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頭做AI，悄悄走到“同路不同命”的岔路口。
5月中旬，阿里、騰訊同一天公佈第一季度業績，都把AI作為重中之重。但阿里被“獎賞”，騰訊卻被“追問”。財報發佈次日，阿里美股大漲8%，港股也上漲近4%。騰訊則下跌了0.5%。
兩大科技股近幾個月的走勢同樣存在不小差距。年初至今，阿里美股和港股分別下探約12%，騰訊則回撤26%，跌幅是阿里的兩倍多。
資本市場對阿里、騰訊“厚此薄彼”，與兩家公司的最新財報並不匹配，甚至有些“反常識”。
上季度，阿里營收僅同比增長3%；剔除已處置的大潤發和銀泰業務，同比增長11%。
利潤同樣不理想：經營利潤由盈轉虧，經調整EBITDA（息稅折舊及攤銷前利潤）同比大降61%。自由現金流為流出173 億元，而上年同期流入37億元。
相比之下，報告期內，騰訊營收同比增長9%。經營利潤同比增長17%，Non-IFRS經營利潤同比增長9%。自由現金流為流入567億元，同比增長20%。
但更漂亮的財務指標，並沒有讓騰訊股價迎來一波上漲。投資機構更願意把籌碼放在阿里身上，即便上季度的營收和利潤差強人意。
看似矛盾的“用腳投票”，蘊藏著資本市場價值判斷的深刻變化：
那些能夠直接從AI賺錢，把收入數字放入財報的公司，更容易得到各路資本的青睞。
資本市場更容易給“直接賣AI”的公司估值。這類公司既包括阿里雲、火山引擎這樣的雲服務商，也包括純粹的AI公司，比如股價一路飛昇的智譜和MiniMax等。
他們可以很清楚地向外界展示，AI到底是怎麼花錢和賺錢的，以及現在賺了多少錢，接下來還能賺多少錢。這會讓投資機構感覺更“踏實”，更願意下注。
相比之下，算不明白AI這筆帳，亮不出收入數字，正是騰訊的“吃虧”之處。
客觀地說，平台型公司的AI帳本確實更難算：AI投入是顯性的，每一塊錢的投入，都會體現在成本和費用裡；AI收益卻常常是隱性的、零散的，很難立刻拉起一條全新的收入曲線。
不過，在AI驅動下，平台型公司正在改寫舊業務的利潤表，也值得被重新估量。
特別是那些逐漸邁過“AI滲透率”臨界點的公司，AI對於經營和財務業績的拉動日益顯現，且可以量化。在AI逐漸釋放價值的時刻，市場不妨給這種變化多一點耐心。
01
阿里騰訊的AI路徑差異明顯：一個主要靠“直接AI收入”，另一個則專注於“嵌入式AI提效”。
在最新財報中，阿里除了詳細列出AI類股的業務進展，還單獨曬出相關帳本：
阿里雲外部商業化收入增長加速至40%，其中AI相關產品收入佔比首次突破30%。AI相關產品季度收入89.71億元，年化收入突破358億元。
相比之下，騰訊也在給AI“算帳”，卻主要作為成本項呈現。
在過去幾個季度的財報中，騰訊並未在財報上單獨列出“AI收入”，只能以其他財務和經營指標，間接說明AI的功效。
它談論了AI技術產品的新進展，談論了AI如何拉動各項業務，還估算了AI對利潤的負面影響，卻沒能講明白，AI到底給公司賺了多少錢。
其實，科技公司擁抱AI，大都可以粗略劃分為上述兩種落地方式。
希望直接從AI獲得收入的公司，除了阿里，還有智譜、MiniMax、DeepSeek等AI創業公司，以及海外的OpenAI、Anthropic等。
他們要麼主攻AI雲，要麼圍繞“token經濟”大做文章，業務閉環和變現邏輯非常清晰，外界可以輕鬆估算收入規模和盈利節點。
專注AI提效的公司同樣不少——國內的騰訊、快手、美團，國外的Meta、Google等。
對於科技公司而言，AI提效的場景很多。
