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通話
關鍵時刻的中美通話,直戳美國最糾結的一個選項
【導讀】近期,美國推出解決俄烏問題“28點和平計畫”,歐洲微妙修改該計畫並主動邀請俄羅斯重返八國集團;與此同時,美日領導人會談後,日本則在涉台、涉軍等問題上不斷挑釁中國。關鍵時刻,中美元首於11月24日通電話,雙方強調打開中美合作新空間,並談及台灣問題、烏克蘭危機等。中方闡明在台灣問題上的原則立場,強調中美曾並肩抗擊法西斯和軍國主義,當前更應共同維護好二戰勝利成果;美方表示中國為二戰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美方理解台灣問題對於中國的重要性。此後媒體報導稱,美國單方面要求於11月25日進行美日領導人通話。以上一系列事件預示著國際局勢正出現新的變數。有分析人士認為背後暗含一條地緣政治的主線:美國是選擇大西洋主義還是太平洋主義?對此,美國地緣政治學者弗朗西斯·森帕(Francis P. Sempa)撰文分析,美國正處於大西洋主義與太平洋主義的搖擺線上。迫切希望結束俄烏衝突的川普是太平洋主義的堅定支持者,但大西洋主義的勢力在美國外交系統內部根深蒂固,加上歐洲也在竭力拉攏美國重構大西洋聯盟,川普的印太轉型戰略面臨重重阻力。文章梳理了美國自建國以來以歐洲為中心的“大西洋主義”外交史,指出在後冷戰時代,尤其是中國成為“美國首要戰略競爭對手”後,這批“大西洋主義者”為了維護自身影響力和北約的存在,仍固執地將戰略資源與外交注意力過度投入於歐洲事務。作者認為這種政策不僅刺激俄羅斯向中國靠攏,更阻礙美國的印太戰略“轉向”,導致美國未能有效應對挑戰,因而呼籲用“太平洋主義者”取代“大西洋主義者”,將日本、印度、澳大利亞等印太盟友置於優先地位,以實現基於“美國優先”的徹底戰略重構。這篇文章為理解當前美國外交政策的矛盾性,即“心思在印太,行動陷歐陸”,提供了一個具有衝擊性的內部視角,對研判未來美國政策可能出現的劇烈擺動具有一定參考意義。本文原載RealClear Defense,原題為“From Atlanticism to Pacificism”,由歐亞系統科學研究會編譯,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諸君參考。從大西洋主義到太平洋主義自美國建國以來,大西洋主義者在美國外交和國防政策領域一直佔據著主流地位。當時大多數北美居民都是歐洲移民,首批移民也主要來自歐洲。美國建國早期與歐洲強國英國開戰,美國在這些戰爭中的盟友也都是歐洲國家。美國的經濟貿易關係主要是與歐洲國家建立的。在南北戰爭期間,美國外交政策的著眼點是阻止歐洲國家承認邦聯獨立。儘管19世紀下半葉美國外交和國防政策的目標也包含追求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利益,但歐洲仍然是美國外交和國防政策制定者的核心。在20世紀,大西洋主義仍然主導著美國外交。一戰末期美國軍隊在西歐前線戰鬥,還曾短暫介入俄國西北部。二戰期間,儘管日本攻擊了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領土,美國的戰時政策仍以歐洲為中心。美國在二戰中最有影響力的將領在歐洲戰場作戰,美國、英國、蘇聯召開的戰時會議的主要議題是歐洲事務。冷戰早期的政策制定者以大西洋主義者為主,例如哈里·杜魯門、喬治·馬歇爾、喬治·凱南、迪安·艾奇遜。儘管美國在東亞打了兩場耗費巨大的大規模戰爭(譯者註:指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大西洋主義者仍然決定著美國外交和國防政策的優先順序。隨著冷戰以及蘇聯主導歐洲的威脅的結束,北約這一為應對蘇聯威脅而成立的組織開始為自身的存續尋求路徑,例如開展維和行動、介入中東衝突和巴爾幹衝突,在北約東擴上體現得尤為明顯。