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太倉
“太倉在德國的知名度,比在中國高”
陽光下,紅頂城堡式的建築錯落有致,瑪麗蒂姆酒店復刻德國中世紀小鎮風格,拜仁足球體驗館、貝多芬音樂會客廳瀰漫著濃郁的異域文化氣息……漫步在江蘇蘇州太倉市海運堤旁的羅騰堡德風街,難免有身處萊茵河畔的“錯覺”。“太倉在德國的知名度,比在中國高。”中國前駐德國大使史明德曾這樣評價這座江南城市。太倉市是中國德企核心聚集地之一,目前已有超560家德企落戶於此,上千名德籍人才不遠萬里前來紮根。如今,這裡不僅被德籍人士視作“第二故鄉”,更成為他們心中除“北上廣”之外的“第四城”。太倉羅騰堡風情街。來源:太倉發佈從萊茵河畔到婁江之東故事的開端,頗具幾分詩意。1993年,德國百年家族企業克恩-裡伯斯為開拓中國市場,在上海周邊尋覓落腳點。時任總裁斯坦姆博士行至太倉婁江邊,看見兩岸筆直的水杉樹時,直呼:“像是回到了德國的黑森林。”一份鄉愁,觸動了投資的琴弦。然而,吸引德企的遠不止風景。當時的太倉,以最樸素的誠意接住了這顆“種子”:50萬馬克啟動資金、400平方米租用廠房、6名員工。政府化身“店小二”,不僅未嫌其小,反而全力協調租金補貼,協助搭建德標生產體系,甚至為用工需求連夜奔走。這份誠意,讓克恩-裡伯斯堅定了紮根的決心。此後30餘年,企業先後增資11次,從租用廠房到買地自建,太倉基地最終成長為中國區總部,其生產的汽車安全帶卷簧佔據全球七成份額。“企業的成功,是最好的招商手冊。”太倉市工信局相關負責人坦言。克恩-裡伯斯的落地,如同投入靜湖的第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它向以嚴謹著稱的德國工業界傳遞了一個清晰訊號:這裡,懂規則,重承諾,值得託付。太倉的招商邏輯,從最初的“區位+政策”吸引,逐漸演變為“以商引商、鏈式集聚”的生態自循環。這條邏輯在現實中具象為一條清晰的“產業動脈”:沿太倉市南京東路前行,舍弗勒、威爾斯新材料等德企漸次排開。從首家克恩-裡伯斯的廠區門口乘公車,4公里範圍內可達40余家德企,一輛整車近七成的零部件都能在此找到供應商。一條馬路就是一條微縮而完整的產業鏈。海瑞恩精密技術的成長軌跡是“以商引商、鏈式集聚”的生動註腳。2004年,尤爾根·海瑞恩博士在太倉設立子公司。22年間,這家企業從傳統動力部件成功貫穿至新能源整個產業鏈,公司總經理葉森道出了更深層的共生關係:“某種程度上,海瑞恩在太倉的紮根深度,已成為太倉對德招商的信任背書。”由海瑞恩友人創辦的貿易公司隨之落戶,而“海瑞恩”這張活名片已先後為太倉引薦了20余家德國企業。德國前十大機床企業中,已有六家選擇太倉。從克恩-裡伯斯到托克斯、舍弗勒、慧魚……德企之間形成了緊密的“朋友圈”與“供應鏈”,共同構築起難以遷移的產業生態。伯曼公司——這座太倉第500家德企內,中德員工並肩協作、攜手工作。人民網記者 馬曉波 攝從產業高地到人才搖籃產業的繁茂最終要回歸到“人”。太倉的遠見在於,很早就意識到,留住企業核心在於留住人才,尤其是滿足德企對高精度技能人才的渴求。2001年,中德雙方在人民大會堂簽署協議,將德國享譽世界的“雙元制”職業教育正式引入太倉。蘇州健雄職業技術學院學生郭天怡正在實操培訓。人民網記者 馬曉波 攝2月5日,舍弗勒校內培訓中心內,蘇州健雄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正在繪製符合德國IHK標準的電路圖。他們“入校即入職”,完全按企業員工標準管理,假期還將入企跟崗;學習內容完全圍繞舍弗勒實際生產需求定製,企業培訓師會來校內授課,專攻核心技能。