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基金會
理念的裂痕:一次採訪如何引爆MAGA世界的內部戰爭
一、風暴的源頭:一次“友好”的訪談與精心策劃的會面2025年10月28日,前福克斯新聞主播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在其廣受歡迎的播客節目中,與公開的白人至上主義者、大屠殺否認者尼克·富恩特斯(Nick Fuentes)進行了一場長達兩小時、氣氛友好的對話。訪談的細節令人側目。卡爾森並未挑戰富恩特斯長期以來的反猶太主義、種族主義言論。當富恩特斯自稱是約瑟夫·斯大林的“粉絲”時,卡爾森僅表示稍後再談,卻再未回到這個話題。富恩特斯談及要對抗“美國有組織的猶太勢力”時,卡爾森亦未加質疑。更具爭議的是,當富恩特斯主動詢問“您認為我的那些觀點不合理”時,卡爾森迴避了直接批評,僅表示反對“血統罪責”觀念。2025年10月28日,尼克·富恩特斯(左)接受塔克·卡爾森(右)採訪。來源:視訊截圖訪談前的細節更顯意味深長。據富恩特斯本人透露,他在錄製前夜曾受邀至卡爾森在緬因州的家中共進晚餐。富恩特斯最初十分緊張,擔心這是一場“伏擊”,但經過溝通後感到“自在多了”。這種私人接觸與隨後溫和的採訪方式,與卡爾森此前採訪參議員泰德·克魯茲(Ted Cruz)等支援以色列的共和黨人時的尖銳逼問形成鮮明對比。爭議迅速超出網路爭論範疇,席捲了整個共和黨權力結構。在共和黨猶太聯盟(Republican Jewish Coalition)年度峰會上,眾議員蘭迪·法恩(Randy Fine)在演講中將卡爾森稱為“美國最危險的反猶主義者”,指責他領導“現代希特勒青年團”。台下學生舉著“塔克不是MAGA”的標語,人群報以歡呼。參議員克魯茲在演講中警告,共和黨因右翼反猶主義面臨“生存危機”,但太多共和黨人因害怕“得罪有大喇叭的人”而不敢直言。參議員戴夫·麥考密克(Dave McCormick)批評道:“我們不能通過某種方式參與,給這些(反猶)觀點可信度,彷彿這是合理討論。”二、傳統基金會的“崩潰”與領導危機:一場內部叛亂的爆發然而,風暴眼卻迅速聚焦於保守派的核心智囊——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及其主席凱文·羅伯茨(Kvein Roberts)的應對。10月30日,羅伯茨發佈視訊為卡爾森辯護。他將批評者稱為“惡毒的聯盟”,指責他們“煽動分裂”,並援引反對“取消文化”的邏輯,認為不應因訪談而“取消”卡爾森。這一表態立即引發基金會內外的強烈反對。羅伯茨在10月30日發佈的辯護視訊中談到了反猶主義。來源:視訊截圖危機在一次全員會議上達到高潮。據會議錄音顯示,資深學者們表達了強烈憤慨。效力基金會40餘年的羅伯特·雷克托(Robert Rector)向年輕員工講述了小威廉·F·巴克利(William F. Buckley Jr.)清除保守派運動中極端分子的歷史,痛心指出:“而現在他們又回來了,就像1959年一樣。”他直言:“塔克的節目就像走進瘋人院。”高級研究員蕾切爾·格雷斯勒(Rachel Greszler)稱這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高級法律研究員艾米·斯威瑞(Amy Swearer)儘管承認羅伯茨是“基督裡的兄弟”,但仍表示對其領導力“已失去信心”。長期負責選舉法律事務的漢斯·馮·斯帕科夫斯基(Hans von Spakovsky)認為,這對傳統基金會聲譽的損害是“前所未見的”。與此同時,會上一位匿名Z世代研究助理表達了不同觀點,稱她和年輕同事對羅伯茨最初的視訊“沒有異議”,並解釋許多年輕保守派基於宗教信仰反對基督教猶太復國主義。