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4月初以來,在財報超預期和資本開支加速的催化下,AI引領科技股“一騎絕塵”。相較2025年底,AI“泡沫化”處理程序如何,未來或面臨那些掣肘?
一、熱點思考:AI“泡沫”走到了那一步?
(一)AI革命進展如何? AI應用、替代就業及對生產率的提振處於早期階段
4月以來,AI引領科技股“一騎絕塵”,背後是相關公司業績超預期、資本開支上修。2026年一季度,晶片設計商、製造商等“硬科技”公司利潤增速較高,對應4月以來股價表現;一季度,M7資本開支同比增速高達65%,佔標普500比重升至33%,且資本開支指引繼續上修。
AI不但推動股市繁榮,對美國經濟、全球貿易的重要性也與日俱增。2026年一季度,AI投資對美國經濟增速的拉動高達1.1個百分點,強於居民消費,也顯著強於傳統投資;美國AI投資強勁,也拉動其進口需求大幅提升,進而體現在全球製造業PMI走強、全球貿易韌性上。
在投資之外,AI應用、替代就業及對生產率的提振處於早期階段。2026年5月,美國企業AI應用率僅19.8%,AI在各行業的應用率遠低於理論水準;AI對美國生產率的提振仍相當於網際網路革命早期階段;AI對美國就業衝擊仍有限,集中在高暴露行業、年輕群體、高薪職位。
(二)AI泡沫走到那一步了?投資強度、外部融資仍有提升空間,財務指標穩健
基於歷史比較而言,AI資本擴張的強度或仍有提升空間。2022年四季度以來,美國AI投資佔GDP比重累計提升1.0%,較網際網路革命仍有提升空間(1.4%)。頭部科技企業資本開支規模已逼近經營現金流水平,但納斯達克100資本開支/經營現金流仍低於2000年初水平。
雖然美國頭部科技企業開始轉向外部融資,但目前擔憂融資壓力為時尚早。以淨負債/EBITDA衡量,美國頭部科技企業債務壓力明顯較低;2000年一季度,美國企業債券、貸款、權益融資流合計佔GDP比重高達5.4%,而2025年底這一水平僅為1.6%,未釋放過度融資訊號。
美股頭部科技公司的財務指標表現穩健,估值仍匹配業績。網際網路革命時期,美股頭部科技公司市值漲幅遠超利潤,但此輪科技公司市值漲幅仍與利潤相對匹配;M7公司現金/市值、ROE、淨利率等財務指標均強於科網泡沫時期的頭部公司,說明AI投資建立在穩健的財務基礎之上。
(三)AI投資的可持續性如何?融資壓力尚不構成投資約束,關注AI業績兌現情況
聯準會加息固然是AI“泡沫化”處理程序中的掣肘,但年內加息的機率依然不高。就業“弱平衡”下,年內聯準會加息落地機率不高;若油價對經濟衝擊顯現,降息預期可能回升;納斯達克100企業債發行額/資本開支仍低於40%,顯著低於過去10年高點,企業對債務融資依賴度仍不高。
美國AI投資增速何時見頂?融資壓力尚不構成約束,但電力瓶頸、民意可能成為掣肘。2026年M7資本開支增速或超過60%,需關注2027年能否維持高增;AI投資可能面臨的掣肘包括電網瓶頸、裝置短缺,以及居民對資料中心建設的反對意見,或導致投資項目延期,甚至取消。
AI相關企業的業績兌現情況或是短期關注的焦點。2023年以來,主要科技企業盈利超預期的幅度和安全邊際趨窄,未來可能引發市場對資本開支合理性的質疑;AI投資需求側的核心觀察指標,主要應聚焦頭部科技公司的業績情況,尤其是OpenAI、Anthropic等企業ARR表現。
風險提示
油價中樞上移超預期;華許的政策立場“偏鷹”;美國經濟放緩超預期
報告正文
4月初以來,在財報超預期和資本開支加速的催化下,AI引領科技股“一騎絕塵”。相較2025年底,AI“泡沫化”處理程序如何,未來或面臨那些掣肘?
