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AI Infra賽道公司矽基流動向港交所提交IPO招股書的消息引發關注。
由於搭上ChatGPT熱潮、DeepSeek和華為昇騰的流量,以及被華為、阿里、美團追捧,成立短短35個月,矽基流動就可以用“特專18C”方式申請港股主機板上市,甚至稱為“AI Token工廠第一股”。
這成為AI行業裡非常“有趣”的案例。
要知道,token叫成“詞元”概念還是今年3月的消息,龍蝦熱潮前tokens還沒那麼廣泛......概念要多新就有多新。
而且,一般來說,上市公司代表企業規模達到行業頭部水平,起碼是第一或者第二,但無論是前邊的共績科技,還是如今矽基流動,都不屬於行業最頭部的公司,即便是特專,也需要站在硬科技頭部當中。
所以,港交所接收招股書快沒底了嗎?
而放眼整個 AI 基建賽道,矽基流動、共績算力這類AI Infra廠商是典型行業“賣水人”:既不自研晶片,也不打造基礎大模型,更不落地終端應用,輝達完整“五層軟硬體”生態鏈條——AI工廠裡,找不到它們的核心位置。
這些公司的業務,本質商僅依託算力平台、配套軟體與維運服務賺取差價——做AI行業的中間批發,唯一的壁壘在於Infra競爭水平,但這個壁壘也被DeepSeek開源差不多了。
藉著DeepSeek掀起的開源模型流量風口,就在6月30日,年度業績報表即將過期的最後時刻,矽基流動正式遞交招股書。
但紙面資料反差刺眼:2025年淨虧損3.4億元,市場估值卻沖高至77.4億元。
撕開招股書的財務邏輯,整套商業敘事很難自洽。
這家背靠清華系的 AI“賣水人”,如今IPO的本質在於奔赴資本市場,尋求一筆續命水源,並給投資人一個狂歡的機會,而非對一級市場和二級市場產生真正的“價值”。
矽基流動創始人袁進輝背景,是一個“小鎮做題家”(溫和點說是鄉土出身的科研學子)的故事。
據百度百科和招股書顯示,袁進輝,河北省平鄉縣平鄉鎮袁橫頭村人,工學博士。
2003年,他獲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學士學位,2008年在清華大學獲博士學位並獲優秀論文獎,師從91歲高齡的中國AI領域奠基人、中國科學院院士、清華大學教授張鈸。
招股書特意表示,袁進輝的博士論文在張鈸教授的指導下完成,並榮獲優秀博士論文獎。
多說一些,儘管智譜創始人唐傑師從李涓子教授,但他深受張鈸院士的影響,張鈸還是智譜的發起者、曾作為其智譜 AI 項目的首席顧問。
再多說一些,楊植麟的入門導師是唐傑;劉知遠的導師是清華大學電腦系長聘教授、人工智慧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孫茂松,孫茂松所在的清華電腦系奠基人,就是張鈸院士。
(清華門牌眾多,以後可以多寫一些)。
2012年,袁進輝主導研發斯諾克比賽“鷹眼”系統並應用於國際賽事,同年作為早期成員加入360搜尋創業團隊。
2013年,袁進輝加入微軟亞洲研究院(MSRA),並於2014年發明LightLDA(一種高效主題模型訓練演算法),它專門用於從海量文字資料中自動提取隱含的主題結構,屬於工業AI平台工程及創新。
2017年,袁進輝拿著微軟的技術,創立分佈式深度學習平台項目國產深度學習框架“一流科技”(OneFlow)。在OneFlow任職期間,他主導OneFlow深度學習框架的開發,戰略性聚焦提升演算法研發效率及硬體利用率,推動研究創新與可擴展算力表現之間的銜接。
2023年,ChatGPT熱潮來襲,一流科技於3月被王慧文創立的AI創業公司“光年之外”併購。同年6月,因王慧文突發健康原因,“光年之外”全資併入美團,OneFlow團隊因此轉歸美團麾下。
此後,袁進輝拿著收購得到的資金,並攜核心班底重新創業,成立了目前專注於AI推理及Token供應的“矽基流動”。
有趣的是,矽基流動北京辦公室在北京五道口核心地段——原OneFlow辦公室對面、搜狐網路大廈智譜的樓下2層。
現在矽基流動那一層一分為二,對門則是矽基流動的競爭對手(也可以叫同行)——清華大學教授翟季冬學生創立的AI Infra公司清程極智。
創立起初,矽基流動默默無聞,尤其行業裡面的人正在狂投AI大語言模型,追逐AI大模型“六小虎”。
而矽基流動的爆火和起飛,綁在了DeepSeek身上。
2025年春節那波流量,是它最關鍵的運氣。DeepSeek官網擠兌,使用者無處可去,矽基流動第一時間提供了穩定的第三方入口。
而且,DeepSeek 系列模型成為它早年拉新的核心抓手,低價 Token 套餐直接撐起百萬級個人註冊使用者。
很顯然,矽基流動抓住了這個窗口。它率先打通昇騰國產算力部署 DeepSeek 全鏈路,上線 10 小時就因流量過載限流。一戰出圈。
到 2026 年 4 月,平台註冊使用者超 1028 萬,企業客戶 1.3 萬家,日均 Token 吞吐 5785 億次。
