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三號
最有可能擊敗馬斯克的中國人,是他
2018年初,全世界的目光都被一輛飛向太空的紅色特斯拉跑車吸引——馬斯克利用SpaceX獵鷹重型火箭,將特斯拉跑車送進太空,以證明自己火箭的運載能力。一時間,人們紛紛驚嘆SpaceX的強大,同時也在討論,中國的SpaceX在那兒?其實,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浙江湖州的一個廢棄採石場礦坑裡,藍箭航天建成了國內首個民營火箭發動機熱試車台,並於當年9月完成了中國首台80噸液氧甲烷火箭發動機“天鵲”短噴管推力室的點火試車。● 藍箭航天熱試車台。圖片來源:藍箭航天藍箭航天創始人、董事長兼CEO張昌武曾低調表示:航天產業並不是一個需要人們高度關注和評價的行業。但如今,隨著一枚重磅火箭的發射升空,這位民企航天人被推到了聚光燈下。12月3日,藍箭航天自主研製的大型可重複使用運載火箭——朱雀三號遙一運載火箭順利升空,該火箭按程序完成了飛行任務,火箭二級順利進入預定軌道。● 朱雀三號升空瞬間。圖片來源:藍箭航天本次任務雖未實現火箭一級回收,但仍是中國民營商業航天的一個重大突破,為後續的發射服務、子級可靠回收可重複使用奠定了重要基礎。而隨著朱雀三號的升空,很多人這才意識到,中國民企造火箭的能力和速度,已遠遠超出了傳統認知。馬斯克:“朱雀三號未來可能擊敗獵鷹9號”事實上,馬斯克很早就注意到了張昌武和他的朱雀三號。早在今年10月,朱雀三號完成加注合練及靜態點火試驗、進入火箭首飛準備階段時,馬斯克便在其掌控的社交媒體X平台上,發表了對朱雀三號的看法。他認為,朱雀三號類似於SpaceX的獵鷹9號,但融合了星艦的一些設計,例如液氧甲烷燃料、不鏽鋼箭體等,這將使其能夠擊敗獵鷹9號。但暫時還無法與星艦相提並論。● 馬斯克在社交平台發表對朱雀三號的看法獵鷹9號是SpaceX目前的主力火箭型號,也是當今世界唯一現役的可重複使用運載火箭,像我們耳熟能詳的“星鏈”衛星,大部分都是由獵鷹9號送上去的。然而就是這樣一款在國際上獲得了極大成功和認可的火箭,在馬斯克眼裡,其前景是不如朱雀三號的。為什麼?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朱雀三號採用的推進劑是液氧甲烷。液氧甲烷被認為是未來深空探索的正確路徑,這種燃料燃燒清潔,產物只有二氧化碳和水;且價格便宜,每公斤成本僅約5元,遠低於液氧煤油(獵鷹9號採用的燃料)的每公斤十幾元和液氧液氫的每公斤一百元。更關鍵的是,甲烷是地外行星最豐富的資源之一,在未來的深空探索中,有利於就地取材,這無疑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那麼,既然液氧甲烷這麼好,為什麼沒在火箭上大規模應用呢?因為難度實在太大了。液氧甲烷火箭的研發最早可追溯至上世紀30年代的德國,然而直到本世紀初,在這漫長的半個多世紀裡,該類火箭從未入軌成功。馬斯克看中液氧甲烷的未來前景,於是大力搞研發,將其應用於星艦重型運載火箭,星艦連續炸了9次,2025年8月才終於成功。但這個時候,距離全球第一枚液氧甲烷火箭的成功入軌已經過去了兩年,斬獲這一頭銜的,正是藍箭航天旗下的朱雀二號遙二運載火箭。● 朱雀二號遙二火箭是全球首枚成功入軌的液氧甲烷火箭。圖片來源:藍箭航天官網雖然如馬斯克所言,朱雀和星艦“不是一個量級的”——前者最大運載能力21.3噸,大致與獵鷹9號的22.8噸相當,而後者的運載能力高達150噸——但被這樣一家2015年才成立的中國民營企業後發先至、拔得頭籌,也足以引起馬斯克的警惕和重視了。至少,從他對朱雀三號的評價中,我們足以看出他對藍箭航天的關注。值得一提的是,藍箭航天創始人張昌武並非航天科班出身,他過去的職業和早年的馬斯克一樣,二人都是搞金融的。這個跨界有點遠金融行業的從業者,往往更容易“春江水暖鴨先知”,率先感知到市場環境和趨勢的變動。張昌武碩士畢業於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曾先後在匯豐銀行和西班牙桑坦德銀行亞太區戰略部任職。● 張昌武2014年底,31歲的張昌武注意到一條資訊,國務院60號檔案出台,明確提到鼓勵民間資本進入衛星市場。通過進一步瞭解,他發現全球低軌衛星發射需求正在快速增長,而能夠承擔主流商業任務的運載火箭嚴重不足。那時張昌武便感覺到整個市場的水在變熱,在一次採訪中,他說:“從當時的政策來看,國家也希望航天領域出現更多的供給和創新。”於是在2015年,他辭掉高薪工作,攜手王建蒙、吳樹范兩位資深航天人,在北京亦莊創辦藍箭航天,投身到造火箭的事業中。“現在想想,當時膽子確實挺大的。但從一開始我們三個人就沒有絲毫懷疑。”張昌武的底氣,很大程度上來自於兩位合夥人——王建蒙1978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畢業後即投身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建設,歷任西昌衛星發射中心調度指揮員,跟火箭和衛星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當初中國首顆實用通訊衛星發射時,那句“發射”口令就是他喊出的。吳樹范同樣是一位航天專家,曾任歐洲宇航局航天技術研究中心高級工程師,當選國際宇航科學院院士,還曾在上海微小衛星工程中心擔任總工程師。不過,雖然這支團隊實力不俗,但在融資方面仍陷入了困境,他們見了一大圈投資人,一分錢投資都沒能拉來。因為在很多人眼裡,火箭是高大上的東西,民企造火箭簡直是天方夜譚。● 圖片來源:藍箭航天“造不造得出來?國家讓不讓發射?發射場能不能用?”一系列的問題擺出來,沒人回答得了。畢竟一切都沒有先例,大家都要摸著石頭過河。直到三個月後,藍箭航天才終於獲得了創想天使基金的千萬元天使輪投資。隨著天使輪融資的到位,後續融資才順勢而來。