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盤即巔峰?宇樹從來不被理解

AI速讀
宇樹科技(688836)於8月19日在科創板掛牌,開盤市值一度突破4400億元,展現出極高的市場熱度。該公司在十年間實現了估值四千五百多倍的增長,從早期被資本視為「缺乏場景」的異類,成長為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第一、毛利高達62.9%的領軍企業。報導指出,宇樹的成功在於其獨特的路徑:無視資本對「應用場景」的執著,專注於機器人運動能力的極限突破,並透過震撼的視覺行銷(如春晚表演、巨型機甲)贏得大眾認可。這使得宇樹在A股建立了人形機器人的商業定價基準,證明了「公眾共識」能有效驅動資本價值。

“不被資本理解”這件事,在王興興那裡可能從來不算是問題。


8月19日,宇樹科技(688836)在科創板掛牌,開盤價1100元,市值一度達到4449億。截至發稿,股價回落至900,漲幅仍有500%,市值3600億。


過去一周,這家公司完成了一場罕見的申購:978.46萬戶有效申購,網上申購倍數約8289倍,最終中籤率0.01809759%,約為長鑫科技的二十六分之一,創下科創板開板以來的最低紀錄。平均每5500個號裡,只有一個能中。發行價150.80元,對應發行市值609.93億元,發行市盈率219.23倍,行業平均只有38.56倍。


宇樹科技是國內少數在公眾、產業和資本三個層面同時形成共識的科技企業。它不僅通過一次次的漂亮的事件行銷佔據了全民的機器人心智:三次登上春晚的驚喜表演、首屆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上的四塊金牌,震撼全網的巨型載人變形機甲GD01。更用一系列紮實的財務和產業資料征服了資本:2025年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第一;人形機器人62.9%的毛利;全球首家在IPO前就實現人形機器人規模化盈利的整機企業;全球約80%的具身相關論文,都基於宇樹本體進行實驗研發。


人形機器人這個品類,第一次在A股有了定價之錨。優必選在2023年12月頂著”人形機器人第一股”的名頭赴港上市,而上市前兩年,它賣出的機器人合計約10台。二級市場等一個真正能用人形機器人講出商業故事的公司,等了三年;而一級市場等這條完整的退出通道,等了更久。


這條通道的刻度寫在宇樹的融資史上:


2016年,尹方鳴用200萬元換走15%股權,公司估值約1333萬元;


2018年,大疆以1012.86萬元入股約17%,估值抬到約6000萬元;


2019年底,紅杉種子基金以1500萬元領投Pre-A輪;


2019年底,紅杉種子基金以1500萬元領投Pre-A輪;2020年初,初心資本以625萬元跟進;同年,紅杉在Pre-A+輪又追加1250萬元,祥峰投資以150萬美元進入,是這一輪裡唯一新入局的外部機構;


2021年,順為資本領投千萬美金級A輪;2022年,經緯創投與敦鴻資產分別領投B輪系列融資,合計數億元,宇樹的單輪融資額第一次站上數億元。


真正的分水嶺是2024年,化身共識的宇樹在融資上一路高歌:


2月,美團、金石投資、原始碼資本等投進近10億元的B2輪;


9月,北京機器人產業投資基金領投B+輪,投後估值80億元。


2025年6月,C輪完成交割,融資近7億元,中移和創、騰訊、錦秋、阿里、螞蟻、吉利資本共同領投,絕大部分老股東跟投,招股書披露這輪投前估值120億元、投後約127億元。


最後再到IPO前的發行市值609.93億元,從2016年的1333萬元算起,宇樹的估值十年翻了四千五百多倍。如今,智元、銀河通用、自變數們融資時,都會被拿去和這條曲線對照。而就在幾年前,這個參照系還完全不存在。


2019年前後,宇樹把商業計畫書發給一批投資機構,多數被婉拒;2023年,有老股東想發起一隻專項基金承接宇樹老股,找了很多資金方,對方都不感興趣,基金最終也沒有募起來。老股東後來在文章裡感嘆:當宇樹出圈之後,大家又回過頭來找,前後相隔不過一年。


細數宇樹的整個融資歷程,會發現一個略顯荒誕的事實:宇樹一路走來的所有資方,尤其是早期的股東們,被宇樹和王興興打動的要素都不盡相同。宇樹的融資故事,更像那則盲人摸象的寓言,每家投資機構,都在不同時點,看到了王興興和宇樹的不同側面。