以電商為例，AI可以精準識別和捕捉使用者即時需求，提升商品推薦效率；幫助品牌提升電商廣告出價和轉化效率；幫助平台和商家提升電商搜尋和導購效率；識別使用者興趣偏好，提升內容分發效率和使用者留存率；降低客服、營運、研發和內容生產成本；等等。
可以說，AI提效剛需、高頻，不僅是眾多企業的選擇，也是AI廣泛落地的必由之路。它的長期價值並不亞於“直接AI收入”。
但把AI用在現有業務上，終歸不太“性感”，很容易與其他常規提效工具坐一桌。
同時，企業花在算力、研發、基礎設施、人員招聘等方面的錢，馬上被市場看到；但廣告點選率、購買轉化率、商家ROI、組織效率等維度的改善，往往分散在原有業務線裡，需要更長周期才能被驗證。
更何況，在不少平台型公司，AI被全面應用於各個業務類股後，帶來了成本、效率、增長方面的變化，卻不會以“AI收入”等形式單獨出現，而是被融入營收、利潤等更宏觀的指標中。
在“token經濟”的熱烈氛圍下，那些獲取“直接AI收入”的企業佔據有利位置；而那些“AI提效”的公司，其AI帳本天然更複雜、更難算。他們也想講好自己的AI故事，卻經常在短期內被市場低估。
歸根結底，資本不是不相信AI，而是更願意為能被單獨計量的AI買單。
02
不過，也有一些平台公司的AI間接價值正在變現，關鍵在於“AI滲透率”邁過臨界點。
以快手為例，它剛剛披露了一份總體平穩的業績。上季度，快手營收達337億元，經調整淨利潤達34億元；平均DAU達4.13億，平均MAU達7.72億，創歷史新高。
快手財報不乏“直接AI收入”，主要驅動力是AI視訊生成產品“可靈AI”。上季度，可靈AI營收超6.5億元，同比增長超300%；今年3月的年化收入運行率（ARR）近5億美元，而去年3月為1億美元，一年內增長4倍。
5億美元ARR是什麼概念，智譜截至2026年3月底的MaaS API平台ARR約17億元人民幣，折合大概2.3億—2.4億美元；MiniMax今年2月披露ARR突破1.5億美元。也就是說，如果單看ARR，可靈AI已經大幅超越智譜、MiniMax這些純AI公司。
不過，除了可靈，快手也在大力推進“嵌入式AI提效”，AI持續進入主營業務鏈路，在行銷、電商、直播等場景中，推動降本增效。
這些動作日積月累，提高了“AI滲透率”，並帶來了實打實、可量化的成果。
以線上行銷為例，這塊業務是快手最主要的營收來源，上季度創收196億元，同比增長9.3%。
過去幾個季度，快手一直在推動“行銷+AI”，具體做法包括：把大模型應用於行銷全鏈路；幫助商家使用AI生成行銷素材；通過Agent調控素材投放節奏、提高廣告投放效率；AI分析復盤投放資料、承接使用者諮詢等等。
以往，這些動作帶來了多少財務回報，很難被精準衡量。但快手在最新財報中披露，通過在行銷場景中應用生成式推薦大模型和智能出價大模型，為上季度行銷收入帶來約3%～4%的提升。
電商是快手另一個核心類股，AI同樣在加速滲透。
第一季度，快手生成式搜尋框架OneSearch V2在電商搜尋場景全量上線。借助新技術，OneSearch V2提升了模型推理能力和搜尋體驗，為電商貨架搜尋場景帶來約3%的GMV提升增量。
在直播場景中，快手借助AI能力最佳化導購流程，商品賣點即時總結與自動回覆託管功能每日為商家帶來超千萬GMV增量。此外，AI智能補貼發券實現千人千面的精準行銷，有效降低商家經營成本。
除了驅動兩大支柱業務的增長，AI還“滲透”到快手組織內部。
上季度，快手推出一系列AI程式設計模型和工具。以程式設計工具CodeFlicker為例，它推動快手的AI程式碼生成率超過50%；升級為公司級通用Agent MyFlicker後，使用場景從工程師程式設計延展至研發、產品、營運、資料、管理和業務等更多環節。
