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科技界最大新聞當然是馬斯克好友出軌，不過他本人最近同樣不順心。
過去一周，馬斯克的 AI 基建計畫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電力、土地、晶片製造、稅收補貼等等環節均遭到了質疑、抗議，甚至是事實層面的壓力。
7 個月前 Terafab 工廠發佈會上高呼的一路綠燈，似乎都要像德州的形勢一樣，「轉紅」了。
但即使忽略最近馬斯克遭到的聲討和質問，一切水逆都有跡可循。
一個月前，SpaceX 交出三季度財報。
75.6 億美元的「AI 業務營收」堪稱完美，第一次超越星鏈的 52.5 億美元，成為馬斯克造車以外的第二大現金牛——OpenAI 二季度營收 67 億美元，Grok 追 GPT 趕 Claude 似乎就在眼前。
但事實是，75.6 億美元的營收裡面，有 64.1 億美元是馬斯克向 Anthropic 和Google出租計算卡的租金收入，而還有 6 億美元，來自 8 月份才併購的 AI 程式設計工具 Cursor。
出走 Paypal 半生，馬斯克仍然沒有脫離硬體生意。
過去三年裡，他是全球科技界買卡最凶狠、基建擴張最神速的人。
從 10 萬張 H100 起步，一路推向 121 萬張輝達 Blackwell 計算卡的規模，甚至在 10 月底，簽下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 400 億美元 GPU 融資租賃協議。
然而，Grok 至今仍是 X 的附庸，SpaceX 的吉祥物，特斯拉不熟但砸鍋賣鐵供養的親爹。
今天我們聊聊，從算力巔峰到模型谷底，馬斯克的 AI 焦慮從何而來。
春風得意買卡人
2024 年 4 月，非人類主體採訪了時任輝達資料中心副總裁 Norm Marks。
當時他給我們展示了一張 PPT：各大車企從輝達處採購的 AI 訓練卡數量。
雖然看起來相差不遠，但那是因為折線圖不夠畫了——第二位的買卡絕對值，不到第一名的四分之一，但他沒說第一名是誰。
「You know who it is」，Norm 的笑容神秘，但答案人盡皆知。
GPT、Claude、Gemini 等刷屏之前，馬斯克曾經才是那個被寄予 AI 厚望的男人，因為他買了全世界最多的卡，而當時 GPT-4 甚至還分不清 9.11 和 9.9 那個大。
那是「算力即權力」的黃金年代——行業共識很明確，誰卡多，誰就能靠暴力堆砌參數，定義人工智慧。
當時微軟、Google、亞馬遜和 Meta 四大雲巨頭雖然財大氣粗，但它們手裡的算力被原有的公有雲客戶、搜尋推薦業務以及部門牆分割，典型的大象掉頭。
馬斯克看準了一個結構性空檔：只要他能先調動足夠多的頂級 GPU，就能憑單點算力密度大力出奇蹟。
為了給 xAI 搶出第一批算力，馬斯克展現出了矽谷罕見的硬體公司供應鏈鐵腕。
2024 年夏天，輝達 H100 晶片成為 AI 硬通貨。
24 年 6 月 4 日，CNBC 獨家報導稱，為了不讓 xAI 的工程師等米下鍋，馬斯克此前直接攔下了原本發往特斯拉、價值 5 億美元的 1.2 萬張輝達 H100 晶片，轉頭運進了 X 和 xAI 的機房。
面對特斯拉股東的嘩然，他給出的理由極其務實：「特斯拉的機房還沒啟用，晶片到了也是在倉庫裡落灰（sit in a warehouse）。」
雖然後面 X 平台的計算卡訂單，同樣給了特斯拉作交換，但孰重孰輕，馬斯克的秤跟以前已經不一樣。
同一時期，他在兩條戰線上同時開啟了飽和式買卡：
一邊在德州奧斯汀的特斯拉超級工廠裡搭建五萬卡規模的「Cortex」超算叢集，另一邊則在田納西州孟菲斯啟動了代號為「Colossus（巨人）」的超級工程。