1 尹方鳴:最混沌的第一筆錢


故事要從2016年夏天講起。曾在聯發科和360任職的尹方鳴主動找上王興興,以約1333萬元的公司估值投了200萬元,換到15%的股權。他賭的是王興興這個人:一個在上海大學讀研時便做出XDog、在上海某機器人創新創業大賽中拿過二等獎和8萬元獎金的年輕人。尹方鳴當時給的條款寬鬆到不像一筆投資。王興興後來回憶,“打錢的時候都沒簽協議”。


但這第一個下注的人,在宇樹剛顯出雛形時就選擇了離場。2020年,尹方鳴以約3.48倍的回報轉讓了大部分股權,發行前只剩間接持股0.46%,按發行市值對應約2.8億元。多家媒體為這筆轉讓算過帳,口徑各不相同,但毫無疑問,這次轉讓對於股權投資來說無可厚非,但仍讓他損失了巨額收益。


這個故事最遺憾的點在於:尹方鳴看好過王興興,但他沒有堅定看好走上正軌之後的宇樹。


2 大疆:最應該看懂的人


2018年,大疆以1012.86萬元取得宇樹約17%的股權,成為當時最大的外部股東。但一年後,大疆便減資退出。多家媒體報導稱,退出與大疆2019年前後的內部整頓和投資復盤有關,大疆從未公開回應。據媒體測算,那筆1012.86萬元的投資如果持有到上市,浮盈約37億元。“大疆錯失宇樹”也一度沖上微博熱搜第一。


大疆其實沒看錯。它看到的正是2019年的宇樹:一款小眾的機器狗、幾十台的銷量、沒有明確的應用場景。在當時的語境裡,退出是理性的。


紅杉中國董事總經理李彥男回憶說,大疆是在交易的最後階段放棄交割,直接導致宇樹當時的融資失敗,帳上現金流非常緊張,“這輪融資不成功的話,宇樹會處於比較危險的狀態”。王興興在紅杉投決會前一天發過一條朋友圈:“感覺創業快幹不下去了,不行就回深圳打工了。”


這家最應該看懂宇樹和機器人的公司,卻差點把宇樹掐死在2019年。有投資人分析:如果大疆當年沒走,以它當時的體量和戰略優先順序,宇樹大機率會被收編,或者被拖進大疆自己的節奏裡。


3 紅杉中國:投的不是賽道,是人


就在大疆離開的2019年7月,李彥男從一位浙大學長處聽說了宇樹,通過宇樹官網留下的QQ信箱搜到微訊號,聯絡上王興興。李彥男後來對媒體復盤:這不是一個no-brainer的決策,內部有大量激烈討論,當時機器狗”甚至都稱不上一個賽道”,所以”投資宇樹,最終的落點是在創業者王興興身上”。紅杉在投資意見書裡給王興興的評價是”典型的outlier,四足機器人在中國的布道者”,在Outlier和Vision兩個維度都給了9分(滿分10分)。


投決會前,王興興堅持帶機器狗現場演示。因為機器狗電池超標,上不了高鐵和飛機,他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臥鋪從杭州到北京;描述機器人願景時,他說:“未來會出現比奧特曼、比山還大的機器人,也會出現微米級進血管治病的機器人,還會用機器人來造機器人。”這些天馬行空的表達即使放到現在,依然很難被理解。


2019年底,紅杉種子基金以1500萬元領投Pre-A輪,約佔10%;2020年又在Pre-A+輪增資1250萬元,發行前持股7.11%,是所有獨立財務投資人裡最高的。但這筆投資押注的也僅僅是王興興這個人,而非宇樹的路線或是機器人賽道的願景。


4 初心資本:使用者的真實反饋


初心資本管理合夥人田江川早在2017年11月就在上海虹橋高鐵站見過王興興,她後來在復盤文章裡承認,投資機構慣有的“精英主義傲慢”讓他們錯過了宇樹的天使輪。


轉折出現在2019年9月:經人引薦,田江川認識了南京大學俞揚教授。俞揚說,他的實驗室長期採購宇樹的機器狗,國內外頂尖AI實驗室也把宇樹作為首選,在科研圈可謂”一狗難求”。


2019年9月19日,初心回訪宇樹,2020年初以625萬元完成Pre-A輪投資,直到發行前,初心持股2.5%。


田江川在那一刻所看到的,既不是宇樹的產品技術路線,也不是王興興身上的個人魅力,而是真實“客戶反饋”這個訊號。一個被頂級實驗室搶著用的產品,本身就是一種真實,而這恰好是她在天使輪錯過宇樹的最值錢的部分。