這揭示了基金會內部深刻的代溝和意識形態斷層。面對壓力,羅伯茨進行了數次道歉。他在後續視訊中承認使用“惡毒”一詞是錯誤,稱最初視訊是個“失誤”。他辯解稱自己對富恩特斯“瞭解不多,現在仍然不瞭解”,並將部分責任歸咎於已辭職的幕僚長,稱指令碼已由其他同事稽核過。但他始終拒絕與卡爾森切割,仍稱其為“朋友”,僅承諾未來會在“朋友需要挑戰時”提出挑戰。這種試圖平衡各方卻未能滿足任何一方的回應,被批評者視為道德怯懦和機會主義。自羅納德·里根(Ronald Reagan)時代以來,傳統基金會一直是保守主義運動的思想領軍者,其影響力在很大程度上源於其核心運作原則——著名的“統一聲音”(one-voice policy),該原則要求其學者在關鍵問題上採取一致立場,從而向外界傳遞清晰統一的訊號。然而,此次危機已超越了一般的公共關係事件,演變為一場深刻的領導力與身份認同危機。它標誌著傳統基金會賴以維繫內部穩定和外部聲譽的“統一聲音”原則,在其根本邏輯被扭曲後,已然徹底失效。傳統基金會的外觀照片  來源:Getty Images三、羅伯茨對傳統基金會的改造:從制度性權威到“一人”政策傳統基金會的內部叛亂實際上是長期壓抑的集中爆發,核心是羅伯茨以犧牲內部共識和思想嚴謹為代價來對傳統基金會進行全面“改造”,最終使傳統基金會陷入嚴重的身份危機和信譽受損的境地。2021年,羅伯茨接替凱·科爾斯·詹姆斯(Kay Coles James)出任傳統基金會主席,其使命是使這個在川普崛起後一度被邊緣化的標誌性保守派智庫重新煥發活力,並與MAGA運動保持一致。羅伯茨的改造核心是意識形態上的徹底重新定位。他自稱“康復中的新保守主義者”,並積極推動傳統基金會脫離其數十年來秉持的里根主義原則。主要包括三方面:首先是在外交政策上的轉變,這在烏克蘭問題上體現地最為明顯。羅伯茨上任初期,俄烏衝突爆發,傳統基金會大樓曾升起烏克蘭國旗。但幾天內,旗幟被降下,傳統基金會的政策立場發生180度逆轉。據前外交政策中心主任盧克·科菲(Luke Coffey)稱,研究人員被要求觀看卡爾森關於俄烏衝突的陰謀論節目,刪除支援對烏援助的過往推文,並撰寫符合羅伯茨所擁護的孤立主義新路線的論文。到2022年5月,傳統基金會開始遊說共和黨議員反對援助烏克蘭,認為該計畫“剝奪了美國人民的優先事項,並將納稅人的錢魯莽地送往一個外國而沒有問責”。其次是經濟政策。傳統基金會也放棄了其長期奉行的自由貿易理念,轉而支援川普的關稅政策。曾擔任川普經濟顧問的傳統基金會訪問學者斯蒂芬·摩爾(Stephen Moore)承認,傳統基金會的立場已經演變,並表示“我們顯然不想挑釁川普”。再者是“2025計畫”。羅伯茨領導了“2025計畫”的制定,旨在為可能上台的共和黨政府準備政策藍圖。儘管該計畫旨在凝聚右翼力量,但民主黨在競選期間將其作為川普極端右翼議程的證據進行攻擊,反而導致川普競選團隊對傳統基金會感到不滿,並要求其降低該項目的曝光度。凱文·羅伯茨  來源:紐約時報羅伯茨在管理方式上也改變了傳統基金會獨特的“統一聲音”政策的執行方式。與鼓勵內部辯論的其他智庫不同,傳統基金會要求學者就關鍵議題達成共識立場。羅伯茨被指利用這一政策來強行推行與MAGA運動的一致。據前任和現任員工透露,如果學者的觀點偏離了傳統基金會的官方路線,他們可能會被叫到羅伯茨辦公室所在的八樓,與其副手進行“談話”。而在羅伯茨為卡爾森辯護的視訊引發內部員工在社交媒體上批評後,與傳統基金會有關聯的“美國問責基金會”(American Acountability Foundation)主席湯姆·瓊斯(Tom Jones)還主動向國會辦公室傳送郵件,列出了公開批評羅伯茨的員工姓名及其社交媒體帖子截圖,建議不要僱用他們。