弗若斯特沙利文給矽基流動貼了“獨立第三方 Token 平台第一”的標籤。
但這個“第一”,很難完全評判是否含有水分:把火山引擎、阿里雲、百度智能雲這些大廠自有 MaaS 算進來,矽基流動的市場份額是 1.5%,排第四。大廠靠自有算力叢集形成碾壓級成本優勢,留給中間商的空間本就狹窄。
如今的矽基流動,似乎只有IPO一條路了。
矽基流動的商業模式,一句話能講完:租 GPU,用自研引擎做適配,封裝 API,按 Token 收費。
它不自研大模型,它不生產晶片,它也不做能源和應用,它只做中間批發。
這是一個“賣水”的生意。
AI 時代的淘金熱裡,賣鏟子和水的人理論上更穩。
但矽基流動的問題是:水不是它的。
模型是 DeepSeek、通義、MiniMax、GLM的,算力是輝達、昇騰、沐曦、摩爾線程的。
它站在中間,把別人的模型跑在別人的晶片上,然後收過路費。
過路費這個生意,能成立的前提是過路的人沒有更好的路可走,但這條路正在被兩端堵死:無論是阿里、百度、騰訊這些大廠,還是摩爾線程、昇騰這些晶片和伺服器公司,都已經做了Infra和Token工廠。
比如,矽基流動的股東名單,本身就是一個矛盾。
阿里、華為哈勃、美團、蔚來,全產業鏈資本,它們投了矽基流動,但每家同時都在自建AI模型、算力、MaaS和Infra團隊。
阿里有通義和阿里雲infra,華為有昇騰和自己的雲,字節有火山引擎和豆包。
它們投資矽基流動,是避險。賭中間商賽道能成,但自己的主力部隊從未停步。
上下游同步擠壓,這是中間商的經典宿命。你以為投資人站在你這邊,其實他們在兩邊都下了注。
甚至矽基流動招股書的財務資料,成為了一份虧損加速表。
2023 年收入6000元;2024年734萬;2025 年 5533 萬,增長 653%,數字很漂亮。
但 2025 年淨虧損 3.455 億,營業成本 6.86 億,超過全年營收,毛利率-24%。
賣得越多,虧得越大。
而根源在 Token 定價。
2026 年 5 月,DeepSeek 推出永久五折,輸入輸出價格全線砍半。行業隨即掀起價格戰,頭部模型 API 累計降幅超 90%。矽基流動的公有雲業務靠低價走量,但每一筆都在倒貼。
即便當前DeepSeek開始漲價,也比國內很多模型要便宜的多。
DeepSeek模型為何這麼便宜?
因為梁文鋒不需要靠 API 賺錢。
DeepSeek 背後有量化基金的現金流,它的戰略是做生態、做普及,把模型能力變成水電煤一樣的基礎設施。降價對 DeepSeek 是戰略,對矽基流動是失血。
你不能和一個不需要賺錢的人打價格戰。
如今,矽基流動有兩條業務線,呈現“兩腿腿”走路。
公有云:靠DeepSeek紅利拉新,2025年營收2926萬,佔總收入過半,持續虧損。這是流血的腿。
本地部署:做政企大單,軟體許可毛利率82.5%,是唯一盈利的類股,但 2025年私有化付費客戶數量同比縮水近三成,收入高度依賴少數頭部客戶。
項目制交付難以規模化,這是賺錢但走不快的腿,而且兩條腿無法避險:公有雲燒的錢,本地部署補不上。
更深層的風險,來自矽基流動賴以起家的那個根基正在被梁文鋒的DeepSeek團隊所取代——尤其像前兩天的DSpark,就是推理infra的一種技術。
如今,DeepSeek手握完整自研推理能力。它在持續下調官方 API 定價,同時拓展政企私有部署管道,逐步弱化對第三方平台的流量外放。
Claude Code、Codex一來,DeepSeek和智譜不需要矽基流動了,大家都直接買其API,或者找阿里火山引擎買低價Coding。
顯然,2025年春節那種擠兌、使用者無處可去的局面是階段性的。DeepSeek 自己的產能會跟上,自己的商業化管道會建起來。
當模型廠商自己能服務自己的使用者,中間商的存在意義就歸零。
招股書的募資規劃暴露了這個無解的循環:40%投研發最佳化引擎,25%繼續租算力。
本質商,矽基流動打算用IPO融資的錢補貼算力成本,靠DeepSeek流量沖規模,再用增長故事上市融資,循環往復。
這是一台需要不斷有人投錢才能轉下去的機器。
但矽基流動依賴的那個模型廠商,正在一步步離開它。
總結來說,矽基流動的故事,是 AI 泡沫期最典型的一種敘事:抓住一個風口,講一個基建故事,靠流量沖估值。
但風口會停。
DeepSeek紅利是階段性的,不是護城河。
當模型廠商自主商業化、大廠全鏈路閉環、價格戰無限內卷,Token 中間商的生存空間只會越來越窄。
甚至如Palantir首席執行長亞歷克斯·卡普對Anthropic和OpenAI使用的Token模式提出了嚴厲批評:Token沒有給企業帶來任何價值。
“我並不是在貶低他們,但這套模式絕對出了大毛病,”他表示。
而矽基流動77億估值,對應的是5533萬營收和3.455億虧損。
這個估值不是算出來的,是講出來的。
賣水的人沒有水,淘金的人正在自己修渠。
留給AI中間商的時間,不多了。 (智能紀元AG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