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 “養龍蝦”,大廠樂開了花
整個AI圈子都被OpenClaw這只“龍蝦”炸翻了。在全民“養龍蝦”的熱潮中,大廠樂開了花。3月10日,受益於“龍蝦”概念,騰訊大漲7%,最誇張的是MiniMax和智譜,分別狂飆了超22%和12%。
01 全民“養龍蝦”,有人歡喜有人愁
3月9日下午,一份圖文並茂的資料分析報告,自動出現在職場人李哲的電腦裡。這是“龍蝦”交出的作業。過去半個月,李哲的工作流程發生巨變。
他在一家網際網路大廠從事審計工作,每天需要分析大量的資料,並將其做成可視化報告。這在以前要耗費他不少時間,但現在,“我輸入指令,它就自己跑資料、做分析、畫圖表、生成可視化報告”。李哲興奮地告訴《財經天下》。
這只替他幹活的“龍蝦”,正是今年年初席捲全球的現象級開放原始碼專案——OpenClaw,由奧地利退休程式設計師彼得·斯坦伯格於2025年11月建立。因其紅色龍蝦圖示,它被中國使用者戲稱為“小龍蝦”,部署、調教、使用它的過程,被稱為“養龍蝦”。
OpenClaw開放原始碼的特性,讓李哲這樣的普通人,也能通過自然語言讓AI為自己幹活。這種魔力讓這只“龍蝦”在極短時間內引爆全球。
《財經天下》接觸的多名“養龍蝦”人中,有的讓“龍蝦”傳輸檔案,有的借此組建數字招聘團隊,有的通過“龍蝦”製作視訊。
一位演算法工程師給自己的“龍蝦”取了名,打造“玄學博主”人設,接上生圖模型,還編了一套“心跳”程序。“龍蝦”每天自動登錄社交平台、看通知、回評論、刷帖點贊,完全是個自律的網紅。最絕的是,遇到評論區有人發惡意評論,“龍蝦”還會自動回懟,堪稱“全網第一護主AI”。
這只“龍蝦”為何捕獲職場人芳心?某網際網路公司技術總監劉科告訴《財經天下》,OpenClaw專門輔助職場人完成不擅長的技能任務,讓職場人能更專注於需要判斷、創造和溝通的核心工作。全民“養龍蝦”熱潮之下,第一批贏家已經出現了。
目前在市場上已出現“OpenClaw上門安裝偵錯”人員,他們一次上門服務的報價從幾百到上千元不等,有媒體報導稱,有人幾天就賺了20多萬元。
劉科解釋說,OpenClaw有一定的安裝門檻,本質是一個給開發者用的本地工具,需敲一堆程式碼進行設定,還要搞定讓程序在後台一直運行、打開網路連接埠等煩瑣細節。為之買單的,大多是不懂技術的個體創業者和自由職業者、有技術認知但不願親自動手的職場白領,以及跟風的普通消費者。
一些“賣鏟人”——專門做部署、託管和定製開發服務的團隊也賺到了第一桶金,頭部服務商月收入可達數萬美元。如美國專業服務商SetupClaw,提供包含高端硬體的上門配置,收費可達6000美元。SetupClaw創始人Michael曾預判,單靠幫人安裝OpenClaw一年就有望賺到百萬美元。
與此同時,第一批“輸家”也出現了。李哲無奈地說,自己一些檔案被“龍蝦”全刪掉了。還有網友吐槽說,“我讓它幫我炒股,一天虧了三萬元”。這是一批在技術早期、生態不成熟、不熟悉規則時付出真實代價的嘗鮮者。
以炒股為例,儘管“龍蝦”能自動推薦股票,但AI分析的新聞和資料都是已公開的、滯後的資訊,市場早已消化。當人們收到買入訊號時,敏銳的資金早已進場,人們買入的很可能已是“高位籌碼”。AI再聰明,也無法預測未來或獲取未公開的內幕資訊。
全民“養龍蝦”,也是悲喜交織。與此同時,一場更深入的戰爭正在頭部科技大廠中上演。
02 大廠的“賣鏟”狂歡與卡位戰