一、AI“泡沫”走到了那一步?
(一)AI革命進行到那一步了?
4月以來,AI主線驅動市場走強,引發市場對AI泡沫的擔憂。2026年一季度,全球資產定價經歷“復甦交易→地緣衝擊→滯脹定價”的切換。4月以來,隨著中東戰事進入談判階段,市場情緒逐步修復,TACO交易一度主導市場,地緣政治風險回落。在AI邏輯驅動下,4月,美股超大規模雲廠商(Hyperscalers)漲幅居前、其次為晶片設計商,“硬科技”表現更優。另一方面,雖然中東衝突對亞洲國家能源供給造成較大擾動,但在半導體景氣周期支撐下,韓國股市仍然不斷走高。在科技類股推動的股票市場繁榮下,市場對AI泡沫的擔憂提升。
市場強勁表現背後,是AI相關公司業績超預期、資本開支上修。一方面,2023年以來,美股頭部科技公司盈利情況持續超預期,營收增速不斷上移。2026年一季度,晶片設計商、晶片製造商等“硬科技”公司利潤增速較高;另一方面,2023年以來,M7資本開支規模持續上行、指引不斷上修。2026年一季度,M7資本開支同比增速高達65%,在標普500樣本公司中佔比33%左右,集中度持續提升。同時,市場對頭部科技公司資本開支的預期也在不斷上修,以亞馬遜、Google、Meta、微軟、甲骨文這五家AI代表性公司為例,截至2026年5月28日,市場預期這五家公司2026年資本開支規模為6877億美元,6個月前僅5057億美元。上修幅度達36%。
AI邏輯不但推動股市繁榮,對美國經濟、全球貿易的重要性也與日俱增。自2025年以來,AI對美國經濟增速的拉動幅度大幅提升。2026年一季度,AI相關投資對美國經濟增速(環比年化)的拉動高達1.1個百分點,強於居民消費。同時,在美國“K型”經濟特徵不斷深化的同時,居民消費愈加依賴於股市上漲所驅動的富人消費,而這一點也與AI邏輯息息相關。但是,除了AI之外,美國傳統的利率敏感性部門,包括地產、工業裝置、交運裝置投資表現低迷。此外,美國AI投資提升,也拉動其進口需求大幅提升,促進全球半導體周期持續景氣,對東盟等國家地區出口拉動顯著。
AI對經濟的影響並不僅僅來自於投資,而是效率提升,但AI應用率提升及對生產率的提振處於早期階段 。根據美國勞工局BTOS調查資料,截止2026年5月,美國企業AI應用率為19.8%,未來6個月預期為22.8%,居民AI應用率相對更高一些,但總體提升空間較大。根據Anthropic 3月報告,當前AI在各行業的應用率,遠低於理論水準。換句話說,雖然AI對於勞動生產率增速的提振在行業結構上已經初見端倪,但其提升空間仍然較大。根據市場主流測算,AI對全要素生產率的提振可能持續10年以上。
AI對美國勞動力市場的衝擊亦是市場關注焦點,但其衝擊仍較為溫和,且集中在部分高暴露行業、職場年輕群體、高薪職位。1)2023年以來,資訊、專業科學技術服務等行業就業增速大幅下滑,或與其高AI應用率對應,但AI對整體就業市場的衝擊是有限的(就業各行業增速與AI應用率相關性較弱);2)根據史丹佛大學研究,以“軟體開發”這類受AI影響較大的職業為例,2022年底以來,22-25歲、26-30歲“早期職業”群體的就業人數出現大幅下滑,而其餘年齡段就業人數穩步增長;3)根據華頓商學院研究,AI 暴露度通常隨收入水平上升而提高,直至 80-90 薪資分位區間(涵蓋程式設計師、工程師及其他專業技術人員)。而在收入最高的職業群體(包括企業高管、運動員及醫學專家)中,這一比例顯著下降。
(二)AI泡沫走到那一步了?
