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養式融資”,估值1200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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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速讀
AI基建公司Fluidstack近期完成由量化巨頭Jane Street領投的15億美元融資,投後估值在60天內飆升至180億美元。Fluidstack採取輕資產模式,透過Atlas OS快速撮合電力與晶片資源,並與Anthropic簽署巨額合約,成為其核心算力營運方。分析指出,Jane Street正將AI產業鏈(模型、晶片、雲端、基建、電力)全端持有,將投資視為算力期貨。然而,此種「包養式融資」使估值與單一合約深度綁定,若終端需求不及預期,可能面臨系統性風險。


一則低調的融資消息讓AI行業炸開了鍋。

近日,外媒爆出AI基礎設施公司Fluidstack完成15億美元融資,投後估值180億美元(約1200億人民幣),領投方是今年頻登媒體頭條的量化交易巨頭Jane Street。

要知道在兩個月前,Fluidstack剛完成7.5億美元融資,投後估值為75億美元。也就是說,60天內,這家公司的估值翻了2.4倍。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家公司幾乎不含有任何矽谷熱門元素,沒有大模型,不生產GPU,沒有To C產品,沒有創始人的傳奇敘事。

如果非要找一個相關,那就它手握著一份可審計的、有Anthropic背書的多年期巨額合同。通俗點說,就像市場調侃Coreweave被輝達“包養”一樣,Fluidstack實際上一家被Anthropic“包養”的公司。

從倒賣閒置顯示卡,到估值1200億

時間撥回到2017年,Fluidstack兩位創始人Gary WuF(吳嘉裡,英籍華裔)與Jamie Cox在牛津讀書時相識。

Gary讀經濟學與管理,自學程式設計,Jamie攻讀古典文學,他們兩人觀察到一個很直觀的矛盾,讀博的AI研究者、小實驗室很難從AWS、微軟、Google雲快速拿到足量GPU,大廠雲資源排隊久,且價格昂貴。另一邊,大量遊戲玩家、網咖、小型實驗室,高價顯示卡一周只用兩三天,大部分時間閒置。

於是兩人萌生了一個想法,做一個GPU的Airbnb,把個人、小型機構閒置顯示卡聚合起來,打包租給需要算力的科研人員,玩家可以靠閒置GPU賺零花錢。2017年,Fluidstack在牛津正式成立,總部設在倫敦。

他們的早期業務不止GPU租賃,同時還聚合全球使用者閒置頻寬,做CDN內容分發,客戶包含老牌視訊網站Dailymotion。2018年Jamie從牛津輟學,拿到了“蒂爾獎學金”,兩人開始全職投入創業。

但由於P2P閒置GPU市場的商業模式天生存在硬傷,所以很多科研使用者試用之後就棄用了,所以公司開局不利,增長緩慢,收入微薄。

轉折發生在2020年,這一年第三位聯合創始人César Maklary加入了進來,他擁有帝國理工航空工程碩士,此前在小紅牛F1車隊擔任空氣動力學工程師,擅長大型複雜系統、散熱、電力與硬體工程。

很快疫情來了,這期間倒賣零散顯示卡賺不了大錢,所以三人轉向從企業和大學實驗室整批租下GPU池,再轉租給AI公司。同時團隊開發自研裸金屬調度系統Atlas OS,用來統一管理與營運,沒人能預料到這個能力,將會成為公司最大護城河。

ChatGPT上線後,訂單像潮水一樣湧來。2022年,Fluidstack的收入是180萬美元;2023年,3000萬;2024年,英國公司註冊的審計報表達6620萬美元。

公司的核心賣點在於,別人需要數月交付的數千卡叢集,Fluidstack可以48小時內部署上線。最知名案例是給Poolside一次性部署了2500塊GPU。客戶名單也在快速擴容,Mistral AI、Character.ai、Poolside、Black Forest Labs等前沿AI初創公司陸續簽約。

不過到這裡,它依然是歐洲AI圈裡一個“小而美”的存在。2025年2月,法國總統馬克宏在AI行動峰會上宣佈,Fluidstack將參與在法國北部建設一座100億歐元、1吉瓦的AI資料中心。一夜之間,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成了歐洲AI主權的希望。

很快,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2025年11月,Anthropic宣佈500億美元美國算力投資計畫,Fluidstack被選為定製資料中心的建設與營運方,還深度參與了Anthropic部署至多100萬顆GoogleTPU的計畫,這使它成為Google之外第一家公開已知的TPU資料中心營運商。

幾個月後,隨著美國合同落袋,Fluidstack退出了法國項目,全球總部也從倫敦搬到了紐約,資本用腳投票,地理跟著合同走。此後,藉著Anthropic的名氣,Fluidstack成了新聞裡的常客,只不過,它的創始團隊依舊低調,鮮有露面。

被資本追捧的“零晶片”模式

儘管Fluidstack2017年就已經成立,但在估值騰飛之前,它的融資履歷寒酸得不像一家明星公司。

它歷史上真正一筆融資發生在2019年。這一年,Fluidstack完成300萬美元的種子輪融資,投資方包括Seedcamp、Mercuri和7 Global Capital等,此時公司還在做P2P閒GPU與CDN業務,知名度極低。

接下來的第二筆融資則發生在五年後了,2024年,業務轉向企業GPU叢集的關鍵期,Fluidstack拿到了SAFE(無股權定價的未來股權協議)和3750萬美元的債務融資,這輪融資的投資者並未公佈。

英國註冊檔案顯示,截至2024年底,Fluidstack累計完成的股權融資只有3000萬美元,外加3800萬美元債務。2025年2月,它曾拿下了由私募股權公司Cacti領投的2億美元的A輪融資,之後,Fluidstack的融資頻率就加快了。

