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途老虎的四年半到頭了

剛刷到一條新聞,估計你也看到了。中國證監會要罰富途、老虎、長橋,沒收全部違法所得,依法嚴厲處罰。

很多人刷完就劃走了,覺得這事不新鮮嘛,2022年就說要整治,2023年App都下架了,現在又罰一次,續集唄。

我跟你說,不是續集。今天這個事,要只看到了「罰三家券商」,就只看到冰面上的那一角。

其實是兩件事同時落地。

第一件,證監會對老虎、富途、長橋的境內外相關主體立案調查,發了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書。

認定三家未經核准、沒拿牌照,就在境內搞證券交易行銷推廣、處理交易指令還收錢,違反了「證券法」第一百二十條,構成非法經營證券業務;處罰方案:沒收全部違法所得,依法嚴厲處罰。

這是對三家公司算總帳。四年半的帳,一筆一筆給你掰扯清楚。

第二件事,才是今天真正的重磅;經國務院同意,證監會等八部門聯合印發了「綜合整治非法跨境證券期貨基金經營活動實施方案」。

八個部門:

證監會、工信部、公安部、央行、市場監管總局、金融監管總局、網信辦、外匯局。目標寫得很明確:經過2年集中整治,全面取締境外機構非法跨境經營活動。

我查了一下,上一次證監會處理富途老虎,是2022年12月30日,證監會單獨發文;這一次,是國務院同意、八部門聯合行動,規格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第一件事針對三家公司的、算舊帳;第二件事針對一類行為的,叫立新規。

大多數人的注意力被第一件事吸走了,很少有人認真點開第二件事去看那份八部門的檔案,那份檔案,才決定了接下來兩年會發生什麼。

......

拆那份檔案之前,得先講清楚一件事:今天這一刀,不是憑空砍下來的。

故事得從2021年說起。

那年10月,證監會通過媒體發了一次聲;措辭很客氣,大意說富途、老虎這類境外券商面向境內投資者搞跨境證券業務,不符合「證券法」和「證券公司監督管理條例」的相關規定。

注意用詞,「不符合」;不是「違法」、取締,就是「不符合」。

這是提醒。就像鄰居敲門跟你說,音響聲有點大了。

一個月後,2021年11月,證監會把富途、老虎的高管叫過去談話了;約談的內容也不複雜:你們這個業務我們覺得有問題,回去自己改。

這是警告。提醒你不聽,那我正式跟你說一次。

接下來整整一年,沒有新動作,監管在等,等它們自己調整,自己收縮,把境內業務慢慢收乾淨。

等到的結果是什麼?2022年12月30日,證監會正式發文。

這一次措辭變了。「構成非法經營證券業務」,正式定性;同時給了兩個處理:一,禁止招攬境內投資者、禁止新開戶;二,存量客戶可以繼續交易,轉入增量資金要遵守外匯管理規定。

翻譯成人話:新人不許進來了,老人暫時不動你,你自己慢慢收。

這一刀切得有分寸;不凍結、不強制平倉、不驅趕存量客戶,給你留了緩衝帶。

2023年5月,富途和老虎先後發公告,主動從境內應用程式商店下架了App;富途下架的是富途牛牛,老虎下架的是老虎國際,表態說要「全面符合中國境內監管精神」。

到這兒,很多人覺得事情結束了,該整改的整改了,該下架的下架了,存量使用者還能正常用,算是平穩著陸。

我跟你說,沒結束。

2025年,有媒體曝出老虎證券在境內仍然存在違規攬客的行為,具體怎麼幹的?通過一些擦邊管道,繼續觸達境內使用者,引導開戶。

消息一出,富途緊跟著調整了開戶政策,要求內地客戶必須提供實際在境外工作或生活的證明才能開戶。

我扒了一下時間線:

從2021年喊話到2025年,四年了,問題沒真正解決,你說讓我改,我表面上改了,App下架了,聲明也發了;轉頭你一查,活還在干。

所以,2025年10月,證監會在官網又發了一次文,推進富途、老虎非法跨境展業的整治工作;措辭比2022年又硬了一截,明確說要「責成相關派出機構進行現場核查、督促整改,視整改情況採取進一步監管措施」。

「視整改情況採取進一步監管措施」,這句話在監管語境裡的意思是: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還不利索,那下一步就不是整改了。

然後到了今天,2026年5月22日,立案調查、行政處罰事先告知、沒收全部違法所得、八部門聯合發文、兩年集中整治、全面取締。

全上了。

你把這根線從頭到尾串起來看:2021年提醒、2021年約談、2022年定性畫線、2023年下架App、2025年被曝還在干、2025年最後通牒、2026年動刀。

每一步都給了機會,你沒當回事,最後通牒了,你還是沒收利索。

所以,智遠認為,今天這個力度,給了四年半時間讓幾家自己走,你沒走乾淨,現在只能送客了。

......

