人點了什麼。然後搬個小板凳坐在人家旁邊,看看更有經驗的人到底是怎麼交易的。但我記得差不多第二年的時候,我被賦予了第一項真正的任務,就是讓我管摩根士丹利的 Asia EFX Book,就是它的亞洲貨幣電子交易盤,負責它的程序化報價。因為我有程式設計背景,我從 10 歲開始就會程式設計,所以當時我的老闆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這其實是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因為當時大部分報價還是 Voice Trading(語音交易),就是那種很老派的, Trader 去自己報價,或者通過口頭報價。那時候之所以交給我,是因為亞洲貨幣當時還不是主流貨幣,盤子很小。從 14 年到我離開摩根士丹利 17 年,短短四年間,它的電子盤報價已經超過所有傳統報價了。當時那幾年網際網路蓬勃發展,電子支付、數字銀行興起,而整個傳統金融行業還是以一個很老、很緩慢的節奏在發展。尤其 17 年,當時 Google DeepMind 的 AlphaGo 下圍棋,那個 AI 對我衝擊很大。我覺得像 Machine Learning、AI 這樣的技術必然能去把整個金融行業完全迭代與變革。所以我們 17 年創業其實是想做這件事。我們當時應該是亞洲最早用 Machine Learning、Neural Network 這種技術去做報價、做流動性管理、風控和交易的創業公司。很多大公司不敢做,是因為那些演算法模型被稱之為“黑盒”,你無法解釋過程,所以他們不願意擔責,我們作為創業公司無所謂,願意去做這樣的創新。那怎麼進入到 Crypto 呢?同樣是 17 年,我們創業之初是很多資產都做,但兩三個月之後,我們發現 95% 的營收和利潤都來自於一個資產,就是 Crypto。所以我記得是 18 年春節前後,我跟幾個 Co-founder 討論了幾天,當時一共才十個人左右,我們最終得出結論:All in Crypto。而且很巧,18 年一季度市場已經由牛轉熊了,比特幣跌了可能 50% 左右,包括以太坊在內的其他 Altcoin 可能跌了百分之八九十。但我們當時主打的是一個市場中性(Market Neutral)的資管產品,那時候市場還非常無效,有大量的套利空間。我記得 18 年我生日那天,Bloomberg Tech 有個頭條報導,大意是“市場暴跌時,依然有機構能取得很好盈利”,講的就是我們。然後一下子品牌就打出來了。因為我們自身的背景,本來就認識很多家族辦公室(Family Office)和以前投行的老闆。他們找過來說想投一些比特幣之類的 Crypto,我們就借助那一波,一下子建立起了針對機構、高淨值人群和家辦的業務,類似於傳統投行的 Private Banking。這依然是我們現在的主營業務,包括我們現在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 WhaleFin(原程式碼 Emerald)也是以此為起點。早年確實運氣比較好,很多時候是天時地利人和。說起來很有意思,15 年我因為工作原因就接觸到了比特幣。我在摩根士丹利當 Trader 的時候,我老闆完全不懂這個,就讓我研究一下。我發現這個東西真的是可行的,那時候比特幣可能才 1,000 美金上下。反思閃電式擴張與長期主義Mercy:那你從那段經歷當中,覺得最大的成長是什麼?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現在覺得因為有了那段經歷,所以才會去做決定的?Michael Wu:我覺得肯定有,能想到好多點,最直觀的一兩點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長期主義。22 年之前的長期主義都有點口是心非。什麼意思呢?我一直相信我創業做的這件事是很遠大的,甚至一直覺得它伴隨著像 Crypto、AI 這樣的技術,在人類歷史上是有意義、有重要性的。