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儲存巨頭遭遇冰火兩重天:SK海力士乘上HBM東風,三星卻得了周期依賴症

儲存巨頭SK海力士帶著265億美元的龐大募資計畫,強勢叩開美國資本市場的大門。7月10日,SK海力士以美國存托憑證(ADR)形式開啟預發行,當日收漲12.76%,報168.01美元/股,盤後交易再度上漲2.43%,現報172.09美元/股。

為了這場赴美大考,SK海力士打破行業慣例,全面取消了長期供貨合約中傳統的“價格上限”條款。這一極具進攻性的舉措,不僅為了彰顯其在AI儲存產業鏈中的絕對話語權,更是為了向全球資本證明其未來的無限可能。

圖源:視覺中國

就在SK海力士高調衝刺美股之際,三星電子卻在本土市場深陷“利多出盡”的泥潭。儘管三星電子此前披露了一份堪稱“炸裂”的2026年二季度業績預告——營業利潤預計同比暴漲超18倍,創下公司歷史新高,但資本市場卻上演了一場極致的反向行情。在7月8日至10日的交易中,三星電子不僅沒能憑藉“史上最強業績”穩住股價陣腳,反而引發了韓國股市槓桿資金的“踩踏式”拋售,進而嚴重拖累了KOSPI(韓國綜合股價指數)的整體走勢。

一邊是SK海力士攜“壟斷定價權”赴美爭奪全球資本,另一邊是三星電子站上業績巔峰卻遭遇資本無情拋棄。兩大巨頭走勢極致分化背後,時代財經對話投行研究員、投資人、學者及儲存行業貿易商,試圖從產業格局與市場情緒的暗流中,尋找這場AI儲存超級周期背後的真實邏輯……

7月8日韓國股市異動 圖源:時代財經記者截圖

資本邏輯:從“買預期”到“賣事實”的強制修正

對於三星電子“業績新高、股價大跌”的背離現象,香港頭部投資銀行研究員對時代財經表示,這並非單一因素所致,而是組合風控與盈利預測下調雙重因素作用的結果。

首先是組合風險預算的硬約束。該研究員分析稱,絕大多數基金經理有嚴格的個股持倉上限,普遍單一個股不超過組合淨值的8%至10%。過去一年,SK海力士、三星電子等儲存股暴漲,導致其倉位被動超標。此時,一旦出現利空訊號(那怕只是敘事鬆動),風控系統也會強制觸發減倉。“這是被動合規,而非主動擇時。”

另一個原因是前瞻性EPS(每股收益)的集體下調,這是本輪類股回呼的核心導火線,而“Meta消息”是刺破泡沫的關鍵。機構交易員看到的邏輯鏈條是:Meta對外出租閒置AI伺服器,行業整體算力供給抬升,這樣雲廠商資本開支邊際效益開始遞減,導致HBM(高頻寬記憶體)的漲價斜率放緩。多家券商的研究員隨即下修2026年HBM單價預測。

此外,資本市場早已提前透支了利多。在過去18個月裡,受益於AI算力爆發帶動的儲存晶片漲價行情,三星電子股價累計暴漲158%。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知名全球性資產管理公司)投資組合經理GaryTan曾公開表示:“在強勁的記憶體上行周期中,當資料超出預期時,大部分利多已反映在倉位和預期中。業績預告可能只是確認了投資者已有的預期,引發獲利了結而非進一步上漲。”

儲存巨頭走向分化:SK海力士踩上HBM東風,三星電子得了儲存依賴症

簡單來說,HBM和手機用的普通儲存(如LPDDR),本質上都是同一種“麵粉”(晶圓)做出來的不同“點心”。二者都需要用晶圓來製造,但由於HBM主要供給AI伺服器,利潤極高,儲存廠商自然更願意把有限的晶圓拿去生產HBM,這就導致留給手機記憶體的原料變少了。而且HBM製造難度非常大,需要把多層晶片像蓋樓一樣疊起來,生產1GB的HBM,消耗的晶圓產能是普通手機記憶體晶片的3到4倍。因此,廠商每多生產一點HBM,就會嚴重擠佔儲存晶片的產能,最終導致手機儲存晶片供不應求、價格上漲。