最近的一周時間內,包括騰訊、百度等大廠紛紛開啟了線下免費安裝OpenClaw的活動。3月6日上午,在深圳騰訊大廈,出現數百人排隊領取免費安裝服務的場景,被外界戲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雞蛋要領”,連馬化騰都在朋友圈感慨“沒有想到會這麼火”。同一天,字節跳動火速發佈詳細的OpenClaw使用指南,並在全網廣泛傳播。
小米也在3月6日推出“手機版龍蝦”Xiaomi Miclaw並開啟小範圍封測,雷軍更是為此一口氣連發了三條微博。
3月9日,騰訊正式上線了自家的“小龍蝦”全場景AI智能體WorkBuddy,企業微信官方接入OpenClaw;字節系火山引擎上線了雲上SaaS版OpenClaw產品ArkClaw。“龍蝦”捲起的浪潮已經進展到了新的層面,中國AI賽道的重要玩家幾乎全部入局。
大廠入局爭奪的,主要是OpenClaw背後那個正在爆發的“賣鏟人”生意。“鏟子”是什麼?就是運行OpenClaw所必需的雲端運算資源、伺服器、大模型API,以及便捷的部署工具。
就在幾個月前,中國國產大模型廠商還深陷“百模大戰”的泥淖。“技術變強,但不知道賣給誰”,這是頭部大模型公司最為頭疼的事:C端使用者對聊天機器人付費意願低迷,to B端的定製化項目又難以規模化。更尷尬的是,中國國產廠商投入巨資研發大模型,卻難以在通用能力上實現超越。
資本市場也開始失去耐心。2025年下半年,AI投資熱潮明顯降溫,投資機構更關注的是“何時能賺錢”,而非“參數又漲了多少”。OpenClaw的橫空出世,給深陷泥潭的中國國產大模型廠商砸開了一扇變現之門:開發者為讓OpenClaw順暢運行,需持續呼叫大模型API,每一次任務拆解、工具呼叫,都在消耗大量Token。
Token是AI處理文字的最小單位,也是衡量它工作量的基本計費單位。通俗點說,它可以理解為“諮詢費”。與傳統大模型的一次性問答可能消耗幾百個Token不同,OpenClaw的Agent(智能體)為完成一個任務,會跑去問底層大模型幾十甚至上百次,Token消耗是以前的幾百上千倍。獵豹移動董事長傅盛公開過一份帳單:基於OpenClaw框架養出一支24小時工作的超級AI團隊,每天運行要消耗100多美元的Token。
這對面臨商業化落地難題的中國AI廠商來說,是個賺錢的好機會。它們正好擅長打“價格優勢”戰。
包括月之暗面、MiniMax等大模型公司,在春節前後就推出雲端託管或一鍵部署的“龍蝦”服務,將分鐘級的複雜流程壓縮至秒級。資本市場信心順勢重塑。以月之暗面為例,據澎湃新聞報導,其K2.5大模型發佈不到一個月,近20天累計收入已超過2025年全年總收入。受此推動,月之暗面在兩個月內完成超12億美元融資,估值突破100億美元,成為中國最快晉級“獨角獸”的大模型企業。
“龍蝦熱”也把網際網路大廠的AI爭奪戰推進了深水區。
騰訊雲從1月底起,快速推出部署範本、適配企業微信等通訊工具,並推出可視化面板,以每日迭代的速度降低使用門檻,其“雲上養蝦人”規模已突破10萬。2月,百度智能雲上線了一鍵部署服務,通過千帆平台整合文心等主流模型。
當雲大廠在“賣鏟子”時,阿里雲已開源CoPaw,對OpenClaw進行從底層到體驗的全面重構,直指部署、適配、本土化三大痛點。現在,騰訊和火山引擎也相繼推出各自類似“小龍蝦”的產品。
大廠們已不滿足於只做基礎設施供應商,而是想進一步爭奪下一代AI的生態定義權。
OpenClaw的部署、呼叫,連接起了雲和模型;除此之外,它還一頭連著應用,在使用者的真實場景中落地。生態圈內所有廠商幾乎都能從中獲得機會。
