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兆豪賭:AI巨頭究竟在造什麼?

當亞馬遜、Google、Meta、微軟和OpenAI一年豪擲325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31兆元,比歐洲發達國家比利時的年度財政預算還要高出7000多億元)押注人工智慧時,一個問題愈發尖銳:

他們到底在造什麼?是能秒殺Google搜尋的新引擎,還是取代白領的辦公工具?是陪伴人類的虛擬朋友,還是足以顛覆世界的超級智能?

在瘋狂擴張與巨額投入的背後,AI巨頭們究竟是在塑造未來,還是在豪賭未知?

本文分為6個小節(六大願景),共3500多字:

願景一:更聰明的搜尋引擎

願景二:讓辦公更高效(甚至替代白領)

願景三:無處不在的“萬能助手”

願景四:虛擬AI朋友

願景五:科學的巨大突破

願景六:與人類智慧比肩甚至超越的AI

OpenAI首席執行官薩姆·奧特曼毫不掩飾公司在AI上的雄心。他直言,未來幾年,OpenAI將在資料中心建設等方面投入“數兆美元”。這些龐大設施是支撐人工智慧系統運轉的核心基礎。

奧特曼甚至預言,這樣的投入必然會引來經濟學家的擔憂,認為這種做法“瘋狂”甚至“魯莽”。但他態度堅定:“讓我們去做自己的事吧。”

然而問題是,這些公司到底要造什麼?隨著一塊塊農田被改造成資料中心、AI研究人員成為美國最炙手可熱的高薪職業,科技行業依然難以清晰解釋:巨額資金背後的終極目標到底是什麼。

是要創造媲美人類智能的超級AI?是可能改變世界、甚至帶來風險的“類神機器”?還是只是在升級已有幾十年歷史的軟體工具?抑或是投入巨資去製造虛擬朋友和更精準的廣告?亦或只是害怕錯過同行的競賽?

為此,《紐約時報》梳理出幾種正在被追逐的願景——有的現實可期,有的則近乎幻想,我們一起來看看。

願景一:更聰明的搜尋引擎

當下的聊天機器人,與傳統搜尋引擎相比,有著截然不同的互動方式。它們不再提供一排藍色連結,而是直接生成自然語言的回答。理論上,這種方式能更快、更直觀地解決問題。但現實是,AI經常答非所問,甚至“編造”資訊。

為什麼要做這個?

Google搜尋引擎長期以來是全球最賺錢的網際網路業務。如果能用AI提供更便捷的資訊檢索方式,就意味著有機會搶佔覆蓋數十億使用者的市場。

離現實有多遠?

數億人已經在使用AI聊天機器人獲取資訊。僅ChatGPT一項,每月活躍使用者就超過7億。

不過,要讓這門生意真正盈利並不容易。營運聊天機器人遠比傳統搜尋消耗資源,而且這種新技術很難完全復刻搜尋廣告的成熟模式。

目前,OpenAI通過每月20美元(約合人民幣142.29元)的ChatGPT訂閱服務來覆蓋運行成本,但付費使用者不到總使用者數的6%。至於免費使用者帶來的巨大流量,OpenAI還未真正啟動廣告變現。

反觀Google,其搜尋業務每天服務20億人,每季度帶來高達54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841.75億元)的廣告收入。兩者之間的差距,短期內難以撼動。

願景二:讓辦公更高效(甚至替代白領)

支撐ChatGPT的底層技術,並不僅僅是“答題機器”,它還能生成程式碼、總結文件和會議、起草郵件,甚至直接操控其他應用,如電子表格和日曆。換句話說,AI已經成為潛在的“超級辦公助理”。

為什麼要做這個?

科技公司高管相信,AI將徹底改變職場生態,滲透進律師事務所、醫院、新聞編輯部等各類機構。微軟和OpenAI已經憑藉AI程式設計助手獲得了可觀收益。

亞馬遜首席執行官安迪·賈西透露,今年五大科技公司在資料中心的投入將超過325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2.31兆元),比比利時的年度財政預算還要多出100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7114.35億元)。其中,約10%的基礎設施用於AI研發,而80%至90%將用於AI的分發和應用。

離現實有多遠?

目前,很多企業已經開始小規模嘗試AI工具。但真正的全面落地仍未到來。如果亞馬遜、Google、OpenAI等公司無法持續提升技術,AI在企業端的普及速度可能遠低於預期。

根據麥肯錫的研究,近八成企業已嘗試使用生成式AI,但同樣比例的企業表示,AI並未帶來顯著的收益改善。

人工智慧初創公司Hugging Face的研究員薩莎·盧喬尼(Sasha Luccioni)警告稱:“這就像一座紙牌搭建的房子,遲早會開始坍塌。投入的資金和回報之間根本不成比例。”

願景三:無處不在的“萬能助手”

科技公司正努力將聊天機器人式的AI技術嵌入各種消費產品與服務中。他們設想,未來AI會像隨叫隨到的數字助理,在任何需要的場景中出現。

Meta正在把AI技術裝進旗下的智能眼鏡,使用者走在街頭時能識別地標,出國旅行時則能即時翻譯路牌。亞馬遜則希望用AI升級其電商網站和Alexa語音助手,為使用者提供更貼身的服務。

為什麼要做這個?

