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頭AI軍備競賽持續升溫,自由現金流加速惡化,而記憶體晶片製造商卻在悄然積累現金。野村認為,當前市場對記憶體類股的定價存在根本性誤判。記憶體短缺將延續至2028年,股東回報進入增長周期;但市場僅給予三星、SK海力士2027年2-3倍預期市盈率,隱含盈利見頂預期,估值錯位或帶來配置機會。
野村認為:市場正在用“周期頂部”的估值框架,為一個“結構性短缺尚未見頂”的資產定價。2—3倍的2027年預期市盈率,隱含的是記憶體盈利即將見頂並快速回落的假設;但野村認為,供給端的物理約束、需求端的結構性擴張以及合約形態的變化,共同指向一個至少延續至2028年的緊缺窗口,而記憶體廠商的股東回報周期恰恰才剛剛開始。
一、供給端:短缺不是“意願問題”,而是“物理問題”
理解野村判斷的關鍵,在於本輪供給約束的性質與此前周期有本質區別。
第一層約束是HBM對通用DRAM產能的“虹吸效應”。 生產每位元HBM所消耗的晶圓產能約為標準DRAM的三倍,原因在於晶片面積更大、堆疊工藝複雜、良率損耗貫穿全程。當三星、SK海力士、美光將越來越多的DRAM晶圓投向HBM時,留給PC、手機和通用伺服器的標準DRAM產能被系統性壓縮。TrendForce資料顯示,三大原廠HBM晶圓投片佔DRAM總投片量的比重將從2025年底的約18%升至2027年底的30%,但HBM位元供給僅佔總DRAM位元供給的約13%。近三分之一的晶圓被配置到了只產出約八分之一位元供應的產品上,通用DRAM的供給缺口不是需求放緩可以自然彌合的,而是由產品結構本身所決定的。
第二層約束是潔淨室與建廠周期。 野村明確指出,由於潔淨室可用性不足,全球記憶體行業的供應擴張在2027年中期之前將非常有限。記憶體晶圓廠從投資到形成有影響力的產能釋放,周期可能超過十年。新建產能無法以“價格訊號”的速度響應,供給曲線的右移在物理上是剛性的。
第三層約束來自長期供應協議對“退出通道”的封閉。 過去記憶體周期的典型終結方式是:價格高漲刺激供給釋放,需求方削減訂單加速價格回落。但當前正在形成的長期協議框架,已將以預付款、產能保證和明確定價鎖定供應的機制制度化。SK海力士披露,其長期供應協議已覆蓋2027至2028年產能的50%以上。這意味著即便未來某一時點現貨價格出現鬆動,合約層面的需求黏性也會顯著拉長價格下行的時滯。
三層約束疊加,野村的“短缺延續至2028年”並非一個需求側的樂觀外推,而是一個供給側的結構性推論。
二、需求端:AI資本開支的“韌性”被低估,而非被高估
市場對記憶體需求的擔憂集中於一點:如果科技巨頭的自由現金流持續惡化,AI資本開支是否會在某個臨界點驟然收縮,從而摧毀記憶體需求?
野村的回應分兩個層次。
短期看,資料中心部署的慣性尚未耗盡。 野村跟蹤的資料顯示,全球新增資料中心容量預計從2026年的22.3吉瓦提升至2027年的31.5吉瓦,增幅約41%。即便個別營運商出現財務壓力,已建成的資料中心與裝置可以由其他營運方接手使用;單一營運商的財務危機並不等同於基礎設施層面投資的消失。OpenAI與Anthropic在2026年第三季度合計營收同比增長約507%,即便達到全年指引仍需第四季度強勁反彈,但需求側的絕對增速仍然支撐著記憶體位元消耗的基本盤。
中期看,AI對記憶體的拉動正在從“單一品類”擴散為“全品類共振”。 野村此前提出的“三重超級周期”框架指出,2026年DRAM和NAND需求將分別增長約30%,HBM需求增幅高達63%;eSSD需求在AI推理負載和HDD供應短缺的雙重推動下預計翻倍以上。野村預計2026年全球記憶體市場規模同比增長約98%至4450億美元,2027年進一步擴大至5900億美元。AI不再只是拉動HBM一個高毛利品類,而是通過推理負載、檢索增強生成、大上下文處理等場景,同時拉動DDR5、企業級SSD和HBM的全面緊缺。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野村將AI對記憶體的需求形容為一個“黑洞”——它吞噬產能的速度超過了任何單一品類周期所能解釋的範圍。
三、現金流的兩極分化:被忽視的“另一端”
這份報告最具洞察力的部分,不在於對記憶體短缺的論證,而在於它對科技巨頭與記憶體廠商之間現金流軌跡的鏡像關係的刻畫。
2026年三季度,Meta單季度自由現金流首次自IPO以來轉負(-21億美元),Alphabet連續兩個季度為負(-91億美元),Amazon滾動12個月自由現金流缺口擴大至-424億美元。五家超大規模雲廠商中,僅Microsoft自由現金流保持正值(+186億美元)。在2027年資本開支增速60%的情景下,野村估算四家公司合併自由現金流將轉負至-1440億美元,缺口須以債務和股權融資填補。