2018年10月,在藍箭航天成立的第三個年頭,張昌武團隊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豎起了第一枚完全自主研發的火箭——朱雀一號。與兩個全球首富“掰手腕”朱雀一號採用固體燃料,於2018年10月27日發射升空,一、二級火箭分離正常,然而最後關頭,第三級出現異常,所攜衛星未能入軌,發射失利。那個晚上,本就蕭索的酒泉戈壁愈加蒼涼。參研的工作人員們有的失聲落淚,有的坐在角落沉默無語。大家其實都知道火箭試驗本就是一件失敗機率極大的事情,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望著自己多年來的心血毀於一旦,還是那樣地難以接受。張昌武認為,朱雀一號的發射失利,對藍箭而言是教訓,也是寶貴的財富。其最大的意義在於,藍箭航天借此跑通了民營運載火箭發射的全部流程——從行業准入規則、監管、實施、發射場支援,到火箭的設計、控制、測量、故障分析等,藍箭航天把全流程都跑通了,為後續的民營火箭發射趟平了道路。於是,這次失敗沒有阻止張昌武的腳步,反而讓他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決定:將全部精力轉向朱雀二號,全力研發液氧甲烷火箭,攻佔全球火箭技術的前沿無人區。這個決定,即使在團隊內部也有不同的聲音,因為如果繼續做固體燃料火箭,那怕再飛一次,公司很可能會成為中國首個發射火箭入軌的民營航天企業。但張昌武綜合考量後認為,液體火箭發展前景廣闊,尤其在火箭回收、軌道調整、空間交會對接等複雜操作中具有顯著優勢,所以毅然拍板不再做固體火箭。2019年5月,張昌武團隊自主研發的“天鵲”80噸液氧甲烷火箭發動機試車成功。● 天鵲80噸改進型發動機。圖片來源:藍箭航天官網這是全球第三款大推力液氧甲烷發動機,之前的兩款都在美國,分別是SpaceX的猛禽發動機和藍色起源的BE-4發動機。有意思的是,SpaceX由當今世界首富馬斯克創辦,而藍色起源則由前世界首富貝索斯創辦。張昌武無意之間有了與兩大首富掰手腕的能力。而天鵲發動機的問世,也讓中國成為繼美國之後,全球第二個掌握大推力液氧甲烷火箭發動機的國家。2022年,藍箭航天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建成了自己的液氧甲烷火箭發射工位。● 藍箭航天發射工位同年12月,朱雀二號遙一液氧甲烷運載火箭正式首飛。但這一次,上天仍未眷顧他們。火箭升空後,因控制姿態的二級游機工作異常,導致發射任務失利,所載衛星墜入大氣層燒燬。先後兩次折戟,質疑聲甚囂塵上:民營企業真能造得出火箭嗎?那大概是張昌武創業生涯中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但他沒有絲毫鬆懈,頂著巨大的壓力,和公司數百名工程師連續數月紮在實驗室裡,認真復盤每一個環節,進行無數次故障復現試驗。終於,2023年7月,在距離上次發射僅僅6個多月後,朱雀二號遙二火箭發射成功!● 朱雀二號遙二火箭發射成功。圖片來源:人民日報它順利完成預定飛行任務,成為全球第一枚成功入軌的液氧甲烷運載火箭,在全球航天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一刻,所有質疑聲戛然而止。這一年,張昌武40歲,是他造火箭的第9個年頭。中國民營航天的星辰大海繼朱雀二號遙二液氧甲烷運載火箭發射成功之後,藍箭航天一路高歌猛進。朱雀二號遙三火箭、朱雀二號改進型遙一火箭接連發射成功,將多顆衛星送上預定軌道。而與此同時,張昌武團隊已同步開啟了朱雀三號的研發。與朱雀二號相比,朱雀三號不僅體積更大、推力更強,其核心突破在於可回收設計,配備柵格舵和著陸腿。● 朱雀三號運載火箭的整箭總裝在浙江完成12月3日的這次首飛,朱雀三號遙一運載火箭成功完成了將衛星送入預定軌道的任務,雖有回收未竟之遺憾,卻標誌著中國商業航天火箭回收已邁入了實質性階段。火箭回收比火箭發射難度更高,即便如今非常成熟的獵鷹9號,早期試驗也連續經歷了多次失敗——要麼著陸時腿折了,要麼海上平台硬著陸炸成火球。而星艦更是遭遇了發射9連敗。但正是這一次次的失敗,造就了如今獵鷹9號強大的實用性,也成就了星艦全球運力最強重型火箭的地位。● 星艦。圖片來源:SpaceX因為資料就是在這一次次的失敗中積累下來的,每一次的試驗失敗,都是為了在未來飛得更穩。在這場浩瀚宇宙的探索征程中,藍箭航天只是眾多中國民營企業之一,它從不孤獨,還有更多的中國民企正緊隨而來。2025年10月,天兵科技旗下“天龍三號”大型液體運載火箭順利完成“一箭36星”分離試驗,創下國內應用場景衛星數量最多紀錄;該箭型已於今年9月成功完成一級動力系統海上試車,並計畫於年底執行首飛任務。2025年11月,星際榮耀旗下“雙曲線三號”可重複使用液體運載火箭5.2米整流罩分離試驗成功開展,並計畫於2026年完成首飛入軌及海上回收;值得一提的是,星際榮耀是中國首家完成運載火箭入軌發射的商業航天公司,旗下“雙曲線一號遙一”固體運載火箭於2019年7月發射成功。2025年10月11日,東方空間旗下“引力二號遙二”大型固體運載火箭海上發射成功,將3顆衛星送入預定軌道;而早在去年1月,旗下“力一號遙一”已發射成功,並強勢摘得“全球最大固體運載火箭”桂冠……● 引力一號遙二大型固體運載火箭在海上點火發射此外,像星河動力旗下“穀神星二號”“智神星一號”、中科宇航旗下“力箭二號”等新型火箭,均已進入首飛倒計時,將推動中國航天產業進一步擴容。因為所有人都明白,地球周圍的軌道資源是有限的,如果我們不去佔領優勢軌道和頻段,那麼別人就會搶先佔領。過去的我們錯過了“大航海時代”,但今天的我們,絕不會再錯過“大航天時代”。劉慈欣曾說:“當第一個人類仰望星空時,人類的文明便從此開始,之後所做的,不過是對文明進步的推動。”而張昌武和他的藍箭航天,以及一批批前仆後繼的中國航天人,早已背好行囊,奔向星辰大海的方向。 (最華人)
一口氣說清可回收火箭:火箭技術的聖盃,到底有多難?
