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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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關於中國國產DUV光刻機量產的傳聞引發西方輿論震動。分析指出,美國近期對中國機器人及大模型的禁令,實質上反映了其對失去科技絕對壟斷地位的恐慌。文章深度論述,西方霸權長期依託於將科學理性視為「上帝獨寵」的意識形態,以此建立統治合理性。然而,隨著中國在半導體與AI領域的突破,這種「西方例外論」的邏輯已無法閉合。前國務卿布林肯的表態亦暗示美國在競爭中可能失利。這標誌著全球科技主導權正發生結構性轉移,西方數百年的科技霸權敘事正走向終結。

當地時間7月27日,美國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稱,中國已啟動國產浸沒式深紫外光刻機(DUV)的量產工作。報導引發西方輿論嘩然,艾斯摩爾(ASML)的末路,美國科技打壓的全面破產,都在討論範圍之內。

有一個流行的典故說,荷蘭人曾宣稱,就算把圖紙交給中國人,他們也造不出光刻機。其中既包含對中國精密製造能力的蔑視,也顯示著對艾斯摩爾公司數十年建構起來的由全球5000多家頂尖的零件和材料供應商組成的體系性壁壘的高度自信。

這個連梳理清楚都會讓人發瘋的複雜體系,要在一國範圍內實現完全自主,聽上去的確就像天方夜譚。

艾斯摩爾有理由憂心如焚,過去有太多“巨頭壟斷—中國突破—價格雪崩”的歷史經驗了,喪鐘隨時都可能敲響。

中國DUV光刻機的量產風聲,疊加長鑫科技上市,全球記憶體晶片巨頭美光科技、SK海力士、三星電子也都一片惶然。

合肥經開區拍攝的長鑫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新華社發(葛傳紅攝)

美國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禁止”。

它在7月28日宣佈禁止進口中國新款機器人和電力逆變器。同時,美國的大模型領先企業和一些政客,也提出了禁止中國大模型的建議。理由一如既往地堂而皇之:中國大模型涉嫌知識蒸餾和智慧財產權盜竊,危及國家安全。

所有的主動“禁止”,都意味著恐慌。美國人工智慧產業構築的“只能依託天量投資,除美國之外無能為”的意在壟斷下一代全球通用科技的敘事,正在被唯一的挑戰者——中國逐步打破。

他們已經按照這套敘事支付了巨大的前期成本,但計畫中的邏輯無法閉合,因為中國低成本的、共享式的開源路徑,阻斷了壟斷利潤的形成。

故事只講到一半就被噎死了:新一輪科技壟斷無法形成,天量投資可能沉沒,資金鏈可能斷流,最要命的是,這些現實因素很可能導致已經吹得太大的金融泡沫倏然破裂。

商業關心的是錢,而政治關心的,是更深層次的未來想像。美國以及它所代表的西方世界很清楚,如果在人工智慧領域無法取得絕對壟斷,將意味著西方霸權的終結。

而以當下現實觀之,“無法取得絕對壟斷”已成定局,甚至全球科技主導權轉移也已經為期不遠。

自2018年對中國發動科技戰、貿易戰以來,美國事實上在步步潰敗。

從一開始的試圖阻斷中國獲取建構人工智慧產業的中間產品和工具,走到了試圖禁止中國人工智慧產業的成果,用古代戰爭來比喻,就像防守從外城敗退到了內城,下一步就到皇城根了。

2026年6月17日,遊客在巴黎凡爾賽門博覽中心參觀宇樹科技的機器人

世界近代以來,意識形態霸權的基石其實就是科技霸權,誰掌握前沿科技,誰就能把它轉變為面向世界的“統治合理”的話語權。

15、16、17世紀,葡萄牙、西班牙、荷蘭的短暫霸權,建立於航海技術、造船業、海軍和重炮的進步基礎上;

18、19世紀,英國的“日不落帝國”霸權,建立在蒸汽機、珍妮紡紗機基礎上;

19世紀後期、20世紀初期德國與美國的崛起,建立在電力和內燃機基礎上;

美蘇爭霸,依託的是原子能、空間技術、電子電腦;

