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的最新訪談裡,埃隆·馬斯克把AI、機器人、工作和長期主義放在一起,講了自己的最新觀點和洞察。
當然,他的判斷未必都會實現,其中不少預測還有巨大的爭議。但對企業家和創業者的真正價值,是看清一個正在同時押注數字智能、物理智能和太空基礎設施的人,如何理解未來10年的產業重構。
以下是這場訪談中馬斯克的完整表達,以他的第一人稱講述展開,希望對你有所啟發。
一、2036年,AI、
機器人與近乎無限的經濟
我想我天生就是個建造者,我就是喜歡創造東西,整天都在搞建設。
10年後就是2036年了,很難想像未來的世界裡沒有海量的人工智慧。到那時,我預計人工智慧的智力水平將遠超全人類智力的總和。事實上,我認為AI大約在5年內就可能超越全人類智力的總和。
最可能的結果是一個驚人的富足時代,任何人都能擁有他們能夠想像到的任何東西。這聽起來可能很荒謬,但我們現在是2026年,可以看看2036年時會在那裡。
當然,有些事情可能會破壞這一切,比如一場大規模的全球熱核戰爭。但假設沒有第三次世界大戰,我認為我們將走向一個驚人的富足時代。這是一個關於未來的樂觀而令人興奮的資訊。
可以把經濟看作數字智能和物理智能的結合。我們現在正在快速推進的是數字智能,AI幾乎每周都有新的突破,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令人驚嘆的事情。
但它仍然在一定程度上侷限於數位領域,沒有末端執行器。我們需要以人形機器人為形式的末端執行器,需要大量機器人,才能從僅以數字形式展現的智能,過渡到塑造物質世界。
什麼是經濟?經濟就是商品的生產和服務的提供。如果擁有大量機器人和海量數字智能,就擁有了一種近乎無限的經濟。未來將與過去非常、非常不同。沒有任何類比或比喻能夠說明我們將經歷的變革規模有多大。
我的預測是:2036年,金錢將不再重要。
人們要錢,是為了購買食物、住房、交通和娛樂。如果機器人和AI提供的商品與服務,超過任何人可能消費的數量,還需要錢做什麼?當然,偶爾還是會需要錢。
有人認為能控制一個遠比人類聰明的超級天才AI,這純屬自戀。我們能做也應該做的,是確保AI擁有良好的價值觀,關心人類,希望我們幸福和繁榮。對於安全來說,最重要的是追求最大程度的真理和好奇心。如果能做到這一點,我認為它會促進人類的發展。
10年後,人類繼續掌控局面的可能性不大。如果AI和人類之間的智力差距,遠大於人類和黑猩猩之間的智力差距,那麼很難想像黑猩猩會掌控局面。
我們在本質上就是黑猩猩的進化版本,不久之前,我們還在叢林裡蕩來蕩去,吃著香蕉。
有時候,偶爾在樹林裡蕩一蕩也不錯,這比人們想像的有趣得多。
二、工作會變成可選,通縮會取代通膨
任何需要人在電腦或手機上完成的數字工作,很快都可以由AI完成。
在軟體工程領域,AI已經比至少90%的專業軟體工程師更擅長編寫軟體,並正在走向超過99%的人。最終,人類將無法與之競爭。
Stockfish(國際象棋方面的AI智能體)極其擅長下棋,即使運行在小型電腦上,也可以輕鬆擊敗馬格努斯·卡爾森這種國際象棋大師。
將來,AI在各個領域都會達到這種程度。
數字AI之外,還有以機器人形式呈現的物理AI。機器人或多或少是一個末端執行器,會擁有一定程度的本地智能,但由一個大型AI模型管理。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工作將變成可選的。
一個比較接近的類比是園藝。人們不必在花園裡種蔬菜,可以直接去商店購買近乎完美的蔬菜;也可以選擇自己種,雖然種出來的番茄未必那麼飽滿多汁,甚至帶著一點手工感,但如果朋友用自家花園裡的蔬菜做了一頓晚餐,那種感覺很好。
未來的工作會變成類似的事情,這聽起來就是全民高收入,但通往那個世界的道路不會一帆風順。
很多工作曾經因為電腦出現而消失。Computer(電腦)這個詞過去指的就是從事計算的人,那曾經是一種職業。
以前,整棟摩天大樓裡都可能是計算銀行存款利息的人,直到電子電腦出現。即使早期的電腦也非常昂貴、難以使用。
今天的不同,是變化速度正在急劇加快。
當計算銀行利息的工作消失時,肯定有人感到沮喪;但今天已經很難找到還想做那份工作的人。
想感受未來可能是什麼樣子,可以讀伊恩·M.班克斯的The Culture series(《文化》系列),這是我讀過的最好的AI未來設想之一,在那個世界裡,人類的自主性在某種程度上被降到了最低。