瓊斯聲稱此舉未經傳統基金會授意,但捍衛其立場,認為羅伯茨所說的內容很重要,員工不應公開提出異議。更重要的是,羅伯茨領導下的傳統基金會與卡爾森建立了密切的關係。卡爾森不僅是傳統基金會2018年“薩爾瓦托里美國公民獎”得主,還是其50周年慶典的主題演講人。傳統基金會還曾在卡爾森的節目上投入大量資金進行廣告宣傳,並設有專門的捐款頁面。這種緊密關係既是其轉型的象徵,也成了當下危機的直接導火索。四、MAGA內戰的深層根源及影響事實上,卡爾森與富恩特斯的訪談,如同一個楔子,撬開了MAGA世界表面的一致性,暴露出其下深藏的理念裂痕。理念裂痕的核心,在於對“美國優先”這一理念的解釋權之爭。當川普將外交政策重心傾向以色列時,卡爾森等人指責此舉背離了專注國內事務的初衷。這種分歧在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Majorie Taylor Greene)近期就愛潑斯坦檔案與川普的公開決裂中達到頂點——她力主公開愛潑斯坦檔案,並稱“我既不崇拜也不為川普效力……我始終堅持‘美國優先’,‘美國至上’!”。川普則稱她為“瘋子”“叛徒”,並撤回對她的支援。這標誌著MAGA與更為激進、孤立主義的“美國優先”派系分道揚鑣。2025年9月3日,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在美國國會大廈外舉行的新聞發佈會和集會上發表講話,聲援傑佛瑞·愛潑斯坦及其同夥吉斯萊恩·麥克斯韋的受害者。來源:法新社羅伯茨對傳統基金會的改造,順應了MAGA運動從傳統制度權威向個人魅力權威轉移的大趨勢。他強行將基金會立場與卡爾森等網紅的觀點對齊,正說明了這些媒體人物影響力的巨大。然而,這種轉向也帶來了混亂。當運動的“精神領袖”川普與其實際的“媒體骨幹”(如卡爾森、班農)在關鍵議題上出現分歧時,運動便失去了方向。班農抱怨川普過多關注“巴勒斯坦”而非俄亥俄州的“東巴勒斯坦”,以及內部關於言論自由“虛偽”的指責,都揭示了掌握權力後的MAGA正面臨著從抗議運動向執政力量轉變的身份危機。更深層的矛盾在於民粹口號與執政現實的衝突。川普作為“工薪階層冠軍”的形象,與他同“科技兄弟”、“公司主義者”等精英階層的密切交往形成了鮮明對比。對H-1B簽證、AI放寬監管等政策的支援,直接衝擊了其藍領基本盤的利益。這種精英與草根之間的斷層,動搖了MAGA的民意根基。正如傳統基金會在羅伯茨領導下放棄長期奉行的自由貿易理念以迎合川普的關稅政策,MAGA運動本身也在實用主義與意識形態純度之間艱難搖擺。目前,川普憑藉個人威望尚能維持MAGA表面的統一,但他已無法完全掌控內部的敘事。副總統范斯作為潛在接班人,將更直接地面對這些尖銳的路線之爭。儘管MAGA依然仍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但它已不再是六個月前那個目標一致、步調統一的整體。內部分歧與路線之爭,從內部侵蝕著其凝聚力與影響力。這場內戰不僅關乎個別人物或單一事件,更決定了這場定義了當代美國右翼的政治運動,在掌權之後將走向何方。 (上海美國研究)
《華爾街日報》|傳統基金會的裂痕 是對 MAGA 陣營的警訊