而進入21世紀,網際網路、巨量資料、新能源、智能製造、量子科技和人工智慧重構了全球競爭,美國在經歷了從風頭無兩、霸權穩固到相關領域紛紛失守之後,現在決定梭哈,全副身家押注人工智慧。

如果人工智慧科技無法最終取勝,整個西方幾百年來“統治合理”的話語體系都將崩潰。

宇樹科技“載人變形機甲”GD01

可以說,科技領先,更精確地說是技術代差,是霸權的護城河,也是西方近代以來升級版“萬世一系”敘事的基石。

在西方苦心孤詣創造的一套神學和歷史學敘事當中,理性和科技,是上帝賦予西方的特殊稟賦,是不可能被超越和取代的——這正是中國但凡取得某領域領先地位就會被指責為“盜竊”的意識形態原因,那怕他們自己根本不擁有這項技術。

因此,美國及其所代表的西方,當下靈魂之中最深的恐懼就在於,上帝好像拋棄了他們。

認識清楚這一點,既很現實,又很重要。

01. 起點:科學從何而來?

西方文明在流變途中,一直都在形塑其對文明的獨佔性,在科學領域更包含一種脫胎於神學的唯一論。

在古希臘,柏拉圖提出了“德穆革”這一概念,本義是“工匠”“手工業者”,也就是人類上古科技的承載者。在《蒂邁歐篇》中,柏拉圖用它來指代“造物者”形象,認為它是宇宙生成的理性動因,宇宙是被“理性”創造出來的。

《蒂邁歐篇》柏拉圖 著

這是一個既有神格特點又非神格的概念。

說它有神格特點,是因為它按照自己的意志來佈置一切。“他是善良的,善良者不會嫉妒任何東西,所以他願意一切都儘可能像他自己”,他出於善的目的創造宇宙。他以“理型”(柏拉圖哲學用語)為永恆範本——德穆革“凝視著永恆存在,以此作為模型”來創造世界,而“理型”是完美、不變、永恆的,由此產生的世界也是“有序的”。

說它非神格,是因為它並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把混亂無序的質料按照“理型”藍圖加以整理,賦予秩序。它和後來基督教的創世說有很大區別,它有某種“客觀性”,受存在條件掣肘,不會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德穆革創造宇宙,不是神祇意志的實體化過程,也不是完全無意志的自然法則的運氣結果,而是“理性按照永恆理念塑造”。無論如何,“理性造物主”這一意像在西方認識論中出現了。

《普羅米修斯》劇照

接下來是一個基督教神學家和哲學家——奧古斯丁登場。上帝此時已經是萬物之主,他要把柏拉圖和上帝對接起來。上帝必須至高無上,不能是柏拉圖所說的那個“工匠”“手工業者”,但鑑於柏拉圖的權威地位,“理型”也不能丟,把“理型”神聖化,是最自然的自洽之道。

奧古斯丁精心建構,他說,萬物都是按照上帝的“神聖理念”被造的,柏拉圖所云之“理型”,就是上帝心智中的“理念”。而且,上帝不只是有“理性”,上帝就是“理性”本身,他的意志和他的理性完全一致。

人類也有理性,可以認識自然法則,但人類的理性不是自然具有的,而是“上帝之光”照耀的結果。這就是奧古斯丁的“神聖光照論”:就像肉眼需要陽光才能看見事物,人心需要“永恆之理”的光照才能認識真理。也就是說,人的理性認知能力有一個神聖源泉,它來自上帝的分享。

經過奧古斯丁的加工,人類探索自然的能力就和上帝實現了完全的繫結,上帝就是理性,因此科學要研究自然,本質上就是在“閱讀上帝的心智”,科學已經被基督教壟斷了。

奧古斯丁認為,萬物都是按照上帝的“神聖理念”被造的/《年輕的教宗》劇照

中世紀經院哲學家阿奎那不滿意於奧古斯丁冥想色彩濃厚的“神聖光照論”,想要讓它更“科學”,於是引入亞里士多德的“目的論自然秩序”框架,認為存在一種上帝統治全宇宙的理性計畫,叫做“永恆律”,它是上帝的意志。