對於科技公司來說,誰能率先建立使用者習慣,誰就能建構生態壁壘。這就像當年的移動網際網路,早期搶到的入口,後來都成了平台。實質上,“技術迭代的即時反饋,也是大廠的另一大收穫。”劉科解釋說,以前最佳化模型,更多是看評測分數。現在有了OpenClaw,能直接看到使用者在實際工作中遇到什麼問題,模型在那些環節會卡住。
更微妙的是戰略主動權的轉移。過去,中國國產大模型更多是跟隨者角色。但在OpenClaw掀起的Agent浪潮中,它們第一次有機會定義遊戲規則。當遊戲規則從“誰的使用者多”轉向“誰的Token便宜”“誰的code(程式碼)好用”,牌桌上的玩家自然可以更換面孔。
03 “一人公司”時代加速到來
在大廠忙於“賣鏟子”和生態卡位時,一人公司時代將加速到來。
作為一名AI百科前沿探索者,金朝政的電腦裡養著的“龍蝦”,正在網際網路上自動尋找潛在客戶、回覆諮詢、收集需求資訊。他將自己營運的AI行銷公司,歸為“一人公司”之列。
金朝政認為,在OpenClaw引爆科技圈後,像他這樣憑藉AI工具創業的“超級個體”,會在中國城市各處湧現。“一個思想,一群AI員工執行。”金朝政這樣定義“一人公司”模式,“本質是在運行一個AI超級代理系統”。
“一人公司”並非新概念,其在2025~2026年間呈現爆發式增長,並已成為一股重要的創業趨勢。但過去,這些創業者往往是疲於奔命的“全能戰士”——既要懂產品,又要會行銷,既要談客戶,又要做售後。OpenClaw的出現,改變了他們這種生存狀態。
這款開放原始碼專案,讓AI從“能說會道”的聊天機器人,進化成“能動手幹活”的數字員工。與之前功能單一的AI代理不同,OpenClaw能理解複雜的自然語言指令,拆解任務,並呼叫各種軟體工具自動執行。
金朝政在用指令讓“龍蝦”去全網獲客之前,使用各種AI瀏覽器,有的能實現部分功能,但僅限於瀏覽器內操作。不過,擁有一隻“龍蝦”,並不等於擁有一名成熟的員工,“養蝦人”需要精心喂養和馴化“龍蝦”。
這種“養成”是有代價的。OpenClaw在執行任務時,需頻繁呼叫底層大模型,大量消耗Token。金朝政告訴《財經天下》,“大廠就像收水電煤一樣,免費給你裝‘水龍頭’(部署工具),但用他們的‘水’(模型能力)就得持續付費”。這個費用不低,像李哲每天“養蝦”的成本就高達200~300元。
更令人擔憂的,是懸在頭頂的安全之劍。OpenClaw的定位是“做事”,這意味著它必須獲得很高的系統權限,才能操控本地檔案、運行應用程式。從安全形度來看,這種高權限“是一場噩夢”。多名“養龍蝦人”告訴《財經天下》,它可以在使用者電腦上任意運行命令、讀寫檔案、執行指令碼。
由於許多使用者採用默認配置或缺乏安全意識,大量OpenClaw實例直接暴露在公網上。2026年3月,工業和資訊化部網路安全威脅和漏洞資訊共享平台發佈預警,指出OpenClaw部分實例在不當配置下“存在較高安全風險”,極易引發網路攻擊和資訊洩露。這對“一人公司”而言,具有極大的風險性。
金朝政更傾向於不用主力電腦運行“龍蝦”,而是專門準備一台電腦進行物理隔離。這也是當前許多資深使用者和開發者,乃至“一人公司”的共識。對於一眾公司創業者而言,短期的物理隔離確實是明智的權宜之計,但這治標不治本。
劉科認為,物理隔離保護了主力機的檔案,但依然有風險,這台機器上運行的“龍蝦”,掌握著使用者的社交媒體帳號、API金鑰、客戶資料等。一旦“龍蝦”被攻破,攻擊者可竊取這些核心資產。
解決這一困境,不能只靠個人“修堡壘”,更需要技術演進、生態協同和商業模式的共同突破。劉科表示,長期的出路主要在於選擇那些將安全作為核心競爭力的平台。這意味著,壓力又給到了大廠。 (財經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