可能因為創業前幾年太順了,雖然希望做的事情很長期、很遠大,但做的時候又很急。我記得 21 年的時候,我特別迷一本書叫《閃電式擴張》(Blitzscaling)。序章裡面有一個比喻,說創業就是一邊開飛機,一邊在飛機已經滑出跑道、在空中的時候換引擎。意思是要高速發展、閃電式擴張、爆發式發展,不計成本地擴張以達到網路效應,最終成為整個賽道的龍頭就一定會成。我們公司很多高管,我送給他們的禮物就是這本書。中文版、英文版都買了送給大家,那時候特別迷這個。直到 22 年受挫的時候才發現,這裡面肯定有對的東西,但也有很多不適用的東西。這套方法本身是追求變革、追求創新,但它受制於網際網路時代。網際網路時代發展的一個特點是,擴張規模之後,最終邊際成本越來越下降,網路效應越來越大。Crypto 這個行業有強金融屬性,很多機會來自於原來強監管的金融行業,慢慢因為這個技術,監管必須遷移的這樣一個過程。這與當時網際網路閃電式擴張的特性是不相符的。反正這套邏輯我現在也在反思,它並不一定適用於我們的創業之旅。講回長期主義這一點,我現在反而相信要做成的這件事依然是很遠大的,依然可能是我要花一輩子去做的。正因如此,我不太在乎到底是明天做成、後天做成,還是一年後、五年後甚至十年後做成。最近黃仁勳有一段採訪,有一句話給現在的我很大共鳴。他說:“我可以花 50 年改變世界,不需要明天就改變世界。”這句話對現在的我很有共鳴,可能年紀也上來了一點。回頭來看,22 年我犯的一個很大錯誤,真的是戰略層面的錯誤,當時我對標了一個錯誤的對象。我從小到大很少有非要去跟某個人攀比的心態,但是 22 年我覺得我是有的。那時候心態產生了變化,再結合像 Blitzscaling 這種理念,反而沒有真正去堅持應該有的長期主義。去做了很多快速擴張甚至盲目擴張。當時我們對產品的要求是每兩周必須有一個新功能,每個月必須大迭代。任何業務線,從元宇宙、NFT 到 Payment Card,只要想到的我都想做,不是自己做就是收購。經歷了那樣一個很急躁的階段。當然那時候不僅是我,整個行業也很上頭、很急躁,回頭來看有點迷失了自己。經歷過那一段,我覺得現在只要能去實現應該實現的遠大理想,就不急於一時,這是最大的成長了。我是 Crypto 的 True Believer,但我相信的東西跟行業裡很多朋友可能有些不同。這個行業發展到現在,我覺得大多數關注 Crypto 應用的人分三派。第一派已經進入到極度的金融虛無主義,相信這個東西就是超級大賭場,純粹為了賺錢。第二類人相信它一定會退到後台,變成傳統金融機構的底層,這個我也相信,但我覺得 Crypto 或者說區塊鏈應用不僅於此。第三類可能是剛入圈,或者太技術理想主義,相信純去中心化,認為上面建立的不僅是去中心化金融(DeFi),還有去中心化社交、整個去中心化的治理等。我覺得這個有點過分理想化。我的想法可能跟這三類都不完全一樣。在 Crypto 應用的金融屬性上,我比較贊同這兩點:第一,它把無准入化(Permissionless)達到了極致;第二,傳統金融之所以要嫁接過來,是因為它能帶來很多無准入化的好處,以及監管遷移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商業機會。但講到非金融類的 Crypto 應用,我是相信它有巨大價值的,因為它的去信任化(Trustless)、無准入化和去中心化,對於未來的 Agent Economy(智能體經濟),當這個經濟體的主流參與者變成 AI Agent 而非人類個體之後,是有巨大意義的。但在那個階段到來之前,我覺得它的 Trade-off 對於大多數人類使用者來說是不值得的。你想嘛,作為一個個人使用者,如果讓你犧牲便利、體驗和成本,去用一個更貴、更麻煩、體驗更差的服務,得到的優點是它是去中心化的、去信任化的、無准入的,大多數人是不願意的。大多數人在乎的是東西好用、便宜,最好免費。