正如喬納森·哈斯拉姆(譯者註:Jonathan Haslam,英國劍橋大學國際關係史教授)在Hubris(譯者註:該書全稱為Hubris:The American Origins of Russia's War against Ukraine,論述了美國及其歐洲盟友在冷戰結束後繼續將烏克蘭戰爭設定為美國外交政策優先順序的過程)一書中所言,大西洋主義者在蘇聯的地緣政治威脅消退後仍然在尋求維持和擴張美國在歐洲的地位,從而繼續主導美國外交政策。冷戰結束後,美國沒有遵循國父華盛頓在告別演說中提出的避免永久同盟以及條件允許時應暫時結盟的教導,而是將北約打造成一個由美國主導的永久同盟。這種與本國歷史的割裂只有利於大西洋主義者在華盛頓外交政策圈維持自身的權勢,卻無法適應後冷戰時代不斷變化的地緣政治環境。這些不斷變化的地緣政治環境包括:中國崛起成為世界強國,印度軍事和經濟實力的提升,中東對美國國家安全和地緣政治的重要性有所下降,俄羅斯地緣政治影響力的衰退,歐洲國家抵禦俄羅斯入侵(核打擊除外)的集體能力的提升。華盛頓某些政策制定者後來才意識到美國需要以印太地區為“軸心”,儘管大西洋主義者使得“軸心”一詞更多停留在紙面意義而非現實層面上。隨著被喬什·羅金(譯者註:Josh Rogin,美國《華盛頓郵報》記者、專欄作家)稱之為對華超級鷹派的埃爾布裡奇·科爾比、羅伯特·萊特希澤、彼得·納瓦羅、邁克·蓬佩奧和史蒂夫·班農成為川普第一個任期的政策班底,太平洋主義者開始將美國的政策重心轉向印太。然而大西洋主義者又扳回一局,特別是在烏克蘭問題上。早在2008年,小布什政府中的大西洋主義者就在催促北約接納喬治亞和烏克蘭為成員國。歐巴馬執政期間,大西洋主義者發動烏克蘭顏色革命,推翻了親俄的烏克蘭政府,代之以親美的烏克蘭政府。俄羅斯對烏克蘭政變和北約東擴的反應是不難想像的,事實上喬治·凱南、理查德·派普斯(譯者註:Richard Pipes,哈佛大學歷史學教授)、傑克·馬特洛克(譯者註:Jack Matlock,美國駐蘇聯最後一任大使)、愛德華·盧特瓦克(譯者註:Edward Luttwak,美國戰略學者、作家)、保羅·亨利·尼采(譯者註:前美國國防部副部長)等眾多外交政策和俄羅斯問題專家已經對此作出了前瞻性的預測。儘管一帶一路計畫、中國海軍及核武器實力的增長標誌著中國已成為美國目前最重要的地緣政治對手,但美國的資金和武器還是流向了歐洲,大西洋主義者獲勝了。在大西洋主義者的主導下,僅有部分有限的資源流向烏克蘭,他們還將俄羅斯妖魔化為邪惡帝國,指責俄羅斯與川普合謀操控2016年美國大選。這使得第一屆的川普政府幾乎沒有空間來推行非常符合美國地緣政治利益的外交政策——中俄關係破裂。美國的大西洋主義者削弱了推動歐亞大陸地緣政治多元化的趨勢,將俄羅斯推向了中國。這些大西洋主義者在拜登政府是其仍然佔據主流地位,在川普第二任期的最初幾個月他們故技重施,向烏克蘭軍隊提供遠端武器來打擊俄羅斯腹地的重要基地,加深了美國和北約捲入烏克蘭戰爭的程度。他們反對主張印太優先政策的埃爾布裡奇·科爾比擔任國防部關鍵職務,但他們失敗了。他們反覆濫用慕尼黑協定這一類比來促使美國政府進一步介入烏克蘭戰爭。他們還不斷宣傳讓烏克蘭正式加入北約。諷刺的是,正是這些挑動俄羅斯對烏克蘭開戰的大西洋主義者為北約的存在和擴大和美國對北約的主導權提供了正當化的理由。正是他們在美國迫切需要應對亞洲大國崛起對美國造成的重大挑戰時阻止了美國轉向真正重要的印太軸心。美國向印太軸心的真正轉向在太平洋主義者取代大西洋主義者之前是不可能實現的。太平洋主義者需要進入華盛頓外交政策圈。在二戰期間以及冷戰早期,“歐洲優先者”和“亞洲優先者”之間的政見之爭和權力鬥爭便已開始上演了,結果是歐洲優先者勝出。鑑於納粹德國在二戰期間和蘇聯在冷戰期間對美國國家安全造成的重大威脅,歐洲優先在當時是無可爭議的正確的戰略。但即使在當時也存在不同的意見,例如羅伯特·塔夫脫(譯者註:Robert Taft,美國參議院共和黨領袖,著名的孤立主義者)、前總統赫伯特·胡佛、小威廉·布列特(William Bullitt,首任美國駐蘇聯大使)和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都曾主張美國把戰略重心轉向太平洋。用麥克阿瑟的話來說,他們預見到了美國的國運取決於亞太地區。1950年代的亞洲優先主義者是超越和領先於時代的,現在屬於他們的時代到來了。太平洋主義的國防戰略會把印太地區的海軍、空軍和空間力量放在優先位置,促成和加強這一地區的盟國體系以遏制中國。太平洋主義的國防戰略意味著日本是比英國更重要的盟友,印度是比德國和法國更重要的盟友,澳大利亞、菲律賓、韓國、越南比北約盟友更加重要。大西洋主義者毫無疑問會抗議這種政策轉變,援引他們的慕尼黑協定的敘事,繼續妖魔化俄羅斯,把澤倫斯基描繪成當代丘吉爾。川普總統和他的國防幕僚們似乎開始理解,歐洲和中東的重要性已遠不如過去了,中國和印太才應該是美國國防戰略真正的重心,真正轉向印太意味著在那裡集中美國有限的資源,盟友並不一定是永久的,只有在符合美國國家利益時才應當繼續存續。這才是“美國優先”的真正含義。 (文化縱橫)