另外存在一個“自然律”,“是理性受造物(人)對永恆律的分有,借此理性受造物得以分享神的智慧”。於是,“自然是一本可以被閱讀的理性之書”,科學是可能的,但必須以基督教為本體。

從柏拉圖到奧古斯丁,再到阿奎那,他們一同建構了一條關於“理性秩序”的“神學—哲學”鏈條。人類依賴理性,可以認識自然法則,這就是科學知識的生成路徑,但理性屬於上帝,是上帝智慧的分享。

這樣討論問題很艱澀,我們可以把這個結論轉化為一句大白話:人類科技發展得益於上帝對理性的分發。

02. 上帝私有化

從相信“事在人為”“人定勝天”“我欲仁,斯仁至矣”“士不可以不弘毅”的中國哲學角度看去,前面討論的內容幾乎沒有什麼價值,“吃多了撐的”。但是在西方歷史上,這是一個籠罩性的思想框架,中世紀後期開始的近代科學發端,都是基於這樣的認識論。牛頓、伽利略、笛卡爾,在為科學作出重大貢獻的同時,都沒有逃出上帝的股掌,他們都相信上帝存在並且努力去論證它。

牛頓認為宇宙秩序源自“一個智慧及大能的存有(上帝)的設計及管理”,“諸如此類的考量是對上帝的存有最令人信服的論證”。

既然上帝存在,那麼人們就相信“上帝按照自身形象造人”,世間萬物,唯有人類分享了上帝的理性與創造屬性,因此探索自然、發明技術,是人類在模仿上帝作為“神聖工匠”的作工。

《西部世界》劇照

到這一步都還沒出什麼大問題。

我們知道宗教都具有排他性,只是程度不同,總體而言,東方宗教的相容性較強,越是往西,宗教的排他性越突出。問題就出在這裡,人類受上帝眷寵具有認識自然法則的能力——也就是具有發展科技的能力,本來具有普世性,但在西方近代開始實現科技、產業領先之後,殖民利益、貿易利益如此迷人,為此他們必須建構新的意識形態,把普世性一腳踢開。

上帝是誰的上帝?神聖的光會照耀誰?這是暢通利益之門的鑰匙。

伽利略在《致克里斯蒂娜大公爵夫人的信》中說:“我不覺得我必須相信,賦予我們知覺、理智及智力的神,希望我們放棄使用這些能力,並透過其他方式給予我們知識。”

他在用神學範疇內的話語方式講述科學研究應該被允許,但在當時的基督教語境之下,“我們”不是指所有人類,而是基督教文明的承載者,也就是西方。

在某個時期的基督教語境中,基督教文明的承載者只侷限在西方的範圍裡/圖源:Unsplash

更廣為人知的理論,來自馬克斯·韋伯,他從社會學層面出發,寫作了《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書中認為,基督新教倫理中的“勤奮敬業、講求實效、節約積累”的理性精神,是西方產生“理性資本主義”的關鍵。這種理性精神是從西方古代猶太人、希臘人和中世紀基督徒精神中一種基因似的要素發育出來的,是西方文明特有的優越性所在。

他還從比較的角度論述,儒教、道教、佛教、伊斯蘭教“都沒有理性精神”,不可能產生理性資本主義,也不可能產生民主制度和獨立法制,只能在專制制度壓迫下停滯不前。韋伯把後來我們稱為“現代化”的那些基礎要素,和基督教嚴絲合縫地對接起來,也就把基督教以外的世界從現代世界中排除了出去。

現代化的基石是科技,而科技來自理性,理性又來自上帝,上帝則被西方壟斷和私有,那麼,科技就是上帝賦予西方人的獨特稟賦。

圖源:視覺中國

全球史學家們早就指出,幾乎所有經典社會理論家都默認“歐洲例外”(多數時間裡歐洲就是西方)——歐洲在自身歷史中發展出某些與眾不同的因素,使歐洲走上了一條與其他社會不同並最終領先於其他社會的道路。

