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 OKX 系列訪談節目“OKX 的朋友們”對 Amber Group CEO Michael Wu 的專訪。Michael 深入回顧了 Amber Group 的發展歷程,包括其在 2021 年的高速擴張以及 2022 年面臨 FTX 和三箭資本爆雷時的生存挑戰與深刻反思,並分享了團隊從傳統金融量化交易轉型並 All in Crypto 的早期契機,剖析了做市商提供流動性的本質邏輯,強調了堅守合規對於抵禦長尾風險的重要性。此外,他還前瞻性地探討了區塊鏈去中心化、無准入化的特性將如何為未來 AI Agent 主導的經濟體提供底層的計價與支付網路 。最後,Michael Wu 也分享了作為創業者的抗壓心得與投資孵化項目的核心標準。嘉賓發言不代表吳說觀點,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請嚴格遵循當地法律法規。從摩根士丹利到 Crypto BuilderMercy:Michael Wu,很高興今天有這個機會可以採訪您。那您平常是說中文多還是說英文多?Michael Wu:都有,因為現在住在新加坡,我 15 歲出去唸書,在美國念的本科。Mercy:所以您是在美國唸完書之後就直接進了 TradFi?Michael Wu:對,我去摩根士丹利,就在這棟樓 37 樓。我們現在辦公室在他們上面。Mercy:所以您是在老東家附近創業?Michael Wu:沒有沒有,當時正好換辦公室,正好這邊有合適的。沒有那麼刻意,但很巧,因為我剛開始大學畢業上班也是在 ICC(香港環球貿易廣場),就是這棟樓。Amber 的轉折時刻Mercy:其實我們剛剛聊的時候聊到說您已經創業 9 年了嘛。那當時 22 年三箭資本那個事件發生的時候,是您創業第幾年?Michael Wu:第 5 年吧。Mercy:第五年的時候發生一個這樣的事情,應該對你們影響也挺大的。Michael Wu:三箭對我們也有間接的影響,最大影響是年底的 FTX。我們 17 年差不多 9 月份開始創業,Amber 是我第一次創業。我們很幸運,17 年底開始籌備,18 年一季度正式創業,第二個季度我們就開始實現盈利。21 年進入一個最快的發展期吧。當時是伴隨整個行業,也抓住了一些行業的紅利,行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機構化,包括很多我們的客戶和投資者真正開始把比特幣、Crypto 當做一個會長期去投資、去佈局的資產。那麼到 21 年我們進入一個爆發式增長,公司一度可能當時最多到差不多全球 1,300 人左右的規模,完成了一些比較重大的融資,包括 21 年底引入像淡馬錫、文萊主權基金,然後估值達到 30 億美金。進入到 22 年,市場也進入一個由牛轉熊的周期。然後像你提到的三箭、FTX 發生了一些對我們公司也好、對行業也好,很大衝擊的、甚至我覺得是行業歷史性的事件。那對我們的衝擊來說就是上半年,我還記得當時我們在做整個公司的 Pre-IPO,當時兩家大投行幫我們做 Pre-IPO 的融資,我們拿到第一張 Term Sheet,80 億美金。我跟他們說,我覺得我們至少是一家百億美金的公司。我跟投行說我要 100 億美金。之後差不多一周,行業內就開始連續有各種流動性危機和各種爆雷。我們當時就從一個如果一切順利、可能是百億美金市值的這樣一家即將 IPO 的公司,一下子到整個市場融資就枯竭了。我記得直到 22 年一季度,正好五年,22 年二季度我們第一次在季度上回到了虧損狀態。然後再到 22 年下半年,市場就越來越差,對我們造成直接影響就是 FTX 爆雷導致我們虧了一堆錢。當時被迫進行了大規模的收縮,砍業務、砍規模。然後又經歷了 23 年一整年的熊市,可能慢慢地再走出來,重新踏上正軌。我覺得不管是對於我作為一個創業者、作為一個企業家,還是對於 Amber 這家公司,長久來看這些都是很大的財富。人生與創業的雙重考驗Mercy:那當時那個事件發生的當下,你第一感覺是什麼?因為我感覺您之前的人生應該也很順遂吧?那個是第一次遭遇到的重大打擊嗎?Michael Wu:也可以這麼說。我覺得可能我的 Co-founder 跟我背景也類似,都是比較順利,家庭、學業、畢業以後工作總體沒有受到太大的挫折。那麼 22 年底 FTX 爆雷之後,可能不僅是我創業史上,甚至是整個人生最大的挫折了。