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局】以色列站到了“謀殺”的世界之巔,但西方滿屏質疑

以色列對伊朗高級官員的獵殺取得一連串轟動戰果,以色列站到了“謀殺”的世界之巔。繼周二獵殺拉里賈尼和伊朗巴斯基民兵指揮官之後,以色列周三又宣佈成功獵殺伊朗情報部長,並預告將有新的驚喜。但這一切在西方沒有引來喝彩,相反,質疑聲鋪天蓋地。

但另一方面,川普試圖打開荷姆茲海峽,呼籲盟友加入聯合護航的行動嚴重擱淺。他遭到了一連串拒絕,非常沮喪。

以色列對伊朗高級官員的“大屠殺”引起的輿論反響相當負面。世人都承認以色列在這方面“很能幹”,但絕大多數評論不相信以色列這樣做有助於結束戰爭。美國NBC的一個問句很典型:擊斃了拉里賈尼是一項“重大勝利”,那又怎麼樣?

▲拉里賈尼。(圖源:法新社)

拉里賈尼之前一直被西方輿論貼“伊朗強硬派”的標籤,但是以色列突然將他清除之後,西方幾乎所有主串流媒體的評論重新定義了他,稱其是能夠聯絡伊朗各派力量,並且能夠代表伊朗與美國談判的實力派人物。一個共同的判斷是:他的死亡只會讓伊朗變得更強硬,革命衛隊的影響力將進一步擴張。

NBC一篇評論援引地緣政治和安全分析師邁克爾·霍洛維茨的話稱,拉里賈尼是“這幅拼圖的重要一塊,他充當了伊斯蘭共和國內部不同勢力之間的協調人”。他的死“短期內可能會加劇內部緊張局勢,但從長遠來看,最終可能會加強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力量”。

彭博社也分析稱,拉里賈尼數十年來一直是伊朗體制內的重要人物。他利用與不同派系和關鍵人物的關係,影響重大決策,他在伊朗核計畫談判中扮演著核心角色。一些人擔心,像拉里賈尼這樣人物的死亡可能會阻礙旨在迅速結束這場戰爭的潛在外交努力。

彭博社還認為,拉里賈尼的死可能會讓議長、伊朗警察部隊和伊斯蘭革命衛隊前指揮官卡利巴夫擁有更大的權力。

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主任阿里·瓦埃茲對彭博社說,拉里賈尼的離世“使德黑蘭失去了一位能夠將戰場與政治聯絡起來的少數內部人士”。“其結果並非簡單的軟弱,而是一個更加僵化、戰略連貫性更差、潛在危險性也更高的體系。”

▲拉里賈尼是 3 月 13 日參加了在德黑蘭舉行的集會。(圖源:路透社)

CNN援引分析人士的話稱,拉里賈尼死於以色列空襲,將使伊朗領導層失去一位最精明、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並可能使任何旨在結束戰爭的談判更加困難。

德國國際與安全事務研究所的一位訪問學者對CNN說,拉里賈尼的死亡對戰爭的直接影響有限,但戰爭的政治管理將變得更加複雜,因為他掌控著伊朗的政治宣傳和國際關係。他認為,像佩澤希齊揚總統這樣一位自衝突爆發以來一直被邊緣化的知名溫和派人士,無法在精英階層內部組建聯盟來談判結束戰爭。只有像拉里賈尼這樣具有影響力的人物,才能讓不同派系達成協議。

任職於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的埃莉·格拉納梅耶對彭博社說,“以色列似乎正在將注意力轉向那些可能推動以政治方式解決當前危機的人。”

以色列把定點清除當成主要戰術,能奏效嗎?《紐約時報》周二的分析文章稱,以色列17日大肆宣揚擊斃拉裡賈尼是情報和軍事實力的壯舉,此次事件也凸顯了以色列在實現其戰爭目標方面對定點清除行動的依賴程度。但拉里賈尼之死引發質疑:以色列殺害如此多的伊朗領導人,究竟是因為這是實現其軍事目標最可靠的途徑,還是僅僅因為以色列有能力這樣做?這種做法存在著不可預見的反噬風險。