孟菲斯叢集的擴張速度，很快刷新了整個半導體工業對硬體部署規模的認知。
2024 年下半年，Colossus 1 期從 10 萬張液冷 H100 起步，短短幾個月內便翻倍擴充至 20 萬張 H100 與 H200 計算卡。
但這僅僅是熱身。
隨著 xAI 在今年 2 月併入 SpaceX，馬斯克直接借用這家航天獨角獸的資產負債表，將買卡規模推上了指數級軌道。
根據 SpaceX 的三季報資料，截至 9 月 30 日，公司已通電的名義算力電容量已經達到 1.7GW（17 億瓦）——而一年前還只有 0.6GW，今年二季度末為 1.4GW。
按照 2026 年 AI 資料中心每 GW 450 億至 550 億美元的行業造價測算，1.7GW 的算力規模，意味著馬斯克已經在機房裡砸下了接近 900 億美元。
今年 9 月 25 日，馬斯克更公佈了更為激進的 Colossus 2 期擴建路線圖。
按照他的排期，三批各 22 萬張輝達最新一代 GB300 晶片，分別在 10 月、11 月和 12 月底前陸續通電上線。
如果年底前全部部署完畢，僅孟菲斯這一個超算基地，就將塞進驚人的 121 萬張輝達 GB200 與 GB300 計算卡。
另一方面，整個 2026 年，由於 HBM3e、GDDR 等高頻寬記憶體顆粒同時供應緊缺，輝達 Blackwell 交付周期被拉長到半年，二級市場搶卡成風。
為什麼唯獨馬斯克，能拿到上百萬張晶片的優先排產？
除了每次下單都是十萬卡起步的誘惑，馬斯克還把黃仁勳變成了自己的利益共同體——輝達直接持有上市時價值約 210 億美元的 SpaceX 股份。
這也許能解釋昨天老黃出事，馬斯克那句「我同意」了。
但親兄弟也得明算帳，當自有現金和 SpaceX 上市募得的資金，還跟不上買卡胃口時，馬斯克又把私人信貸機器拉進了戰局。
10 月 26 日，也就是三季報發佈六天後，SpaceX 宣佈與私募巨頭 Apollo、獨家結構顧問高盛達成協議，拿下總額 400 億美元的 GPU 主融資租賃承諾。
這是科技史上規模最大的單品硬體融資租賃交易，貝萊德（BlackRock）與 KKR 也作為基石投資方參與其中。
根據 SpaceX 向美國證監會提交的檔案，這 400 億美元提前鎖定了將於 2027 年上半年交付的輝達下一代「Vera Rubin」架構超算系統，租期跨度為 5 年至 5.25 年。
從緊急調配特斯拉的 1.2 萬張 H100，到孟菲斯的 121 萬張 Blackwell，再到 400 億美元鎖死 Vera Rubin，馬斯克只用了三年時間，就把大模型後發劣勢，變成算力儲備遙遙領先。
然而，買得到卡、融得到錢，只是算力競賽的上半場。在 2026 年的美國，把一百多萬張功耗驚人的計算卡同時穩定跑起來，是一道讓微軟亞馬遜Google都頭疼的難題。
馬斯克掏出了他在造車時代磨礪出的武器。
Scaling Law 和第一性原理
過去幾年，深度影響 AI 行業演進的核心法則，是 OpenAI 在 2020 年提出的「Scaling Law（規模定律）」。
這條定律非常簡潔：只要同步放大模型參數量、訓練資料規模與算力投入，模型的智能水平就會沿著曲線持續提升。
大模型公司眼裡，Scaling Law 是一條數學公式；但在造火箭與造車出身的馬斯克看來，Scaling Law 本質上是一道工程題。
從能源、散熱和佔地的角度去看，一旦算力要求跨過門檻，決定模型能力的不再是思考鏈和 RLHF，而是土建、高壓變壓器、電網負荷，以及台積電三星美光。
精簡本來複雜昂貴的工業系統、壓縮工期、砍掉中間商，正是馬斯克在製造業屢試不爽的「第一性原理」。
