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三款車,分別叫Model B、Model C和Model V。
如果把一個人空降在會場,ta大概率會以為這是特斯拉的新車發布會。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這裡是富士康母公司—鴻海集團的科技日的活動現場。
10月18日,鴻海對外發布了三款電動汽車:中型SUV Model C量產版、純電兩廂車Model B、電動皮卡Model V。
甚至在這天,鴻海創辦人——72歲的郭台銘親自駕駛著一輛紅色Model B,出現在發布會現場。下車後,他介紹這款車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如果算上去年科技日上,發布的豪華轎車Model E和電動巴士Model T,截至目前,鴻海已經發布了五款電動車型,只比深耕電動汽車領域20餘年的特斯拉少兩款。
這不禁讓人想起馬斯克幾年前在公開場合針對“手機和電動車之間製造差異”的一句調侃,“汽車和手機相比非常複雜,你總不能去找富士康這樣的供應商說,給我造輛車吧”。
誰說不能?結果,人家富士康真給造了,甚至車的名字也有“Model”。
5%的小目標
鴻海到底怎麼做到的?
根據公開資料,鴻海接觸汽車部件製造的時間其實很早。
早在2005年,鴻海收購了台灣安泰電業,這家以電瓶線、影音傳輸線等汽車線束製造為主業的公司,長期服務過包括福特、大眾、上汽通用、馬自達在內的大型汽車公司。
這算是鴻海進入汽車製造的原點。此番收購以後,鴻海在汽車零部件製造領域獲得了更多的訂單。
2010年,鴻海接下了特斯拉供應鏈的訂單,成為後者中控觸摸屏、連接器和鋰電池的主要供應商;並在2013年成為奔馳、寶馬等豪華品牌的供應商,供應包括車載娛樂設備、汽車電動機械在內的汽車電子設備。
之後最大的一件新聞,當屬2015年富士康與騰訊、中國豪車經銷商和諧汽車宣布達成合作,以3:3:4的比例共同出資10億美元,創立新公司——和諧富騰,打造新一代的智能電動汽車。
由於騰訊及富士康都是其各自領域的翹楚,業內都對其給予厚望。
同時,和諧富騰吸引了眾多汽車領域人才的加入,其中就包括了原英菲尼迪總經理戴雷,以及負責寶馬i8項目的集團副總裁畢福康。
但由於路線衝突、人事糾紛、刑事案件等複雜原因,2017年,騰訊和富士康接連放棄了注資,和諧富騰最終並沒有造出車。
和諧富騰最終沒有造出車,但鴻海並沒有放棄投入造車行業
這是鴻海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下場造車”,雖然並未開花結果,但它並未放棄投入,而是看準了電動化浪潮和智能網聯趨勢,繼續投資相關領域。
比如,從2017年起,鴻海先後投資入股過滴滴出行、寧德時代和小鵬汽車。
2019年,劉揚偉接替郭台銘,出任鴻海董事長後,集團的造車路線也並未發生改變。
僅一年後,鴻海就官宣了正式造車的“野心”, 精心挑選了FCA和裕隆兩個合作夥伴。
鴻海和前者組建合資企業,開發及生產純電動汽車並經營車聯網業務;和後者聯手推出電動汽車硬件開放平台MIH,並合資成立鴻華先進,推出純電動汽車品牌Foxtron。
去年在鴻海科技日一鳴驚人的純電轎車Model E、純電動SUV Model C和電動巴士Model T,均是鴻華先進自主研發的產物。
2021年,鴻海董事長劉揚偉、創辦人郭台銘及裕隆集團董事長嚴陳莉蓮共同主持“鴻海科技日”
一向以代工廠面貌示人的鴻海,不鳴則已,一出手就在10月拿出了三台新車,一時間引起了業內的廣泛關注。
而鴻海也在發布會上低調地喊出了自己的“小目標”:兩年內第一款電動車上市,2025年搶占全球電動車5%的市場份額。
說其低調,是對比同業者的形容——在動輒叫囂“挑戰年銷30萬輛”“500萬元內最好的SUV”“多造一輛車,就會少造一輛高鐵”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口號、堪稱“廣告法的法外之地”的新能源造車界,鴻海所喊出的5%的市場份額,似乎並不那麼誇張。
但富士康造的汽車,你會買嗎?
醉翁之意不在造車
雖然馬斯克曾調侃過,特斯拉造車比鴻海造手機難很多,但關於這件事,郭台銘並不這樣想。
郭台銘幾年前曾說過一句話:“蘋果汽車不過是四個輪子的iPhone。我們既然能造iPhone,為什麼就不能造電動車?”