漸漸地,它發展成為歐洲中心論,以及後來的西方中心主義。通過強調西方文明的優越性和特殊性,同時貶低其他文明,西方中心主義實現了為資本主義全球擴張賦能,把其他文明因此遭受的苦難合理化,為西方統治樹立全球“合法性”的目的。

登峰造極的“歷史終結論”既是有意的建構,也是“謊言說多了自己都相信了”的自然結果。

西方從歷史、文化和意識形態領域,都有意無意建構了一套“科技來自上帝,上帝獨寵西方”的潛意識系統,一直延續至今,並且被不斷加強。這個系統具有一種“原始可信度”:家長當然最愛自己的孩子。

上帝被私有,科技也就被壟斷——並且是必然壟斷。上帝對人類分享理性的普遍恩典,在近代以後被轉化為只針對西方基督教文明的特殊恩典,其他文明沒有受到“神聖光照”,無緣於上帝恩典。

我們並不需要這種恩典。13世紀以前,中國科技是西方望塵莫及的;而在9世紀至13世紀,伊斯蘭世界才是全球科技中心。今天,全球科技中心又在向東方轉移。

03. “萬世一系”的崩潰

之所以說“科技來自上帝,上帝獨寵西方”的潛意識系統具有一種“原始可信度”,是因為它依託的是一種擬血緣紐帶來確定正統性,上帝被解釋為西方人獨享的“父”。以血緣定親疏,最原始,也最可信。

中國3000多年前的商朝,就是這樣一個以與上帝(不是同一個上帝)之間的擬血緣關係來建立統治正當性的王朝。“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商王室血統來自神聖源泉;“帝立子生商”,更進一步,宣稱商族是上帝之子;“先王賓於帝”,商王死後,到天上成為上帝座下執掌權柄之神;到了晚商,帝祖合一,直系先王被直接冠以“帝”的稱號。

《封神第一部:朝歌風雲》劇照

商朝通過把自身統治地位和上帝之間實現血緣繫結,來宣揚其統治無法撼動、必將“萬世一系”的意識形態觀念。

對照現實,這和過去數百年西方通過上帝眷寵的理論建構,來確立其科技壟斷的必然性,而科技又是霸權的基石,因此也就是“霸權永在西方”的必然性,邏輯相類。

原始,意味著久遠。商朝早在3000多年前就滅亡了,代之而起的周朝,確立了天命在德、天命可以輪替的政治信念,“皇天無親,惟德是輔”。今天的中國人,當然不可能相信世界科技“天命永固,獨眷西方”的說辭。

這個話語系統沒有能夠轉化為中國人的普遍同意,反而在西方世界內部日積月累地形成了一種特異的認知局面。

福山的歷史終結論,從20世紀90年代初期開始深刻介入西方社會“萬世一系”的夜郎自大意識建構;

章家敦販賣了20多年“中國崩潰論”,至今還是擁躉如雲,最近因為觸及川普的利益才被痛斥;

歐洲對自身處境認知基本處於盲目狀態,形似鹹魚,卻仍然保持一種似乎永恆不變的優越感,除了指責,就是制裁;

在美國社會,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政客們和受到他們傳染的民眾,但凡中國科技突破,就馬上一起指責“智慧財產權盜竊”。

圖源:pexels

西伯崛起,人告紂王,他輕蔑地說:“我生不有命在天!”很長時間裡,西方正是在“萬世一系”的自大觀念下掩耳盜鈴,不思進取。

布林肯,那個赤裸裸說出“如果你不在國際體系的餐桌上,你就會出現在菜單上”,並聲稱要“從實力地位出發跟中國說話”的美國前國務卿,2026年5月19日在智庫“美國進步中心”的活動中承認“中國是唯一有能力且有意圖重塑國際秩序的國家”,如果美國選擇與中國“一對一競爭”,美國“很可能會輸掉這場博弈”。

在美國居於或曾居高位者當中,布林肯是難得敢於說出簡單真相的人。像他一樣有清醒認識的人在美國並不少,但他們都在政治正確和利益立場的扭曲之下,選擇了撒謊或沉默。

無論行為如何,他們內心一定存在一個深刻的恐懼:唯獨眷寵西方的上帝,似乎已經在拋棄他們。 (南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