5 祥峰:技術細節的押注


2018年,波士頓動力機器狗Spot的視訊傳遍全網,祥峰中國創始管理合夥人鄭俊聰判斷“中國一定會誕生同類硬核科技企業”,便讓團隊全網搜尋,最終找到了杭州的宇樹。


投資時,宇樹只有兩款機器狗,銷量幾十台,多供科研機構使用。祥峰內部IC會議上有人明確提出“沒明確應用場景,公司很難做大”,和紅杉內部的爭論如出一轍。而鄭俊聰注意到的,是王興興展示給他的Unitree A1:整機只有12公斤,電機比行業對標產品輕一半。


2020年10月,祥峰以150萬美元投了Pre-A+輪,發行前持股3.98%。鄭俊聰復盤時說:如果只看到幾十台的銷售成績,“根本投不了第一輪”;“你需要真正懂科技項目,並且看得足夠長遠”。


鄭俊聰確實是關注到了宇樹的核心技術優勢,但連他自己也承認,當年看不到任何應用場景。


6 之後都是對共識的追趕


2021年後,宇樹整3年沒有新的融資動作。因為快速爆發的機器人市場已經托舉起了這家公司的財報,這個事實也直接改變了後來所有融資談判的位置:當一家公司不需要錢的時候,錢就得學會排隊。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宇樹變成了共識。


2024年1月,美團旗下漢海資訊以約2.48億元首次入股。此後美團持續加碼,IPO前累計投入約4.2億元,三家主體(漢海資訊、Galaxy Z、成都龍珠)合計持股9.6488%,成為最大的外部機構股東。“王興投資了王興興”,一時成為創投圈的熱門標題。


但美團和王興興的交集,比那筆投資早得多。2017年,27歲的王興興帶著成立剛滿一年的宇樹,在一場網際網路大佬雲集的閉門活動上展示機器狗。媒體報導保留著那個並不順利的細節:機器狗在門檻邊絆了一跤,當場當機。台下坐著雷軍、周源,還有王興。


美團的投資更像是產業版圖的覆蓋:同一時期,美團還佈局了它石智航、星海圖、銀河通用、自變數等多家機器人公司;而到此時,宇樹已經是國內機器人本體第一的公司,這筆投資幾乎不需要思考。


2025年,錦秋基金通過C輪進入宇樹的股東名單。合夥人臧天宇略帶遺憾地表示:“因為錦秋基金成立晚,這並不是一個從0到1的故事。決定投資時,宇樹早已成為行業共識的標竿,融資額度都高度稀缺。”


7 宇樹不需要被理解


成為共識的宇樹,已經不需要為關注和資金操心。但共識沒有帶來理解。即使到了今天,也沒有人敢拍著胸脯說,自己完全看得懂這家公司。


有資深行業人士評價:它確實越來越像一個異類。當同行們都在講應用、講部署,把訂單和場景掛在嘴邊的時候,宇樹還在追逐機器人運控的極限。IPO前兩天,它發佈的是一段展示機器人“超人”運動能力的視訊;當同行們為了讓機器人適配場景和大腦,把本體一遍遍重新設計的時候,宇樹在上市前三個月,發佈了那台巨型機甲GD01,390萬元起售,可以載人行走,在雙足和四足之間變形;整個行業都在模型開發和訓練上投入巨量資金的時候,宇樹在大腦上的公開投入幾乎看不到,研發費用率從2024年的17.84%降到2025年前三季度的7.73%。


別人眼裡最該講的故事、最該投入的方向,它一個都沒跟。十年前沒人說得清它是什麼,如今依然沒人說得清。區別只是,當年的沉默變成了今天的喧嘩。


資本用了十年也沒有看清過宇樹,公眾卻從來沒有一絲遲疑:2021年機器牛在春晚跳舞,2025年人形機器人轉手絹,2026年它帶著幾十台機器人翻觔斗、打醉拳,上市前三個月,又端出一台可以載人的機甲。在資本眼裡,宇樹十年都是異類,而在公眾眼裡,它從來都是人形機器人先驅。


所以“不被資本理解”這件事,在王興興那裡可能從來不算是問題。他的理解者不在會議室裡,而在螢幕前。當資本用估值給他定價時,公眾也在用轉發和點贊給他定價。你要問他更在意那一個?看看他這十年的動作就知道:抖音、小紅書、微博、視訊號上,720度迴旋踢、雪地奔跑、後空翻、2m跳高、超人奔跑......每一條都是做給大眾看的。


當IPO把資本和公眾真正拉進同一個房間,宇樹也要開始同時講好兩種故事:一個是毛利、出貨量和新的技術方向;一個是下一個“超人”紀錄與新的機甲。(鈦媒體A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