還有一些分析認為,伊朗的領導層——用體育術語來說,就是其“後備力量”——實力雄厚,以色列永遠無法將其政府推向崩潰的邊緣。

“斬首是有侷限性的,”以色列軍事情報局伊朗分局前局長丹尼·西特裡諾維奇說,“我認為我們還沒有觸及伊朗尋找替代者來接替那些被斬首者能力的冰山一角。”

“我並不是說我不認為斬首是一種重要的手段。”西特裡諾維奇說,“但我們不能只依靠這種手段來制定戰略。”

▲拉里賈尼與俄羅斯總統普丁於2015年在俄羅斯索契合影。(圖源:路透社)

關鍵在於,獵殺伊朗領導人的政治目標是什麼,它與川普更希望早些結束戰爭的明顯意願是統一的嗎?大多數分析的結論也是否定的。

大西洋理事會研究員丹尼爾·夏皮羅對CNN說,以色列和美國有許多重疊的目標,但也存在一些分歧,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目標的分歧可能會越來越大。美國和以色列都曾表達過希望更迭伊朗政權。川普在戰爭初期曾這麼表達過,但最近幾天他已不再強調這一點。而對以色列而言,政權更迭似乎是當務之急。以色列希望繼續這場戰爭,並希望最終推翻伊朗政權。但如果戰爭持續數周甚至更久,可能會給美國造成巨大的人員和財產損失,並引發全球經濟危機。戰爭會削弱美國的軍事資源,損害美國在印太地區和歐洲的戰略利益。

夏皮羅表示,川普的立場一直非常前後矛盾,目標含糊不清,因此他也無法預估實現目標所需的時間。隨著荷姆茲海峽危機的演變,情況變得更加複雜。川普很有可能會比以色列人希望的更早採取行動,結束這場衝突。“他能否成功則是另一個問題,但我認為雙方的時間線很可能截然不同。”

川普台北時間周三晚上發了一個帖子,說道:“我想知道,如果我們徹底剷除伊朗恐怖主義殘餘勢力,然後讓那些利用伊朗的國家(而不是我們)來承擔所謂的‘正義’責任,會發生什麼?這肯定會讓一些不作為的‘盟友’迅速行動起來!”這顯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荷姆茲海峽,以及對盟友們在關鍵時刻不幫他的抱怨。

▲美國總統川普。(圖源:外媒)

川普對拉里賈尼等人被刺殺的反應,與戰爭初期哈米尼被刺殺時的興奮程度截然不同。他和他的團隊顯然已經意識到,殺拉里賈尼對他能夠宣佈勝利結束戰爭提供的幫助太小了,事情的關鍵不在殺死伊朗的誰,而在於如何打通荷姆茲海峽。

戰爭的衝擊面不斷增加,阿聯一名官員對伊朗將阿聯和海灣國家作為攻擊目標提出迄今最嚴厲的批評,稱這些襲擊將使海灣國家更加靠近以色列和美國,同時也表明了該地區為何不能接受伊朗的核武器和導彈計畫。

該官員還表示,阿聯正在考慮加入美國的聯合護航計畫。阿聯也因此成為目前唯一表示願意加入美國護航的國家。但阿聯太小了,不具有號召力。

老胡的一點感受是,這場戰爭的前景越來越混沌了:沒有明確的勝負線,沒有可信的緩和訊號,沒有一致的結束時間表。油價劇烈震盪,今天降明天升,市場邏輯被搞亂。在極其複雜交織的線索中,伊朗相對弱,但打法最明確,就是緊緊攥住荷姆茲海峽。美以在海峽使不上勁,於是狂轟濫炸,並且搞出驚人的獵殺,在目標不明確或者為實現目標使不上勁的時候拚命用這一切展示力量,營造“伊朗已被摧毀”的敘事。所有轟炸和獵殺都造成伊朗的真實損失,但它們又離川普模糊的政治目標太遠,甚至更遠,因此相對於伊朗控制海峽的行動,後者顯得更加“務實”,美以則有些“務虛”。也許川普開始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非常著急。 (胡錫進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