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雜誌：2023年中國GDP成長5.2%，消費貢獻率達82.5%

2023年中國經濟「成績單」出爐。1月17日，中國國家統計局公佈了2023年國民經濟運作。數據顯示，2023年全年國內生產毛額（GDP）1260582億元人民幣，以不變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5.2%。

分季來看，第一季GDP年增4.5%，第二季成長6.3%，第三季成長4.9%，第四季成長5.2%。從環比看，第四季國內生產毛額成長1.0%。

具體來看，工業生產穩定回升， 全年全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價值比上年增長4.6%（2022年為增長3.6%）。

消費較快恢復，全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47,1495億元，較上年增加7.2%（2022年為下降0.2%），消費對經濟成長貢獻率達82.5%。值得注意的是，服務消費快速成長，全年服務零售額比上年增加20.0%。

2023年投資成長率與2022年相比放緩，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民）503036億元，比上年增長3.0%（2022年為增長5.1%）。民間投資也有所下降，2023年民間投資下降0.4%（2022年為成長0.9%）；扣除房地產開發投資，民間投資成長9.2%。

2023外貿進出口與2022年相比也有所放緩，2023年全年貨物進出口總額417568億元，比上年增長0.2%（2022年為增長7.7%）。其中，出口2,37,726億元，成長0.6%（2022年為成長10.5%）；進口17,9842億元，下降0.3%。

2023年居民收入持續增加，全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218元，較上年名義成長6.3%（2022年為成長5.0%），扣除物價因素實際成長6.1%。

2023年居民消費物價指數（CPI）較上年上漲0.2%（2022年為上漲2.0%），回落較明顯。

國家統計局局長康義在1月17日的記者會上表示，對於過去一年的經濟表現，整體可以概括為回升向好、成色十足、表現亮麗、殊為不易。觀察中國經濟的表現，不僅要跟自己縱向比，也要跟其他國家橫向比。2023年中國5.2%的經濟成長不僅高於全球3%左右的預期成長速度，在世界主要經濟體中名列前茅。中國經濟2023年對世界經濟成長的貢獻率可望超過30%，是世界經濟成長的最大引擎。

《財經》採訪的多位專家表示，整體來看，2023年中國經濟成長基本上符合預期，呈現弱復甦狀態。粵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研究院院長羅志恆告訴《財經》，2023年經濟運作是一波三折的恢復，2023年經濟運作呈現出三個核心特點，其一是結構性恢復，而非全面恢復， 2023年經濟成長主要靠服務業、高端製造業帶動，房地產、金融業、網路平台經濟等仍受到一些衝擊。因此就業也是結構性的，服務業和基礎建設投資帶動移工就業情況好轉，但青年就業壓力大。

其二是不穩定恢復，內生動能相對不足，表現在消費、製造業投資恢復不足，受外部變化的影響會比較大，外部環境變化會導致經濟運作的波動加大。

其三是名目增速低於實際增速，導致居民收入增速、政府財政收入增速、企業營業收入及利潤增速偏低，產生了宏觀與微觀感受的背離。前三季實質GDP年增速5.2%，名目增速只有4.9%。

2023年中國經濟呈現哪些變化？中國銀行研究院副院長周景彤表示，2023年中國經濟呈現出四大轉變，分別是：經濟成長動能由投資向消費轉變；出口動能由傳統商品向新興市場轉變，同時新興經濟體重要性提高；供給端的生產動能向服務業轉移，同時新能源和資訊科技驅動力較強；樓市政策調整加碼，防風險穩預期的正面因素不斷增加。

2023年是中國疫情後經濟復甦的第一年，但V字反轉並未出現。中國銀行研究院研究員梁婧認為，這幾年房地產市場供需關係發生重大變化，儘管政策出台加持，但市場預期短期內較難扭轉。國際需求減弱，對出口經濟也有影響。而今年前三季度，政策力度比預期相對保守。三年新冠疫情對中國經濟造成創傷，企業經營、居民就業、收入的改善都需要時間。

《財經》採訪的多位專家表示，過去一年以及當前，經濟發展的突出問題依舊是有效需求不足、預期偏弱，經濟內生修復動能仍需加強，恢復和擴大需求是2024年經濟持續回升向好的關鍵所在。

消費對經濟成長貢獻率達82.5%

與2022年相比，2023年中國經濟出現的一個明顯變化，就是消費對經濟成長的貢獻率大幅上升。

國家統計局公佈的數據顯示，2023年，全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4,71,495億元，較上年增加7.2%（2022年為下降0.2%）。