很多過去相關的問題,未來可能不再相關。通貨膨脹只是貨幣與商品和服務的比率,如果商品和服務產出增加1000%,貨幣供給的增速只要低於商品和服務的增速,即使直接印錢,仍然會出現通縮。
所以我要做一個預測:通縮將成為問題,而不是通膨。隨著商品和服務產出增加,只要其增長速度超過貨幣供給,就會發生通縮。
這個未來既令人興奮,也令人恐懼。老實說,我對AI的情緒會在同一天內從興奮變為恐懼。我並不是天真地認為一切都會美好,也不是認為世界不存在風險。
三、AI風險無法歸零,但可以降低
1.要看光明的一面
我找不到任何真正阻止AI和機器人這股勢不可擋趨勢的方法。有時我會想,也許即使存在一個停止按鈕,我們也不應該按下去,因為最可能的結果,是所有人都能獲得驚人的富足。
我目前的哲學基本就是:享受這段旅程。老實說,AI和機器人的發展似乎不可阻擋,即使我想讓它停下來,也做不到。
從長遠來看,我們都會死去。根據物理學的標準模型,宇宙的終結是一個漫長、無聊、逐漸冷卻的湯狀物,也就是所謂的宇宙熱寂(筆記俠註:如果將宇宙視為一個孤立系統,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宇宙的無序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增加,最終達到最大值,宇宙將演化到一種完全均勻、無溫差、無法再做功的“死寂”狀態。)。
如果宇宙熱寂確實是現實的最終結局,那麼旅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因為終點很糟糕。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少糟糕結果發生的可能性。我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拒絕參與AI。建立OpenAI,本質上是為了制衡Google,因為當時Google在AI領域基本處於壟斷地位。
後來,Anthropic從OpenAI分拆出來,並成為AI領域的領先者。我的行動似乎反而產生了加速AI的連鎖反應,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所以,似乎所有道路都通向AI加速。你可以為此感到難過,也可以加入這個俱樂部。打不過,就加入。
我給哈薩比斯(GoogleDeepMind CEO)的建議是:最直接的做法,是讓領先的AI公司至少定期開會,每隔幾周通一次電話,討論安全問題。
在一個突破性的前沿模型發佈前,也就是一個比現有模型聰明得多的新模型發佈前,應當讓競爭對手有機會測試它是否會產生有害影響,並有權建議暫停發佈,先解決安全問題。
這是一件簡單、快速的事情,未來可以在此基礎上發展出更多機制。競爭對手可以讓彼此保持誠實。
讓一個缺乏深厚技術背景、不在AI前沿工作的人判斷某個模型是否應該發佈,相當困難;但如果給競爭對手一到兩周時間審查新模型,他們可以指出問題,也有動力讓其他公司保持誠實。
這並不是把AI交給對方,只是進行私人測試。可以通過API(應用程式程式設計介面)等方式完成。我建議至少建立非正式的每周或每兩周電話會議,並給予競爭對手一到兩周的提前訪問權。
這個結構有點像電影行業協會的分級機制:由行業組織判斷電影適合那些觀眾。只有當一家公司做了非常危險的事情,又拒絕採取行動降低風險時,才需要政府干預。
如果領先的AI公司認為某個新模型非常危險,就應該通知政府。如果開發該模型的公司沒有採取措施解決風險,其他公司就應提醒政府採取行動,限制該模型發佈。
這可能需要中國政府行動,也可能需要美國政府行動。實際上,只有美國和中國政府具備採取這種行動的能力。
政府應該保留最終干預權,但政府通常不是最先發現問題的一方。Anthropic的Mythos模型出現網路安全風險時,是亞馬遜首先指出問題,並聯絡了白宮。
因此,更可行的系統是模型開發商互相檢查;如果發現嚴重問題,而相關公司不採取措施,政府再介入。
2.中國AI的優勢與約束
現實地說,Anthropic最新的Fable(寓言)模型仍然是最聰明的模型,但Kimi正在變得非常接近Fable(寓言)。Fable(寓言)就是從它們的Mythos(神話)模型衍生出來的。
我認為他們在2月就準備好了更強的版本,可能是Mythos 2或Fable 6之類的名稱。他們現在肯定擁有更好的模型,隨時可以發佈。
中國AI公司在相對較少的算力下表現得如此出色,如果獲得大量算力,它們很有可能成為領導者。