但如果今天你是個 AI Agent,在做選擇的時候,你當然會考慮成本,但這不會是唯一考量。體驗對你來說完全無所謂,因為你是個 AI Agent,也沒有便利這一說。但是無准入化就很重要,如果所有准入都需要等待人類審批,那作為一個 AI Agent 就會很麻煩。去信任化也非常重要,當整個流程依賴第三方信任時,結果對於 AI Agent 來說是不可控的。去中心化同樣重要,你的處理程序不會因為第三方人為不可控的原因被中斷或改變。所以瞬間你會發現,區塊鏈應用的三點優點對於 AI Agent 使用者都非常重要,而它的三點缺點 AI Agent 都是可以接受的。等到整個經濟體以 AI Agent 為主導,我相信也就三到五年,除金融應用之外的其他區塊鏈應用就會瞬間產生巨大的價值。暢想 AI Agent 經濟體Mercy:AI Agent 為主導的經濟體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Michael Wu:其實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慢慢看到了,我們打車,其實是打車軟體在做一個匹配;我們在看短影片,其實是背後演算法在做一個推薦。只不過現在這些程序自身沒有商業決策,它是被背後的一家公司以一個設定好的商業目的去做執行層。就像我們為什麼在 AI Agent 上說,你給任何一個商業模式一個 Wallet(錢包地址),讓它用自己的代幣去計價自己的服務,讓它用自己的代幣去計價自己的價值沉澱,然後讓它與人或者與其他 Agent 之間產生支付。那它的所有行為最後的決策主體就變成它自己了。未來這樣的經濟體長什麼樣呢?一家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個 Agent 通過 Crypto 計價的經濟資源來決定最優的決策。之後它去派發服務,有的服務是線上的,就像我們現在用的應用一樣;有的服務是線下的、實體的,那就是通過機器人。大家不要覺得只有人形機器人才是機器人,甚至餐廳裡收盤子的機器車,或者一個門把手上只要有一塊小晶片,裡面能跑一個本地化的小模型,它就是一個 AI Agent。每一次服務、每一次效用,它第一會做資料採集,第二會做服務派發,第三會去做收費。到那個時候我覺得所有的應用,第一都是 Agent Driven(由智能體驅動),第二底層都應該是 Crypto。其實現在已經開始發生了很多,比如快遞現在已經用無人機派送,或者特斯拉的 FSD,它的自動駕駛已經很好了。如果大量的車都是自動駕駛的,擁有車的人其實不再是擁有一輛出行的車,而是擁有了一個 Asset(資產)。他擁有的不是一個司機,本質上擁有的是一個創造經濟效應的資產。只不過這個經濟效應有可能自用,有可能他用。在這樣一個經濟體下,它的支付肯定是第一程序化支付,第二是很多高頻甚至是 Streaming Payments(流支付)。人類是不喜歡 Streaming Payments 的,像我們現在很多串流媒體。很多時候節目你是看不完的,只看幾分鐘就切換掉了。一二十年前就有人提出過,我們為什麼不去按時間收費?看一分鐘就收一分鐘的費。因為人類是不喜歡這樣的,它會給你精神壓力,覺得多看一分鐘就多花一分鐘的錢。人們反而願意多花點錢每個月打包,想看多少就看多少,這是人的想法。但當實際你擁有的是一個資產,你的體驗與它的使用剝離之後,它肯定是希望效用最大化的。傳統支付網路無法去滿足這樣的各種散點支付,那個時候肯定是通過 Crypto。做市商如何為市場提供流動性Mercy:因為剛剛您也提到,最早您是做外匯交易員,您的背景可能跟現在 Amber 的業務有關係,能不能給我們解釋一下什麼是做市商,以及做市商具體在做什麼樣的事情?Michael Wu:大家都知道 Amber 可能是整個 Crypto 行業裡最大、最成功的做市商之一了。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業務線之一。