具體來看，依消費類型分，2023年商品零售418,605億元，成長5.8%；餐飲收入52890億元，成長20.4%。基本生活類商品銷售穩定成長，限額以上單位服飾、鞋帽、針織品類，糧油、食品類商品零售額分別成長12.9%、5.2%。升級類商品銷售較快成長，限額以上單位金銀珠寶類，體育、娛樂用品類，通訊器材類商品零售額分別成長13.3%、11.2%、7.0%。

2023年，消費成經濟成長最主要的動力。1月17日的記者會上，國家統計局長康義介紹，2023年，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成長的貢獻率達82.5%。

近日，中國銀行研究院發布的《中國經濟金融展望報告（2024年）》顯示，今年前三季度，消費對經濟成長貢獻率達83.2%，拉動GDP成長4.4個百分點，甚至高於2017-2019年疫前水準（59.5%）。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服務消費成長也較快，全年服務零售額較上年成長20.0%。對此，李迅雷表示，這也反映出隨著居民對生活品質追求的加大以及老化的加速，服務消費的比重還會繼續上行。例如，隨著退休人員數量的增加，居民在旅遊、休閒、養老、保健等方面的需求會進一步上升。

中國銀行研究院發布的《中國經濟金融展望報告》認為，2023年消費高成長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去年基數較低，剔除基數效應後消費整體仍呈現弱復甦。

野村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陸挺表示，疫情之後大家普遍對2023年的消費復甦期待很高，有統計顯示疫情期間，中國居民的超額儲蓄增加了10多萬億元，預計2023年將出現巨大的報復性消費反彈。然而，2023年居民在消費上仍較為謹慎。

在羅志恆看來，過去一年，居民並非沒有消費需求，而是被許多因素所抑制。例如三年疫情導致線下服務業出現供給收縮，至今仍未完全恢復；部分期房樓未能順利交付、居民購屋更加謹慎，導致家電、家具、家裝等消費低迷；經濟名目增速不及實際增速，資本市場表現低迷，導致居民對經濟恢復的獲得感不強，也在某種程度上使得居民更傾向於增加儲蓄而非消費。

李迅雷表示，2023年PPI、CPI都出現過負成長，在歷史上也較為罕見。2023年豬肉價格變動也不大，1997年北京每公斤的豬肉價格是15元，現在是17元。必需品價格漲幅不大反映居民消費偏弱。消費偏弱的根本原因還是收入成長沒有顯著超過GDP成長速度。想要提振消費，必須增加居民收入。

對於2024年的消費表現，羅志恆認為，2024年消費與潛在趨勢水準之間的缺口可望重新縮小。一是經濟名義成長加快，帶動居民收入成長；二是居民平均消費傾向持續恢復，提高了消費的收入彈性；三是線下服務業等供給約束持續放鬆，為居民提供更多消費場景；四是保交樓、促消費等政策對耐久財消費的支持與刺激。

汪濤認為，如果2024房地產基本上穩定，消費者信心基本上能穩定下來。在這樣的情況下，預測2024年消費仍能出現繼續恢復性的成長。一是居民的收入成長今年預測有5%左右，同時在信心穩定的情況下，先前在疫情期間累積的一些超額儲蓄會略有釋放。所以預計2024年消費成長在5.5%左右，超過GDP成長，屬於恢復性成長。

摩根大通中國首席經濟學家兼大中華區經濟研究主管朱海斌認為，消費的修復是2024年的關鍵變數，尤其是中等收入家庭能否盡快穩定修復。應著力擴大內需，形成消費與需求相互促進的良性循環。不過預計推出發放消費券、發現金等措施的可能性偏小。2023年7月底國家發改委推出了針對汽車、家居和文旅消費等方面的支持政策，這也是2024年可以考慮的政策方向。“另外，政府能否加大社會保障支持力度，從中長期層面降低家庭部門的預防性儲蓄，我們希望在2024年可以看到相關的政策方向轉變。”

房地產投資持續低迷，固定資產投資成長放緩

2023年，房地產投資低迷拖累整體投資以及民間投資承受較大下行壓力。數據顯示，2023年，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民）5,03036億元，較上年增加3.0%（2022年成長5.1%）；扣除物價因素影響，成長6.4%。

分領域來看，基礎建設投資成長5.9%（2022年為成長9.4%），製造業投資成長6.5%（2022年為投資成長9.1%）。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9.6%（2022年下降10.0%），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111735萬平方米，下降8.5%；商品房銷售額116622億元，下降6.5%。