中國航天史上第一枚正式發射的軌道級可回收運載火箭朱雀三號,完成了它的首飛任務。它的主線任務二級火箭成功入軌,拿到滿分。這意味著這枚設計載荷11.8噸、採用了九機並聯液氧甲烷發動機系統、高強度不鏽鋼箭體等全球頂尖火箭技術的中國民營火箭,大幅縮小了與SpaceX獵鷹9號的運力差距。但是,它的高難度附加任務,也是萬眾期待的一級火箭在首次嘗試回收時未達完美,失敗了。具體情況是,一級火箭在著陸段點火後出現異常,未實現在回收場坪的軟著陸,殘骸著陸於回收場坪邊緣,回收試驗失敗,具體原因正在進一步排查中。要知道,火箭是從400公里外的東風商業航天創新試驗區飛出,能實現如此高精度的墜落,在行業裡已經非常非常非常牛了。我在甘肅的荒漠上,親眼見證了這場有些悲傷的煙花。值得激動的是,此次新一代火箭發射入軌,標誌著中國商業航天在大型液體可回收火箭技術上取得了歷史性突破。但是也非常遺憾,在飛行約8分多鐘後,這枚由中國民營火箭公司藍箭航天十年磨一箭、自主研發的可回收火箭,其一級火箭沒能成功回家,而是墜毀在漫天黃沙中。這場不完美的回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國商業運載火箭,暫時沒能把與SpaceX的差距縮小到十年。意味著當馬斯克一年發射1966顆星鏈衛星時,我們仍然沒有脫離商業火箭運力嚴重不足的困境。這不是聳人聽聞,而是殘酷的現實。雖然這次的回收並沒有完全成功,但這次發射,也意味著大批中國商業航天公司,過去十年前赴後繼,攻克可回收火箭技術的征途,至此正式來到台前。此次飛行,所獲取的寶貴資料,特別是再入過程中的實測資料,將為中國徹底掌握火箭可重複回收使用技術,提供了獨一無二的“路標”。接下來會有更多中國商業航天公司製造出的可回收運載火箭,繼續出征,去完成歷史性的一站。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追趕馬斯克,追趕SpaceX?接下來,直男財經你直哥,帶你打入朱雀三號“內部”,獨家揭秘中國第一枚正式發射的可回收運載火箭,到底長啥樣?可重複回收,這個火箭技術的聖盃,到底有多難?朱雀三號十年一箭的完整視訊,已在抖音和抖音精選獨家推出!歡迎家人們前往觀看!01藍箭航天朱雀三號遙一,是這枚火箭的全名。它們分別對應著所屬公司,系列,型號,和第幾枚箭。也就是說,今天朱雀三號遙一沒能成功著陸,後續還有會朱雀三號遙二、遙三、遙四等等同款火箭,繼續攻克可回收技術。藍箭走到這一步,足足花了10年。它由超10萬個零件拼成,全身高達66米,相當於一座22層的高樓,比西安大雁塔(64.517米),還高出一丟丟。它的體重570噸,約等於95頭成年非洲象。當它杵在你面前時,就是一尊哥斯拉般壓迫感滿滿的“鋼鐵巨獸”。所以,想讓這麼一頭巨獸,從地球表面飛出大氣層,又從大氣層外穩穩降落回地面60米見方的回收場,究竟有多難?馬斯克曾打過一個比方:火箭回收的過程,近似於站在443米的帝國大廈上,往下扔一隻鉛筆。這只鉛筆不僅得剛好落在一張郵票上,還得是橡皮擦那頭著地。所以中國民營航天公司藍箭,怎麼才能把朱雀三號精準落在“郵票”上?最實際的方式,還是摸著馬斯克過河。02十年前的美國東部時間2015年12月21日晚,SpaceX的獵鷹9號一級火箭,緩緩降落在美國卡納維拉爾角空軍基地。至此,人類第一枚可回收運載火箭誕生。此前,人們嘲笑馬斯克是民科、瘋子。此後,獵鷹9號一直都是地球上唯一能夠大規模重複使用、一年能夠累計發射132次的運載火箭,整個人類商業航天處理程序,都被這枚獵鷹9號改變了。今天,這枚由中國民營商業航天公司藍箭研製的朱雀三號,如果跟獵鷹9號擺在一起,你會發現,僅從外觀看,兩枚火箭高度相似。它們都由兩級火箭拼接而成,腰部都長了4個柵格舵和9台發動機“噴口”。但朱雀對獵鷹,並非只有單純“致敬”。比如獵鷹9號外層材料主要用的是超強度鋁鋰合金,又輕又結實又抗腐蝕,但最大問題是貴!而朱雀三號則大量採用了生活裡最常見的造鍋碗瓢盆材料——不鏽鋼,它又結實又耐高溫又抗腐蝕還便宜,但問題是,重。再比如獵鷹9號的發動機燃料,是液氧煤油。它技術成熟,但它也和燃油車一樣,發動機會積碳。朱雀三號的發動機燃料,是液氧甲烷。甲烷就是你家廚房灶台天然氣的主要配方。它環保,無積碳,是未來發展趨勢,但是技術新,不成熟。此前,用了不鏽鋼+液氧甲烷技術,還能成功飛進太空的火箭,有且只有不久前剛剛實現了可回收的新格倫火箭,以及SpaceX的最新大殺器、獵鷹9號的pluuuuus版——星艦。03所以,激進的朱雀三號,原本是如何打算拿下中國可回收運載火箭的一血?以下動圖,是我們通過3D動畫,對朱雀三號如果發射成功,從起飛,到著陸,全過程做的獨家模擬。當點火鍵被按下後,它的一級火箭底部,9台由中國藍箭自主研發的天鵲-12A型發動機,會同時噴出烈焰。這9口超級燃氣灶會使出單台海平面約73噸的洪荒推力,裹挾著遮天蔽日的白色氣浪,把這個570噸的鋼鐵巨獸,推出酒泉發射場。在衝天的過程中,火箭箭身和每個零部件,要抗住局部將超1000°C的快速升溫,隨著空氣越來越稀薄,又要抗住零下70°C的快速降溫。大約134秒之後,火箭會瘋狂吞掉約360噸液氧和甲烷,並來到距離地面大約66公里的大氣中間層。此時,幾乎快把燃料燒光的一級火箭,會關閉發動機,並跟二級火箭主動分開,Say Goodbye。分手後,二級火箭上的1台天鵲-15A型發動機會點火,繼續把快遞件送往外太空裡的收件地址,也就是預定軌道。然而,分手後的朱雀三號一級火箭,並不會立刻下墜,而是在接下來大約237秒內,順著慣性繼續往上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過卡門線來到距離地面約138公里的外太空最高點後,再沿著拋物線向下落體。這時,就來到了朱雀三號與傳統火箭最大的分界線:傳統運載火箭,發射都是一次性的。一二級火箭分手後,幹完“髒活累活”的一級火箭,會徑直地砸向地面,並在空氣阻力的衝擊下解體成一塊塊殘骸,用幾分鐘就走完很多牛馬的一生。落到那兒?傳統的一次性火箭,在控制落點方面,是無法精確的,只能管個大概。