送客,送的不止那三家公司。你去看八部門方案裡的整治對象清單,寫得明明白白,除了境外券商本身,還有四類:

協助境外機構搞非法跨境經營的境內關聯公司、到處拉客的非法中介、違規發內容的網際網路平台,還有網路自媒體。

這四類湊一塊,就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券商是前台,是你打開App看到的那個交易介面。這個介面能在境內跑起來,背後有人幫它做開發做維運,有人幫它在境內架伺服器、搭客服團隊。

還有人在小紅書上發「三分鐘教你開戶炒美股」,在抖音上教你怎麼入金。這些角色你平時根本看不見,你只看見一個App。

這次整治要拆的,是從App到伺服器到推廣管道到資金通路,整條鏈路。所以,才需要八個部門。

一個證監會管不了這麼寬:

證監會管券商牌照和證券業務合規,外匯局管錢怎麼出去,公安部管非法經營定性和打擊,網信辦管App下架、網站關停、資訊傳播,工信部管伺服器、域名、技術基礎設施,市場監管總局管行銷推廣有沒有踩線。

八個部門,各管一段,各自卡住這條通道上自己那一道口子。

打個比方:

這條通道就像一條高速公路,有人修路、有人設收費站、有人拉客上車、有人負責在路上跑運輸。

過去只有一個部門在管,管的是收費站有沒有牌照,現在路政、運管、交警、網監全到了,每個卡口都有人站崗。你想從這條路上過,每一段都過不去。

這套打法不陌生,2021年整治虛擬貨幣的時候,用的也是這套組合拳:多部門聯合、全鏈條覆蓋、分階段清退。

再看存量怎麼處理的,設計得很克制。

兩年之內,境外機構不許,再給存量投資者提供買入交易和轉入資金的服務;你想賣可以,想轉出去也行,就是把錢往外拿。兩年一到,境內部網路站、交易軟體、配套伺服器,全部關停。

說白了,池子裡的水,只許往外流,不許往裡灌。兩年之後,閥門焊死。

沒有一刀凍結、強制平倉;就給你兩年時間,把自己的東西慢慢搬走,搬完之後,這個場地永久關閉。

這個節奏很說明問題,如果只想罰幾家公司,不需要設計一個兩年的排水周期,設計這個周期,是要在可控的狀態下,讓一整條通道乾涸。

所以,回到開頭我那個判斷:

今天的事,表面上是罰了三家券商,往下看一層,拆掉了一條從行銷到交易到資金到技術的完整產業鏈,再往下看一層,是在系統性關閉一條跨境資金的非正規通道。

三家券商只是這條通道上最顯眼的三個名字,名字不重要,通道才重要。

......

通道要關了,這個沒懸念。有懸念的是,關了之後怎麼辦。

消息出來幾個小時,市場已經先投了票;富途美股盤前跌超30%,老虎跌超40%。同一時間,盈透證券漲超8%。

跌的是被拆掉的通道,漲的是可能接住這波需求的那家。資本市場的反應很誠實:需求不會消失,只會流動。

上面說了,兩年排水期,只出不進。落到你頭上就是一句話:這兩年是給你搬家用的。你得想清楚,賣掉回來,還是安排到境外去操作。

你要人在境外,不受影響。境外機構可以繼續給境外投資者提供服務。方案說得很清楚,整治打的是「在境內非法提供」服務這個行為,不是衝你來的。

再說合法管道的現狀。

證監會有關負責人在答記者問裡專門回了一個問題:這次整治,會不會把咱們投資港股境外市場的路給堵了?

答案是不會。現有的合法管道不受影響,港股通、QDII、跨境理財通這些通路還在,互聯互通標的範圍還在持續擴大。

這是官方的明確表態。不過,這些管道各自的現狀,也值得扒一扒。

港股通,不覆蓋美股,而且有50萬資產門檻,標的限在大型成分股。用富途老虎的人,很大一部分就是夠不到這個門檻、又想直接買輝達特斯拉的散戶。

QDII基金,可以間接投資美股,但你買的是基金份額,不是直接持有個股。

我查了一下最新情況:全市場13隻標普500 QDII產品,5隻暫停申購,6隻限購100塊錢一天,2隻限購1000塊一天,沒有一隻可以正常申購。

場內的QDII ETF溢價也不小,納指科技ETF溢價超過16%,個別產品溢價超過20%。

跨境理財通,目前限在大灣區九個城市的居民。

合法管道是通的,也在擴容,這個得看到;但同時,這些管道跟「下個App就能直接買輝達」的體驗之間,還有距離。這個也是實話。

非正規通道在兩年內會系統性關閉,這件事已經沒有任何模糊空間;存量使用者向合法管道的遷移,已經開始了。

合法管道本身也在持續拓寬,QDII額度在增加、互認基金在擴容、跨境理財通在擴圍;至於這個遷移怎麼走、走多快、走到那?才是這件事真正的下半場。 (環球老虎財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