大摩邢自強:中美通話之後,戰術推進難掩戰略鴻溝
從時間上看,這次通話無疑表明了戰術性貿易升級的勢頭。但我們應該謹慎假設會出現更廣泛的戰略突破。市場目前可能主要關注貿易、啤酒、光學等領域,最近還關注稀土問題以及雙方即將舉行的會議。但我們都知道,如果你讀了北京方面在會後發佈的公告,就會發現中國的表述更側重於結構性問題,包括技術限制。這表明雙方在關鍵議題上的分歧仍然很大。中國希望達成一項全面的大交易,即戰略重設,涵蓋貿易、科技和地緣政治等多個領域,而不僅僅是狹義的關稅協議,這並不令人意外。但這種不匹配意味著,儘管預計中美貿易談判將很快啟動,並可能因當前形勢而獲得一些動力、一些時間,但可能無法解決雙方的根本意圖。我們的假設是,美國對中國的有效關稅預計將維持在終端稅率,可能在30%至40%之間,與今年年底的當前稅率相似。相比之下,2025年之前的稅率是11%。這個水平仍然相當高,對吧?這將侵蝕企業的部分利潤,影響他們的投資信心。所以,這種情況仍然存在。最後但同樣重要的是,關於這個戰術性協議。雖然貿易方面有可能達成協議,但考慮到雙方在敘事上的巨大分歧,戰略風險和不確定性仍然很高。因此,我們重點關注雙方領導人的表態。川普總統使用了模糊的語言,暗示北京方面已同意放鬆對稀土的戰略控制。眾所周知,稀土對於廣泛的消費者產品、半導體、高科技以及軍事技術都至關重要。但我們也知道,稀土是由中國控制的。中國擁有全球92%的稀土市場份額,並可以將其作為籌碼。這可以說是中國的“王牌”,是我的一個雙關語。你認為中國會放鬆對稀土的控制嗎?我是說,我們本周的報導顯示,他們正在加強控制,確保公司報告稀土的出口量和出口對象。但考慮到稀土對供應鏈的重要性,這是一個價值兆美元的問題。然而,當你比較北京和美國的公告時,就會發現一個很大的不同:北京完全省略了稀土的提及。是的,正如你所說,川普總統提到了稀土問題可能很快得到解決。但北京根本沒有提到稀土。相反,北京的公告主要關注結構性問題,包括技術限制和地緣政治擔憂。所以我認為,雙方在關鍵議題上的分歧仍然很大。到目前為止,即使他們試圖為正在進行的貿易談判注入一些動力,但在從地緣政治到科技,再到最近的供應鏈問題等關稅之外的任何問題上,仍然存在很多潛在的不確定性。稀土在電動汽車中至關重要。而川普的通話被特斯拉股票在股市的暴跌所掩蓋。我們看到了特斯拉股票的大規模拋售。我提到這一點是因為我想談談電動汽車。特斯拉當然是中國市場的一個重要參與者,但現在面臨著被川普總統取消聯邦電動汽車稅收抵免的風險。另一方面,我們正在關注中國競爭激烈的電動汽車市場。談談中國電動汽車市場以及整體情況吧,隨著比亞迪降價高達30%,我們看到汽車經銷商也在降價促銷。中國的電動汽車市場現狀如何?這是個好問題。中國的科技行業一直充滿活力、很有意思。部分這種活力又回來了。你可以從香港的首次公開募股(IPO)市場看到這一點。然而,與此同時,在其他領域,如更廣泛的經濟中的房地產或傳統消費領域,中國仍然面臨著通縮問題。這是因為中國正在從以供應為中心的政策方針轉向以消費為中心。但這種再平衡的進展相當緩慢。中國需要更多的通膨和再平衡,但政策仍然相當謹慎、碎片化,且側重於供給側。你提到的電動汽車領域的激烈價格戰就是通縮壓力的一個例子。最近,我們看到了一些前置的財政政策支援,如消費品以舊換新計畫,但中國需要進行根本性的更深層次的社會保障改革,為農民、農民工建立社會安全網,以釋放預防性儲蓄,從而以更可持續的方式促進消費。但在這方面,我認為進展相對緩慢。這就是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通縮仍然是今年的關鍵詞。