不久前，快手還推出了全員AI token福利，員工每月可使用價值200~400美元的token資源，且用完了還能再申請。這樣的福利力度，不亞於其他AI大廠。
外界此前談論“快手AI”，談得最多的就是可靈。但如果細看快手近幾個季度的財報，可靈很重要，但絕不是快手AI的全貌。
只不過，快手以前用AI提升業務運轉效能，涉及技術研發、產品創新、營運升級等方方面面，效果並不是一時一刻就能體現出來的。相反，在很長時間裡，這些動作更多是作為研發成本體現在財報中。
如今，隨著“AI滲透率”邁過臨界點，快手AI正在從投入期加速邁入產出期，而上季度業績指標的提升，也證明了這一長期主義路徑的可行性。相對應的是，快手AI這本帳，也會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好算，進而體現在未來的業績和股價上。
03
過去近四年間，全球大大小小的企業投身AI淘金，砸下海量真金白銀。對於“AI該如何賺錢”這一終極難題，整個行業經歷了兩次認知突破。
第一次突破是，AI商業化，到底應該to C還是to B？
此前，不少企業試圖走to C的路線，直接向C端使用者收費，比如賣會員等。但現在，無論是收入、利潤還是估值，主攻to B的AI公司，都已經超越了to C的AI公司。
典型案例是OpenAI和Anthropic兩大巨頭的競逐。當OpenAI仍在折騰會員費時，Anthropic依靠面向B端的商業模式，逐漸在營收、估值等方面趕了上來，甚至提前實現了盈利，大有蓋過OpenAI風頭的趨勢。
第二次突破則正在發生：AI直接變現還是間接變現？
答案或許是“平行不悖”。
通過提供AI產品、服務直接變現，比如賣token、賣MaaS、賣API服務，這條商業化路線已得到廣泛認同。
快手等公司的探索表明，賣token固然是一門好生意，但並不是唯一路徑。平台企業不斷提高“AI滲透率”，提高經營效率、創造間接價值，也被證明是AI落地的有效方式。
當然，AI間接變現目前只得到企業內部的認可。它的價值距離傳導到資本市場，還有不短的路要走。市場對平台型公司AI提效定價的謹慎，並非沒有道理。
現階段，平台公司的AI帳本確實難算。尤其當資本開支和研發投入先於收入兌現時，投資機構自然會希望看到儘可能清晰的數字和預期。
不過，AI間接變現並非毫無衡量方法。
行業在談論AI直接變現時，以token消耗量為基本參數。相比之下，AI間接變現還沒形成統一標準；但“AI滲透率”或許是一把不錯的尺子。
儘管“AI滲透率”作為一種標尺剛剛起步、遠未完善，但它為更準確評估AI間接變現的規模打下了第一塊地基。
快手等公司的業績和探索表明，資本市場到了重估平台公司AI價值的時刻了。
以往，資本市場更關注能夠直接變成收入的AI。但對於業務龐大的平台型公司而言，如果只認可雲收入、API收入、ARR這些直接AI收入，而忽視AI對廣告、電商、推薦和組織效率的改造，就可能錯過平台公司AI商業化的另一種路徑，進而低估整個公司的價值。
AI間接收入註定不會像AI雲那樣，帶來一眼可見的收入，也不會每個季度都立刻轉化成利潤彈性。但如果廣告系統更會賺錢、電商轉化更高效、內容分發更精準、組織協作更省力，那麼平台公司的AI價值就在逐步顯現。
市場當然可以要求更多驗證，但也不妨對這種“嵌入式AI提效”多給一點耐心。特別是那些率先把“AI滲透率”推過臨界線的公司，值得被重點關注，乃至提前放下籌碼。 (字母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