做市服務的本質其實是 Liquidity provision,也就是提供流動性的服務。什麼叫提供流動性呢?當有人要去買一個資產的時候,是需要有一個賣價的;當有人希望把它賣出去的時候,是需要有個買價的。最好的情況就是,永遠有一個價格在那裡,你只要想賣就能以這個價格賣出去。那麼提供這個買價和賣價的人就是 Market Maker(做市商)。市場上有各種各樣的做市商,那怕作為一個個人,只要你願意去掛一個買單或者掛一個賣單,你就是一個做市商。當然,像我們這樣的機構做市商,是通過技術的方式把這個服務變得非常高頻,並且能提供很深的交易深度。讓一個資產在有人想要買賣的時候,能以比較低成本、比較便捷的方式交易。具體怎麼實現也很簡單,通過我們的演算法和很多 AI 的介入去提供報價簿,確保盤口的買賣價差儘可能窄,這樣大家買入賣出的成本就能儘可能低,同時交易深度儘可能厚。我們行業有兩句話對做市商這個業務很重要。第一句是 Liquidity begets liquidity,也就是流動性會帶來流動性。第二句是 Liquidity is most expensive when you need it the most,就是流動性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是最貴的。當一個資產價格劇烈波動的時候,最難確定它的價格應該在那裡。這個時候作為做市商,別人賣給你了,你很可能賣不出去;或者別人從你手裡買走了,你很可能買不回來。在極端行情下,你會發現市場的流動性全沒了。我們也可以很自豪地說,經歷過這麼多極端行情之後,我覺得我們的口碑是不斷上升的。因為大家發現,相比其他人,我們還是願意盡我們所能去提供流動性,儘可能去遵守我們的承諾。為什麼合規至關重要Mercy:我知道 Amber 也很重視合規。除了監管的要求之外,您覺得為什麼合規這麼重要呢?Michael Wu: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好。我也不是合規專家,所以只能分享一些個人看法,甚至不能代表 Amber,僅僅是我個人的觀點。為什麼合規重要?第一點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為了防範合規風險,也就是我們稱之為的長尾風險(Tail risk)。你可以選擇不去防護,因為大多數時候它不會暴露,但一旦暴露,就可能殺死一家公司,或者造成巨大的衝擊。在我們這個行業,合規很多時候很難,也有很多不確定性,大家覺得它不會發生,或者願意賭它不發生,但一旦發生,對企業造成的無論是巨額罰款,還是滅頂之災,都是極其嚴重的。我們自身這些年一直是一家很注重風控的公司,安全方面也是類似,不投入安全,很可能最終一次被盜就完蛋了。合規也是類似的。我們確實是堅持長期主義,想把事業做得很遠大,這就意味著在合規這件事上必須投入。稍微放長遠一點看,整個經濟體的活動,伴隨著 AI 智能體、AI 經濟遷移到鏈上,其背後代表的經濟利益以及對世界和社會的衝擊太大了,各國政府和監管機構必然會參與其中。越早去佈局這件事,可能在範式轉變(Paradigm shift)到來時,就會成為我們能開展這項業務而別人不能做的護城河與優勢。第二,我覺得合規對整個行業也是一種保護。一兩家企業不合規,可能吃虧的是他們自己,但如果大量發生此類事件,最終動搖的是監管對整個行業的信心,甚至會對行業造成巨大的負面衝擊。作為相對頭部的企業,包括我們自己,大家都有這樣一個認知:不能把行業搞壞了,我們至少應該做好自己該做的那一部分。而且我們是經歷過 23 年的,那段時期真的很痛苦。我記得當時有一段時間大家是不願意碰 Crypto 的,Crypto 成了一個禁忌(Taboo)。我們的客戶都是家族辦公室和機構,大家關係都很好,帳戶也依然在我們這裡,但是 23 年的時候,我們讓他們看看 Crypto 的機會,他們是不願意看的。