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日,新加坡警察部隊查封一棟市值5500萬新元(約4240萬美元)的優質洋房。房主是新加坡籍人士Alan Wei。
兩天前,新加坡《商業時報》率先披露。
這宗查封是一樁欺詐調查的一部分。案件核心,是通過虛假陳述轉移人工智慧晶片、違反美國出口管制。警方同期還凍結了關聯銀行帳戶中的資金。
多27倍
美國國會“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在2026年5月的一份報告中,引用了美國政府與貿易資料商Descartes Datamyne的統計:2024年9月到2025年8月這12個月裡,新加坡對外宣稱進口了價值620億美元的電腦與電子產品。
其中至少有160億美元是來自美國的半導體裝置。
這160億美元,是馬來西亞同期從美國進口同類產品金額的13倍。
到了2026年5月,《金融時報》報導了新加坡海關資料:新加坡是全球AI晶片基礎設施領域最大的進口國。進口進來的AI晶片,是全球排名第二的台灣地區的三倍。而新加坡本土的資料中心,2026年規劃的總容量剛突破1GW——這個體量,消化不了這麼多算力。
按照市場調研機構DC Bytes的估算,光是2025年,新加坡進口的AI晶片,至少是本土建設規模所需量的27倍。
這27倍的東西去那了?
終端使用者
調查鏈條指向的路徑,說複雜也簡單。
伺服器從美國廠商戴爾和超微電腦採購,經新加坡運往馬來西亞,最終目的地被懷疑是中國。裝置內部裝載的,極可能是受美國出口管控的輝達先進AI晶片。
與Alan Wei同案被控的,還有新加坡籍的Aaron Woon和中國籍的李明。三人2025年就已被控欺詐,罪名是隱瞞改採購伺服器的真實終端使用者。2026年6月底,檢方追加新指控,涉案企業首席財務官也在列。
四家設於新加坡的公司——Aperia International、A-Speed Infotech、Aperia Cloud等——面臨欺詐罪指控。
新加坡內政部長兼律政部長尚穆根早前證實,涉案伺服器極可能裝有先進輝達AI晶片。貨物從新加坡發往馬來西亞,但最初無法確認最終目的地。
這不是單一事件。
2026年6月下旬,馬來西亞當局在吉隆坡國際機場截獲72台伺服器,估值近1300萬美元。據馬來西亞媒體《星報》報導,這批貨物同樣沒有合法的終端使用者背書。
再往前一年,2025年彭博社披露,美國官員正在調查中國AI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懷疑其通過新加坡中介取得受禁輝達晶片,以繞過美國出口限制。
每枚GPU叫價6萬美元
走私管道的利潤空間,在另一份法庭檔案裡能找到。
在美國司法部訴超微電腦共同創辦人廖益賢的起訴書中,案涉2024至2025年間通過東南亞殼公司下單,將裝有輝達H100、A100及B200系列GPU的伺服器,由美國組裝後運往台灣。隨後去除識別標記、偽造檔案,這些裝置輾轉流入中國內地及中國香港、中國澳門。
起訴書披露了一個價格訊號:單枚GPU在灰色市場叫價可達4萬至6萬美元,遠高於牌價。
廖益賢2026年3月在美國被捕,面臨最高35年刑期;台灣地區方面同步對12處據點展開搜查。
另據美國司法部檔案,ALX Solutions通過20餘次貨運轉移AI晶片,經由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貨運代理人,模糊最終目的地;Megaspeed International據信經由新加坡轉口超過20億美元輝達處理器往中國。
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BIS)的管制,是逐步擰緊的。
自2025年5月起,新規分階段生效,至2026年1月15日全面執行。出口管制分類號ECCN 3A090.a框定的先進積體電路晶片,以及針對AI模型權重的管控(ECCN 4E091),均採取“推定拒絕”審查原則。
規則將全球分為三級。第一級是盟友國家,基本不受限;中國被列入第三級“受關注國”,幾乎斷供一切最高性能算力矽片。
管制甚至穿透雲端運算和離岸訓練場景。只要模型訓練算力超過10^26次運算門檻——也就1的後面跟26個零,比全球所有AI初創公司消耗的總算力還高兩個數量級——且使用了美國管制清單上的晶片,即便訓練全部於美國境外完成,也須申請BIS許可。
牆越高,穿過牆的溢價就越高。
還會有新的“新加坡”
新加坡在這套遊戲裡的角色,極其矛盾。
它既是美國三級管制框架中的“第一級”受信任方,擁有不受許可證限制獲取先進晶片的通道;卻又因世界級物流樞紐地位,成為轉運和洗單的高發地帶。
美國調查人員注意到,鏈條是刻意借用新加坡的合規聲譽,把其當作掩蓋終端使用者的“盲區”。
新加坡執法單位的行動算得上凌厲。但案情本身說明一個簡單的道理:需求引力拉扯出的替代供應路徑,還會產生新的“新加坡”。
半導體自主替代在加速鋪產,但先進製程體量仍有缺口。
對中國AI產業而言,先進算力是訓練大模型、參與全球智能化競賽的“彈藥”。當正常貿易通路被縮小,地下通道的價格訊號便會飆升,洗芯鏈條便會自發產生。
這是美國BIS新規的溢出效應,一方面推高是黑市商路的風險溢價和隱秘程度,另一方面加速了中國境內先進封裝、chiplet互聯、國產GPU及算力架構的投入密度與量產進度。 (硅基LI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