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襲擊伊朗】十萬人大滯留?中東戰火讓全球航空大動脈癱瘓

來自成都的孫女士正在跨國出差,她原本打算在卡達轉機,飛往歐洲工作,後半程時飛機卻意外返航,把她送回了卡達的多哈機場。

“工作上我還有很多事著急處理……”落地後,她生出一股無名火,衝向機場櫃檯就要求工作人員,趕緊為她安排其他航班繼續飛行。

結果機場的工作人員一臉吃驚地看著她:“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伊朗那邊已經打起來了……”

美國、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後,作為中東的三大航空樞紐,阿聯的迪拜國際機場、阿布扎比國際機場、卡達的多哈哈馬德國際機場均受到嚴重影響,包括孫女士在內的大批中國旅客,也因此滯留中東。

當地時間2月28日上午至中午,中東多國,包括以色列、伊朗、卡達、阿聯、科威特,陸續宣佈關閉領空或限制民航飛行。據報導,迪拜國際機場和阿布扎比國際機場均遭戰火波及,造成1人死亡,11人受傷。當日,三大中東樞紐機場逐步暫停所有民航航班,機場營運停擺。

這三座機場是全球重要航空樞紐,跨國航線網路中的關鍵節點,據機場公佈的資料測算,這裡每日起降航班量為2000-2500架次,涉及旅客規模在40-60萬人次。目前,僅迪拜和阿布扎比兩座機場在28日當天就報告了超過 1000 架次航班取消,困住了大量國際旅客。根據航空資料分析機構Cirium的統計資料,阿聯航空、卡達航空和阿提哈德航空公司每天在三大樞紐機場中轉的旅客數量有9萬人次左右。據路透社報導,正在迪拜度假的意大利國防部長圭多·克羅塞托,也成為滯留乘客。

此外,由於這三大樞紐無法降落,至少有上百架原本飛往迪拜或多哈的客機,被迫緊急備降在雅典、伊斯坦布林、羅馬,甚至印度和印尼(如峇里島)的機場,導致仍有大量旅客被困在第三國。

短期內,中東走廊的航空交通處於“進不去、出不來”的死結狀態。接下來戰勢尚不明朗,這數以十萬計的國際旅客“堰塞湖”將何去何從?

1. 這些未知就是最大的焦慮和恐懼

在上海工作的阿圓是去阿聯旅遊的,跟團同行總共18人,原本計畫當地時間2月28日早上從阿布扎比前往迪拜,晚上6點55分要飛回上海浦東。下午3點50分抵達迪拜機場時,她發現機場已經關閉,看到大量旅遊大巴把旅客拉出機場。

當天半夜,阿圓手機上收到兩次防空警報。在滯留旅客的群裡,她看到帆船酒店和費爾蒙酒店遇襲的消息。她入住的酒店在離大使館約4.5公里,因為害怕,她打了三次大使館電話,均未接通。

她瞭解到,附近除了阿曼的機場開著,其他都關了,但她不敢貿然前往阿曼。旅行社導遊告訴她,等機場重新開,就會聯絡航空公司改簽。

到了3月1日吃早飯時,阿圓看到,酒店裡大多數都是中國人。上午,迪拜機場附近又有爆炸,遠處就是哈利法塔,她和同行者不敢離開酒店,門口超市裡有物資,街道看上去一切正常。當地網路不太好,微信電話總是難以撥通,只能靠消息聯絡家人。她很忐忑,想趕緊回國。

2月28日,詹女士、黃先生一家人乘坐伊蒂哈德航空公司的班機自阿曼前往泰國普吉島,途中經停阿布扎比。他們就在登機前,剛通過安檢通道時被叫停,就此滯留在阿布扎比。

電話那頭,防空警報聲響起,詹女士說她的航班剛好卡在了阿聯關閉領空後,所有航班都不能起飛,“我們在機場滯留了三四個小時,形勢不明朗,地面工作人員也說不清楚情況,整個機場滯留了數萬人,保守估計中國人就有幾千人,都在排隊等待下一步安排”。

詹女士一家被安排在機場附近的一家酒店,當時就被告知食宿費用全免。

“我們的行程還沒有結束,由航空公司方面承擔相關費用是理所當然的。但一些自由航的旅客就沒有這樣的保障,不少人當時已經開始尋找酒店、車輛,當天很多酒店的房價已經上漲了大概30%。”詹女士介紹,好在阿聯民航總局於3月1日承諾,將承擔所有受影響和滯留旅客的住宿和接待費用,並且確保營運調整期間繼續提供必要的服務。