早期的長征系列,一級落區範圍足足有1350平方千米,相當於從整個上海主城區,隨機挑選一個“幸運觀眾”,落他頭頂。技術突破之後,落區範圍仍然有60平方公里,看上去好像小了很多,但差不多還有黃埔區+陸家嘴那麼大!全程突出一個:墜落堪比抽獎,回收想都別想!04然而,朱雀三號的著陸場是一個設在發射台400多公里外的僅僅60米見方平台。這意味著,藍箭的工程師們,要把落點精度提升至少1萬倍!怎麼提升?這裡就要用到一種黑科技,學名叫“線上凸最佳化制導方法”。是不是被航天界黑話給唬住了?其實簡單講,就是朱雀三號內建了高性能電腦,並在渾身上下接了超級多的感測器。在火箭下落時,感測器會不斷收集火箭即時狀態,而高性能電腦負責持續計算最優路線,並指揮整個火箭調節方向和姿態,並且完成一次計算,只需要幾十毫秒。這就是火箭安了“眼睛”和“大腦”;“眼睛”發現往左歪了,“大腦”便立馬指揮它往右挪一點。整個過程,其實可以腦補成能飛的汽車自動駕駛。所以,當朱雀三號一級火箭從約138公里的外太空向下墜落時,“大腦”會啟動位於一級箭體上部的高壓氣瓶噴射冷氣產生反推力,讓火箭姿態是頭朝上腳朝下。畢竟,如果這麼精確的直直的頭朝下砸下去的話,那它就是巡航導彈了。想看朱雀三號十年一箭完整版視訊,家人們可以移步抖音和抖音精選觀看!歡迎家人們點贊評論加關注!05進入大氣層後,一級火箭會遭到大氣的狂轟亂炸。為了不讓氣流把火箭吹翻,朱雀三號在箭身上安了邊條翼。它像一雙小翅膀,能“咬住”氣流不讓它亂跑,確保火箭能穩定滑翔。與此同時,箭身上的4片鈦合金柵格舵會打開。它們像一組小船槳,在高速氣流中,轉動角度來“撥動”火箭姿態,不斷修正火箭的墜落軌跡。此時,它墜落的速度會被地球重力越拽越快,火箭表面會跟大氣摩擦加速升溫,最高會達到1500℃。為了不讓火箭解體燒燬,“大腦”會在距離地面80公里左右時,啟動底部3台發動機,幫箭體減速。這個過程將持續46秒。隨後發動機將再次關機,火箭將繼續沿著“大腦”規劃的路線,靠慣性和柵格舵的撥動,朝著目標發射場精準墜落。1分鐘後,一級火箭會精準墜落到著陸場約3公里的正上方。這時的箭體仍有50噸重,“大腦”會命令火箭第三次點火,並啟動五台發動機,給火箭剎車,並配合柵格舵精準制導,微調體態,確保箭身與地面保持90度垂直降落。這時,那怕落得快一點,站得歪一點,都將會“落地成盒”。11秒後,四台發動機會依次關機,只保留中間這台繼續減速。最終,火箭下落速度將被剎到0-3米每秒。此時火箭已懸在著陸場百來米高,箭底四條著陸腿快速展開,然後就是在烈焰和白色氣浪中,緩慢地完成歷史性一站。所以,可回收火箭的核心是什麼?就兩個字:“精準”。一分一毫的偏差,換來的都是一場悲傷的煙花。朱雀三號,這頭鋼鐵巨獸又是什麼?是材料工業、動力系統,電子控制等高端製造,是積體電路、電腦等智能硬體,是軟體工程,基礎科學等等無數尖端技術門類的交叉融合的產物。也是所有人類智慧向物理學發起的一次極限挑戰。然而,朱雀三號遙一終究未能完成這次極限挑戰,終究成了一場悲傷的煙花。06看到這兒,很多人可能會有一個疑問:花十年打造一枚可回收運載火箭,結果還沒成功,究竟有什麼意義?傳統運載火箭的一級火箭雖是牛馬的命,但人身價堪稱牛馬界的愛馬仕。造價10台定製超跑,壽命一枚二踢腳。獵鷹9號的一級火箭,製造成本大約為2.1個億(約3000萬美金),佔整枚火箭的60%。而朱雀三號,一級火箭成本佔比更是高達70%。傳統火箭往近地軌道送快遞,造價數以億計的一級火箭只能飛一趟,導致運費高達一公斤5.1萬人民幣。所以長期以來,世界各國的航天局,其實跟直播間的榜一大哥一樣,都是為愛發電,虧本刷火箭,直到SpaceX的獵鷹9號橫空出世。經過不斷回收復用一級火箭,火箭成本被一步步砍成白菜價。SpaceX的獵鷹9號,已經將火箭運輸的對外報價砍到了每公斤22000元(約3000美元),遠低於各國所有火箭。並因此開始靠發火箭、批次快遞衛星,賺到大錢。SpaceX的最新大殺器星艦若實現可重複使用,其近地軌道運費甚至可降至每公斤1400元(約200美元)。瘋狂壓縮火箭運費,就是藍箭,乃至更多中國商業航天公司,不惜一切代價,研究發射可回收火箭的最現實原因。07過去,對於我們每一個普通人,火箭總是太過於遙遠。我們花費舉國之力的智慧、天文數字的造價,似乎只能短暫地脫離重力的束縛,在浩瀚宇宙中留下一道屬於中國人的痕跡。在過去半個多世紀裡,人類幾乎已經接受,航天註定是一件沒有效率的事情。畢竟面對星空,人類的智慧似乎還過於渺小。然而,可回收火箭的成功,徹底打破了幾代人的自我設限。雖然“十年一箭”的朱雀三號遙一沒能完成回收任務,但這樣的勇敢嘗試,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在為最終的全面成功鋪就堅實的基石。接下來,中國商業航天其他的可回收火箭,仍會前赴後繼發射。我們相信,不久的將來,我們的可回收火箭,能真正做到平穩落地,這也意味著我們終於有可能把火箭發射成本打到更低。意味著火箭不再只是燒錢的科研,它可以成為一門掙錢的生意,可以成為像民航客機那樣稀疏平常的交通工具,可以批次把中國版星鏈送上太空,可以讓更多普通人也能踏足這片星空。我們遲早會親眼見證了這個新時代的到來。那麼,中國首枚正式發射的可回收火箭朱雀三號,又是如何在千難萬阻中被製造出來的呢?在過去4個月裡,直男財經你直哥,貼身記錄朱雀三號從製造到飛天的全過程。接下來,我們將揭秘“神獸”朱雀是如何誕生的,並將繼續揭秘中國商業航天的產業版圖。關於朱雀三號,我們精心製作四個月的完整視訊,現已在抖音和抖音精選獨家推出!歡迎各位點贊評論加關注,直男財經將繼續帶你見證這場空天世界的大變局。 (直男財經)
朱雀“不完美”的首飛,是中國航天“群狼”追趕馬斯克的第一槍