很多事情回頭來看都很不可思議。當時除了 FTX 爆雷之外,那一年我的 Co-founder 在年底突然離開,那個時候真的對我衝擊非常大。到 22 年底、23 年初那段時間,其實反而是要去解決當時公司的困境,讓公司重新踏上正軌,那部分倒還好。但我記得反而是到 23 年底,等一切處理得七七八八了,人就進入一個甚至可能有一些很消沉的狀態。人都是會線性推導的,覺得人生就是應該一直線,甚至是以那個斜率加速上行的。但是第一次遇到大的挫折,然後需要跌倒了再重新爬起來,我覺得那個對我個人也好,包括我相信對於我們這家還是很年輕的公司也好,都是一個很新的體驗。讓公司先活下去Mercy:那當時您做過的一個最艱難,但是現在回看最正確的決定,你覺得是什麼?Michael Wu:也很難說最正確,但是當時有很多決定很艱難。就比如說當時降規模,甚至我們當時被迫向很多同事告別。我的第一要素就是公司必須活下去,必須繼續,必須繼續往前走。比較正確的是,我們一直比較堅持的是:我們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我一直覺得我們一直是一家很有抱負,然後喜歡走在技術前沿,是一家技術驅動的公司。順境抉擇與逆境果斷Mercy:當時你肯定也面臨巨大壓力,你是怎麼樣去保持冷靜做一些決策的?Michael Wu:我覺得作為一個創業者,反而那種時候一般是比較冷靜,也比較容易做出決策的。因為一般在那種很困難的時候,你的選擇會很少,尤其是你深思熟慮之後,你就得權衡利弊,你要做出的抉擇也好,你的執行也好,都非常緊迫。反而是行業發展很快或者牛市的時候,大家選擇太多了。那時候反而我覺得是比較難的,那種時候要多想一想,稍微慢一點,看起來有很多好的選擇,但可能真正好的選擇也是有限的。回到你的問題,反而我覺得很有挑戰,像 22 年底那種時候,能做的事情並不多,在有限的選項裡選擇最好的,把它最優地去執行下去。那就很簡單,那就需要錢,需要核心的人,需要保住核心的業務、核心的客戶。Mercy:跟我們老闆有一些思維有點像,就你剛剛提到的,比如說穿越牛熊,然後還有就是以產品和技術為導向,他也是這樣想的。Michael Wu:對,我也很佩服 Star Xu,我覺得他是我們行業不僅是 OG,而且我真的覺得是很有產品理想、很有抱負的一位企業家。從量化交易員到 Crypto BuilderMercy:當時 Crypto 那個點吸引到您,讓您決定從那麼光鮮的一份工作辭職,All in Web3?Michael Wu:這個說來慚愧,其實我從摩根士丹利辭職創業,包括最初的創業,並不是因為 Crypto。當時我們最早創業,其實不在這棟光鮮亮麗的 ICC,是在一個很老的樓,只有兩個人的辦公室,樓下是一家海鮮大排檔。那個時候我們其實叫 Amber AI。我們創業的契機其實是我在摩根士丹利做 FX and Rates Trader(外匯利率交易員)。那是我大學畢業第一份工作,第一年、第二年,當時在投行,你的主要工作就是給大家買早餐、買咖啡,不許記筆記,要記住一整個 Desk 十來個人,每個人點了什麼。然後搬個小板凳坐在人家旁邊,看看更有經驗的人到底是怎麼交易的。但我記得差不多第二年的時候,我被賦予了第一項真正的任務,就是讓我管摩根士丹利的 Asia EFX Book,就是它的亞洲貨幣電子交易盤,負責它的程序化報價。因為我有程式設計背景,我從 10 歲開始就會程式設計,所以當時我的老闆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這其實是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因為當時大部分報價還是 Voice Trading(語音交易),就是那種很老派的, Trader 去自己報價,或者通過口頭報價。那時候之所以交給我,是因為亞洲貨幣當時還不是主流貨幣,盤子很小。從 14 年到我離開摩根士丹利 17 年,短短四年間,它的電子盤報價已經超過所有傳統報價了。當時那幾年網際網路蓬勃發展,電子支付、數字銀行興起,而整個傳統金融行業還是以一個很老、很緩慢的節奏在發展。尤其 17 年,當時 Google DeepMind 的 AlphaGo 下圍棋,那個 AI 對我衝擊很大。我覺得像 Machine Learning、AI 這樣的技術必然能去把整個金融行業完全迭代與變革。所以我們 17 年創業其實是想做這件事。