據報導,該國機場和航司已處理了約20200名受部分航班變更影響的旅客。此外,機場和航司還在持續協調,計畫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盡快安全有序地恢復營運。

據中國新聞社報導,28日晚至1日凌晨,阿布扎比機場遭戰火波及,造成1名亞洲公民死亡,7人受傷。黃先生稱自己聽到機場傳來巨大的爆炸,此外,“空中一直有‘飛彈’的轟鳴聲,機場附近正好有個賽車場,兩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每個人的神經都時刻緊繃著”。

由於夫婦帶著孩子出行,對於安全風險的憂慮更甚,詹女士表示,如果局勢緩和,一旦通航他們將立刻返回國內,“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

航空票務系統中放票時間並不是固定的,黃先生時不時點選查看改簽資訊,但總是失望而歸。“3月2日的改簽被取消了,再看的時候3月3日改簽也被取消了……目前最快的也是等待3月5日的排期。所有航空公司的客服電話幾乎都是忙線狀態,偶爾接通後也只能得到sorry I don’t know的回應。”他說,目前旅客面臨最大的困難就是資訊不明確,沒有管道獲知下一步戰爭會對自己所處位置產生何種影響。“這些未知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大的焦慮和恐懼。”詹女士說。

2. 哈米尼死後,爆炸仍未止歇

小苗和同行者滯留在卡達。他們原本從國內飛到卡達多哈轉機,然後去巴塞隆納,那裡3月2日舉辦世界移動通訊大會,他們是參展方。

當地時間2月28日上午九點多,他們收到消息,伊拉克領空封鎖,飛機預備返航,隨後在多哈領空排隊等待降落。約在28日下午1點30分,飛機降落多哈機場。當晚7點左右,小苗一行人入住距離機場11公里的酒店,後續幾小時中,因為房間緊張,同機有乘客被安排到了機場酒店。

3月1日早上,小苗收到消息,在機場酒店的乘客要撤出來重新安排。

小苗暫時入住的酒店旁邊200米左右就是一片生活區,她看到很多本地人在街上,“感覺還蠻悠閒的”,但當地時間3月1日凌晨一點鐘左右,有導彈飛來,有約十分鐘的導彈攔截聲音,她才緊張起來。

孫女士的這趟航班共180餘人滯留機場,機場、航司安排乘客入住當地酒店。當晚,孫女士親眼目睹了導彈襲擊的瞬間,伴隨著防空警報聲,來襲導彈的尾跡劃破夜空的時候,幾發攔截彈同時升空,遠方旋即發出巨大的爆炸聲和耀眼的火光,“印象中整晚聽到二十幾聲巨響”。被安排住在West Bay的旅客離爆炸地點更近,警報聲一響起來,他們就得起身下樓躲起來。

經歷了整夜的惶恐不安,孫女士次日清晨收到伊朗宗教領袖哈米尼死亡的消息,“我們以為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但是剛過了早飯時間,防空警報就又響起來了,接著就是五六聲爆炸”。

當地正處於穆斯林“齋月期”,按照宗教禮儀,當地人在日落前是不能進食的。“酒店方面並沒有完全禁止我們的日間餐飲,只是提議最好是在酒店外面進食,而按照安全警報要求,我們應該在室內躲避導彈襲擊才對。這很矛盾。”孫女士表示擔心。

小苗說,3月1日早上卡達航空曾表示,會定期去更新領空開放情況,但每次都是預計未來幾個小時的情況,機場始終處於關閉狀態。“凌晨的時候,讓等今天上午九點的資訊更新,目前又是讓等明天九點前的資訊更新。”

截至發稿,小苗表示多哈機場方面已經清空,有人被轉移到地下車庫,也有人被大巴送到了當地的“臨時避難所”。

3. “萬里歸途”,先買票離開的人

比起三大樞紐機場,身在阿聯東南部的國家阿曼的中國人荊山更幸運一些。

2026春節,荊山獨自來到中東旅遊,卡達是他的最後一站。2月28日,他前往阿曼馬斯喀特機場,下午5點多的飛機,他1點左右就抵達。

下午2點左右,機場櫃檯工作人員告訴他航班取消了,原因是阿聯領空關閉。他遇到幾個要去迪拜、阿布扎比轉機的中國人,都被滯留。

“機場的人也是有點懵。”他詢問當地工作人員什麼情況,對方只是簡單回答,“可能打起來了”。他聯絡了機票平台之後,兩三個小時候後才得到確認取消的資訊。荊山意識到,可能走不了了。