2025年12月3日中午,甘肅酒泉東風商業航天創新試驗區,一枚銀白色的火箭拔地而起,劃破西北蒼茫的天際。這是藍箭航天研製的朱雀三號運載火箭的首次飛行,也是中國民營航天企業向可復用火箭技術發起衝擊的關鍵一戰。發射後約八分鐘,好消息傳來:火箭二級成功入軌,載荷順利進入預定軌道。然而,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級火箭的返回軌跡上時,意外發生了——箭體在回收場坪上空出現異常燃燒,最終未能實現軟著陸,回收試驗宣告失敗。這次發射成功與遺憾交織,成為觀察中國商業航天發展階段的絕佳樣本。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朱雀三號的首飛,不僅僅是一家民營企業的技術驗證,也充分體現了中國在全球可復用火箭競賽中的追趕姿態、獨特路徑與深層挑戰。打破天花板:朱雀三號的技術基因要理解朱雀三號為何被寄予厚望,首先需要認識中國商業航天面臨的核心矛盾:火箭運力嚴重不足。隨著中國星網GW星座、上海垣信千帆星座等大型低軌衛星網際網路計畫的推進,未來五到十年,中國需要發射數以萬計的衛星。根據國際電信聯盟的規則,衛星頻率和軌道資源的申請有嚴格的時間約束——立項七年內必鬚髮射第一顆衛星,第九年需完成總規模的百分之十,第十四年必須完成全部部署。這意味著,如果沒有足夠的火箭運力支撐,這場關乎國家戰略利益的太空資源競賽將從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在此之前,能夠同時滿足千帆星座和GW星座組網發射需求的火箭,基本只有國家隊的長征系列。但傳統火箭產能有限、發射成本高昂,遠遠無法滿足商業星座組網的節奏。以千帆星座為例,其規劃到2030年部署超過一萬五千顆衛星,按照目前“一箭十八星”的發射模式,即便每周發射一次,也需要持續發射超過十五年。這種發射節奏在傳統模式下幾乎不可能實現。朱雀三號正是為打破這一天花板而生。作為中國首型採用不鏽鋼箭體結構、具備一級重複使用能力的大型液氧甲烷火箭,它的設計參數令人矚目:全箭長度約六十六米,起飛重量約五百七十噸,起飛推力達七百五十噸,一次性任務的低軌運載能力可達二十一噸,航區回收狀態下仍可保持十八噸以上的運載能力。更關鍵的是,其一級火箭設計復用次數不低於二十次,這意味著單次發射成本有望降至每公斤兩萬元人民幣以內,較傳統一次性火箭降低百分之八十以上。在動力系統上,朱雀三號採用藍箭航天自主研製的天鵲系列液氧甲烷發動機,一級配置九台天鵲-12A發動機並聯工作,二級配置一台天鵲-15A真空型發動機。液氧甲烷燃料的選擇是一個頗具遠見的技術決策:與液氧煤油相比,甲烷燃燒產物為二氧化碳和水蒸氣,幾乎沒有積碳殘留,火箭回收後無需像SpaceX的獵鷹九號那樣花費一到兩周時間拆解發動機清理積碳,理論上二十四小時內即可完成復飛檢查。這對於高頻次發射任務至關重要。不鏽鋼箭體的應用則是另一個亮點。相較於獵鷹九號採用的鋁鋰合金,不鏽鋼材料成本僅為後者的三分之一,且能承受近一千攝氏度的高溫,無需加裝厚重的防熱塗層。雖然不鏽鋼密度較高導致箭體自重增加,但憑藉強勁的推力,朱雀三號仍能保持可觀的運載效率。這一技術路線與SpaceX的下一代火箭星艦如出一轍,體現了全球航天工業在可復用火箭領域的技術共識。入軌成功與回收失利:一枚火箭的兩張面孔朱雀三號首飛任務分為兩個階段目標:第一,火箭二級攜帶載荷成功入軌;第二,一級火箭完成垂直回收著陸。從結果來看,前者圓滿達成,後者功虧一簣。入軌成功本身的意義不可低估。這標誌著朱雀三號作為運載火箭的基本功能得到驗證,後續可以承接商業發射訂單,為客戶提供載荷入軌服務。從產業角度看,這是民營火箭從0到1的關鍵突破——在此之前,能夠滿足千帆星座、GW星座組網要求的火箭僅限於國家隊型號,民營火箭在大運力發射市場幾乎沒有話語權。朱雀三號的入軌成功,意味著民營航天終於具備了參與國家級衛星星座建設的入場券。然而,回收失利的遺憾同樣真實。根據藍箭航天披露的資訊,一級火箭在返回過程中實現了高精度的彈道控制,落點距離目標僅有數十米之遙。從傳回的殘骸圖像來看,箭體大部分結構完整,顯示返回彈道的精度相當高,證明藍箭火箭一級回收技術的動力系統和控制設計是有效的。問題出在最後階段的軟著陸環節——在大慣性下,發動機點火和穩定調節出現異常,最終導致著陸失敗。這種“行百里者半九十”的結局,恰恰揭示了火箭垂直回收的極端難度。火箭返回地面的過程,需要依次完成再入減速、姿態調整、發動機二次點火、精準懸停和軟著陸等一系列動作,每個環節都在與物理極限博弈。一級火箭從分離點到著陸場,要經歷從真空到大氣層、從高超音速到亞音速的劇烈環境變化,箭體結構、發動機、控制系統都承受著巨大的熱力和機械載荷。任何一個微小的參數偏差,都可能在最後時刻釀成事故。他山之石:SpaceX與藍色起源的經驗啟示將朱雀三號的首飛放在全球可復用火箭發展的坐標系中,可以獲得更清醒的認知。SpaceX的獵鷹九號是當今全球商業發射市場的絕對霸主。自2010年首飛以來,這款火箭已累計發射超過三百五十次,成功將數千噸載荷送入太空。但鮮為人知的是,獵鷹九號的回收技術走過了漫長而艱辛的試錯歷程。從2013年開始進行有控下降試驗,到2015年12月首次成功實現陸地軟著陸,再到2016年4月首次在海上駁船著陸,SpaceX用了整整二十次發射才完成第一次回收。而即便是在首次回收成功後,獵鷹九號在隨後兩次發射中的回收嘗試依然以失敗告終。貝索斯創立的藍色起源則是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案例。該公司研發的新格倫火箭,定位為對標獵鷹九號的重型可復用運載火箭,高度超過九十八米,採用七台BE-4液氧甲烷發動機,起飛推力約一千七百萬牛頓。2025年1月16日,新格倫完成首飛,成功將載荷送入軌道,但一級火箭在返回時失聯,未能完成回收。十個月後的第二次發射,新格倫終於實現了首次海上平台著陸,成為繼SpaceX之後第二家掌握軌道級火箭回收技術的企業。這些案例揭示了一個共同規律:火箭回收是典型的複雜系統工程,需要通過實際飛行不斷積累資料、發現問題、迭代最佳化。全球所有火箭供應商的新型火箭,大多需要三次左右發射,可靠性才能提升至成熟水平。朱雀三號已準備了三發試驗箭,本次回收問題解決後,預計明年初可再次發射。從這個意義上說,首飛的回收失利雖然令人遺憾,但絕非災難性挫折,而是技術成熟過程中的必經階段。