我們當時應該是亞洲最早用 Machine Learning、Neural Network 這種技術去做報價、做流動性管理、風控和交易的創業公司。很多大公司不敢做,是因為那些演算法模型被稱之為“黑盒”,你無法解釋過程,所以他們不願意擔責,我們作為創業公司無所謂,願意去做這樣的創新。那怎麼進入到 Crypto 呢?同樣是 17 年,我們創業之初是很多資產都做,但兩三個月之後,我們發現 95% 的營收和利潤都來自於一個資產,就是 Crypto。所以我記得是 18 年春節前後,我跟幾個 Co-founder 討論了幾天,當時一共才十個人左右,我們最終得出結論:All in Crypto。而且很巧,18 年一季度市場已經由牛轉熊了,比特幣跌了可能 50% 左右,包括以太坊在內的其他 Altcoin 可能跌了百分之八九十。但我們當時主打的是一個市場中性(Market Neutral)的資管產品,那時候市場還非常無效,有大量的套利空間。我記得 18 年我生日那天,Bloomberg Tech 有個頭條報導,大意是“市場暴跌時,依然有機構能取得很好盈利”,講的就是我們。然後一下子品牌就打出來了。因為我們自身的背景,本來就認識很多家族辦公室(Family Office)和以前投行的老闆。他們找過來說想投一些比特幣之類的 Crypto,我們就借助那一波,一下子建立起了針對機構、高淨值人群和家辦的業務,類似於傳統投行的 Private Banking。這依然是我們現在的主營業務,包括我們現在的納斯達克上市公司 WhaleFin(原程式碼 Emerald)也是以此為起點。早年確實運氣比較好,很多時候是天時地利人和。說起來很有意思,15 年我因為工作原因就接觸到了比特幣。我在摩根士丹利當 Trader 的時候,我老闆完全不懂這個,就讓我研究一下。我發現這個東西真的是可行的,那時候比特幣可能才 1,000 美金上下。反思閃電式擴張與長期主義Mercy:那你從那段經歷當中,覺得最大的成長是什麼?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你現在覺得因為有了那段經歷,所以才會去做決定的?Michael Wu:我覺得肯定有,能想到好多點,最直觀的一兩點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長期主義。22 年之前的長期主義都有點口是心非。什麼意思呢?我一直相信我創業做的這件事是很遠大的,甚至一直覺得它伴隨著像 Crypto、AI 這樣的技術,在人類歷史上是有意義、有重要性的。可能因為創業前幾年太順了,雖然希望做的事情很長期、很遠大,但做的時候又很急。我記得 21 年的時候,我特別迷一本書叫《閃電式擴張》(Blitzscaling)。序章裡面有一個比喻,說創業就是一邊開飛機,一邊在飛機已經滑出跑道、在空中的時候換引擎。意思是要高速發展、閃電式擴張、爆發式發展,不計成本地擴張以達到網路效應,最終成為整個賽道的龍頭就一定會成。我們公司很多高管,我送給他們的禮物就是這本書。中文版、英文版都買了送給大家,那時候特別迷這個。直到 22 年受挫的時候才發現,這裡面肯定有對的東西,但也有很多不適用的東西。這套方法本身是追求變革、追求創新,但它受制於網際網路時代。網際網路時代發展的一個特點是,擴張規模之後,最終邊際成本越來越下降,網路效應越來越大。Crypto 這個行業有強金融屬性,很多機會來自於原來強監管的金融行業,慢慢因為這個技術,監管必須遷移的這樣一個過程。這與當時網際網路閃電式擴張的特性是不相符的。反正這套邏輯我現在也在反思,它並不一定適用於我們的創業之旅。講回長期主義這一點,我現在反而相信要做成的這件事依然是很遠大的,依然可能是我要花一輩子去做的。正因如此,我不太在乎到底是明天做成、後天做成,還是一年後、五年後甚至十年後做成。最近黃仁勳有一段採訪,有一句話給現在的我很大共鳴。他說:“我可以花 50 年改變世界,不需要明天就改變世界。”這句話對現在的我很有共鳴,可能年紀也上來了一點。回頭來看,22 年我犯的一個很大錯誤,真的是戰略層面的錯誤,當時我對標了一個錯誤的對象。我從小到大很少有非要去跟某個人攀比的心態,但是 22 年我覺得我是有的。那時候心態產生了變化,再結合像 Blitzscaling 這種理念,反而沒有真正去堅持應該有的長期主義。去做了很多快速擴張甚至盲目擴張。當時我們對產品的要求是每兩周必須有一個新功能,每個月必須大迭代。任何業務線,從元宇宙、NFT 到 Payment Card,只要想到的我都想做,不是自己做就是收購。