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UNE雜誌─輝達被卡脖子的產業，中國有望“換道超車”日本

今年年初，黃仁勳赴日親自拜訪一家名為日東紡的百年企業，為的是求購這家公司用玻璃纖維生產的高端電子布，以鞏固輝達的產能。

若缺少該產品的加入，輝達人工智慧（AI）晶片的印製電路板（PCB）在高功耗產生的熱量下會發生翹曲變形，導致晶片失效。另外，晶片間傳輸海量資料要做到高傳速也需要高端電子布的支援，普通電子布會導致高頻訊號的衰減和失真，輝達AI算力架構的落地也會受影響。

AI競賽的爆發使得高端電子布正面臨史無前例的供應緊張，而當前可滿足AI晶片高要求的低熱膨脹係數T-Glass電子布市場，幾乎被日東紡壟斷——佔據全球超90%的市場份額。另外，在AI伺服器所需的低介電常數電子布領域，日東紡也掌握超80%的份額。

這家日本企業面對市場需求缺口採取了頗為審慎的態度。公司代表執行役社長多田宏之認為，盲目擴張會帶來財務風險，“這種井噴般的需求增長不會持續下去。”

由於技術門檻高，新建或改建窯爐所需時間較長。日東紡計畫自2026年底起提升產能，在2028年前將產能提升至2025年的三倍。但這依然無法滿足全球科技公司對於電子布的需求。

黃仁勳的日本之行正是為了給輝達爭取更多生產資源。為電子布供應焦慮的遠不止輝達，長江證券在1月的研報中表示，不僅輝達AI晶片對該產品需求暴漲，AMD、Google、亞馬遜都需要大量高端電子布作為晶片基板材料，這直接擠壓了消費類電子客戶的需求。蘋果甚至為此直接增派人員常駐日本，求助日本政府官員協調日東紡產能分配。

面對供需失衡，中國廠商目前只能搶佔部分普通電子布的缺口，享受一輪漲價紅利。但在高端產品方面，即便供不應求，其他公司短時間內也難以“趁虛而入”，難以撼動日東紡長期積攢的技術壁壘。

高端電子布製作門檻很高，涉及高純度玻璃熔制、精密拉絲與織造等工藝，要保證每一根比頭髮還細的玻璃纖維圓潤且無氣泡，日東紡在良品率方面遠高於其他公司。業內人士表示，電子布深埋於封裝載板內部，一旦出問題，無法拆出來重做。因此科技巨頭都不敢在這一源頭材料的來源上冒險。

早在上世紀80年代，當其他公司正在圍繞E-Glass傳統電子布打價格戰時，日東紡就推出了更高性能的T-Glass。隨著晶片性能的增強，傳統電子布容易受熱變形，而T-Glass抗翹曲、低訊號延遲的特性，使得日東紡的產品在AI時代成為了重要行業發展支撐。

日東紡之外，台灣的台玻集團有望成為輝達和更多科技公司的第二選擇。它所生產的T-Glass同類產品在去年通過了下游覆銅板製造商的測試，目前尚需輝達和AMD等終端客戶的認證。

在缺少替代的情況下，業內仍將緩解短缺的希望更多地寄予在日東紡及其旗下公司的產線擴充和升級上。為鎖定優勢，日本政府對日東紡的T-Glass新工廠投入了24億日元進行補貼，公司層面也宣佈在四個財年內投入800億日元進行全球擴產。且日東紡計畫於2028年推出下一代產品，進一步降低T-Glass熱膨脹係數，在技術層面將追趕者們甩得更遠。

在日東紡佔據絕對領先優勢的技術路線中，中國企業短期內難以實現趕超。但採用“換道競爭”思路或許有望打開局面——當前最為廣泛應用的主流產品是以日東紡為代表的、用玻璃纖維製作的“玻璃布”；一個更新的路線是，用高純度石英纖維製造“石英布”（也稱作Q布）。

“石英布”並非“玻璃布”的替代品，而是性能更卓越的電子布，在訊號傳輸能力、耐熱性、穩定性方面都要進一步優於“玻璃布”。

但目前該技術仍在早期階段，良品率較低，技術處於“單點突破”階段，石英纖維更脆，工藝更複雜，價格高昂。但正因技術處在待驗證階段，公司們在市場中的站位還未固定，才有更大的“超車”可能。

據華泰證券預測，2026年Q布有望迎來量產元年，但需求及放量節奏仍將等待技術路線的確定和終端產品投放市場的節奏。

由於可見的市場前景，該路線已經聚集了一些公司——來自中國的菲利華、宏和科技，來自日本的信越化學、旭化成，以及法國的聖戈班等。

其中，菲利華是全球唯一實現“石英砂-石英纖維-Q布”產業鏈閉環的企業，從原材料到成品全程自主可控，同時也是國內唯一通過輝達Rubin平台官方認證的石英布供應商。因此，中國企業有望在電子布的“下一代”技術中取得優勢。

在電子布短缺行情下，資本已經關注到探索新路徑的公司。菲利華股價在進入2026年的兩個月時間中上漲約30%。2月26日，菲利華發佈公告稱，公司股票連續三個交易日收盤價格漲幅偏離值累計達到33.05%（超過30%），據深交所規定，屬於股票交易異常波動的情況。

為了讓市場更加“冷靜”，菲利華明確道：“目前公司研發的超薄石英電子布產品正處於客戶端小批次測試及終端客戶的認證階段。公司預計2025年石英電子布的業務收入佔公司整體營業收入比重為5%左右（未經審計），收入佔比較小，暫未對公司業績造成重大影響。石英電子布項目後續還受到客戶產品迭代及適配測試等諸多不確定因素的影響，業務合作及訂單存在重大不確定性，存在未來業務推進不及預期的風險。”

但在發佈公告次日，公司股價仍上漲3.31%，總市值超過700億元。

當前股價的躁動對應出市場對前沿技術的渴望與焦慮，但更值得關注的，是菲利華藏在公告背後的冷靜敘事：中國產業鏈在全球AI算力底層架構中要搶佔獨特的生態位，還需完成一場考驗耐力與定力的馬拉松。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