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曾親歷19世紀60年代的美國內戰,在20世紀60年代那場民權運動與馬丁·路德·金遇刺引發的第二次內戰般的抗爭中,我還只是個孩子。但如今,我無疑正親歷美國的第三次內戰。每隔幾年,我就會想起自己新聞業的核心準則之一:一旦看到大象在天上飛,別急著發笑,先記錄下來。因為如果大象真能飛上天,那麼必然正在發生某種你尚未理解,但你與讀者都亟須弄清的反常之事。今天提起這個準則,是針對川普政府日前發佈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報告概述了美國在全球的利益佈局,但我最關注的是它對歐洲盟友及歐盟的描述。報告稱,歐洲的部分行為“損害了政治自由與主權,其移民政策正在改變歐洲大陸並引發衝突,存在言論審查與壓制政治反對力量現象,出生率暴跌,國家身份認同與自信心喪失”。事實上,這份戰略檔案明確指出,除非歐洲盟友選舉出更多致力於遏制移民的“愛國”民族主義政黨,否則歐洲將面臨“文明抹除”。這正是一頭不容忽視的飛天大象。這種表述在以往任何一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都未曾出現,在我看來,它揭示了第二屆川普政府的一個深刻真相:入主白宮在多大程度上是為了打響美國的第三次內戰,而不是為西方面臨的新冷戰而戰。美“第三次內戰”的五條戰線沒錯,在我看來,我們正處於一場關於何為“家園”的新內戰之中。我未曾親歷19世紀60年代的美國內戰,在20世紀60年代那場民權運動與馬丁·路德·金遇刺引發的第二次內戰般的抗爭中,我還只是個孩子。但如今,我無疑正親歷美國的第三次內戰。與前兩次一樣,這場內戰圍繞兩個核心問題展開:“這個國家究竟屬於誰?”以及“誰能在我們的國家裡找到歸屬感?”如今這場內戰目前比前兩次暴力程度低,但一切才剛剛開始。在我們所在的西半球,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報告顯示,2023年南部邊境移民遭遇事件創下歷史新高;皮尤研究中心估計,同年美國非法居留人口增至1400萬人,打破了長達十年的相對穩定期。但這不僅僅與移民有關。美國第三次內戰正在多條戰線展開:其中一條戰線是以白人為主的基督教美國人抵制少數族裔主導美國的趨勢,這一趨勢將在21世紀40年代某個時候成為既定事實。第二條戰線是,非洲裔美國人仍在與那些試圖築起新壁壘、阻止他們獲得家園歸屬感的力量抗爭。還有一條戰線來自各個背景的美國人試圖在瞬息萬變的文化洪流中穩住陣腳,關於身份認同、衛生間使用,甚至字型選擇的新規範,以及在公共場合如何打招呼的社交禮儀。在第四條戰線上,由人工智慧驅動的技術變革正以颶風之勢席捲職場,其速度遠超人們適應的步伐。而在第五條戰線,各個種族、信仰和膚色的美國年輕人,即便想擁有一套普通的住房都備感壓力,而住房這一實體與心理的港灣長期以來一直是美國夢的核心錨點。“保護美國文化”成核心需求我的感受是,如今,有數以百萬計美國人每天醒來,都不確定自己在這個“家園”中應遵循的社會規則、可依賴的經濟階梯,或是可踐行的文化規範。他們在心理上處於無家可歸的狀態。當川普把美墨邊境的高牆作為首次競選的核心主題時,他本能地選擇了一個對成百上千萬美國人而言具有雙重意義的詞。“牆”既指阻擋失控移民的物理屏障,這些移民正加速推動美國向少數族裔主導的國家轉型;“牆”也像征著壁壘,抵禦著那些快速和大規模的變革,就是那些重塑日常生活的文化、數字與代際風暴。在我看來,這正是川普國家安全戰略的深層背景。他無意重新打響冷戰,去捍衛和擴大民主疆域,而是一心想打響一場關於“美國家園”與“歐洲家園”本質的文明之戰,其核心是種族與猶太-基督教信仰,並界定誰是盟友,誰是敵人。經濟專欄作家諾亞·史密斯本周在美國“訂閱堆疊”網站上撰文指出,如今,由“讓美國再次偉大”主導的美國右翼“本質上並不關心民主、盟友關係、北約或歐洲一體化項目,他們關心的是‘西方文明’。除非歐洲大規模驅逐穆斯林移民,開始強調基督教遺產,否則共和黨不太可能出手幫助歐洲解決任何問題”。換言之,當保護以種族和信仰為核心的“西方文明”成為美國國家安全的重中之重時,最大的威脅就變成湧入美國和歐洲的不受控移民。正如國防分析師裡克·蘭德格拉夫所指出的,“保護美國文化、‘精神健康’和‘傳統家庭’被定義為核心國家安全需求”。正因如此,川普政府的國家安全戰略並非偶然。事實上,它就像一塊羅塞塔石碑,闡釋著本屆政府國內外政策的真正驅動力。本文由美國《紐約時報》網站12月12日發表,原題為《川普對新冷戰不感興趣,他想打的是新文明之戰》,作者是該報專欄作家托馬斯·佛里曼。 (譯通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