經歷了那樣一個很急躁的階段。當然那時候不僅是我,整個行業也很上頭、很急躁,回頭來看有點迷失了自己。經歷過那一段,我覺得現在只要能去實現應該實現的遠大理想,就不急於一時,這是最大的成長了。我是 Crypto 的 True Believer,但我相信的東西跟行業裡很多朋友可能有些不同。這個行業發展到現在,我覺得大多數關注 Crypto 應用的人分三派。第一派已經進入到極度的金融虛無主義,相信這個東西就是超級大賭場,純粹為了賺錢。第二類人相信它一定會退到後台,變成傳統金融機構的底層,這個我也相信,但我覺得 Crypto 或者說區塊鏈應用不僅於此。第三類可能是剛入圈,或者太技術理想主義,相信純去中心化,認為上面建立的不僅是去中心化金融(DeFi),還有去中心化社交、整個去中心化的治理等。我覺得這個有點過分理想化。我的想法可能跟這三類都不完全一樣。在 Crypto 應用的金融屬性上,我比較贊同這兩點:第一,它把無准入化(Permissionless)達到了極致;第二,傳統金融之所以要嫁接過來,是因為它能帶來很多無准入化的好處,以及監管遷移的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商業機會。但講到非金融類的 Crypto 應用,我是相信它有巨大價值的,因為它的去信任化(Trustless)、無准入化和去中心化,對於未來的 Agent Economy(智能體經濟),當這個經濟體的主流參與者變成 AI Agent 而非人類個體之後,是有巨大意義的。但在那個階段到來之前,我覺得它的 Trade-off 對於大多數人類使用者來說是不值得的。你想嘛,作為一個個人使用者,如果讓你犧牲便利、體驗和成本,去用一個更貴、更麻煩、體驗更差的服務,得到的優點是它是去中心化的、去信任化的、無准入的,大多數人是不願意的。大多數人在乎的是東西好用、便宜,最好免費。但如果今天你是個 AI Agent,在做選擇的時候,你當然會考慮成本,但這不會是唯一考量。體驗對你來說完全無所謂,因為你是個 AI Agent,也沒有便利這一說。但是無准入化就很重要,如果所有准入都需要等待人類審批,那作為一個 AI Agent 就會很麻煩。去信任化也非常重要,當整個流程依賴第三方信任時,結果對於 AI Agent 來說是不可控的。去中心化同樣重要,你的處理程序不會因為第三方人為不可控的原因被中斷或改變。所以瞬間你會發現,區塊鏈應用的三點優點對於 AI Agent 使用者都非常重要,而它的三點缺點 AI Agent 都是可以接受的。等到整個經濟體以 AI Agent 為主導,我相信也就三到五年,除金融應用之外的其他區塊鏈應用就會瞬間產生巨大的價值。暢想 AI Agent 經濟體Mercy:AI Agent 為主導的經濟體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Michael Wu:其實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慢慢看到了,我們打車,其實是打車軟體在做一個匹配;我們在看短影片,其實是背後演算法在做一個推薦。只不過現在這些程序自身沒有商業決策,它是被背後的一家公司以一個設定好的商業目的去做執行層。就像我們為什麼在 AI Agent 上說,你給任何一個商業模式一個 Wallet(錢包地址),讓它用自己的代幣去計價自己的服務,讓它用自己的代幣去計價自己的價值沉澱,然後讓它與人或者與其他 Agent 之間產生支付。那它的所有行為最後的決策主體就變成它自己了。未來這樣的經濟體長什麼樣呢?一家公司其實就是一個個 Agent 通過 Crypto 計價的經濟資源來決定最優的決策。之後它去派發服務,有的服務是線上的,就像我們現在用的應用一樣;有的服務是線下的、實體的,那就是通過機器人。大家不要覺得只有人形機器人才是機器人,甚至餐廳裡收盤子的機器車,或者一個門把手上只要有一塊小晶片,裡面能跑一個本地化的小模型,它就是一個 AI Agent。每一次服務、每一次效用,它第一會做資料採集,第二會做服務派發,第三會去做收費。到那個時候我覺得所有的應用,第一都是 Agent Driven(由智能體驅動),第二底層都應該是 Crypto。其實現在已經開始發生了很多,比如快遞現在已經用無人機派送,或者特斯拉的 FSD,它的自動駕駛已經很好了。