面對算力基建的第一道瓶頸——機房土建與叢集部署，馬斯克直接復刻了 2018 年 Model 3「產能地獄」時的做法。
按照亞馬遜、微軟等雲巨頭的標準流程，從買地、環評、土建到交付一座十萬卡等級的液冷資料中心，通常需要三年時間。
馬斯克只用了一年，然後 19 天完成整合偵錯，黃仁勳在《BG2 Pod》部落格中直接狂讚：「superhuman（超乎常人）」。
首先，為了跳過漫長的土建施工，馬斯克在孟菲斯南郊盤下了一座廢棄的伊萊克斯（Electrolux）洗衣機工廠。
利用家電廠房現成的重工業鋼結構與承重地基，他把超微（Supermicro）與戴爾的伺服器工程團隊直接拉到現場駐場施工，同步推進布線與液冷管道改造。
最終，從一間空置的洗衣機廠房，到 10 萬張液冷 H100 計算卡全部通電點亮，xAI 僅用了 122 天，並在隨後的 92 天裡將規模翻倍至 20 萬張。
但點亮不等於能滿載，20 萬張 H100 組成的計算叢集，消耗的電量不亞於一個小鎮。
根據勞倫斯伯克利國家實驗室（LBNL）年度報告《Queued Up》，在北美電網體系下，如果申請發電和儲能項目，截至 2024 年，從申請到營運，中位數已經超過 4 年。
截止 2024 年底，全美排隊等待審查的並網容量已經超過了全美裝機總容量。
而另一邊，根據美國能源部發佈的《電力變壓器供應鏈分析》，大型高壓變壓器的供應鏈交貨周期，也已排到平均 150 周（接近 3 年）。
當變電站擴容速度跟不上輝達上新的速度，馬斯克選擇自己來。
xAI 旗下的工程子公司，直接在緊鄰孟菲斯州界線的密西西比州南黑文市，運入了數十台移動式甲烷燃氣輪機（今年 7 月統計 69 台），在機房外圍「拼」出了一座數百兆瓦的燃氣發電站。
這直接成為了馬斯克 AI 計畫遭遇居民抗議的爆發點，不過那是另一個話題了。
但單純接入燃氣輪機，並不能直接驅動大模型訓練，因為超算叢集對電網而言是一種特殊的衝擊性負載。
在大模型同步訓練過程中，幾十萬張 GPU 會在微秒內同時啟動高密度運算，又在下一個瞬間同時進入通訊等待，導致機房的用電功率在幾毫秒內，發生兆瓦等級的劇烈跳變。
這種高頻脈衝式的負載波動，極易導致變電站保護性跳閘，資料中心營運商們將其稱為「功率漣漪 Power Ripples」。
為了抹平這一物理波動，馬斯克從特斯拉調來了現成的 Megapack。
通過鋪設 Megapack，xAI 在發電機組與 GPU 機櫃之間，建立了一個毫秒級響應的緩衝池：當 GPU 叢集瞬間滿載時，電池組在極短時間內放電削峰；當計算進入通訊間隙時，燃氣輪機與電網再向電池平穩補電。
用儲能穩住訓大模型的電網脈衝，這種跨越「車、電、算力」的硬體閉環，幫馬斯克繞開了困住眾多雲廠商的並網周期。
搞定了機房與電力，馬斯克又用同樣的邏輯，把手伸向晶片製造與遠期能源。
過去兩年，全球 AI 顯示卡出貨速度始終受制於台積電的 CoWoS 先進封裝產能，以及 SK 海力士、三星的 HBM 高頻寬記憶體配額，一顆晶片往往要在美亞多地晶圓廠之間跨洋流轉數月。
正如當年特斯拉為了擺脫電池廠掣肘而自建超級工廠，今年 3 月 21 日，馬斯克發佈「Terafab」超級晶圓廠計畫。
他的方案依然是打破行業常規分工——把 2 奈米晶片光刻、HBM 記憶體晶片生產與先進封裝，全部塞進同一座工廠裡，目標月產 10 萬片晶圓。
4 月拉來英特爾作為製程合作夥伴；8 月正式落子德州格萊姆斯縣，首期投資 168 億美元，今年 12 月 1 日即將破土動工，依然特斯拉式速度。
至於電網與散熱的終極上限，馬斯克的解法則是向太空要空間。
今年 1 月，他宣佈重啟特斯拉自研晶片團隊、將其改組為專攻太空計算的「Dojo 3」。
同時，他通過 SpaceX，向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 FCC 提交申請，計畫用星艦向太陽同步軌道發射 100 萬顆「太空資料中心衛星」。