為一場爭議性的塔克·卡爾森採訪出面辯護後,這家智庫的主席凱文·羅伯茨引爆了保守派建制內的滔天不滿。傳統基金會可不是普通的智庫。自羅納德·里根時代以來,它一直是保守主義運動的突擊隊,源源不斷為共和黨總統輸送現成政策與久經論戰的評論員。傳統基金會以“同一聲音”為傲,要求其學者在關鍵議題上保持統一立場。如今,這種幾近軍隊化的紀律已經瓦解,許多在職與離職員工將矛頭指向了 2021 年上任的主席凱文·羅伯茨。他們打趣說,基金會的運行原則如今更像是“一人之聲”,羅伯茨正咄咄逼人地將智庫與“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對齊。本周民主黨人沉浸於選舉告捷的喜悅之際,傳統基金會的分歧也凸顯出川普在 2024 年勝選聯盟內部日益擴大的裂縫。羅伯茨與機構元老之間長久醞釀的衝突,近日公然爆發。導火索是羅伯茨上月末發佈的一段視訊,為塔克·卡爾森辯護。卡爾森因對右翼網紅尼克·富恩特斯進行了一場態度恭敬的採訪而遭到輿論廣泛譴責,後者公開自稱白人至上主義者,並否認大屠殺。羅伯茨的批評者認為,這段視訊等於魯莽地向反猶主義者發出邀請,把他們帶入長期以來一直努力將極端邊緣拒之門外的共和黨建制圈。羅伯茨近日承認視訊是一個“錯誤”,不過這並未平息智庫內部的不安。當川普在十年前崛起並顛覆保守主義運動時,傳統基金會基本被晾在一旁。據傳統基金會員工及接近該機構的人士表示,羅伯茨的使命,就是讓這個團體重新變得重要。傳統基金會主席凱文·羅伯茨為塔克·卡爾森辯護,稱其為白人至上主義者尼克·富恩特斯提供了平台(如上圖)。從許多指標看,他確實有斬獲。他結交了黨內重量級共和黨人,包括副總統 J·D·范斯。據熟悉其想法的人士透露,他把范斯視為政黨的未來。傳統基金會的《2025 計畫》政策藍圖在去年的大選中飽受民主黨抨擊,如今卻成了川普政府的行動手冊。在羅伯茨領導下,該智庫也創下募款紀錄,同時招募了挺川普的員工,以呼應 MAGA 基層的觀感。羅伯茨如今迎來四年任內最大的領導權危機。他如何處置這場持續發酵的風波,不僅是一次關於 MAGA 陣營是否與反猶主義糾纏不清的檢驗,也是在考量這一陣營與共和黨長期信條之間那種時常對立的關係。“圍繞‘美國優先’走向的角力正在進行,究竟是被新保守派與‘深層政府’的華盛頓沼澤重新控制,還是交到新一代鬥士手裡。”曾任《2025 計畫》負責人、現正向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發起初選挑戰的保羅·丹斯說。丹斯稱羅伯茨是“一位愛國者,也是一位非常公正的領導者”。在 10 月 30 日發佈的一段近三分鐘社媒視訊中,羅伯茨為卡爾森辯護,稱其因給富恩特斯提供平台卻未就其立場提出尖銳追問而遭到“惡毒的聯盟”圍攻。“我不同意,甚至厭惡尼克·富恩特斯所說的一些東西,但把他封殺也不是答案。”羅伯茨說。傳統基金會員工對這段視訊感到震驚,也困惑於羅伯茨為何必須插手。近日已有多名員工辭職,智庫反猶主義問題工作組的數名志願委員也相繼離任。由崇尚里根的保守派佔多數的傳統基金會理事會面臨壓力,被要求對羅伯茨採取行動。羅伯茨並非川普的早期支持者,在 2023 年 4 月共和黨初選期間,他邀請佛羅里達州州長羅恩·德桑蒂斯(左)在傳統基金會 50 周年領導力峰會上發表演講。“傳統基金會歷來聲音有力,而且迄今為止一直堅守原則。”喬治·W·布什政府前白宮新聞秘書阿里·弗萊舍說。“一個合乎原則的回應,本應是對尼克·富恩特斯的直截了當的批評。他們怎麼會錯過這一點,我難以想像。”羅伯茨與傳統基金會的發言人未回應多次置評請求。儘管川普本人支援以色列,共和黨內一個日益壯大的反干預派系正質疑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援。一些保守派意見領袖更是走得更遠,重複關於以色列影響美國的反猶陳詞,並錯誤地暗示該國與活動人士查理·柯克遇害有關。在周三一場約兩小時的全體員工會議上,羅伯茨稱自己提出過辭職,但他認為有“道德義務”把爛攤子收拾好。上述表述來自保守派新聞網站《華盛頓自由燈塔》發佈的會議視訊。羅伯茨承認,他本應說清楚,不想“封殺”某人並不等於認同對方的所有言論。