如果大量的車都是自動駕駛的,擁有車的人其實不再是擁有一輛出行的車,而是擁有了一個 Asset(資產)。他擁有的不是一個司機,本質上擁有的是一個創造經濟效應的資產。只不過這個經濟效應有可能自用,有可能他用。在這樣一個經濟體下,它的支付肯定是第一程序化支付,第二是很多高頻甚至是 Streaming Payments(流支付)。人類是不喜歡 Streaming Payments 的,像我們現在很多串流媒體。很多時候節目你是看不完的,只看幾分鐘就切換掉了。一二十年前就有人提出過,我們為什麼不去按時間收費?看一分鐘就收一分鐘的費。因為人類是不喜歡這樣的,它會給你精神壓力,覺得多看一分鐘就多花一分鐘的錢。人們反而願意多花點錢每個月打包,想看多少就看多少,這是人的想法。但當實際你擁有的是一個資產,你的體驗與它的使用剝離之後,它肯定是希望效用最大化的。傳統支付網路無法去滿足這樣的各種散點支付,那個時候肯定是通過 Crypto。做市商如何為市場提供流動性Mercy:因為剛剛您也提到,最早您是做外匯交易員,您的背景可能跟現在 Amber 的業務有關係,能不能給我們解釋一下什麼是做市商,以及做市商具體在做什麼樣的事情?Michael Wu:大家都知道 Amber 可能是整個 Crypto 行業裡最大、最成功的做市商之一了。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業務線之一。做市服務的本質其實是 Liquidity provision,也就是提供流動性的服務。什麼叫提供流動性呢?當有人要去買一個資產的時候,是需要有一個賣價的;當有人希望把它賣出去的時候,是需要有個買價的。最好的情況就是,永遠有一個價格在那裡,你只要想賣就能以這個價格賣出去。那麼提供這個買價和賣價的人就是 Market Maker(做市商)。市場上有各種各樣的做市商,那怕作為一個個人,只要你願意去掛一個買單或者掛一個賣單,你就是一個做市商。當然,像我們這樣的機構做市商,是通過技術的方式把這個服務變得非常高頻,並且能提供很深的交易深度。讓一個資產在有人想要買賣的時候,能以比較低成本、比較便捷的方式交易。具體怎麼實現也很簡單,通過我們的演算法和很多 AI 的介入去提供報價簿,確保盤口的買賣價差儘可能窄,這樣大家買入賣出的成本就能儘可能低,同時交易深度儘可能厚。我們行業有兩句話對做市商這個業務很重要。第一句是 Liquidity begets liquidity,也就是流動性會帶來流動性。第二句是 Liquidity is most expensive when you need it the most,就是流動性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是最貴的。當一個資產價格劇烈波動的時候,最難確定它的價格應該在那裡。這個時候作為做市商,別人賣給你了,你很可能賣不出去;或者別人從你手裡買走了,你很可能買不回來。在極端行情下,你會發現市場的流動性全沒了。我們也可以很自豪地說,經歷過這麼多極端行情之後,我覺得我們的口碑是不斷上升的。因為大家發現,相比其他人,我們還是願意盡我們所能去提供流動性,儘可能去遵守我們的承諾。為什麼合規至關重要Mercy:我知道 Amber 也很重視合規。除了監管的要求之外,您覺得為什麼合規這麼重要呢?Michael Wu:我覺得這個問題很好。我也不是合規專家,所以只能分享一些個人看法,甚至不能代表 Amber,僅僅是我個人的觀點。為什麼合規重要?第一點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為了防範合規風險,也就是我們稱之為的長尾風險(Tail risk)。你可以選擇不去防護,因為大多數時候它不會暴露,但一旦暴露,就可能殺死一家公司,或者造成巨大的衝擊。在我們這個行業,合規很多時候很難,也有很多不確定性,大家覺得它不會發生,或者願意賭它不發生,但一旦發生,對企業造成的無論是巨額罰款,還是滅頂之災,都是極其嚴重的。我們自身這些年一直是一家很注重風控的公司,安全方面也是類似,不投入安全,很可能最終一次被盜就完蛋了。合規也是類似的。我們確實是堅持長期主義,想把事業做得很遠大,這就意味著在合規這件事上必須投入。稍微放長遠一點看,整個經濟體的活動,伴隨著 AI 智能體、AI 經濟遷移到鏈上,其背後代表的經濟利益以及對世界和社會的衝擊太大了,各國政府和監管機構必然會參與其中。