然後，在 Terafab 的規劃裡，他提出未來要把 80%的自產晶片送入太空，利用 24 小時無遮擋的太陽能與深空真空輻射來運行超算。
至此，馬斯克用一套工業組合拳，把 Scaling Law 背後的物理障礙拆解到極致。
在他的方法論裡，投入與產出向來是線性的：
只要打通廠房、電力與供應鏈，把物理產能推到極限，最好的產品就會像如今的 Model Y 一樣，自己從流水線上開下來。
但即使是最天馬行空的創業者，也有路徑依賴。
正當馬斯克的計畫本應馬不停蹄，轟鳴向前時，一個他在硬體世界裡從未遇到過的尷尬現實出現了。
悶聲，但不發財
手握全球最大的單體算力叢集，xAI 原本被外界期待交出一個足夠驚豔的「Grok 時刻」。
畢竟過去兩年，另外幾家大模型，幾乎每隔幾個月就會刷屏全世界大模型社區。到了 2026，幾乎是每個月都會變換大王旗。
僅僅是剛過去的一個多月，GPT 6.1、6.2；Opus 5.5、Fable 5.2；Gemini 4 Argon、Carbon，已經讓美國 AI 圈陷入了徹底狂歡。
反觀 Grok，除了 Lauren 和 Tibo 讓程式設計師們磕得滿臉姨母笑，似乎再也沒有什麼交口相傳的事蹟。
從早期的 Grok 2、Grok 3，一路迭代到今年夏秋兩季密集更新的 Grok 4.5~Grok 4.7，每次發版時，馬斯克都會在 X 上曬出緊咬第一梯隊的基準測試跑分。
但 Grok 至今沒有任何一個膾炙人口的標籤，也許除了「不服跑個分」，以及馬斯克對於擦邊的包容性。
即使是即將發佈的 4.8，Grok 終於迎來了一次程式碼重構，馬斯克打的包票是「毫無相似之處」。
無論是視訊生成、世界模型互動，還是程式碼能力，Grok 到現在始終扮演著一個「別人先探明方向，我再用更大算力追平分數」的追趕者角色。
為什麼全球最激進的算力投入，沒能砸出最具想像力的模型突破？
回到 2023 年 7 月，馬斯克成立 xAI 時，那張 12 創始人頁面，曾被視作矽谷的頂配陣容。
十一位科學家中，七位出自Google系，四位是華人青年學者。其中既有 Transformer 架構的早期貢獻者，也有深度學習教父辛頓的門生。
但僅僅兩年半過去，這 11 位聯合創始人僅剩馬斯克和 Greg Yang，而 Greg 已經退居二線。
最先離開的是負責算力底座的 Kyle Kosic，2024 年 4 月離職，轉投 Open AI。2025 年 2 月，老將 Szegedy 悄然離場；半年後，工程和技術主力領導人 Babuschkin 掛印而去，轉頭創辦了自己的風投基金。
到了 2026 年 2 月，隨著吳宇懷、Jimmy Ba 先後發出告別推文。截至 3 月，那支 xAI 創始團隊正式告別。
「Tweet-Driven（推文推動管理）」，這是 Business Insider 對 xAI 團隊深度採訪報導中，給馬斯克管理 xAI 方式做的總結。
每當馬斯克在 X 上刷到 Grok 讓他不滿意的輸出時，他會直接在深夜群聊中召集工程師打補丁。
最終，推特和跑分成為工作風向標，而非底層能力的預研、進化、前瞻。
3 月 13 日，SpaceX 併購之後，馬斯克從特斯拉和 SpaceX 抽調骨幹進駐 xAI 審查績效，並在同一天公開承認：「xAI 第一次沒建對，現在必須從地基開始推倒重建。」
六個星期之後，一場在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舉行的庭審，則揭開了 Grok 早期追趕身位的底牌，或者說底褲。
4 月 27 日，馬斯克起訴 OpenAI 與山姆·奧特曼違背非營利初心案正式開庭，馬斯克主張最高賠償 1500 億美元。