後來因為現貨 ETF 獲批等利多,大家對行業的信心才逐漸恢復,監管周期也開始從逆周期轉向順周期,行業才有了重新向前發展的機會。合規之路的客群洞察與未來Mercy:我剛剛感覺其實有很多相似的點,比如說長期主義,然後都走合規這條路。OKX 也是走合規。你覺得在確定走合規這條路之前跟之後,客戶結構有沒有什麼改變?他們的顧慮有沒有什麼變化?Michael Wu:那個時候也沒有所謂的合規,也很難合規,那時候行業太新了。但我們一直的態度是差不多的,因為我們的客群一直會在乎這些東西。我們很多客群如果是機構或者家辦的話,他們不願意冒著職業風險跟一個不合規的機構打交道,萬一出了問題,他們得為此負責。這也帶來了一些挑戰。比如說我們在新加坡持牌,在其他地區可能很快也要持牌,有時候根據監管要求需要進行客戶遷移。那客戶也會很煩,抱怨說我已經 onboard 過了,為什麼你要讓我重新 onboard 另一個地區,還要提交各種資料。我們 22 年做過一年 C 端業務,最終也沒有做得很成功,當然有很多市場原因,最後 22 年就把 C 端業務給停掉了。但是未來我覺得,可能 Agent 能給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客戶,尤其是在鏈上的客戶,提供一個相對定製化的服務。包括在准入這件事情上,提供一個相對精確的方案。通過 Agent 去識別你的資金來源、資金體量、用途以及參與方式,從而決定對你的准入需要做到什麼程度的 KYC 或者 KYB。我們孵化器今年孵化了一個項目,差不多就是做這個方向的,我覺得挺好的。應對焦慮與資訊過載Mercy:首先第一個問題就是,作為 CEO,您每天處理的資訊密度很高,那當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或者壓力的時候,您是怎麼篩選資訊以及如何對抗焦慮的?Michael Wu:我是個回資訊很快的人,一般大量的資訊我都希望能在 5 到 10 秒內快速處理完並回覆。但是如果是很重要的資訊,我會把它記到我的 To-do list 裡,或者說需要沉澱下來。這也是我以前做交易員的習慣,我經常有那種 Workshop,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專門用來處理專題。至於怎麼處理焦慮,其實還好,我一般不怎麼焦慮。Mercy:完全的樂觀主義,是嗎?Michael Wu:對,我還挺樂觀。也有時候會壓力比較大,但是只要能睡覺就還好。投資邏輯與新年展望Mercy:我知道的是 Amber 現在有在做投資,也有在做孵化器,那您在看項目的時候,您最看重的是那一點?Michael Wu:肯定團隊很重要,我一般會希望跟團隊聊一聊。我的興趣點永遠是 Crypto 跟 AI 結合的這些方向,或者說他不一定直接做 Crypto 與 AI,但是在我的願景中,那個 Crypto 與 AI 結合的世界裡,如果我覺得這個東西有它自己在裡面很清晰的定位,那會非常吸引我。Mercy:那有沒有什麼點,就是這個項目如果有了這個點,你是絕對不會投的,會有嗎?Michael Wu:創始人人品。在我們這個行業,rug 很難定義,如果這個人讓我接觸下來,發現底層挺壞的,或者很多東西讓我覺得這人價值觀有問題,我一般會敬而遠之。Mercy:能不能說出最能代表你,且你最中意的東西?Michael Wu:我覺得有可能是黑 T 恤。Mercy:您個人的新年目標是什麼?Michael Wu:肯定還是保持初心,然後繼續帶領公司去實現我的遠大抱負。 (吳說Real)
他送給哈佛女兒300㎡極簡屋:從不催婚掃興