值得注意的是,朱雀三號在技術路線選擇上展現了一定的後發優勢。馬斯克曾公開評價,朱雀三號融合了獵鷹九號的基礎架構與星艦的部分設計元素,包括不鏽鋼箭體和液氧甲烷燃料,這種組合使其在性能潛力上具備超越獵鷹九號的可能性。當然,潛力需要時間來兌現——獵鷹九號經過十餘年迭代,已形成穩定的發射流程和完善的供應鏈,而朱雀三號的復用可靠性、發動機長期工作穩定性等,仍需通過大量實踐來驗證。漣漪效應:一枚火箭撬動兆市場如果說朱雀三號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那麼它激起的漣漪正在向整個商業航天產業鏈擴散。在上游,可復用火箭對動力系統提出了全新的技術要求。與一次性火箭不同,可復用火箭的發動機需要具備多次點火、推力深度調節、耐受多次高溫高壓循環等能力。以朱雀三號搭載的天鵲-12A發動機為例,其推力可在百分之四十五到百分之一百一十一之間連續調節,滿足垂直回收時精確控制下降速度的需求。這種技術要求催生了一批專注於液體火箭發動機研發的企業,也帶動了高溫合金、特種鋼材、精密閥門等上游材料和零部件領域的技術升級。在中游,衛星製造正在經歷從“手工作坊”到“工業化生產”的轉型。為滿足大型星座的組網需求,格思航天等企業建成了衛星智能製造產線,可以平均每一點五天生產一顆衛星,年產能達到三百顆。這種批次化生產模式大幅降低了單星成本,使得大規模星座部署在經濟上成為可能。朱雀三號的二十一噸運載能力,意味著單次發射可以部署數十顆衛星,與衛星工廠的產能形成高效匹配。在下游,衛星網際網路的應用場景正在從概念走向現實。千帆星座的營運方上海垣信已與巴西、泰國、蒙古、哈薩克等多個國家簽署合作協議,計畫通過低軌衛星網路為偏遠地區提供寬頻網際網路服務。根據機構測算,當千帆星座在軌衛星達到六百顆時,垣信即可獲得五十億元等級的商業訂單。而整個低軌衛星網際網路市場的規模,預計將從2024年的一百五十億美元增長到2035年的超過一千億美元。作為中國商業火箭的核心高地,北京亦莊的企業集聚效應極為顯著更具想像空間的是太空經濟的新業態。國家已明確將在“十五五”階段開啟太空探源科學衛星計畫,發展太空資源開發利用、太空製造、太空環境監測、太空旅遊、太空生物製藥等新興產業。2024年11月,北京發佈太空資料中心規劃,提出到2035年前完成十六吉瓦太空資料中心建設。這些規劃的實現,都需要可靠、高頻、低成本的火箭發射能力作為支撐。朱雀三號及其後續型號,正是這一能力的重要供給者。在為朱雀三號首飛歡呼的同時,我們也需要保持清醒:中國商業航天與全球領先水平之間,仍存在顯著差距。從發射能力看,2023年美國發射火箭載荷總質量為一千二百一十四噸,平均單次發射載荷超過十噸。同期中國發射火箭載荷總質量僅為一百五十三噸,平均單次發射載荷約二點三噸。這一差距的背後,是獵鷹九號等成熟可復用火箭與中國傳統一次性火箭之間的代際差異。朱雀三號的入軌成功,只是縮小這一差距的第一步。從技術成熟度看,SpaceX的獵鷹九號已實現超過五百次一級回收著陸,回收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以上,單枚助推器最多已完成三十一次飛行任務。而朱雀三號尚未完成首次回收,其復用次數、周轉效率、維護成本等關鍵指標,都需要在後續任務中逐步驗證。從“能回收”到“經濟回收”,從“偶爾成功”到“常態化復用”,仍有相當長的路要走。從產業生態看,SpaceX憑藉星鏈計畫建構了一個自我造血的商業閉環:用獵鷹九號發射星鏈衛星,星鏈網路產生的收入反哺火箭研發和星艦開發,形成了正向循環。2024年星鏈業務收入預計超過八十億美元,佔SpaceX總營收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而中國的衛星網際網路營運商尚處於投入期,千帆星座和GW星座的商業化回報仍是未知數。沒有穩定的商業收入支撐,民營火箭企業的長期發展將面臨資金壓力。從競爭格局看,SpaceX並未止步於獵鷹九號。其下一代火箭星艦已完成十餘次飛行測試,2024年10月實現了超重型助推器的首次發射塔回收,2025年10月又首次完成星艦飛船的完整再入和受控濺落。星艦的近地軌道運力高達一百五十噸以上,是朱雀三號的七倍以上。如果星艦實現常態化營運,將徹底改寫全球航天發射市場的競爭格局。中國商業航天追趕的不是一個靜止的靶標,而是一個仍在高速進化的對手。未來可期:商業航天的中國路徑儘管挑戰重重,中國商業航天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政策層面,國家對商業航天的支援力度顯著加大。2024年,國務院設立商業航天司,明確了清晰的行業主管部門,將大幅最佳化審批流程和資源調度。同年,商業航天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上升為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海南商業航天發射場、寧波國際商業航天發射中心等基礎設施相繼投入使用或加快建設,為高頻次發射提供了場地保障。資本層面,社會資金持續湧入商業航天賽道。2024年,垣信衛星完成六十七億元融資,創下中國衛星行業最大單輪融資紀錄;星河動力、星際榮耀等火箭企業也相繼獲得數十億元投資。據工信部賽迪智庫預測,2025年中國商業航天市場規模有望突破兩萬五千億元人民幣。資本的湧入不僅為企業提供了研發資金,也吸引了大量高端人才投身這一領域。技術層面,中國正在形成多型號可復用火箭“群狼”格局。除了朱雀三號,天兵科技的天龍三號、星河動力的智神星一號、中科宇航的力箭二號、航天科技集團的長征十二號甲等型號,都計畫在2025年進行首飛或回收驗證。這種百花齊放的局面,既提供了技術路線上的冗餘選擇,也形成了良性的競爭壓力。參照SpaceX、藍色起源的經驗,火箭回收需要經過多次試錯和資料積累,“群狼戰術”有望加速中國可復用火箭技術的整體成熟。市場層面,衛星網際網路的剛性需求為火箭企業提供了確定性訂單。