交叉質詢環節，盤問馬斯克的是 OpenAI 首席辯護律師 William——四年前，正是他代表推特董事會，在特拉華州法庭讓馬斯克掏出 440 億美元。
這場質詢誕生了一個歷史名場面：William 問馬斯克，「xAI 在訓練 Grok 時，是否對 OpenAI 的模型使用了蒸餾？」
模型蒸餾是指呼叫競爭對手的成熟模型輸出資料，來低成本訓練自己的學生模型，這在 OpenAI 服務條款中屬於明令禁止的違約行為。
馬斯克先是回答：「所有 AI 公司都在這麼幹。」
在 William 追問這是否意味著「是」之後，處於宣誓狀態下的馬斯克吐出了一個詞：「Partly（部分用了）。」
主審法官伊馮·岡薩雷斯·羅杰斯感嘆「整場審判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諷刺」；5 月 18 日，9 人陪審團僅合議了 1 小時 53 分鐘，便一致裁定馬斯克敗訴。
馬斯克不止一次表示「X 的語料是金礦」，但最終生長出來的 Grok，明顯匹配不上他手握的海量算力資源——甚至還要挖點別人的礦。
工程鐵腕在 122 天內焊好一座液冷機房，但像 Genie 3、Opus 5.5 那樣的底層能力湧現，很難靠睡在工廠地板上肝出來。
底層模型雷聲大雨點小、商業糾紛直接落敗，孟菲斯機房裡幾十萬張計算卡每秒又在產生巨額折舊，馬斯克必須務實轉型。
首先，是直接買成熟的入口。
今年 3 月，他先從 AI 程式設計獨角獸 Cursor 挖來兩位工程高管，8 月掏出 600 億美元，完成對 Cursor 的收購交割。
這筆併購立刻引發了連鎖反應。
交割兩周後，OpenAI 便以「一貫違反服務條款」為由（呼應了 4 月庭審中浮出水面的模型蒸餾爭議），宣佈於 11 月 12 日正式切斷對 Cursor 的模型供應。
為了穩住基本盤，馬斯克在 10 月 12 日推出了名為「The X Subscription」的捆綁包，將 X 會員、Grok 與 Cursor 打包售賣，甚至還送一個 Grok Bot。
第二招，則是把自家消化不良的龐大算力，直接租給競爭對手變現。
5 月 6 日，他將孟菲斯 Colossus 1 整座超算中心（約 32.5 萬張卡）打包租給他排在行業第一的 Anthropic，月租金 12.5 億美元；6 月 5 日，他又把 11 萬張 GB300 計算卡租給Google，月租金 9.2 億美元。
於是就出現了本文開頭提到的那一幕財務奇觀：在 10 月 20 日披露的 SpaceX 三季報裡，超級智能分部單季砍下 75.6 億美元營收，錄得 4.31 億美元營業利潤。
但其中 64.1 億美元來自算力租金，6.08 億美元來自 Cursor，另外約 5.4 億美元來自 X 的廣告。
工程力建起全球最龐大的算力叢集，但目前，真正替這座機房買單的並不是 Grok 的使用者，而是馬斯克原本要戰勝的矽谷對手。
問題在於，靠給對手當「算力房東」來維持帳面繁榮，終究是一門走鋼絲的生意。
單季數百億美元的帳單壓在中老年男人的肩膀，馬斯克不得不依賴他的兩台超級印鈔機——SpaceX 與特斯拉。
危險的印鈔機
回到 SpaceX 上市前，它的商業模式堪稱完美。
招股書披露，2025 年星鏈（Starlink）業務貢獻了 113.9 億美元營收、44.2 億美元營業利潤，EBITDA 利潤率接近 63%。
作為對比，輝達 2027 財年二季度的營業利益率，接近 66%。
但併入 xAI 之後，SpaceX 總表的年度業績，直接從 2024 淨利潤 7.91 億美元，轉為 2025 年淨虧損 49.4 億美元。
到了 2026 年一季度，SpaceX 單季淨虧損就達到了 42.8 億美元。