相較於迪拜,阿曼的遊客相對較少。在阿曼機場,荊山看到遊客數量不多,中國人佔多數。他遇到想去迪拜轉機的一家三口,對方覺得迪拜機場可能航班多一點,最終乘坐大巴從阿曼前往迪拜。“實際上,迪拜更嚴重。”荊山說。

荊山的英語水平不太好,他通過別人的幫助詢問櫃檯,有沒有去其他任何國家的航班,但工作人員回覆沒有,海灣國家都不能飛,其他地區的航班待定。

他繼續查詢購票平台,看見目的地為泰國曼谷、斯里蘭卡、馬爾地夫、馬來西亞吉隆坡、新加坡、印尼雅加達可以直飛。最終他搶到了一張前往印尼雅加達的,3月1號凌晨2:40起飛。

荊山一直在關注航班的起降情況,他發現2月28日晚上8點以後,阿曼機場開始陸陸續續有航班飛走。11點左右,沙烏地阿拉伯航班登機口開了,從馬斯喀特飛往麥迪娜,一些包頭巾的阿拉伯人去登機了。

在機場等待期間,荊山在小紅書上發了帖子,建議飛往其他國家,“萬里歸途,祝大家平安”。很多人後台私信他,問在那兒查得到機票。重新打開訂票軟體,荊山發現,上面已經不再顯示當地航班。

在機場等待的時間裡,荊山得到了兩位年輕國人的幫助,對方英語很好,幫他現場溝通。他也幫助了其他人——兩個五十多歲、去坦尚尼亞務工的中國人,他們在阿曼轉機,不會聯網,也沒有信用卡和貨幣。他幫他們買了食物,100塊錢。對方說以後去坦尚尼亞看動物大遷徙可以找他,公司有車。

登機時,一位中國女孩說,她買機票時只剩下4張,1張7000多元,後來票價又跳到了1.2萬。那班飛機上,荊山發現,有一半是中國人。

經過八個小時的飛行,吃了兩頓飯,睡了兩頓覺,台北時間3月1日14點左右,荊山成功抵達印度尼西亞。辦理落地簽證後,他買了1400元從海南轉機回成都的票,歸心似箭。

4. 冒險轉移,還是原地等待?

而身為“工作狂”的孫女士還在焦急等待通航的消息。

“我們這裡距離當地的美軍基地只有45公里,算是比較遠,周邊也沒有其他軍事設施,不屬於導彈襲擊目標地,目前身邊沒有出現人員傷亡的情況。”孫女士說,隨著時間推移,大部分滯留旅客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在迪拜的朋友現在已經完全放飛自我了,都開始逛街購物了。”

原本3月1日是展會布展時間,但現在小苗一行人只能在多哈等待,公司方面還沒有告知無法參展造成的損失。

小苗曾想過從別的路徑前往巴塞隆納,但因為領空關閉,沒有任何可飛的路線。滯留在當地的中國人微信群裡,不少人在討論包車去阿曼或者阿聯的可行性,因為有消息稱,2月28日晚間阿曼飛印尼的航班順利起飛。

黃先生也表示,許多滯留旅客在不停打探離開阿聯的陸路途徑。但由於阿曼沒有大規模美軍基地,且公開強調中立立場,因而尚未有受到導彈侵襲的報告,該國成為不少人心目中的“庇護所”,相當多的中國旅客試圖前往該國避難。

“但事實上,當地有消息說,出於中立身份的考量,阿曼已經關閉了邊境通道,即便我們冒著極大的風險抵達邊境線上,也不可能進入阿曼境內。”詹女士表示。

孫女士也不太贊同用其他方式撤離,“經陸地轉運至阿曼要經過沙烏地阿拉伯等國家,那邊情況不清楚,安全風險太高”。

按照2025年6月的伊朗“十二日戰爭”經驗,她認為此次衝突應該不會升級至完全失控的狀態,“領空關閉應該不會持續太久,不如留在原地等消息。”

“陸路也有挺多風險。”小苗聯絡上了中國大使館,得到的建議是儘量待在室內,聽從航司的安排。 (鳳凰衛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