與此同時,記憶體廠商的現金積累才剛剛開始被市場定價。野村預測SK海力士2026及2027財年自由現金流分別達156兆和318兆韓元,按50%的回報比例計算,對應股東回報率約7%和15%。三星在2027年的總股息預計將達約97兆韓元,較2025年增加約9倍,對應普通股股息殖利率約4.5%、優先股約7.5%。包含三星和SK海力士在內的九家半導體企業合計淨現金流,預計從2026年二季度的2820億美元增長至2028年末的約2兆美元。
科技巨頭的自由現金流理論上將經歷“J曲線”——前期重資產投入完成後,經營性現金流終將回流。但記憶體廠商的“J曲線”處在更早的、且被市場系統性忽視的階段:大規模股東回報的起點,恰恰與市場給予其“盈利見頂”估值的時間點重合。 這種時間上的錯位,是野村“估值錯位”判斷的現金流基礎。
四、估值錯位的實質:市場在定價什麼,野村在定價什麼
當前三星和SK海力士2027年預期市盈率約2—3倍,而四大科技巨頭平均約20.9倍(Microsoft 24.3倍、Amazon 21.7—23.3倍、Alphabet 18.5倍、Meta 18.1倍),折價幅度達85—90%。記憶體類股個股自高點已回落約37%,2027年預期市盈率均值被壓縮至約3倍。
2—3倍的市盈率在正常的周期框架下並非“便宜”,而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市場認為2027年的盈利將是不可持續的峰值盈利,此後的回落幅度將足以吞噬當期回報。換言之,市場定價的不是“2027年賺多少錢”,而是“2027年賺的錢能持續多久”。
野村的異議不在於否認記憶體的周期性,而在於指出這一輪周期的形態發生了質變:
野村的隱含結論是:當上述四個維度同時發生結構性變化時,用歷史上的周期頂部市盈率去貼現本輪盈利,會產生系統性的低估。2—3倍的市盈率對應的不是“周期即將見頂”的合理折價,而是“盈利持續性被嚴重低估”的定價錯誤。
五、風險與證偽條件
任何基於“這次不一樣”的判斷都需要明確其證偽邊界。野村的論點在以下幾種情形下會受到實質性挑戰:
其一,AI資本開支出現斷裂式收縮。 當前需求的韌性建立在資料中心部署的持續擴張之上。如果科技巨頭的融資能力在利率環境或信用市場壓力下急劇惡化,導致2027年資本開支增速顯著低於60%的情景假設,記憶體需求的增速下修將直接衝擊短缺持續性的前提。野村自己也承認,資料中心營運商的資金困境“可能上升”,其邏輯防線在於“個別風險不等於系統停擺”,但系統性信用事件的尾部風險無法被完全排除。
其二,HBM良率或產能分配出現超預期變化。 本輪通用DRAM短缺的重要機制之一是HBM對晶圓的超額佔用。如果HBM良率大幅改善,或廠商在HBM與通用DRAM之間的產能配置策略發生調整,通用DRAM的供給缺口可能比預期更快縮小。野村的供給約束論證依賴於“每位元HBM消耗三倍晶圓產能”這一技術參數的持續性,而技術參數的演進方向存在不確定性。
其三,長期協議的執行力被削弱。 長期協議提高了需求方的退出成本,但也意味著在極端需求下行情形下,合約重談或違約的風險並非為零。如果記憶體價格在2027—2028年出現鬆動,合約框架能否真正“鎖定”需求,還是僅僅推遲了調整的發生時點,需要持續跟蹤。
總結和展望
野村這份報告的價值不在於預測記憶體價格還會漲多少,而在於重新框定了記憶體類股的定價坐標系。
市場當前給予三星和SK海力士的2—3倍2027年預期市盈率,本質上是在說:記憶體的盈利高峰就在2027年,此後一切下行。野村用供給端的物理約束(HBM晶圓虹吸、潔淨室瓶頸)、需求端的結構性擴張(資料中心部署慣性、AI負載向全品類記憶體的擴散)、合約端的制度變化(長期協議鎖定產能與定價),以及現金流軌跡的鏡像分化(科技巨頭FCF惡化 vs. 記憶體廠商現金加速積累並啟動股東回報),論證了一個不同的情景:2027年更可能是盈利持續性的驗證節點,而非周期頂部的確認節點。
如果野村正確,當前估值提供的不是“周期尾部的最後一段收益”,而是一個以極低倍數買入一個盈利可見度被系統性低估的資產的窗口。如果野村錯誤,證偽訊號將首先出現在AI資本開支的融資條件、HBM產能配置的技術參數,以及長期協議的執行質量之中——而這三者,恰恰是未來幾個季度最值得跟蹤的變數。 (invest wallstre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