比歷史虧損更恐怖的，是合併報表後，指數級攀升的資本開支。
最新季報顯示，SpaceX 用於 AI 基礎設施的資本開支，在 2025 年為 127 億美元，2026 年一季度就達到了 77 億美元。
而今年前三季度，SpaceX 累計資本開支已經飆升至 481 億美元，其中約 400 億美元投向了 AI 基建，三季度單季 196 億美元，約合 1400 億人民幣。
為了支撐這具吞金巨獸，SpaceX IPO 籌集的 856.75 億美元完全不夠，緊接著又在債券市場發行 250 億美元債券。
短短半年，一家原本半壟斷穩步造血的航天企業，變成一家背負數百億美元剛性債務的算力營運商。
另一邊，馬斯克的第二台印鈔機——特斯拉，同樣同時承受著資金外調與主業轉型的雙重壓力。
今年 10 月的特斯拉三季報，其實依然精彩。
剔除積分收入後，三季度汽車毛利率回升至 18.1%；以 Megapack 為核心的能源業務，單季毛利率衝至 33.1%。
現金流與軟體訂閱同樣亮眼：三季度經營性現金流 62.6 億美元，現金等價物和短期投資合計 454 億美元；三季度 FSD 活躍訂閱同比大增 67%至 174 萬，北美新車 FSD 選裝率突破 75%。
只有三台車在售，依然是全球最優質的汽車印鈔機。但馬斯克決定將未來押向 AI，特斯拉必須養家餬口。
2026 年 1 月，特斯拉繞過此前股東投票的反對意見，正式簽約向 xAI 注資 20 億美元現金。
而 3 月 21 日的 Terafab 晶圓廠發佈會上，面對馬斯克提出預估耗資 200 億至 250 億美元，特斯拉 CFO 當場補充說明：這筆建廠開支，至今尚未計入特斯拉 2026 年的資本開支預算中。
與此同時，AI 巨額投入，正在消耗特斯拉的利潤表。
翻開三季報，54.94 億美元的毛利潤卻只剩 7.18 億美元的營業利潤，2.6%的營業利益率同比下滑 55.2%。
答案是為了推進大模型、Cortex 超算與機器人研發，特斯拉三季度的營運費用同比猛增 39%至 47.8 億美元，其中研發費用一個子項，便同比暴漲 69%。
但馬斯克這次又不路徑依賴了，或者說他的路徑依賴一直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11 月 6 日，他在 X 上確認，將於 2027 年年中左右關停 Cybertruck 產線，將產能空間全面讓位給 Cybercab，這是繼 Model S/X 之後，特斯拉砍掉的第三款旗艦車型。
如今特斯拉已經不像一家車企，它用汽車業務為自動駕駛和機器人積累經驗和資金，用高端製造經驗為 SpaceX 的 AI 帝國打地基。
如果成功，特斯拉會是史上最大 AI 帝國的奠基者，而如果失敗，汽車史上會經歷最燦爛也最具爭議的轉型。
永遠孤注一擲
我們無法預測 Cybercab 和 Optimus 能否重塑特斯拉，但馬斯克永遠都在重塑自己，那怕自己已經證明過一切。
回看 Paypal 之後的馬斯克，他一直在極限賭局裡求活。
2006-2008 年，獵鷹 1 號前三次發射全部失敗，SpaceX 的現金流按天倒計時；2018 年，Model 3 產能地獄，經典的睡工廠時刻。
也許是兩次絕境逢生，讓馬斯克本能地相信「孤注一擲」——只要看準終局，就把所有籌碼推上牌桌。
所以來到 AI 時代，他失去大模型先發優勢，自然比任何人都更狠。
如今他手握兩家兆美元企業，但仍然危機四伏。汽車行業走到了無人駕駛前夜，人工智慧則是下一個時代的絕對主旋律，特斯拉和 SpaceX 各領風騷，但同樣有各自的焦慮。
而馬斯克的解法，只會一次比一次極致。 (電動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