每天一條獨家原創視訊今年58歲的浙江人Allen,頗有林子祥、徐克的文藝范,在女兒Amber眼裡,是一位不掃興的酷爸爸。他跟女兒旅行時從不抱怨,全力配合哈佛畢業的她做自媒體、拍vlog,也不催婚催育。Amber探訪“鄰居”:藝術家李群力的工作室送給女兒Amber的極簡屋2019年,他為女兒買下了上海松江一套300㎡的房子,並改造成極簡黑,家具不到20件,只有一居室,屋子裡幾乎沒有門,像個小迷宮。進入退休狀態的Allen,拒絕做自我犧牲式的傳統父母,愛好跑馬拉松、爬山,滿世界逛展、看世界盃,享受一個人的旅行。Allen和女兒Amber他說:“我喜歡做自由自在、特立獨行的人,也鼓勵Amber去試錯,像火焰一樣燃燒,活出精彩。但如果她因為現在的工作感到很累很痛苦,就不要做了,財富老爸掙好了。‘財富自由’這兩個字應該分開,你想要自由,那就少點財富。”以下是Allen的自述。自述:Allen編輯:雯 敏責編:徐 瑩我叫Allen,今年58歲,已經進入退休狀態。當然“退休”這個詞也許不那麼恰當。我二十多歲就自由職業了,26歲開始創業,有的藝術家八九十歲還在創作,有的人一輩子都在努力為社會創造價值,所以為什麼要說退休?我覺得“工作”的反義詞不是“退休”,而是一種以自己的生活與愛好為重心的狀態。2019年,我買下了上海松江藝術園區裡的一套房子,上下兩層加起來300㎡,改造了3年半。當時Amber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讀藝術史,快要畢業了,就想著這個空間可以將來給她用。年輕時的Allen在Amber眼裡,這房子就像我的大玩具。風格確實就是像我的:一個怪人,特立獨行、反叛,不走尋常路。我沒唸過大學,高中畢業後進工廠做工人,90年代初趕上第一波下海潮,去做生意,如今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奮鬥出來的。Amber說,房子像個小迷宮沒有門的衛生間裝修房子時,我給到設計師王雲峰一個關鍵詞:“驚嚇感”,讓你倒吸一口氣的感覺。這裡就沒有做成普通房子那樣的白牆基底,而是一個很酷的黑房子,走廊很窄很長,像進門的入口走廊就有15米長。儘量不裝門,連衛生間都沒有門。走在裡面有些曲徑通幽。層高最高處8米(左)房子原本的結構;(右)剛建好時的光影圖客廳層高8米。整個房子改變最大的就是客廳的窗,把兩道非承重牆打掉之後,裝了3塊大玻璃,視野開闊。窗框是天然的畫框。每天望出去,都能看到日落、日出、陰晴的變化,四時景緻不同的農田是這幅自然畫卷裡永遠的主角。二樓臥室也儘量保留房子的建築特色我也儘量保留了房子原有的特色。房頂有很多斜面,牆也是斜的,不是方方正正的。清水混凝土的樑柱即便毛燥、不光滑,還是儘量保留了下來,因為想要粗曠、野生、自然的感覺。廚房、餐廳(左)餐桌;(右)張周捷的虛擬數字家具我每天只吃一頓飯,也不吃碳水,堅持15年了。每年有一半時間住在紐約,會定期輕斷食,每年做體檢,各項指標與10年前基本一樣,感覺身體還不錯。每天堅持跑步參加上海、紐約的馬拉松比賽我從2020年開始跑步,每天都會跑一個小時,參加過紐約、上海的馬拉松比賽,以及國內的幾場越野跑。每年我都會定一個flag(目標),涵蓋旅行、看展、書單、徒步等好玩的事。比如有一年想爬 20個3千米以上的山,我最後也做到了。我喜歡有點冒險的生活,人活著要好玩。家具儘量少(左)大衛·霍克尼作品集;(右)劉小東作品整個房子是極簡的,家具儘量要少,除非必須,大概十幾來件。40歲以後我就開始做減法了,生意停下來,朋友關係的不超過10個人,朋友圈也關掉。現在喜歡藝術,希望有更多對美、對精神上的追求。除了家具,房子裡還有一些藝術作品。窗前的作品集來自藝術家大衛·霍克尼,他90多歲了還一直在創作,生命力非常旺盛。藝術家朋友李群力的作品,停機坪上的飛機客廳裡有一張飛機場的畫。我至今拍過大概幾百張機場的照片,藝術家朋友李群力就把其中一張作成這幅畫了,他的工作室就在這房子附近。飛機場是我避不開的一個地方,候機的時候常常想,眼前這飛機從那來又飛去那裡,來來往往、匆匆忙忙,時常因為各種原因被延誤或取消,未知且無常。我想人生不也是這樣?(左)在紐約街頭;(右)李群力畫作:Allen與兒子看世界盃我常常一個人旅行,每年要去3到5個國家,現在一共去過差不多60個國家。