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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7日，美國商務部下屬機構美國工業和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and Security，BIS）實施了新一輪對華出口管制，多達31家中國公司、研究機構和其他團體被列入“實體名單”，無法再從美國獲得半導體技術。此次管制還明確指出，任何阻止該管制實施的外國企業也將被加入“實體名單”，失去使用美國技術的資格。這意味著許多使用美國技術，同時在華營業額巨大的半導體以及半導體製造設備企業，如荷蘭光刻機巨頭阿斯麥爾（ASML）等將陷入兩難境地。同時，許多美國的盟國也被要求放棄在華經濟利益以配合美國的出口管制。華盛頓對全球技術貿易的干預以及以經濟霸權削弱世貿組織等行為嚴重違背基於規則的國際經濟秩序。這也引發了主要半導體生產國對美國滑向保護主義的不滿，相關國家表明，美國在對華出口管制上的一意孤行嚴重侵蝕了盟國利益與同盟間的互信。那麼，美國實施出口管制背後的技術地緣政治動機能否如意？美國的技術保護主義對盟國的損害是否加劇雙方的分歧？試圖在半導體供應鏈中“去中國化”又會為各方帶來哪些嚴重影響呢？
本文編譯自美國《外交學者》（The Diplomat）雜誌網站的評論文章，原標題為《為什麼歐洲在美國對中國的出口管制中掙扎》（Why Europe Struggles With US Export Controls on China），作者為德國柏林墨卡託中國研究所的分析師安東尼婭•梅迪（Antonia Hmaidi）和麗貝卡•阿爾塞薩蒂（Rebecca Arcesati）。文章略有刪改，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思考，與公眾號立場無關。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
2022年10月，美國對中國實施了迄今為止最全面的出口管制。這些管制規則旨在阻止中國獲得先進半導體技術，包括芯片以及有關半導體製造設備（SME）的工具和專業知識。美國的目的是利用自身影響力迅速削弱中國的超級計算和人工智能能力，而上述能力能夠使中國開發先進的武器系統，如高超音速導彈。
此項出口管制大大加劇了中美之間的技術競爭。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表示，美國政府希望在人工智能和其他可以作為“力量倍增器”的技術方面“保持盡可能大的領先優勢”。美國現在將中國的“軍民融合戰略”以及先進的計算和半導體製造視為對國家安全的威脅，雖然美方為應對此威脅所採取的的保護措施也不可避免地打擊了自身和其他地方的半導體生產與研發。
對美國來說，對中國出口管制的風險依然存在。除非其他主要半導體生產國加入該管制計劃，否則美國的一些控制措施將不會奏效。而到目前為止，其他半導體主要生產國的行動並不如美國所願——那些不位於美國的科技公司希望繼續與中國做生意，並迅速填補美國企業留下的空白。儘管美國控制著半導體供應鏈的關鍵瓶頸，但美國公司在半導體製造設備方面並不佔上風，而這也正是中國所最急需的。日本東京電子（Tokyo Electron）和荷蘭阿斯麥爾（ASML）等公司可以在幾個月內開始製造中國需要的機器設備。
2022年10月下旬，在白宮和商務部官員訪問荷蘭和日本以試圖彌合分歧後，彭博社報導稱，三邊協議可能正在醞釀之中，但美國獲得支持的難度並非一些人預期的那樣低。在經過毫無成果的前期對話之後，美國的盟友認為單邊出口管制的手段過於粗暴，即使拜登政府一直認為歐洲和日本應該和美國保持一致。據報導，一名日本官員稱美國無視日本主權，荷蘭經濟和貿易部長也強調，荷蘭政府打算自己進行審議。儘管如此，這些反應並不代表這些國家沒有意識到中國在半導體領域的進步可能對他們的國家安全構成威脅，但遵從美國的技術民族主義捲入其技術地緣戰略將為他們帶來更深刻長遠的影響。
例如，荷蘭半導體設備製造商阿斯麥爾（ASML）則處於歐洲出口管制的風口浪尖。ASML以其先進的極紫外（EUV）光刻工具而聞名，這些工具根據《瓦森納協定》的相關條款受到歐盟出口管制。同時，ASML還生產製造更大尺寸芯片所需的深紫外（DUV）光刻機。自2022 年夏季以來，美國官員一直在遊說荷蘭禁止目前不受管制的深紫外光刻機對華出口。中芯國際（SMIC）表示，他們不需要EUV來生產10納米以下的芯片，相反，他們使用了多圖案DUV技術來生產10納米以下的先進芯片。雖然該方法需要耗費更多的資源，但美國擔心DUV被中國用於製造先進芯片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美國監管機構的長臂
美國要求外國公司參與出口管制會給這些公司帶來格外重負擔，歐洲公司對美國新規則將如何適用深感不安。ASML首先澄清說，這些出口管制規定不包括DUV，但仍將從中國相關項目中撤出所有美國員工。ASML在投資者大會中表示，預計其中國銷售額的40%將受到影響，儘管最近的數據顯示這一比例已經降低至15-20%。行業代表還表示，確定設備和芯片銷售的最終用戶和最終用途會產生巨大的監管合規負擔。
美國的各盟國政府處境艱難，因為他們必須確保其他國家的出口管制不會影響其本國產業。例如，荷蘭進行了出口管製而日本則沒有，日本的公司便可以輕鬆地拿走它們荷蘭競爭者“吐出”的市場份額。已經有跡象表明，中國公司可能正在轉向日本的半導體設備製造商，因為這些製造商較少使用美國技術，因此也不太可能聽命於美國的出口管制規則。另外，美國最新的出口限制也包括了圖形處理單元（GPU）。因此，英國初創公司Graphcore就無法將其GPU產品出口到中國。總部位於英國的日本ARM擁有大多數智能手機使用的芯片設計架構，該公司也宣布不會將其最先進的產品授權給阿里巴巴或其他中國公司。
作為回應，中國成立了一個新的公司和研究機構聯盟，其中包括大型科技公司阿里巴巴和騰訊，其任務是創建基於Risc-V的芯片設計。由於其開源的特性，所以Risc-V不受西方出口限制的影響。中國市場是許多半導體公司賴以生存的關鍵。2022年第一季度，中國占ASML設備銷售總額的34%。雖然來自其他國家的訂單或許可以彌補失去中國市場的損失，然而，ASML也承認，如果沒有來自中國的收入，其研發資金勢必受到影響。
另外，雖然韓國的半導體設備製造商並不強大，但卻是領先的芯片生產商的所在地。2020年，韓國43%的芯片出口到中國。與台積電（TSMC）一樣，韓國的三星和SK海力士獲得了一年的豁免期，可以在其中國工廠使用美國技術，韓企總算暫時“鬆了一口氣”。
遏制中國還是扼殺業務？
短期內，歐洲企業對美國對華出口管制的反應感到擔憂。中國已經確定了在國內生產設備和芯片的必要性，並在許多領域朝著自給自足的方向發展，雖然最終結果仍不明朗。美國的出口限制使得中國進行了總額約1萬億元人民幣的大規模補貼計劃，旨在激勵購買國內芯片製造設備，這可能會損害歐洲的工業競爭力。
由於美國的出口限制只針對高端芯片和生產設備，而大多數芯片仍使用較舊的半導體工藝，故切斷中國生產尖端芯片的機會，也將促使中國公司生產更多使用傳統技術的芯片。而這會損害當前作為傳統技術芯片領導者的歐洲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