在AI算力需求爆發的背景下,這種由AI引發的儲存產能“擠出效應”,讓各大廠商的處境出現了明顯的分化。

一方面,上游供應商的議價能力顯著增強。據多家行業媒體報導,SK海力士在近期與客戶簽訂的長期供貨協議(LTA)中,全面取消了傳統的價格上限條款,成為目前市場上唯一不受該約束的主要儲存器廠商。江西財經大學投融資專委會資深研究員王先生指出,SK海力士此舉的底氣源於其在HBM(高頻寬記憶體)領域的領先技術優勢及與核心客戶的深度繫結,這使其能夠向資本市場傳遞更具彈性的盈利預期。

相比SK海力士等廠商可以輕裝上陣,將資源高度集中於高利潤的HBM賽道,三星電子雖在整體儲存市場中佔據重要份額,但其業務結構更為多元,涵蓋移動終端、晶圓代工等類股,在定價策略上需兼顧不同業務線的協同與平衡。儘管儲存晶片部門貢獻了三星超90%的營業利潤,但手機、晶圓代工等業務卻持續承壓。受AI熱潮引發的儲存短缺衝擊,三星電子移動業務部門甚至面臨史上首次全年虧損的風險。對單一業務依賴,使得三星電子成為“儲存周期附庸”,一旦儲存周期下行,公司整體業績將快速回落。

同時,下游巨頭的需求邏輯也在發生微妙變化。資深研究員王先生分析稱,Meta等巨頭選擇出租閒置算力,核心原因在於其自研模型能力尚未躋身全球第一梯隊,試圖通過盤活存量算力來分攤成本。

這一戰略轉向對三星電子而言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Meta等為降低算力成本,正加速向三星電子轉移定製AI晶片代工訂單;但另一方面,下游巨頭從“不計成本搶硬體”轉向“精細化營運”,這意味著AI基礎設施投資的邊際效益正在遞減,這直接動搖了三星電子儲存晶片持續暴漲的底層邏輯。

從市場表現來看,雖然三星電子二季度DRAM記憶體(動態隨機存取儲存器)均價環比上漲超40%,NAND(非易失性快閃記憶體儲存器)快閃記憶體價格漲幅突破50%,但市場已形成共識:漲價最迅猛的階段已經結束。

深圳某國資創投機構投資人張先生表示,儘管儲存作為AI基建的核心成本項未來仍將保持增長,但二級市場極易受情緒影響。一方面,蘋果等終端產品宣佈漲價,引發產業界對儲存利潤過高推高上游成本進而導致需求下降的擔憂;另一方面,利潤的高增長意味著下一份財報的基數變高,增長率勢必放緩,這在一定程度上將壓制股價表現。

市場割裂:現貨暴漲與資本退潮的“溫差”

資本市場的恐慌情緒蔓延,實體產業端的感受卻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割裂的“溫差”。

深圳華強北的儲存貿易商劉超(化名)對時代財經表示,現貨市場的漲價幅度驚人。以DDR5 64G 5600記憶體條為例,在貿易管道已從去年3月的1620元漲至如今的16200元,一年多時間漲了10倍。

“儲存產品都是韓國生產,大部分額度都給了美國大廠,給到中國的額度不多,再經過中國香港、台灣、中國大陸層層分銷,貨就會更少,價格就會更高。”劉超表示,有的貨主採用價高者得的策略,現貨剛一賣出,當天就立刻漲價。劉超認為,業績和股價受短線情緒影響,屬於資本市場的行為,對管道、零售市場供需價格影響不大。

這種現貨市場的火爆能否持續?摩根大通最新研報指出,AI儲存在雲服務商資本開支中的佔比正快速攀升,預計今年將達到52%,明年更有望突破70%。這種極端的支出結構是否真的具有可持續性?如果AI服務的商業化變現速度跟不上硬體的擴張步伐,這場由算力驅動的業績狂歡隨時可能面臨修正。

值得一提的是,三星與SK海力士近期共同承諾投資高達3755兆韓元用於擴張晶片產能。儲存晶片行業本身存在周期性發展規律,新建廠房從開工到滿產需要2.5至3年。當下集中投入的資本開支,將在2028年至2029年集中釋放海量新增供給。一旦AI雲廠商資本開支增速放緩,供需格局將會快速反轉,遠期價格下行壓力無法忽視。

三星電子的這份業績預告,既是AI儲存超級周期的巔峰時刻,也是周期見頂的預警訊號。當利潤暴增成為“明牌”,資本市場的目光已轉向更遠的地方。對於全球半導體產業而言,告別周期盲炒,轉向確定性成長,才是穿越周期的唯一路徑。 (騰訊自選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