垣信衛星在2025年發射服務項目招標公告中明確,計畫年內完成一百六十二顆衛星發射。隨著朱雀三號、天龍三號等大運力火箭逐步通過驗證,民營火箭企業有望獲得星座組網的發射合同,實現從技術驗證到商業營運的跨越。朱雀三號的首飛,是一次不完美的成功,也是一個令人期待的開始。它證明了中國民營航天企業有能力獨立研製大型可復用液氧甲烷火箭,填補了國內在這一領域的空白;它暴露了火箭垂直回收技術的極端複雜性,提醒我們技術突破沒有捷徑可走;它激發了整個產業鏈的活力,從發動機到衛星再到終端應用,無數企業正在這條賽道上奮力奔跑;它也昭示了一個時代的開啟——中國商業航天正在從“跟跑”走向“並跑”,並蓄力衝向“領跑”。火箭回收的難度,SpaceX和藍色起源已經用無數次爆炸和失敗替我們丈量過。獵鷹九號用二十次發射換來第一次成功著陸,新格倫用兩次飛行完成首次回收,朱雀三號的旅程才剛剛開始。正如藍箭航天創始人張昌武所言:“運載火箭是打開未來空間應用大門的鑰匙,我們已經開了一道縫,如果要把這條縫開得更大,就需要高頻次、大運力、低成本的發射。”技術人員正在復盤故障原因,最佳化回收方案。太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而變得遙遠,中國航天人也不會因為一次挫折而停下腳步。朱雀振翅,雖未至九天,但終將抵達。 (心智觀察所)
讓“鐵疙瘩”從數萬米高空精準“踩剎車”,中國商業航天“降本復用”只差“最後一公里”!朱雀之後,同行排隊接力
12月3日,藍箭航天備受矚目的朱雀三號遙一運載火箭在東風商業航天創新試驗區升空,火箭二級進入預定軌道,但火箭一子級在著陸段點火後出現異常,未實現在回收場坪的軟著陸,殘骸著陸於回收場坪邊緣,回收試驗失敗,具體原因正在進一步排查中。這是中國商業航天首次同時開展“入軌+回收”飛行任務。今年10月,馬斯克曾在社交媒體點評包括朱雀三號在內的多款國產可復用火箭,稱這些火箭在獵鷹9號架構中加入了星艦的一些特性,例如使用不鏽鋼和甲烷氧化物,這將使其能夠擊敗獵鷹9號。將朱雀三號對標自家“拳頭產品”,馬斯克的一番評價引起市場廣泛討論。中國空間探測技術首席科學傳播專家、中國空間科學傳播專家工作室首席科學傳播專家龐之浩表示,朱雀三號首飛雖未實現“雙圓滿”,但已展現出中國民營航天的技術底氣與攻堅克難的韌勁,這場“雖敗猶榮”的嘗試,正加速推動中國邁入可重複使用火箭時代。1 朱雀三號迎首飛大考 相比“先驅”有那些突破?朱雀三號被置於聚光燈下,與其開展中國首次火箭回收任務緊密相關。2015年底,SpaceX獵鷹9號運載火箭首次實現一子級陸上回收,邁出火箭重複使用的第一步;2017年3月,一枚翻新過的“二手”獵鷹9號成功發射,再次實現火箭一子級回收,為改寫全球航天運輸格局吹響號角。與“先驅”獵鷹9號相比,朱雀三號實現多重突破。國際航天專家雨廣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朱雀三號是世界上第一型採用“液氧甲烷組合推進劑+不鏽鋼箭體”並成功入軌的火箭,“對我們的意義非常大”。值得一提的是,獵鷹9號火箭採用鋁合金復用體系與液氧煤油推進劑,SpaceX另一款在研火箭“星艦”雖然和朱雀三號一樣,走的是“不鏽鋼+液氧甲烷”路線,但並未進行入軌發射。其中,在推進劑的選擇上,煤油相比甲烷成分更加複雜,易因燃燒不完全產生積炭,堵塞在發動機的管路與燃燒室裡,增加發動機維護難度。通過使用液氧甲烷推進劑,回收到再次發射之間環節的成本將更低。而在箭體材料方面,不鏽鋼的優勢不僅在於價格低廉、供應充足,其耐高溫性能也高於鋁合金。鋁合金為防止高溫需要涂隔熱層,在返回過程中隔熱層會被燒蝕,重複使用需重新涂刷隔熱層,因此,維護周期更長、成本更高,而不鏽鋼箭體在返回過程中可以耐受住與大氣摩擦產生的熱量,更適合重複使用。朱雀三號發射現場 圖片來源:藍箭航天供圖此外,朱雀三號箭體直徑達到4.5米,比獵鷹9號直徑3.7米的箭體更大、更粗。雨廣解釋稱,大直徑的箭體可以安裝更多的發動機,實現更大的起飛推力,同時,在質量相同的前提下,火箭直徑越大、長度更短,從而長細比變小,剛度更高,對飛行也更有利。“過去在酒泉等內陸發射場,由於鐵路和隧道的尺寸限制,箭體直徑只能做到3.35米,現在這款4.5米箭體通過公路運輸,趟出的這條路,對內陸發射場發射更大直徑箭體的火箭非常有好處。”雨廣補充道。針對本次任務的實施情況,藍箭航天發文總結了五方面突破:在中國首次實現全新總體佈局的重複使用液氧甲烷運載火箭入軌飛行;在中國首次實現九機並聯液氧甲烷動力系統的整合應用;在中國首創全新的高強度不鏽鋼/高性能雷射銲接貯箱製造材料和工藝體系;在中國首次實現入軌級重複使用運載火箭高精度返回導航、制導與控制技術的飛行驗證;在中國首次實現重複使用運載火箭混合冗餘分佈式綜合電子整合設計與應用。2 初戰回收折戟 火箭可復用到底有多難?圍繞朱雀三號此次飛行任務,龐之浩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評價道:朱雀三號首飛是“喜憂參半卻意義深遠”的突破。“二級精準入軌驗證了750噸推力動力系統、不鏽鋼箭體等核心技術的可靠性,完成了商業航天關鍵使命,已是重大里程碑。”龐之浩表示,回收失利雖留有遺憾,但並非無用功——它完整走完了分離、姿態調整、發動機點火減速等流程,收集的高空風場、推力調節等資料將為後續改進提供關鍵依據,堪比“探路試錯”的寶貴實踐。朱雀三號發射現場 圖片來源:藍箭航天供圖截至目前,全球實現軌道級火箭發射並回收的商業航天公司只有兩家。除了SpaceX,不久前的11月13日,美國藍色起源公司發射“新格倫”運載火箭並成功回收火箭第一級,攬下“全球第二”的名號。但無論是SpaceX還是藍色起源,首戰均宣告失敗。而在本次任務之前,朱雀三號已通過多項階段性試驗。2024年1月,朱雀三號VTVL-1試驗箭完成首次大型垂直起降飛行試驗;2024年9月,完成十公里級垂直起降返回飛行試驗;2025年6月,朱雀三號完成一級動力系統試車;2025年10月,朱雀三號遙一運載火箭完成首飛任務的第一階段工作——加注合練及靜態點火試驗。