2024年,佔地148畝的中德雙元制職業教育產業園正式揭牌,標誌著這套體系完成了從“試點”到“生態”的升級。迄今,它已累計為太倉培養超過1萬名管理及專技人才,形成了一支“帶不走的技術鐵軍”。城市的定位,也隨之發生了深刻轉變。江蘇省社科院研究員張春龍指出,太倉發展邏輯的轉換意味著,城市的一切功能與配套,正越發緊密地圍繞“人”,尤其是圍繞國際人才的需求而建構。從“產城人”到“人產城”如今,太倉被越來越多的德國人稱為“第二故鄉”。2023年,通快霍廷格電子中國新工廠在太倉建成開業,公司在中國的本土化生產與產品工程佈局處理程序持續加快。作為通快霍廷格電子亞洲區董事總經理,戴睿士(Dariusz Czaja)很享受在太倉的工作生活。“羅騰堡是德國一座非常美麗的小鎮,沒想到太倉也有‘羅騰堡’。”戴睿士經常到羅騰堡德風街品嚐地道的德國美食,感受工作快節奏之外的慢生活。如今,羅騰堡風情街不僅匯聚了餐飲、購物、文化、體育等多元化業態,還經常舉辦各類別具特色的主題活動。這裡不僅是一個集人文藝術、年輕潮流與微度假於一體的文旅勝地,更是中德文化交流的舞台。深耕“德企之鄉”建設,太倉的做法並不侷限於“移植”一座小鎮,更在於以心留人、以境安人,讓每一位紮根者都能真切擁有“吾心安處即故鄉”的歸屬感。2025年,太倉外籍人士服務中心投用,整合了涉外政務等73項內容,滿足外籍人士在企業經營、商貿投資、生活旅遊等方面的辦事需求。當地還向常住及經常往來的外籍人士發行“Hi Taicang卡”,該卡能夠載入外籍人士基本資訊,繫結微信、支付寶等,覆蓋金融支付、酒店住宿、交通出行等消費場景。太倉市外籍人士服務中心可提供涉外政務等73項服務事項。人民網記者 馬曉波 攝作為第一批外籍人士代表,老虎表面技術新材料(蘇州)有限公司首席執行長菲利普·布林加里尼(Philipp Bulgarini)是“Hi Taicang卡”的首批受益者。他經常接待供應商和客戶,常常工作到深夜,“現在直接用這張卡在酒店入住,很方便,不需要再攜帶護照了。”前不久,太倉市外資企業新春懇談會上,12位企業家代表暢敘建言。“最佳合夥人”與“堅強後盾”的再次約定,將雙方合作拓展至更深層次、更廣領域。從一顆種子到一片森林,從德國黑森林的風光到婁江邊的水杉,太倉用時間證明,真誠與耐心是最長久的投資。這場關於信任與雙向奔赴的故事,仍在繼續。 (人民網)
德國企業,正在瘋狂湧入中國
德國企業,正在瘋狂湧入中國。這場大遷移,還在不斷加速。光是在江蘇太倉,就聚集了德國企業超過了560家,其中業內大名鼎鼎的“隱形冠軍”企業就超過60家,佔比超過十分之一。有資料顯示,前100家德企落地太倉耗時14年,而從第400家到第500家僅歷時兩年。在這裡,德資投入超60億美元,年工業產值逾670億元。有人甚至說,德國的工業靈魂,正在系統性地東遷。這一歷史性的變化,是如何發生的?1近日,全球高端廚衛功能五金件領域“隱形冠軍”——凱斯寶瑪集團正忙著搬進中國的新廠。之前他們租賃3000㎡廠房進行生產,但去年,他們在園區拿下了20畝地,首次在中國自建工廠。這並不是個例。2024年,人們對德國巨頭東遷的感受,尤為深刻:4月,大眾汽車官宣將投資25億歐元,擴建其在合肥的生產及創新中心;5月,拜爾宣佈投資6億元人民幣在江蘇建設全新的供應中心;8月,奔馳在北京投10億歐元搞自動駕駛研究院;10月,大眾關閉三家德國工廠的同時,在中國投168億建起全新的智能電動車研發中心;目前, 舉目望去,已經有一大批耳熟能詳的德企,把全產業鏈深深地嵌入中國——大眾在中國的電動車產能已達80萬輛,九成零部件都是本土採購;寶馬在瀋陽的生產基地產能本土化100%;高端汽車器件供應商勞施保施,80%的供應鏈全部中國化,還追加了6500萬歐元投資;萊卡相機把高端生產線放到深圳,全球六成萊卡產自中國,連最核心的鏡頭校準都得靠中國工程師。