其自信的根源不難理解——相較於傳統的燃油車,電動汽車的製造門檻已大大降低。
發動機、變速箱、底盤,作為燃油車的核心三大件,技術上限較高,每一項都被各大主流車廠建立起了高聳的專利保護牆。拳頭產品被車廠們當作核心商業機密,流入市場的只有中低端產品,後來者難以利用採買的方式進入賽道。
但電動化之後,電池、電機、電控的新三大件,這些技術並非被傳統車企牢牢掌握,而是掌握在眾多分散的專業化公司手中,且各國並未拉開明顯差距。
製造電動汽車,簡化下來就變成了外購動力電池和電機、製造傳動系統、製造車身底盤等流程,與傳統燃油車複雜的發動機製造相比,難度陡降。這使得後入局的玩家,可輕鬆繞過專利壁壘,無需歷經長期研發,關鍵性部件採買即可。
這也是互聯網企業、電子消費品企業,甚至房地產企業,一些原本不屬於汽車領域的企業紛紛跨界造車的主要原因。
不過與手機代工不同,汽車零部件數量之多、供應鏈之複雜、規模製造難度之大、調動資金的密集程度,是手機是幾十倍。
對於普通的電子消費品組裝廠,想要越過這些困難,面臨的是龐大的資金籌備、供應鏈聚集以及流水線改造,這並非是一個可以快速解決的問題。
即便眾多新玩家湧入,主流的參與方式更多是互相合作,強強聯合。新玩家們尋覓傳統車廠代工,比如蔚來找江淮代工、理想讓力帆代工、小鵬找海馬代工等。
而自身則專注於給汽車加上智能化的“外衣”、新奇的設計、吸睛的噱頭,對實際生產過程,並不涉獵。
當汽車製造本身不再是最核心的環節,競爭核心開始轉向技術和產品實現時,代工成為部分新玩家們的最佳選擇。
而鴻海,正是看中了這些新玩家們的旺盛需求,對於汽車製造中的電子部件組裝——這是它的拿手好戲。
從接觸汽車製造起來,鴻海的佈局涵蓋了動力電池、電機、芯片、車聯網、雷達等多領域,投資足跡遍布多個國家。
可以說,鴻海幾乎擁有造車所需要的全部東西。
就像那段美國西部淘金熱時期,無數人湧入,真正淘到金而發財的人是鳳毛麟角,而未加入淘金大隊,專心為淘金人服務的鏟子商人,卻實實在在地大賺了一筆。
頻繁出新車、秀肌肉的鴻海,看似劍指造車,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它看中的,是造車者們的訂單。
這一點在劉揚偉在發布會上的講話中也有體現。他多次強調了鴻海進入電動車領域的初衷,即作為汽車界的委託設計製造服務公司(CDMS)而存在,不銷售自有品牌汽車。
甚至他還隔空對馬斯克喊了一句話,“希望有一天可以幫特斯拉造車。”
看來,命名上的碰瓷是假,吸引人家注意才是真。
汽車代工這碗飯
向造車領域突進,一方面是順應全球產業趨勢,另一方面也與鴻海在蘋果代工上所遇到的瓶頸有關。
電子消費品行業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手機總銷量1.34億部,同比下降了16.9%;PC平板方面,全球出貨量連續四個季度下跌,同比下降11%。
在智能化設備已基本打入中國、印度、印尼等主流發展中國家之後,手機、電腦等終端產品的市場增量已觸及天花板。
特別是從2016年開始,鴻海出現了自1991年上市以來的首次營收下滑,其原因主要是因為其代工的蘋果手機當年出貨量也出現了下滑。
趨勢不易形成,一旦形成就不易改變。蘋果產品近年更新緩慢,其頹勢有目共睹,此外,蘋果本身出於成本控制也在有意扶持立訊精密、歌爾股份這樣的競爭者。
種種原因疊加,2021年,鴻海的毛利率已經跌到6.04%。
鴻海心生焦慮,迫切地想開拓新業務。
當電動汽車領域出現了大量新玩家的時候,有些甚至是鴻海的老客戶,鴻海從電子消費品代工廠轉型汽車代工廠的轉型之路,也變得自然且合理起來。
儘管佈局約20年,鴻海想在汽車生產代工達到之前消費電子代工那樣的高度,仍然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首先是鴻海所期待的蘋果、特斯拉這樣的大客戶,暫時還未看到有找它下造車訂單的跡象。特斯拉目前所有的電動汽車都是由其自建工廠生產,蘋果造車仍然停留在“虛虛實實”的煙霧彈中,未被完全證實。
而在汽車代工領域,有著實力強勁的老玩家,比如全球汽車零部件巨頭,且少有的能代工豪華車的麥格納,它的產品線可謂一應俱全。
麥格納在汽車代工的地位,就像是鴻海在消費電子產品代工的地位,目前已累計生產了涵蓋30種不同車型的共計370多萬輛汽車,被稱為“全世界最大的沒有自己品牌的汽車製造商”。
在極其講究安全性、看中穩定性的乘用車界,實績甚少、缺乏經驗的鴻海,真的能挑戰、蠶食這些老玩家的市場份額嗎?
即便前面兩者在未來都能夠被解決,樂觀一點預設,鴻海的老客戶們願意給它一些機會,分給它一些訂單,但在現階段,電動汽車代工存在著相當大的盈利困境。上游礦產商和電池商拿走了大部分利潤,不少汽車品牌都是賠本賺吆喝,為了控製成本紛紛建立了自有工廠。
代工的需求在下降,代工的利潤空間也在被壓縮,這是鴻海未來需要面臨的問題。
汽車代工這碗飯,看起來很可口,但想要吃到嘴,鴻海恐怕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鹽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