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訊的AI Capex,還可以更高

AI速讀
分析指出,儘管騰訊單季 AI 資本開支暴增至 527.8 億元,但相對於算力競爭的激烈程度仍顯不足。文章對比 OpenAI 等模型公司的鉅額虧損及 AI 應用層的商業侷限,認為真正的價值核心在於「算力基礎設施」。目前中國 AI 雲市場由阿里雲與火山引擎領先,騰訊市佔率較低,存在明顯技術債。隨著推理需求爆炸式增長,AI 競爭已演變為對土地、電力等硬資產的掌控權競爭。作者建議騰訊應採取更激進的投資策略,將重心從軟體故事轉向硬體基礎設施,以確保在 AI 價值鏈中獲取長期確定性回報。

騰訊二季報出來後,市場的第一反應是:“AI資本開支終於動真格了。”

單季527.8億元,同比暴增176%,環比大幅提升。對習慣了騰訊穩健風格的人來說,這個數字確實有衝擊力。

一時間,敘事開始轉向:騰訊要All in AI了,要動真格的了,要重新講一個硬科技的故事了。

但我的判斷恰恰相反:“動真格”這個詞用早了,騰訊的AI capex,還不夠高,還可以更高。

真正值得一家現金流充沛的網際網路巨頭去“大搞特搞”的方向,也不是模型本身,更不是目前被寄予厚望的應用層,而是那個回報期最短、商業邏輯最清晰的算力基礎設施層

當下AI敘事最大的問題,是注意力錯配: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模型層以小時計的新聞變化上,卻忽略了商業模式已經成型、投資卻明顯不足的算力層。

換句話說,市場把聚光燈打在了模型層和應用層,卻忽略了價值鏈上最確定、最硬的環節。

01 模型層仍在死亡峽谷

先看模型層今天的情況。

全球頭部模型公司幾乎都還在死亡峽谷裡行軍。

今天毫無疑問的壟斷雙巨頭OpenAI、Anthropic,至今仍處於常年巨額現金淨流出的狀態:

OpenAI:2025年營收約130億美元,營業虧損約209億美元;2026年Q1已燒約37億美元(對營收57億美元)。全年預計虧損/現金消耗約140-270億美元量級(內部預測與外部估算有差異),仍遠未到正FCF,預計要到2029-2030年才可能轉正。現金儲備雖厚(融資後),但單位經濟模型仍未跑正。

Anthropic:ARR已衝到約470億美元(2026年中),軌跡明顯好於OpenAI,可能更快接近營業利潤(有報導指向2026年中可能出現季度營業利潤)。但仍有大規模基礎設施投入,FCF轉正預期更晚(2028-2029附近),累計仍在消耗資本。

現金流為正這件事,在模型層至今幾乎沒有真正成立過。

原因並不複雜:

訓練成本高、迭代速度快、競爭激烈,且最終能沉澱為穩定經常性收入的部分,遠遠跟不上投入的速度。模型層目前更像是一場必須參與的軍備競賽,而不是一門可以獨立產生正現金流的生意。

有人會說,大模型的API毛利率很高。確實,OpenAI的部分產品線毛利率可以做到70%以上。

但毛利率高和賺錢是兩回事。當你的底座是每月數億美元的訓練成本和折舊攤銷時,高毛利只是讓虧損顯得“更有質量”而已。

這不是一個商業模式的判斷,而是一個產業階段的判斷。

模型層目前所處的階段,很像2000年前後的光纖網路建設期:技術路線尚未收斂,玩家必須持續投入以保持競爭力,但最終能活下來並盈利的,可能只有兩三家。而活下來的,往往不是靠模型本身賺錢,而是靠模型背後控制的底層資源。

再看應用層,尤其是本次騰訊業績會被反覆提及的AI辦公。

中國辦公軟體市場已經用十年時間給出了答案。飛書、釘釘、WPS,加上周邊生態,全口徑收入加在一起,全口徑收入合計長期未能突破百億人民幣量級。

騰訊的WorkBuddy目前號稱千萬級活躍使用者、約3億人民幣ARR,聽起來不錯,但放在騰訊7000多億年收入的體量下,這更像是一個還在驗證產品市場契合度的早期業務,而不是能支撐敘事的支柱。

更關鍵的是商業入口。

真正掌握企業辦公入口的,依然是Teams、WPS、釘釘這些已經完成使用者習慣教育的傳統玩家。新的Agent或AI辦公工具,很難在短時間內撼動這個格局。

把希望寄託在“做一個AI原生的辦公入口”上,某種程度上重複了十年前“瀏覽器才是入口,商店會重新定義一切”的敘事。

WorkBuddy被推到台前,其實折射出騰訊AI敘事的一個真空期:

模型訓練的進度需要追趕,算力供給的缺口需要填補,於是應用層的故事被提前拿出來講。這不是說應用不重要,而是它目前還遠沒有到能貢獻清晰商業回報的階段。

市場對workbuddy虛無縹緲的期待,本質上是對“確定性”的渴望。

騰訊投資人希望看到一個能快速變現的故事,因為模型層太燒錢,算力層太遙遠。

但問題是,中國To B軟體市場的天花板是明牌。用AI辦公講一個千億收入的故事,在可見的未來裡並不成立。

02 當前真正有商業價值的,仍舊是算力層

騰訊管理層在財報會上相對低調地提到,算力資源會兼顧內部使用與對外租賃。這句話被很多人當作附帶資訊略過,但我反而覺得,這才是當下AI主旋律裡最值得重視的部分。

算力層有一個模型層和應用層目前都嚴重缺乏的東西:相對清晰、可驗證的回報周期。

在美國,高利用率的算力中心,在簽訂多年期、高負載合同的情況下,回收期可以壓縮到兩年左右。

SpaceX披露顯示,它把Colossus容量租給Anthropic(約12.5億美元/月)和Google(約9.2億美元/月)等。

最近季度,AI部門的調整後EBITDA已經轉正並達到約11億美元,幾乎全靠算力出租拉動。純Grok模型業務本身貢獻有限,真正改善財務的是基礎設施租賃。

而傳統超大規模雲(AWS、Azure、Google Cloud)更是如此:

AWS:營運利潤率已升到約39%,AI相關業務貢獻明顯。

Google Cloud:營運利潤率升到35%+,增長極快。

Azure:也保持高利潤率。

它們把AI算力作為現有雲業務的高附加值延伸,定價和利用率都比較好,雖然整體公司FCF被巨額CapEx壓低,但云/AI算力這塊的單位經濟是健康的。

如果看專業neocloud(CoreWeave等),也是同樣情況。

每一家都在營收暴增(單季已超25億美元等級),調整後EBITDA利潤率常在55-60%。

但因為還在瘋狂擴容,自由現金流仍然大幅為負(CapEx遠超經營現金流)。一旦產能交付並開始產生經常性收入,利潤率會迅速抬升。合同積壓(backlog)已到千億美元量級,可見需求鎖定程度。

AWS、Azure、Google Cloud的AI相關業務,也在持續貢獻更高的營運利潤率。

這是一個被反覆驗證過的商業模型:

大規模、高密度、高負載的算力供給,一旦形成規模效應和客戶鎖定,就能產生類似基礎設施的現金流特徵。

中國的情況類似,但更極端。

目前高端訓練與推理供給的格局,大致是火山引擎與阿里雲佔據主要位置。

根據Omdia《中國AI雲市場份額2025》報告,阿里雲以38.1%的整體份額穩居第一(AI IaaS達38.6%),火山引擎以20.4%緊隨其後,並在公有雲大模型Token呼叫量上佔據接近半數份額;

騰訊雲僅6.3%,在大規模訓練叢集與高並行推理供給上的存在感明顯偏弱。這種“雙強領先、騰訊掉隊”的結構,進一步印證了騰訊在算力層仍有明顯的技術債需要償還。

無論是通義千問還是豆包Seed,Token消耗量的爆發,底層都依賴穩定、可控、成本可控的自有或緊密繫結的算力。

因為今天Token消耗的真實量級:已經不是“增長”,而是“爆炸”

豆包(火山引擎)2026年6月日均Token呼叫量達到180兆。相比2024年5月剛發佈時增長超過1500倍,過去一年增長超過10倍。火山引擎在中國公有雲MaaS Token呼叫量份額約49.5%

全國整體,中國日均Token呼叫量從2024年初約1000億,到2025年底約100兆,再到2026年3月突破140兆,兩年增長超過1000倍。

通義千問雖未公開同等粒度的日均數字,但阿里雲明確把Token收入作為核心經營指標,並在短期內提出“日均Token收入增長5倍”的目標,同時百煉平台Token消耗規模在短時間內提升數倍。

這些數字意味著:推理需求已經從“偶爾呼叫”變成“持續、高並行、全天候”的基礎設施級負荷。訓練可以階段性完成,但推理是每天、每小時、每秒都在發生的。

租賃當然可以解決短期問題,但當需求進入指數增長階段,沒有自建能力的公司,最終會在成本和可用性上被動。

彼得·蒂爾很早就表達過類似的觀點:

市場把過多注意力放在了模型層,真正創造價值、拿走利潤的,往往是更底層的硬體與基礎設施。

輝達、台積電、記憶體廠商拿走了行業絕大部分利潤,而大多數模型公司仍在燒錢。

Nvidia:TTM(截至2026年4月)FCF約1190億美元;FY2026(截至2026年1月)約967億美元。經營現金流極高,CapEx相對極低(僅約60億美元量級),現金轉換率驚人(FCF margin接近45%+)。幾乎是當前AI產業鏈最強的現金印鈔機。

台積電(TSMC):TTM(截至2026年6月)FCF約350-360億美元;2025全年約320億美元。CapEx很高(先進製程擴產),但仍持續產生強勁正FCF。