與此同時,一批深藏功與名的德國"隱形冠軍"正在靜悄悄地完成易主——這些企業雖然鮮為人知,卻個個身懷絕技:2025年,美力科技收購了總部位於德國的ACPS集團——擁有近70年歷史,手握超過200項專利,在高端汽車拖車鉤系統領域佔據全球領先地位,與大眾、奔馳、寶馬、特斯拉等主流車企合作超過20年;大鉦資本收購了儒拉瑪特——全球領先的非標自動化生產線整合商,技術傳承自上世紀60年代,服務於汽車、醫療等多個行業,是工業自動化領域真正的"隱形大佬";京東豪擲22億歐元收購了德國最大電子零售集團Ceconomy。加大投資、全產業鏈搬遷、到乾脆徹底“賣身”,德企這那裡是產業轉移?這分明是一場 “工業大搬家”,帶著技術、資金、人才和整個供應鏈,堅定地向東。其中,很多都是在德國土生土長,有些甚至已經紮根數百年的企業。它們為何一股腦地湧入中國?2一個真相是,再不出走,很多德企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資料顯示,2024年德國破產企業數量達到22000家,創十年來新高。2025年上半年,德國申請破產的企業數量同比增加約12%。近三年德國企業破產數量 資料來源:聯邦調查局做車標的Gerhard、後視鏡廠商Flabeg、天窗企業偉巴斯特、蓄電池廠Moll、輪轂商BBS、座椅公司Recaro等,接連宣告倒閉。奔馳、大眾、博世等巨頭紛紛推出降本增效措施,保時捷更直接關閉了旗下電池公司Cellforce。今年11月,德國伊弗經濟研究所(IFO)的調研結果顯示,德國工業企業的競爭力自評已陷入31年來的最低谷,有36.6%的受訪企業認為自身在與歐盟外國家企業的競爭中處於劣勢。為什麼曾經大名鼎鼎的德國工業,會走到今天?原因跟國際產業競爭、勞動力短缺、技術迭代落伍都有關係,但影響最大的,還是德國執政的綠黨。在綠黨執政的幾年間,德國工業電價飆漲了148%,現在一度電高達0.3 歐元(約2.4元人民幣),是中國工業電價的3.8倍。一個年產1000萬件零件的機械廠,每月光電費就要花80萬歐元,比淨利潤還高20萬,辦企業像是給電網捐錢。為什麼電費大幅上漲?就因為綠黨奉行環保主義,只聚焦“綠色”,不計成本地取締任何“不環保”的能源。2024年10月,德國綠黨用600公斤炸藥炸燬了早已停運的貢德雷明根核電站,宣稱徹底告別核能。今年3月,他們還炸掉了耗資30億歐元、僅建成10年的墨爾堡清潔煤發電廠。炸燬墨爾堡發電廠現場 圖源:北德廣播電視台(NDR)視訊截圖截至目前,德國已永久性關停和摧毀了17座核電站和大約60%的煤電站。核電關了、火電炸了,德國工業只能依賴進口電力,結果就是能源成本暴漲了三倍以上。另一方面,德國曾經最大的出口市場,美國,也給予了他們沉重一擊。2025年以來,美國對大多數歐盟輸美商品徵收15%的關稅,直接影響了德國汽車、機械、化工產品等傳統優勢產業的出口競爭力。資料顯示,僅今年前8個月,德國對美國的出口額同比下降6.5%;其中,8月單月同比降幅高達20.1%,創下自2021年11月以來最低水平。多重衝擊之下,結果顯而易見——面對利潤空間的壓縮,許多德國企業瀕臨破產,而尚有餘力的企業,也不得不縮減在本國或美國市場的業務規模和投資計畫。正因如此,它們集體把目光看向中國,扎堆向東。3一般來說,產業轉移核心是成本驅動,即資本流向勞動力、土地等要素成本更低的地區。但當前中德之間的資本與技術流動,顯然已經超越了這一傳統範式:不再是簡單的“搬家”,而是德國工業為了生存與進化,主動嵌入一個更具活力的“超級生態系統”的戰略選擇。