英語都是自學的,沒有請英語老師,40多歲時每天聽半小時英語廣播,坐車時還拿著小卡片背單詞。因為經常一個人到處跑,掌握基本的生活用語後,住酒店、買票、問路都很方便。女兒也很支援,她說與其為她們姐弟倆做什麼,更希望父母去享受自己的人生。父女倆去越南旅行Amber小時候喜歡看古裝片,父親努力安排與劉亦菲、林志穎合影“不掃興的父母”早就是網路熱詞,我也努力地做一個不掃興的老爸。去年我們倆一起旅行,去了越南。我平常有潔癖,但女兒精心安排了一趟摩托車小吃之旅,吃的是髒亂差的地攤,喜歡不喜歡是一回事,我儘量不抱怨,體驗當地人的日常生活讓旅程充滿開心的回憶。Amber從小就很有自己的主見,必須爭第一。高中時自己決定要去美國讀書,考進哥倫比亞大學,後來又在哈佛上了研究生。大二定專業的時候,她選擇了藝術史,因為發現藝術史的同學朝氣蓬勃。我也跟她說,好的藝術,能減少偏見,把視野打開、把自己放小。Amber在藝術家李群力的工作室我們常常一起討論。她喜歡的藝術風格也展現了一個女孩的成長史,剛開始喜歡印象派的作品,比如莫奈,有種浪漫的朦朧的氛圍感。現在她喜歡歐洲戰後藝術,有種直擊靈魂的破碎感,能引發她對人性、現實的思考。從哈佛碩士畢業後,她選擇回國從事自媒體內容創作和藝術經紀人。“網紅”在很多人眼裡可能是個比較貶義的詞,而且這個行業競爭越來越激烈,但她決定要做,我100%支援,有時候她說我們今天出門拍一條vlog,我就OK,好的,幾點出門?在很多人眼裡,也許名校畢業後按部就班地去top大廠或金融公司工作,能獲得不錯的收入、過上體面的生活。但我和Amber聊天時,她說過:“進入社會後發現,學歷更像一張社交名片,可以大大地減少溝通成本,盡快建立信任。高學歷+大廠的人生路線,也許可以提高生活的下限,但上限在那裡?無常才是常態,更何況教育本身存在滯後性。我把各行各業比作海面上的一座座冰山,攀登已然高聳的冰山時,需要付出的努力大大超過那些初露尖角的冰山,因為後者自然升起的過程就能把我們托舉到更高的地方。然而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打工也好創業也好,為了求穩定而去做一些選擇,有些像鏡花水月,也是對我們人生可能性的一種浪費。所以與其追求‘熱門’,不如更多地向內觀,追尋熱愛。”她做自媒體,享受創作的過程,在傳播有價值的內容時,能夠給自己帶來由內而外的愉悅感、自我價值感和認同感,那就足夠了。希望大家能多看見不一樣的可能性,再去決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Amber的另一個觀點,我也很認同:“沒有永遠的鐵飯碗,無論做什麼都要保持飢餓態度,讓自己不斷變強才有不被淘汰的資本,以及在變強的同時,儘量保持一顆善良的心。”Amber的自畫像我自己就不喜歡被限制,喜歡自由自在。我鼓勵Amber去試錯,走出自己的精彩,像火焰一樣燃燒。我對孩子的教育方式一向是散養,每個孩子都獨一無二,就像一棵樹,就讓它自然地生長吧。可能Amber前面的路沒有那麼清晰,但她可以自由、放心地去嘗試、去沖,我更願做堅實的後盾,是一個托底的存在。我不會催婚,也沒有給她安排過相親。Amber覺得愛情、婚姻、生小孩是三件事,如果要同時擁有有點太奢侈,還不如花精力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其他都會迎刃而解。人生就那麼80來歲,40歲之前多嘗試,也不要怕犯錯。但工作賺錢不是生命的全部。Amber這個性格,總是想做第一名。我對她說過,有熱情有興趣就繼續做,累了就不要做了,不要活在痛苦當中,你的財富老爸給你掙好了。現在很流行一個詞叫“財富自由”,這兩個字應該分開,你想要多點自由,那就少點財富,你想要多點財富,那就多努力工作、多拚搏學習。真的等到財富自由那一天,你自己反而可能不那麼自由了(笑)。 (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