隨著理事與員工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發聲批評,包括發佈“納粹是壞的”之類的表情包,羅伯茨試圖收回先前表態的努力同時也激怒了智庫內部站在他一邊的盟友。羅伯茨,51 歲,曾任一所小型天主教學院的校長。他既具備“智庫型知識分子”的資歷,也帶著幾分 MAGA 風格的強硬品牌氣息。他先前擔任德州公共政策基金會首席執行官,該機構被視為部分未來川普政府官員的訓練場。理事會在聘任他時抱有期望,希望他能在傳統與新潮之間保持平衡。隨著傳統基金會吸納更多親 MAGA 的知識分子,這使得這種平衡尤為關鍵。羅伯茨重塑組織的方式之一,是改變傳統基金會沿用已久的“同一聲音”政策的執行方式。不同於鼓勵公開辯論的其他智庫,傳統基金會要求學者為機構形成共識立場,而不是在特定議題上呈現不同意見。多位前員工表示,羅伯茨利用這項政策將傳統基金會與 MAGA 運動對齊,尤其是在遠離鷹派外交與自由貿易原則方面。據在那兒工作過的人士說,如果學者的觀點偏離了智庫立場,可能會被叫到羅伯茨辦公的八樓,與其副手之一“談一談”。員工們把八樓比作共產政權,稱之為“政治局”。員工對視訊的強烈反彈,促使羅伯茨的一位盟友迅速出手。幾名傳統基金會員工在社交媒體上談及卡爾森採訪後,美國問責基金會負責人湯姆·瓊斯向國會辦公室發出郵件,建議不要僱用那些公開批評羅伯茨的員工。郵件點名列出相關員工,並附上他們社交媒體帖文截圖。記者查閱了這封郵件的副本。瓊斯在接受採訪時為郵件辯護,並稱沒有任何傳統基金會人士要求他發出這封信。“一個組織有一位負責人,他說的話很重要。”這位曾在國會山任職的工作人員說。“如果你對此有意見,機構內部有流程可以提出這些關切。”在替卡爾森辯護的視訊中,羅伯茨稱他是傳統基金會的“密友”。卡爾森曾在該智庫 50 周年慶典上擔任主旨演講人,傳統基金會也贊助過卡爾森的一些節目。直到圍繞富恩特斯採訪的風波爆發前,傳統基金會官網上還有帶卡爾森名字的捐款頁面。"2025 計畫"建築師保羅·丹斯——羅伯茨的支持者——在宣佈將挑戰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初選中的林賽·格雷厄姆後發表講話。周三的全員會議也折射出保守派內部圍繞卡爾森的代際分歧。多位資深員工表達了擔憂。至少有一名員工表示,智庫內的 Z 世代員工認同羅伯茨視訊的實質內容,並支援卡爾森。“這正是當下保守主義運動的難題,我們要想清楚如何彼此尊重不同意見,尤其是在你提到的這個問題上,同時還能一起工作。”羅伯茨在會上說。批評者把羅伯茨的視訊視為一種意識形態的體現,即“右無敵人”,這個說法借用了法國大革命時期“左無敵人”的概念,在 MAGA 運動中正日益走紅。擁護者認為,內鬥會損害運動整體效能,所以應當停止。“若一個帳篷大到能容得下他們,”全國猶太倡議中心首席執行官馬克·戈爾德費德說,他指的是富恩特斯及其他極端主義者,“那對我而言就太大了。”羅伯茨視訊發佈後,戈爾德費德從傳統基金會全國反猶工作組請辭。該工作組的負責人周四在一封郵件中表示,他們將與傳統基金會保持距離,並在智庫之外繼續這項工作。戈爾德費德表示,他計畫重返工作組。羅伯茨意欲對傳統基金會進行深遠調整的一個早期跡象,出現在他上任三個月後爆發的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事件之後。傳統基金會此前支援援烏,起初還在大樓外懸掛烏克蘭國旗。但幾天後國旗被撤下,隨後內部溝通也逐步體現出機構在烏克蘭問題上的政策轉向。據知情人士透露,這一轉向在內部溝通中日益清晰。據該機構前外交政策中心主任盧克·科菲介紹,從事烏克蘭議題的員工被要求觀看卡爾森關於戰爭的評論獨白,這些內容充斥著陰謀論。他們還被要求刪除過去支援援烏的推文,並撰寫反映羅伯茨所擁抱的新孤立主義立場的論文。