這個生態系統的核心引力,來自於三個層面的“中國新成本優勢”:一是“創新成本”優勢。德國企業面臨的真正困境,並非僅僅是能源價格高企,更是“創新成本”的失控。在傳統燃油車時代,一款車的研發周期可能長達5-7年,德國憑藉其嚴謹的工程師文化穩居鰲頭。但在智能電動車時代,技術迭代周期被壓縮到1-2年,德國本土冗長的決策流程和相對保守的文化,使其難以跟上這種“中國速度”。一個標誌性事件是,大眾汽車在安徽合肥成立了集團首個在德國以外具備整車平台全周期開發能力的研發中心,一舉將車輛開發周期縮短約30%。奔馳入股千里科技,同樣是為了加速本土化智能駕駛技術的研發處理程序。一個更有力的資料是,德國汽車工業協會650多家的會員中,近半數企業已在華開展業務,其中不少企業紛紛設立了研發及生產設施。二是“系統成本”優勢。德國的“隱形冠軍”雖強,但它們是分散的珍珠。當整個產業鏈系統因能源、政策問題而運轉不靈時,單顆珍珠再璀璨也會黯然失色。對於一家要將高端生產線搬到中國的德企而言,中國的吸引力不僅僅是電費便宜,更是因為在一小時車程內,它能找到所有核心供應商、經驗豐富的技術工人以及高效的物流網路。這種生態將“尋找供應商-驗證質量-協同研發-規模化生產”的整體“系統成本”降至最低。萊卡相機把最核心的鏡頭校準放在深圳,正是因為這裡聚集了全球頂尖的光學人才和精密製造能力,這種生態優勢是德國本土任何一個單一城市都無法比擬的。這不再是“轉移”,而是“接入”一個更高效的能量網路。三是“未來成本”優勢。據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UNIDO)發佈的《2025年工業發展報告》,開發中國家製造業增加值佔全球比重達58%,首次超過發達國家。其中,中國製造業增加值佔全球比重達31%,連續14年位居世界第一。換句話說,全球工業格局正在變遷,而中國的份量,正在不斷上升。以寶馬為例。2024年,其在瀋陽投產全球首條純電動iX5氫燃料電池生產線,總投資達20億歐元。其戰略意義其實遠超建立一個生產基地。它是在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上,與本土夥伴共同探索氫能技術路線、基礎設施和商業模式的“前沿實驗”。如果氫能是未來,那麼不在中國參與規則制定,就意味著在未來被邊緣化的“成本”高到無法承受。同樣,博世集團計畫未來幾年在蘇州投資約70億人民幣,目的就是通過中國的海量資料,來訓練其自動駕駛演算法,確保其技術標準不與未來主流脫節。這是一種為避免“未來出局”而支付的、極具戰略眼光的“保險費”。資料顯示,2024年,中國重新超越美國,成為德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今年前9個月,中德雙邊貿易額高達1859億歐元。而過去五年,德國投資一直佔歐盟27國對華投資的50%以上。因此,德國企業的大舉搬遷,不全是被動選擇,而是被中國這個引力場捕獲的“高價值行星”。它們帶來的資本、技術和人才,將進一步增強這個引力場的強度,吸引更多全球高端要素聚集。正如中國德國商會董事歐陽利文所言:“約半數德企仍計畫進一步在華投資。我們非常看好中國的創新潛力。”這不是短期的避險,而是長期的戰略選擇。在全球供應鏈深度捆綁的今天,誰擁有最完整、最高效、最開放的產業生態,誰就能佔據未來競爭的制高點。去中國,不是權宜之計,反而是通往未來工業的必經之路。 (首席商業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