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在舊金山舉行的一次科技大會上，英特爾首席執行長陳立武被仰慕者們團團圍住，他們都想和這位去年之前鮮為人知的人合影。
眼前的景象讓科技公司 Lumentum 的高管馬修·西薩克（Matthew Sysak）搖頭嘆息。他站在幾英呎外，將陳立武受到的關注與業界對晶片製造商輝達（Nvidia）首席執行長黃仁勳（Jensen Huang）的明星級待遇相提並論。輝達如今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
“這簡直就是個巡迴馬戲團，”他難以置信地說。
不久前，英特爾——這家曾經是全球最具實力的科技公司之一——被形容為矽谷的“隕落偶像”。銷售額暴跌，成本飆升，債務不斷攀升。去年夏天，美國政府介入，收購了該公司10%的股份。
如今，英特爾正展現出復甦的跡象。其市值已增長三倍多，達到6500億美元；在人工智慧熱潮的推動下，其業務開始反彈；並且新增了輝達和蘋果等大客戶。
對於公司和去年3月接任的陳立武先生來說，此次事件意義重大。英特爾是美國政府重振美國半導體製造業、使矽谷擺脫對台灣依賴的關鍵力量。
《晶片戰爭》一書的作者克里斯·米勒表示，如果英特爾現在無法扭轉局面——而幾乎整個晶片行業都在利用人工智慧賺錢——那麼可能就無法解決問題了。這本書講述了半導體行業的崛起。
“作為美國唯一一家尖端晶片製造商，也是唯一一家在美國擁有高端研發能力的公司，英特爾的命運將塑造美國晶片產業的未來，並決定美國在多大程度上依賴台灣，”米勒先生說。
不到一年前，川普總統要求陳立武辭去英特爾首席執行長一職，。幾天後，兩人會面並達成協議，由美國政府以89億美元收購英特爾10%的股份。這筆資金是英特爾此前根據《晶片與科學法案》獲得的聯邦撥款的剩餘部分。《晶片與科學法案》是一項旨在減少美國對亞洲半導體依賴的兩黨法案。
時任英特爾製造業務高級主管桑傑·納塔拉詹（Sanjay Natarajan）表示，這項投資猶如一劑強心針。它不僅提升了公司的市值，也表明美國政府對英特爾業務的重建抱有濃厚的興趣。
納塔拉詹先生說：“川普政府顯然是在人為地劃分贏家和輸家。他們的訊號表明，他們希望英特爾發展良好。”
當時尚不清楚政府的介入究竟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高級政府官員表示，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開始向科技巨頭施壓，要求他們與英特爾合作，其中包括輝達的黃仁勳、SpaceX的埃隆·馬斯克和蘋果的蒂姆·庫克。
隨著人工智慧重塑晶片市場，壓力也隨之而來。科技巨頭們正斥資數千億美元研發資料中心晶片。人工智慧個人助理（也稱為智能代理）——依賴於中央處理器（CPU，英特爾的標誌性產品）晶片——迅速普及。與此同時，台積電（TSMC）——全球90%以上的高端半導體製造商——訂單量遠超其產能。
英特爾在鳳凰城附近開設了一家工廠，採用新技術生產密度更高、能效更高的晶片，並立即從這一新趨勢中獲益。9月，輝達宣佈將向英特爾投資50億美元，並在個人電腦和資料中心中使用定製的英特爾CPU。消息公佈後，英特爾股價上漲了23%。
今年5月，馬斯克和陳立武達成協議，英特爾將提供技術支援，幫助馬斯克開發名為Terafab的晶片製造項目。據四位知情人士透露，近幾個月來，全球最大的晶片客戶之一蘋果公司也同意最早於2027年開始在英特爾的工廠生產少量筆記型電腦晶片。未來，部分智慧型手機晶片也可能在英特爾的工廠生產。
米勒先生說，英特爾花了五年時間開發新技術，但始終未能獲得大客戶，因此這些交易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勝利。
馬斯克和蘋果公司的代表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每項交易都附帶重大限制。三位接近英特爾的人士匿名透露，在與輝達的協議中，兩家公司將各自銷售產品，這意味著英特爾從每顆晶片上獲得的利潤可能取決於誰在銷售。他們之所以匿名，是因為該協議屬於機密。
與馬斯克和蘋果公司的協議取決於英特爾正在研發的名為14A的新製造工藝的進展。一位接近英特爾的人士透露，英特爾承諾在今年秋季向這些公司提供一套工具包，以便在最終承諾之前測試這項技術。
面對這種不確定性，陳立武先生力主公司削減成本。通過裁員和自然減員，公司員工人數已從他上任時的108,900人減少到約78,500人。公司最終目標是成為一家擁有75,000名員工的企業。
人工智慧代理的興起提振了英特爾的資料中心銷售。今年4月，英特爾與Google達成協議，向其出售定製資料中心晶片。該公司還公佈，資料中心和人工智慧產品的季度銷售額同比增長22%，達到51億美元。
但該公司持續虧損，市場份額也在不斷下降。據伯恩斯坦研究公司（Bernstein Research）的資料顯示，該公司在伺服器晶片市場的份額已從十年前的近100%下降到約65%，而Arm和AMD憑藉更先進的技術則取得了更大的進步。
4 月份，英特爾表示，其第一季度營收同比增長 7% 至 136 億美元，但虧損 37 億美元，其中包括其製造業務 25 億美元的營運虧損。
追趕競爭對手並非易事。兩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前英特爾員工表示，英特爾已經削減了未來技術研發方面的投入，去年更是將其旗下研究機構英特爾實驗室（Intel Labs）的預算削減了近90%。英特爾實驗室一直致力於研發提升晶片性能和效率的技術。
英特爾需要人工智慧的蓬勃發展才能保持強勁勢頭。隨著該公司在亞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大力投資建設晶片工廠的計畫逐步結束，預計明年其虧損將有所縮小。伯恩斯坦研究公司預測，英特爾將在2027年實現47億美元的利潤。
譚先生知道公司扭虧為盈才剛剛開始。曾任陳立武領導的晶片公司Cadence Design Systems董事長的約翰·肖文表示，譚先生曾告訴朋友們，他預計這至少需要五年時間。
“他知道這不會很快，”肖文先生說。“這是一條漫長的路，但他已經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半導體行業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