當前市場對AI邏輯的核心擔憂,主要集中在“泡沫”與“可持續性”上,尤其常將其與 2000 年網際網路泡沫相類比。但從投資強度、融資壓力及企業財務狀況等維度綜合對比來看,現階段斷言 AI 泡沫破裂仍為時尚早。2000年3月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前後,出現了聯準會加息、金融條件收緊、經濟與資本開支擴張周期見頂的特徵。但是,尚且不論聯準會加息可能性,多領域資料顯示(下文分析),當前美國科技企業產業邏輯尚未出現崩壞跡象,產業資本仍處於擴張周期。
第一、基於歷史比較而言,AI資本擴張的強度或仍有提升空間。自2022年四季度以來,美國AI相關投資佔GDP比重累計近提升1.0個百分點,而上一輪網際網路革命累計提升1.4個百分點(更早的技術革命時期提升幅度更大)。不過,此輪AI投資佔GDP比重提升速度遠快於網際網路革命時期,對應頭部科技企業資本開支對經營現金流的佔用程度節節攀升。市場預測顯示,2026年美國頭部科技企業資本開支規模或大致與經營現金流持平。但是,從歷史對比視角看,以納斯達克100樣本公司為例,雖然2026年一季度資本開支/營收已經超過2000年初水平,但這或並不意味著資本開支已經“達峰”,資本開支/經營現金流比例仍較低。
第二、雖然美國頭部科技企業開始轉向外部融資,但目前擔憂融資需求的強度和違約風險均為時尚早。隨著AI資本開支規模增加,美國科技企業自由現金流承壓,2025年上述企業開始大規模發行企業債券。(1)以淨負債/EBITDA衡量,2026年一季度,美國頭部科技企業債務壓力明顯較低;(2)歷史比較而言,2000年一季度,美國企業債券、貸款、權益融資流合計佔GDP比重高達5.4%,而2025年底這一水平僅為1.6%(4QMA);(3)更需關注融資需求由強轉弱的拐點。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前期,美國企業的三大融資需求(債券、貸款、權益)分別於1998年一季度、1999年一季度、2000年三季度見頂,企業從加槓桿轉向去槓桿,經濟於2001年4月進入衰退區間。截止2025年底,三大融資管道均未釋放過度融資的訊號。
第三、美股頭部科技公司的財務指標表現穩健。1)對比科網泡沫時期與當前頭部科技公司的市值、淨利潤變化可見:網際網路革命時期,頭部科技公司市值漲幅遠超利潤;而2022年以來,頭部公司市值漲幅與利潤仍相對匹配,這表明股市上漲及資本開支加碼背後有盈利支撐;2)從財務資料來看,Mag7公司現金/市值、ROE、淨利率均高於科網泡沫時期的頭部公司(見下圖),說明當前AI科技領域投資建立在穩健的財務基礎之上。
截止到2026年初,雖然AI科技革命的演化仍處於上半場、AI產業資本仍處於擴張周期,但金融資本的“狂熱”和資產價格的“泡沫”越來越值得關注。以資本開支的可持續性為主線,我們建構了一個較為完備的AI“泡沫指南”。截止到2026年一季度,“技術面”的指標(配置、估值和情緒等)均處於歷史高分位,但企業的“基本面”和“宏觀面”指標均處於較合理位置,其中,多數基本面指標較2000年“科網泡沫”破裂前夕的水平更為合理。
(三)展望未來,AI投資的可持續性如何?