一旦使用者習慣使用數字助理,背後的公司就掌握了更多吸引注意力和銷售產品的機會。因此,科技巨頭們正在將AI技術儘可能融入更多裝置和服務中,試圖掌控人們使用網際網路的方式。

“AI將改變一切,這不是實驗室裡的科學項目。”亞馬遜高級副總裁羅希特·普拉薩德(Rohit Prasad)強調。

離現實有多遠?

Meta的AI眼鏡依然屬於小眾產品,僅有數百萬使用者嘗鮮。Alexa雖然在使用者規模上更大,但相比全球電腦和手機的體量,仍然算不上主流。

事實上,Alexa自十多年前推出以來一直是虧損項目,更多是為了推動其他產品和服務。亞馬遜近期用AI技術對Alexa進行了全面升級,並免費提供給所有Prime會員。AI有望讓Alexa更受歡迎,但要成為盈利引擎,短期內依然困難重重。

願景四:虛擬AI朋友

Meta與一批初創公司(包括Character.AI和埃隆·馬斯克創立的xAI)正在推出提供陪伴功能的AI機器人。使用者可以像在社交網路中與朋友互動一樣,與這些虛擬角色進行交流。

祖克柏在一次播客採訪中表示:“普通人希望獲得比現實中更多的連接與陪伴。”

為什麼要做這個?

作為社交網路的掌舵者,祖克柏和馬斯克顯然希望利用“虛擬朋友”來收費。馬斯克已經通過訂閱服務提供AI陪伴,價格高達每月300美元(約合人民幣2134.30元)。

Meta未來也可能通過訂閱收費的方式來推廣虛擬朋友,就像OpenAI對ChatGPT所做的那樣。不過,Meta長期以來更依賴廣告收入來保持增長。例如,最新實驗發現,AI生成的廣告讓使用者點選率提升了近7%。

離現實有多遠?

部分使用者已經把聊天機器人當作朋友。但AI陪伴也遭遇越來越多的批評。批評者擔心,它可能削弱人類之間的真實關係,甚至導致使用者沉迷虛擬互動,出現危險的幻覺式依賴。

目前,這類技術距離形成真正的市場還有數年時間。對企業而言,這只是眾多探索路徑之一。

矽谷風投公司紅杉資本合夥人大衛·卡恩(David Cahn)指出:“過多的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裡,他們正像下棋一樣移動棋子,而這場遊戲的結果將影響到所有人。”

願景五:科學的巨大突破

OpenAI的競爭對手Anthropic首席執行官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相信,在未來幾年,AI可能會像“一個存放在資料中心的天才國家”,協同解決人類社會面臨的最大科學難題。

為什麼要做這個?

在阿莫代伊看來,這樣的AI有望重塑人類生活。他在去年發表的一篇長達1.4萬字的文章中預測,AI未來可能治癒癌症、消除貧困,甚至實現世界和平。他還大膽預測,十年之內,AI將把人類的平均壽命延長一倍,達到150歲。

離現實有多遠?

目前,這種宏大的願景依然沒有清晰的實現路徑。科學界甚至無法確定這些設想是否真正可能。

不過,Google高級副總裁詹姆斯·馬尼卡(James Manyika)認為,追逐遠大目標的同時,也會帶來眼前可用的技術。例如,Google開發的AlphaFold系統已在加速藥物研發方面展現了價值,並因此獲得諾貝爾化學獎。

Google旗下的衍生公司Isomorphic Labs則試圖通過幫助製藥企業應用相關技術來實現商業化。

願景六:與人類智慧比肩甚至超越的AI

祖克柏以及GoogleDeepMind負責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等科技領袖公開表示,他們正追求“通用人工智慧”(AGI),即能與人類大腦能力相匹敵的機器,甚至是超越人類的“超級智能”。

為什麼要做這個?

對許多科技人士來說,超智能是他們能想像到的最高目標。自20世紀50年代人工智慧誕生以來,這一直是業內最宏大的夢想。

離現實有多遠?

AGI與超級智能的定義本身就模糊不清。科學界甚至無法就“人類智能”達成統一標準。因此,真正具備人類大腦能力的機器仍可能需要數十年,甚至更久。

更現實的問題是,沒有任何公司能夠明確說明如何通過這類技術盈利。但這並未阻止矽谷巨頭們豪擲數千億美元建設資料中心,他們把這場追逐視為一場信仰式的豪賭。

人工智慧研究機構艾倫研究所(Allen Institute for AI)創始首席執行官奧倫·埃齊奧尼(Oren Etzioni)直言,推動這些豪賭的動力往往是“貪婪、虛榮,以及害怕被突如其來的突破所取代”。他總結說,如果要用一個詞來解釋,就是——FOMO(害怕錯過)。

但害怕錯過的代價極其高昂。奧特曼也承認,在這場競賽中,投資人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資金誤投,研究者也許會找到更低成本的AI路徑,使用者可能對巨頭們開發的產品興趣不大,技術進步甚至可能停滯。更大的風險是,宏觀經濟隨時可能發生變化,讓整個賭局瞬間失效。

“最終,有的競爭者會大獲成功,有的會徹底失敗。這就是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奧特曼說,“我幾乎可以肯定,有人會在這場競賽中輸掉一筆天文數字般的錢。” (量子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