越早去佈局這件事,可能在範式轉變(Paradigm shift)到來時,就會成為我們能開展這項業務而別人不能做的護城河與優勢。第二,我覺得合規對整個行業也是一種保護。一兩家企業不合規,可能吃虧的是他們自己,但如果大量發生此類事件,最終動搖的是監管對整個行業的信心,甚至會對行業造成巨大的負面衝擊。作為相對頭部的企業,包括我們自己,大家都有這樣一個認知:不能把行業搞壞了,我們至少應該做好自己該做的那一部分。而且我們是經歷過 23 年的,那段時期真的很痛苦。我記得當時有一段時間大家是不願意碰 Crypto 的,Crypto 成了一個禁忌(Taboo)。我們的客戶都是家族辦公室和機構,大家關係都很好,帳戶也依然在我們這裡,但是 23 年的時候,我們讓他們看看 Crypto 的機會,他們是不願意看的。後來因為現貨 ETF 獲批等利多,大家對行業的信心才逐漸恢復,監管周期也開始從逆周期轉向順周期,行業才有了重新向前發展的機會。合規之路的客群洞察與未來Mercy:我剛剛感覺其實有很多相似的點,比如說長期主義,然後都走合規這條路。OKX 也是走合規。你覺得在確定走合規這條路之前跟之後,客戶結構有沒有什麼改變?他們的顧慮有沒有什麼變化?Michael Wu:那個時候也沒有所謂的合規,也很難合規,那時候行業太新了。但我們一直的態度是差不多的,因為我們的客群一直會在乎這些東西。我們很多客群如果是機構或者家辦的話,他們不願意冒著職業風險跟一個不合規的機構打交道,萬一出了問題,他們得為此負責。這也帶來了一些挑戰。比如說我們在新加坡持牌,在其他地區可能很快也要持牌,有時候根據監管要求需要進行客戶遷移。那客戶也會很煩,抱怨說我已經 onboard 過了,為什麼你要讓我重新 onboard 另一個地區,還要提交各種資料。我們 22 年做過一年 C 端業務,最終也沒有做得很成功,當然有很多市場原因,最後 22 年就把 C 端業務給停掉了。但是未來我覺得,可能 Agent 能給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客戶,尤其是在鏈上的客戶,提供一個相對定製化的服務。包括在准入這件事情上,提供一個相對精確的方案。通過 Agent 去識別你的資金來源、資金體量、用途以及參與方式,從而決定對你的准入需要做到什麼程度的 KYC 或者 KYB。我們孵化器今年孵化了一個項目,差不多就是做這個方向的,我覺得挺好的。應對焦慮與資訊過載Mercy:首先第一個問題就是,作為 CEO,您每天處理的資訊密度很高,那當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或者壓力的時候,您是怎麼篩選資訊以及如何對抗焦慮的?Michael Wu:我是個回資訊很快的人,一般大量的資訊我都希望能在 5 到 10 秒內快速處理完並回覆。但是如果是很重要的資訊,我會把它記到我的 To-do list 裡,或者說需要沉澱下來。這也是我以前做交易員的習慣,我經常有那種 Workshop,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專門用來處理專題。至於怎麼處理焦慮,其實還好,我一般不怎麼焦慮。Mercy:完全的樂觀主義,是嗎?Michael Wu:對,我還挺樂觀。也有時候會壓力比較大,但是只要能睡覺就還好。投資邏輯與新年展望Mercy:我知道的是 Amber 現在有在做投資,也有在做孵化器,那您在看項目的時候,您最看重的是那一點?Michael Wu:肯定團隊很重要,我一般會希望跟團隊聊一聊。我的興趣點永遠是 Crypto 跟 AI 結合的這些方向,或者說他不一定直接做 Crypto 與 AI,但是在我的願景中,那個 Crypto 與 AI 結合的世界裡,如果我覺得這個東西有它自己在裡面很清晰的定位,那會非常吸引我。Mercy:那有沒有什麼點,就是這個項目如果有了這個點,你是絕對不會投的,會有嗎?Michael Wu:創始人人品。在我們這個行業,rug 很難定義,如果這個人讓我接觸下來,發現底層挺壞的,或者很多東西讓我覺得這人價值觀有問題,我一般會敬而遠之。Mercy:能不能說出最能代表你,且你最中意的東西?Michael Wu:我覺得有可能是黑 T 恤。Mercy:您個人的新年目標是什麼?Michael Wu:肯定還是保持初心,然後繼續帶領公司去實現我的遠大抱負。 (吳說Re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