SK海力士:FY2025 FCF約190億美元(25.85兆韓元);TTM(2026年中)已飆升至約670億美元量級(92兆韓元左右),HBM驅動利潤與現金流爆發。分析師對2026年全年FCF預期更高。

三星電子(尤其DS半導體):公司整體TTM FCF已顯著抬升(2026年中可達較高水平,部分資料指向數十至百億美元量級),Q2 2026單季營業利潤就創紀錄(約580億美元量級,幾乎全部來自半導體/記憶體)。HBM與伺服器DRAM貢獻巨大,FCF同步改善。

粗略合計(Nvidia + TSMC + 海力士 + 三星半導相關):當前年化正FCF輕鬆超過2000-3000億美元量級,且仍在快速增長。Nvidia一家就已佔絕對大頭。

這個判斷放到2026年的中國,依然成立。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關於“美國將控制先進算力80-90%”的表述,本質上是在說同一件事:模型競爭的最終形態,是算力競爭。

當AI應用滲透率沿著指數曲線上升,Token消耗量會迅速走向百兆甚至千兆等級,這必然指向大規模、持續的基礎設施投入。

DeepSeek最近的動作,是這個邏輯最直接的註腳。

Deepseek最近在公開招聘土木工程師、暖通工程師、IDC設計規劃崗位,並把烏蘭察布作為重要工作地點,訊號再明確不過。

它不再滿足於“用更少的卡做出更強的模型”,而是開始向土地、電力、機房這些更硬的資產延伸。字節在中衛設立相關公司、阿里持續加碼資料中心人才與項目,走的是同一條路。

梁文鋒和馬斯克,在這件事上選擇了相同的方向。

當你看到最聰明的模型玩家開始買地、建機房、招土木工程師的時候,你就知道產業的重心在往那裡移動了。

網際網路巨頭有充沛的現金流、有大規模的使用者場景、有組織能力去協調電力與土地資源。

如果連它們都不去主導算力基礎設施建設,那這個環節最終只會被少數雲廠商和專業營運商壟斷,後來者只能被動接受定價。

03 527億,在宏觀敘事裡只是零頭

很多人看到騰訊單季500多億的資本開支,會覺得“已經很激進了”。但如果把參照系換成房地產,這個數字立刻失去了衝擊力。

2025年中國房地產開發投資仍接近8.3兆元,即便持續下滑,2026年上半年也還有約3.8兆元。

相比之下,當前中國整個AI相關資本開支(政府規劃+企業+營運商)粗估還在5000億到1兆的年化量級。

那怕按“十五五”較高口徑的4兆五年規劃來算,年均也遠達不到房地產高峰期一年的水平。

換句話說,AI資本開支再怎麼增長,目前仍只是固定資產投資版圖裡的一個新興類股,而不是已經能改變宏觀結構的力量。

騰訊所代表的中概互聯AI CapEx激增,更多是在償還過去幾年在算力佈局上相對保守所欠下的技術債,而不是已經進入“超額投入”的階段。

市場把527億當作“激進”,只是因為騰訊過去太保守了。在一家年經營現金流超過2000億、淨現金儲備數千億的公司面前,單季500億的資本開支,距離真正的“重倉”還有相當距離。

真正的主敘事,是硬資產,是地緣政治背景下對先進算力的控制權

模型可以開源、可以蒸餾、可以快速迭代,應用可以模仿、可以捆綁、可以補貼,但大規模、高密度、有綠電保障的算力中心,一旦建成並滿載,就會形成真實的進入壁壘和現金流。

這是產業規律,不是敘事偏好。

騰訊有能力、也有必要在這個方向上走得更遠。不是為了講一個更激動人心的故事,而是因為這是目前AI價值鏈裡,少數能夠在可預見的時間內產生正回報的環節。

模型層還需要繼續投入,應用層也值得耐心打磨,但真正決定長期位置的,是你能在多大程度上掌控算力這一層。

DeepSeek已經用招聘行動表明了態度,字節和阿里也在用真金白銀和人才佈局表態。騰訊的資本開支可以更高,也應該更高——不是為了追數字,而是為了把技術債還清,把未來最確定的商業價值抓在自己手裡。

04 硬的東西,比軟的故事更值得信任

2026年的AI產業,正在經歷一輪悄無聲息的重心轉移。

當模型層的燒錢速度超過收入增長速度,當應用層的商業化驗證遠未到來,市場的注意力卻仍然錨定在“誰做出了更強的模型”“誰推出了更酷的應用”上。這是一種路徑依賴,也是一種認知慣性。

真正的產業訊號,不在發佈會PPT裡,而在土地出讓公告、電力合同、機房建設周期和土木工程師的招聘啟事裡。

騰訊二季報的527.8億,是一個開始,也是一個測試。測試這家公司是否真正理解AI競爭的底層邏輯,是否有意願在確定性的方向上押上足夠的籌碼。

硬的東西,往往比軟的故事更值得信任。(錦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