AI的制約因素是電力和AI晶片;對於物理AI而言,還包括機器人。中國有一些非常好的機器人公司,機器人競技、拳擊或格鬥比賽也很有趣。我看過一個視訊,機器人的頭被打掉了,仍在繼續戰鬥。
中國在機器人和數字AI方面都非常強。如果看電力生產,中國的電力已經超過美國、歐洲和印度的總和,而且還在增長。我的猜測是,中國最終會達到美國電力產量的4倍,這大致與人口比例相當。
美國政府可以通過法律阻止美國公司使用中國模型,卻不能阻止世界其他地區使用。美國政府對中國或世界其他地區沒有管轄權。阻止美國公司使用中國模型沒有幫助,也不會阻止中國成為AI領域的領導者。
數字智能最終取決於算力:有多少晶片、多少電力、多少電能。現在的制約因素更多是電力和冷卻,而不是AI晶片,因為AI晶片功耗非常高。
AI用水量實際上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電力需求非常高,這也是我考慮太空資料中心的原因。
因此,目前中國以外的制約因素是電力不足,中國的制約因素是晶片。一旦通過太空AI資料中心解決電力約束,中國以外地區的制約因素將再次變成晶片。
四、長期主義的價值
SpaceX(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上市的原因之一,是讓公眾可以擁有它的一部分。作為私營公司,上市前能夠擁有的股東數量非常有限;成為上市公司後,就可以擁有數百萬股東,而不只是幾千名股東。
就稅負而言,我的股票期權需要在聯邦層面繳納約40%的所得稅。因為我大約30%的時間在加州,還要繳納一部分州稅,總稅負大約是45%。在我去世時,還會再有大約45%的遺產稅。
最後,我大概只能剩下目前財富的四分之一。這些財富真正給我的,是在一段時間內控制公司方向的能力。等AI變得足夠聰明並掌控一切時,控制公司也不再重要。
我需要確保自己能夠專注於長期。這裡所說的長期,只是5到10年。上市公司的挑戰之一,是每個季度都承受交出好成績的壓力,因而難以真正投資那些要到5年或10年後才能見效的事情。
對SpaceX來說,我想把意識擴展到地球之外,在月球、火星和太陽系其他地方建立一個不斷發展的文明。我認為這最終會帶來很高的投資回報,但短期內要在月球基地和火星基地上投入大量資金。
投資者可能會因為火星投入影響某個季度的盈利和毛利率而不滿,做空者也會撲上來,企業會承受巨大壓力。
所以我需要有能力告訴市場:我們要專注於5年、10年甚至更長期的投資,這會壓低短期收益,但長期來看是值得的。
事實上,我非常喜歡散戶投資者。我發現散戶投資者的判斷相當敏銳,而且有非常長遠的眼光。
投資組合經理之所以給企業施加季度收益壓力,是因為他們自己的薪酬、晉陞和業績評價,取決於一兩年內的投資組合表現。
既然他們承受著追求即時回報的壓力,就會把這種壓力傳遞給公司。一旦理解了激勵結構,行為自然就會隨之而來。
如果我突然不在了,這些公司在幾年內仍然會做得很好,SpaceX有清晰的路線圖,Tesla也有。
蘋果公司在史蒂夫·賈伯斯去世後依然做得很好,因為賈伯斯留下了戰略願景和一系列產品想法。
但是,當公司失去像賈伯斯那樣的創意天才時,就會錯過一些東西。Apple依然能做出優秀的手機和電腦,卻沒有再創造出賈伯斯等級的突破性產品。
我非常擅長預測未來,雖然我並不完美,但作為一個人類,我的預測成功率很高。我能夠以高於常人的機率看到未來,雖然不是每次都對,卻高於大多數人。
這有點像卡桑德拉效應(筆記俠註:心理學裡的一個概念,指一個人反覆袒露自己的困擾、不安卻始終被身邊人忽略,也用來指代當一個人講出真相,卻得不到主流人群的認同),人們不相信我所說的事情可能成真。一些判斷也許不會完全按照我預測的時間發生,但方向最終會實現。
結語
讀到這裡,你會發現馬斯克的判斷關乎科技經濟學:數字智能會先替代大量腦力工作,機器人會把智能延伸到物理世界,電力與晶片將成為產業競爭的硬約束,傳統就業、貨幣和稅收邏輯也可能都要重寫。
對創業者來說,真正重要的提醒是:未來最大的風險,可能不是判斷錯一次,而是仍用過去的思維方式面對今天的問題。
要升級思維方式,最好的方式還是走出去,親身感受真實世界的變化。
筆記俠PPE書院美國站26級「創新英雄・AI+出海專題」課程,將於2026年9月26日正式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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