高技術產業投資成長10.3%，快於全部投資7.3個百分點。其中，高技術製造業、高技術服務業投資分別成長9.9%、11.4%。

房地產對中國GDP的實際貢獻達到四分之一左右，2023年，房地產市場持續低迷，對整體投資、基建投資增速都造成了一定拖累，也成為2023年中國經濟復甦道路上的主要障礙之一。

除了房地產市場，2023年民間投資也較低迷。統計局數據顯示，2023年民間投資下降0.4%；扣除房地產開發投資，民間投資成長9.2%。今年前幾個月民間投資成長持續回落，1月-2月、1月-3月、1月-4月分別為0.8%、0.6%、0.4%。1月-5月民間投資下滑至-0.1%，出現了較為罕見的負成長。到了1月-6月，已經回落至-0.2%。在多位專家看來，除了受房地產投資低迷的影響，民營企業信心不足也是民間投資回落的重要原因。

2023年，《財經》記者在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等多地研究中了解到，民營企業信心不足一方面來自中國經濟還未出現強勁的復甦態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過去幾年內外複雜因素對企業和企業家的影響，企業家缺乏安全感。

展望2024年，2023年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擴大有效益的投資。發改委固定資產投資司司長羅國三也表示，2024年將合理掌握投資方向，確保投資形成高品質供給，並著力擴大有效益的投資。

羅志恆表示，積極擴大有效投資仍是2024年穩定成長的重要抓手，預計2024年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回升至4.9%.2024年房地產投資拖累減小，降幅收窄至-3%，基建和製造業投資維持高增，分別維持8.5%和6.6%的較高成長速度。

中國銀行研究院發布的《中國經濟金融展望報告》預計，2024年基建和製造業投資可望較快成長。預計2024年固定資產投資成長率為4.5%左右，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7%左右。

羅志恆認為，2024年要化解房地產風險，有幾個重要抓手：一是做好「保交大樓」工作，加強對房商的預售資金監管，防止期房爛尾，保障購屋者的合法權益；二是防止健康房企出現流動性緊張，要一視同仁滿足不同所有權房地產企業合理融資需求，當前金融機構為保障資金安全而出現慎貸惜貸行為，導致民營房企面臨融資難問題；三是提振居民購屋信心和需求，因城施策用好政策工具箱，更好支持剛性和改善性住房需求；四是加速保障性住房、城中村改造和「平急兩用」公共基礎設施「三大工程「建設，既能對沖房地產投資下滑，又能改善居民居住條件。

2024年，經濟恢復的動能是什麼？

羅志恆認為，2024年經濟恢復動能主要有六個面向。第一，線下聚集性服務業持續回補先前疫情衝擊導致的供需缺口；第二，基建投資持續發力，2023年年底增發1兆元國債、2024年赤字率或破3%、政策性開發性金融工具等都是支撐力量；第三，高端製造業維持高成長，受益於產業升級、產業安全需求和金融資源的重點支持；第四，房地產的拖累減弱，經歷近三年的市場調整和穩地產政策持續發力後，房地產銷售和投資降幅將會收窄，城中村改造等三大工程建設也會起到促進作用；第五，出口增速可望小幅轉正，美國製造商和批發商均將開啟補庫存週期，提振我國中間品、資本品、消費品出口；第六，中美補庫存週期共振，有助於加速工業企業生產與投資。

中銀證券全球首席經濟學家管濤也認為，2024年中國經濟有一些有利的條件。一方面財政政策可能更積極，目前市場普遍預期明年的財政赤字率可能在4%左右，至少不會緊守3%的紅線。另一方面，貨幣政策無論數量工具或價格工具仍然有空間，關鍵取決於對匯率波動的容忍度。此外，透過金融供給面結構性改革，還可以進一步疏通貨幣政策的傳導管道。

2023年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多出有利於穩預期、穩增長、穩就業的政策”，有別於此前的“穩增長、穩就業、穩物價”的表述，穩預期替代穩物價進入「三穩」序列，且跨越穩就業、穩定成長而居於「三穩」之首。

《財經》訪問的多位專家表示，提信心、穩預期將是2024年中國經濟工作的重中之重，尤其是提振民營企業信心。2023年推出了系列措施提振民企信心，但當前民營企業信心依舊不足，2024年，要深入研究民企信心低迷的核心原因，有針對性地推出更有力度舉措提振民企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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