此次朱雀三號嘗試軌道級火箭一子級回收著陸失敗,進一步展現出火箭回收技術的複雜與殘酷,這“最後一公里”究竟有多難?龐之浩指出,垂直回收堪稱航天領域的“頂級難題”:相當於讓“無翼鐵疙瘩”從數萬米高空精準“踩剎車”落地,需攻克發動機毫秒級推力調節、極端環境下姿態控制、著陸腿同步展開等多重難關,任何環節偏差都可能導致失敗。就連SpaceX獵鷹9號也曾歷經4次失利,足見其技術門檻之高。雨廣也強調了火箭回收的難度。與發射階段不同,火箭降落時,發動機入口會遭遇強烈且不穩定的氣流衝擊,形成極為複雜的點火工況,而此種狀態在地面試驗中難以被完全模擬。同時,火箭再入大氣層時,會受到包括複雜氣流在內的多種擾動,這些因素會顯著影響箭體姿態和落點精度。此外,執行機構的動作誤差、測量裝置的資料誤差等“五花八門”的不確定因素相互疊加,對制導系統的即時響應與容錯能力也構成了嚴峻考驗。據藍箭航天朱雀三號總指揮戴政介紹,在回收過程中,朱雀三號的多台發動機構成了一個精密的推力調節系統,要在空中實現多次點火,並且通過深度推力調節差動控制共同實現減速、姿態調整和精準平移。其最大難點在於極端不穩定環境下的協同控制,再入階段的跨音速顫振、著陸前的地面效應擾動,都要求發動機能在毫秒級內即時響應,保持箭體穩定。這不僅是對控制演算法的挑戰,更是對發動機本身節流能力和可靠性的極致考驗。朱雀三號遙一運載火箭飛行試驗任務時序圖 圖片來源:藍箭航天供圖3 瞄準成本可控 單公斤發射成本有望降至2萬元藍箭航天相關負責人表示,從全球市場來看,可重複使用運載火箭正成為航天產業的一項“通用技術能力”,SpaceX的獵鷹9號從最初設計階段就圍繞復用展開,這讓它在過去十年率先驗證了一個核心命題:復用不是試驗,而是可以持續改變成本結構的工程體系。這一經驗正在影響全球產業格局。在獵鷹9號實現復用之前,將1公斤載荷送入太空的成本約為一兩萬美元,通過重複使用助推器將大幅降低航天飛行的成本。據媒體報導,獵鷹9號發射成本已降至每公斤2000美元左右。憑藉可復用火箭技術,SpaceX 2023年獨佔全球86%入軌質量,2024年該佔比攀升至90%。商業航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廣度重塑航天生態,一個更開放、更繁榮的“大航天時代”輪廓愈發清晰。當前,中國多個龐大的低軌衛星星座面臨迫切組網需求,如國網星座與千帆星座均規劃部署上萬顆衛星。根據公開資料,2025年7月,千帆星座營運主體上海垣信衛星科技有限公司發佈運載火箭發射服務採購項目招標公告,擬採購7次運載火箭發射服務,發射衛星94顆,招標金額達到13.36億元。由此估算,未來數萬顆衛星發射將帶來十分可觀的訂單規模,而這也對運載火箭的總運力提出嚴峻挑戰。在此背景下,能以更高效率、更低成本發射衛星的可重複使用運載火箭由此成為行業的重頭戲。朱雀三號的目標是把每公斤的發射費用降到2萬元以下。藍箭航天董秘張宇蛟表示,這將賦予中國商業航天顯著的國際價格競爭力,但是價格優勢只是入場券,客戶同樣看重可靠性、履約保障和服務體驗。朱雀三號發射現場 圖片來源:藍箭航天供圖藍箭航天相關負責人表示,在衛星發射市場上,成本、履約周期、可靠性是關鍵的三項指標,它們也被視作“不可能兼顧的三角”,但中國衛星網際網路部署對三個方面都提出了更高要求。近期,中國國家航天局設立商業航天司,標誌著中國商業航天產業迎來專職監管機構。結合剛剛印發的《中國國家航天局推進商業航天高品質安全發展行動計畫(2025—2027年)》,中國電子資訊產業發展研究院商業航天研究中心執行副主任楊柯巍認為,至少有兩方面積極影響:一是給企業提供一個相對明確的“三年政策窗口期”,有助於穩定企業對政策、節奏和安全要求的預期,支援企業按中長期邏輯去佈局星座、運力和應用;二是通過專職機構提升“系統效率”,在產業鏈、供應鏈和監管鏈條尚不完全穩定高效的情況下,把原本分散在多部門的部分職能儘量拉到同一張桌子上,有利於減少重複建設、最佳化供應鏈協同,也有利於在統一標準和高水平安全約束下避免無序競爭。楊柯巍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從產業演化看,中國商業航天整體仍處於從“航天商業化”向真正的“商業航天”過渡的階段,產業穩定性和盈利性還在磨合期。藍箭航天相關負責人認為,商業航天未來的發展趨勢會越來越集中,因為這個行業其實對價格很敏感,所以如果有企業率先在價格上實現大幅度突破,那麼留給其他企業的生存機會就會特別少了。最終形成的集中不是自願分配帶來的結果,而是市場競爭的結果。張宇蛟表示,過去幾年,行業更多依靠政策和資本投入。而朱雀三號從立項之初,它的不鏽鋼箭體、液氧甲烷發動機技術路線,就直奔“可重複使用”和“降低成本”這兩個核心市場命題。價格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市場驅動力量。為了滿足“航班化”營運的需求,上游供應鏈必須在材料、工藝、自動化程度上全面升級, 同時極度注重成本控制。這會形成一個“火箭降本—需求放量—產業鏈升級”的正向循環。更重要的是,在國家戰略指引下,商業航天公司能夠通過技術創新和市場機制,走出一條低成本、高效率的可持續發展路徑。值得關注的是,目前中國可回收火箭技術的追趕者還包括星際榮耀、天兵科技、中科宇航等。此外,“國家隊”航天科技集團八院的在研型號長征十二甲火箭,也為可回收火箭。而伴隨著國產可復用火箭陸續開啟實戰檢驗,張宇蛟認為,未來政策層面,需要建立適應航班化發射的監管體系。當前審批流程仍基於傳統航天模式,需推動空域使用、頻率申請等環節向"航空式管理"轉變,實現快速發射的常態化審批。產業鏈配套方面,關鍵在降本增效。需實現液氧甲烷燃料加注、複合材料等核心環節的中國產化與規模化供應,同時突破箭體返廠檢修的標準化流程。中國航天的“復用時代”,正在加速到來。 (每經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