“對我而言,那一刻我就知道,‘同一聲音’不再是組織共識,而成了‘一人之聲’。”科菲說。他最終因機構在烏克蘭政策上的逆轉而辭職。到 2022 年 5 月,傳統基金會已經在國會山遊說共和黨人投票反對一攬子對烏援助法案。“這份援烏法案把錢從美國人民的優先事項上挪開,且不負責任地把納稅人的錢送到一個外國,毫無問責。”該機構當時在一份聲明中說。該機構也從長期奉行的自由貿易理念撤退,轉而支援川普的關稅政策。卡爾森(左)已成為川普總統和副總統 J·D·范斯頗具爭議的盟友,圖為兩人在 2024 年 7 月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合影。“我們提出的策略是,要更自由的貿易,也要更公平的貿易,而川普的策略可能兼得二者。”曾擔任川普經濟顧問、直到本周還是傳統基金會訪問學者的斯蒂芬·摩爾說。當被問及傳統基金會在貿易立場上的調整是否特意與川普對齊時,摩爾說:“這是個好問題。我想顯然我們不想去激怒川普。”摩爾周四在 X 上發文稱,他將從傳統基金會辭職,專注其他項目。在羅伯茨的領導下,傳統基金會曾召集其他保守派團體共同撰寫《2025 計畫》,這是一部 900 多頁的著作,裝滿了對下一屆政府政策議程的詳細建議。民主黨人在去年大選中將這部藍圖當作火力焦點,指其證明了川普的極右翼政策。作為回應,川普及其競選團隊對傳統基金會越來越感到不滿。彼時的競選經理蘇西·威爾斯打電話給傳統基金會官員,要求為《2025 計畫》降溫。曾在傳統基金會領導《2025 計畫》的丹斯稱讚羅伯茨的領導,表示這一倡議的目的,就是應對傳統基金會內部與共和黨更廣範圍內的分裂。“這項工作的勝利之處在於,把右翼團結起來,停止內鬥,並為下一任總統在人員與政策上從第一天起推進,搭好建設性的積木。”他說。羅伯茨試圖把傳統基金會與川普繫結,起初讓一些人感到意外,他們並不把他視為鐵桿“挺川普派”。據熟悉其言論的人士說,在 2024 年共和黨初選尚未塵埃落定前,羅伯茨曾對川普的某些立場表示失望,包括他不願全力擁抱墮胎限制。羅伯茨還曾在 X 上發帖譴責 2021 年 1 月 6 日美國國會大廈騷亂,後來該帖被刪除。2024 年初選期間,傳統基金會曾借出場地供佛羅里達州州長羅恩·德桑蒂斯舉辦活動,並邀請他在 50 周年慶典上演講。共和黨初選結束後,羅伯茨很快就轉而全力支援川普。今年 2 月,理事會收到一封匿名員工的詳細投訴,指控羅伯茨的管理風格。記者當時查閱了這封信的副本。信中稱,羅伯茨應被解職,因為他“在極短時間內摧毀了傳統基金會引以為傲的遺產”。“它不再是一家智庫,而是一個華盛頓少有人尊重的公關機構。”不過,無論是政策分歧還是管理抱怨,都未曾引發如同羅伯茨處理卡爾森事件那樣的強烈反應。多位從傳統基金會反猶工作組辭任的成員在採訪中表示,他們不理解羅伯茨為何要介入此事,而且儘管他試圖澄清自己的言論,他們仍無法繼續與他保持關聯。律師伊恩·斯皮爾從該工作組辭任。他表示,如果成員只能譴責左翼的反猶現象,那麼工作組就不可能再保持原則性。“通過主席的表態,傳統基金會已經釋放出一個訊號,即它似乎並不認真對待共和黨內與保守主義運動中反猶主義的蔓延。”他說。一些支援羅伯茨的人士表示,他們把這場最新爭議看作 2028 年共和黨初選期間諸多辯論的預演。不過,也有一位被視為共和黨總統提名一線競爭者的人士呼籲結束黨內的敵意。副總統 J·D·范斯周三試圖號召保守派圍繞共同優先事項團結起來,包括生活負擔與移民問題。“這種內鬥,”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很愚蠢。” (一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