錢開始追著這家公司跑是發生在今年。年初,由前OpenAI研究員Leopold Aschenbrenner旗下的Situational Awareness基金領投的4.5億美元的A+輪融資,7月,這輪融資金額又增加到了8.3億美元,領投方和估值不變,只不過,增加了BlackRock、Google、Jane Street等投資者。

再到最新這筆,由量化交易巨頭Jane Street領投的15億美元新融資,公司估值飆升至180億美元,累計股權融資約26億美元,同時配套數百億債務融資,用於資料中心建設。這筆融資還讓三位創始人成功躋身了“歐洲最年輕白手起家億萬富翁”之列,只可惜他們已搬去了紐約。

此刻Fluidstack在資本眼裡的畫像,不是雲廠商,不是輝達的客戶代理,而是一個“算力撮合與交付”的輕資產平台:

資料中心的殼、電、晶片,大部分靠租,從TeraWulf、Cipher Mining、Hut 8等轉型的比特幣礦商手裡鎖定未來十年近1吉瓦的電力,與地產和資本方簽長協,再打包成長期算力合同租給Anthropic、Meta、Mistral、Poolside、Black Forest Labs。

營收側,據一家機構的投資備忘錄記載,2026年Fluidstack將在10多個站點營運1.3吉瓦算力,收入6.6億美元,這個數字是2025年預期值2億美元的兩倍多,2024年實際值的10倍。

關鍵是,它賺的不是硬體升值的錢,是“把1吉瓦電在正確的時間內接通”的服務費。它的Atlas OS平台幾天內能自動化上線裸金屬GPU叢集,模組化建設的機房約6個月通電,而傳統資料中心工期是18到36個月。

Jane Street的另一條路

如果按傳統市銷率看,180億美元對2026年預計6.6億美元收入,是27倍,對一個帶著建設風險、電力審批風險和單一客戶集中度的生意,這個數字在任何正常市場都算激進。

但換一個定價框架看,這不是在給收入定價,是在給合同定價。500億美元級的多年期合約一旦鎖定,剩下的就是工程執行問題,而工程執行恰恰是Jane Street這類機構用機率語言最擅長評估的東西。

所以理解Fluidstack的估值,先要理解寫這張支票的人。這家公司的傳奇故事,我們此前在《人均年薪1825萬,公司沒有CEO》曾有過詳細闡述,在此不贅述。

它是全球最大的ETF做市商,《金融時報》稱之為“一台極其賺錢的無政府主義公社”,2025年,Jane Street淨交易收入396億美元,調整後EBITDA 312億美元,創下華爾街歷史紀錄。

2026年一季度更凶,單季交易收入161億美元,利潤103億美元。自有資本(成員權益)約450億美元,比2016年增長了近20倍。在中國輿論場,這家公司已經拿到了一個約定俗成的稱號“美版幻方量化”。

但與梁文鋒選擇不同的是,Jane Street沒有選擇去訓練大模型,而是用資本在AI產業鏈的每一層下注。2026年,這家公司第一次把利潤池裡大量的錢,從交易挪向了投資。

先看這一年在它身上發生了什麼:

4月15日,CoreWeave公告,Jane Street簽下約60億美元的AI雲平台合同,同時以每股109億美元買入CoreWeave 10億美元股票,鎖定輝達Vera Rubin系統優先使用權。

8月18日,推理晶片公司Etched宣佈7億美元融資,估值210億美元,領投方Jane Street。而它同時也是Etched的第一個真實付費客戶。它此前已在7月之前投了Etched超過1億美元,估值從50億一路陪跑到210億。

9月初,Jane Street被曝與Crusoe簽了五年、約130億美元的雲合同。同一天,還是Jane Street,領投Fluidstack 15億美元。

翻看Jane Street的投資版圖,可以看到一條清晰的主線,模型層、算力層、基建層,全端持有,而且它投的標的漲得也快。具體地,模型層有Anthropic、Thinking Machines,晶片層有Etched、MatX,雲層有CoreWeave、Nscale、Crusoe,基建層有Fluidstack,電力層有X-energy。

所以,業內認為這根本不是風險投資的組合邏輯,而是一張跨資產做市的持倉表。

作為AI算力市場最大的買家之一,Jane Street比任何VC都清楚每一層的真實供需。它領投Fluidstack,本質上是把利潤變成了算力的期貨。

Jane Street也踩過坑。2月,TerraUSD崩盤的清算管理人起訴其利用前實習生獲取內幕資訊搶先拋售。7月,路透報導其重倉的AI避險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因高槓桿押注AI硬體股崩盤,單月巨虧約150億美元,投資組合被大幅折價甩賣給Citadel。

這是定數,天才總是伴隨著爭議。

最後再說回這次融資本身,有市場觀點認為,這是一場典型的包養式融資。學術一點的名字叫錨定合約融資或循環融資(circular financing),即出錢的人,同時是收錢的人的客戶、擔保人,甚至上游供應商。

這不是Fluidstack的發明,甚至不是這個時代的發明。

Jane Street買的不是Fluidstack的執行力,甚至不是AI的未來,它買的是一份被Anthropic資產負債表擔保的現金流憑證,兩個月翻2.4倍的估值,標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張合約。

當然代價也顯而易見,錢在體系內轉一圈,變成了收入,那體系的最終真實需求由誰來買單?算力終極買方高度集中在有限的幾個名字,萬一IPO處理程序或收入不達預期,金字塔可是會從塔底直接塌的。 (虎嗅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