短期內,市場對AI投資邏輯的最大擔憂集中在聯準會加息預期的衝擊。短期內,市場的最大擔憂在於近期聯準會加息預期的提升,以及金融條件收緊的可能性。3月以來,市場對聯準會年內加息預期大幅提升,推動10Y美債利率上行。2月27日至5月26日,10Y美債利率上行幅度達53BP。其中,風險中性利率是利率上行主要推動力(43BP)。而在風險中性利率之中,實際短端利率預期是主要上行貢獻,對應市場對美國經濟的樂觀預期(如花旗經濟意外指數上行),而非通膨預期。
但是,基於三大因素,當前聯準會加息預期對AI投資邏輯的衝擊整體可控。
1)年內加息落地仍是小機率事件;除非出現長期通膨預期脫錨、工資物價螺旋此類“二次通膨”的跡象,聯準會往往傾向於“看穿”(look through)油價上漲的暫時性通膨影響。當前,美國就業市場雖然趨於穩定,但是仍然偏弱,工資物價螺旋或難以形成,而中長期通膨預期亦維持穩定。因此,聯準會加息仍然是小機率事件。
2)若油價對美國實體經濟衝擊逐步顯現,則降息預期可能提升;我們在此前報告中指出 ,相比2022年,美國經濟脆弱性更顯著。若海峽封鎖長期化、油價持續高位波動,美國經濟可能放緩,進而觸發“衰退交易”,推升市場對降息的預期。
3)美國科技企業債務壓力可控,對於債務融資的依賴程度尚未達到極端水平。根據上文資料,以淨負債/EBITDA指標衡量,美國頭部科技企業債務壓力明顯較低。另一方面,雖然2026年AI相關投資級企業債佔整體發行額已達到49%,但納斯達克100公司(投資級企業債發行額/資本開支)比重仍低於40%,顯著低於2017年、2020-2021年水平。
美國AI投資增速何時見頂?關注2027年頭部公司資本開支能否維持高增。從美國AI投資結構來看,資料中心廠房投資增速早在2024年前就已見頂。根據“先建廠、再購置裝置”的邏輯,AI相關資訊裝置投資增速見頂或是時間問題,除非資料中心投資增速再度進入上升通道;根據市場一致預期,2026年美國Mag7頭部科技公司資本開支或維持60%以上的增速。2027年上述企業能否維持這一支出增速,是AI投資對美國經濟、全球貿易增速拉動會否趨緩的核心要素。
美國科技企業融資壓力尚不構成對投資的約束,但電力瓶頸、民意可能成為掣肘。根據上文分析,美國科技企業對於債務融資的依賴程度尚未達到極端水平,宏觀上企業部門融資強度亦不高。因此,融資或尚不構成AI投資的約束。但是,部分中微觀“掣肘”正在積聚。一方面,國際能源署(IEA)指出,資料中心電力需求快速增長(2025年增長17%),但電網基礎設施建設周期長、電氣裝置短缺,導致項目延誤、融資難度增加、回報周期拉長。根據彭博社4月報導,2026年計畫建設的資料中心中,超過一半預計將出現延期或取消;另一方面,美國民眾擔心資料中心建設可能導致電價上漲、水資源消耗等問題。根據蓋洛普5月調查,七成美國人反對本地資料中心建設,也可能導致資料中心建設延期、取消,並成為中期選舉核心議題之一。
AI相關企業的業績兌現情況,可能需要重點關注。若資金壓力尚不構成AI投資的“硬約束”,那麼科技企業是否“願意”投入資本開支或需重點關注。根據聯準會研究,美國企業AI投資主要是出於對未來需求的樂觀預期。換句話說,AI盈利能否兌現、AI模型是否在持續進步,可能是AI投資持續性的關鍵。舉例來說,自2023年起,美國主要科技企業業績超預期的幅度逐步縮小,未來若出現不及預期的情況,可能引發市場對資本開支合理性的質疑。綜合來說,AI投資的需求側觀測指標,可能包括美國頭部科技公司的業績情況、包括OpenAI、Anthropic等公司ARR情況。 (申萬宏源宏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