大約兩周前,我們將中國今年的實際國內生產總值(GDP)預測從4.2%上調至4.5%。但那是實際GDP,是產量增長。對於名義GDP,考慮到持續的通縮壓力,我們將其維持在3.5%左右。因此,在持續的通縮壓力下,名義GDP增長將處於較低水平。而電動汽車領域只是以供應為中心的政策方針的一個方面。關於電動汽車,還有一個問題。比亞迪降價高達30%,隨後一些競爭對手也紛紛效仿。這對供應鏈有何影響?他們如何承受得起?我認為,部分問題在於路徑依賴。如果你看看中國地方政府的激勵措施,就會發現很多都與關鍵績效指標(KPI)有關,即GDP是以生產為基礎的。地方政府的收入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間接稅,如增值稅,這主要來自生產,而不是家庭收入。因此,所有這些激勵措施都意味著地方政府仍然希望為從電動汽車到電池,再到其他新興產業提供大量的產業政策支援。帶著這種心態,當上海有一家成功的企業時,中國大陸的其他城市就希望通過提供更多的稅收減免或產業政策支援來複製這種成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就造成了產能過剩。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直建議中國需要從根本上從以供應為中心的方針轉變為以消費為中心的方針,將政府資源和激勵措施以及關鍵績效指標從基於生產或基礎設施的指標轉向更多關注人民的社會福利、消費和服務。但這需要時間。到目前為止,我們在社會福利體系、消費品以舊換新計畫等方面看到了一些初步措施,但這些還不足以從根本上提振經濟。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你提到的通縮壓力將在今年剩餘時間內持續存在,名義GDP增長將保持低迷。談談你預計將從中國發佈的資料吧。當然,由於貿易暫停,許多國家和公司都進行了前置採購。中國是美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就洛杉磯港而言,我有機會與營運該港口的吉恩·索羅卡交談,他說以前中國業務佔該港口業務的60%,現在已經下降到45%。你認為這種動態會如何繼續變化?你如何從你看到的出口和其他資料中解讀這一點?謝謝你,艾米麗。我很高興你提到了洛杉磯港。我們建立了一個基於高頻資料的產品來追蹤中國的經濟情緒。你說得對。在出口方面,這90天的中美關稅暫停引發了出境貨運需求的激增,特別是美國和中國之間的貨運費率,例如,在過去三周內大幅上漲,出境集裝箱數量可能在6月初開始回升。所有這些都意味著前置出口將支援第二季度的GDP增長,第二季度GDP增長率可能追蹤在4.8%左右,這是一個相當強勁的水平,但所有這些都是出口的前置。這意味著在90天的關稅暫停期結束後,我們可能會看到一些回落。這種出口增長以及政府對消費品的補貼,他們可能會開始減少。我們將在今年下半年看到這種回落。這也是儘管我們上調了中國GDP預測(名義GDP和通縮方面),但我們認為通縮將持續存在的原因之一。我想你拿的是大疆無人機吧,他們今天在香港推出了無人機服務,這是一個競爭激烈的市場。我提到這一點是因為我想問問美團、京東和阿里巴巴的情況。618購物節正在進行中,我們從阿里巴巴和京東那裡聽說,到目前為止銷售情況相當不錯。那麼你在實地看到了什麼?你聽到了什麼關於消費者實力以及今年購物節表現的消息?我認為這是兩個不同的經濟領域。一個是你提到的充滿活力的科技經濟領域。人們正在努力創新。每隔幾周,你就會聽到更多關於自動駕駛汽車、無人機、下一代電池或其他由深度求索(DeepSeek)等公司推出的新模型的消息。然而,如果你看看傳統的消費、建築和房地產領域,我認為它們仍然面臨著通縮問題。所以這是兩個不同的經濟領域。從根本上說,中國需要進行更大規模的再平衡努力,以更可持續的方式促進消費。我們還沒有達到那個階段,但在我們能夠實現再通膨之前,我認為作為投資者,人們會試圖進行選擇性投資,關注亮點。正如你提到的,新消費就是亮點之一。事實上,大約三周前,當我在巴黎參加摩根士丹利的歐洲奢侈品大會時,許多歐洲投資者和企業高管都向我們詢問了老鋪黃金、中國黃金珠寶品牌搶佔市場份額的情況。我認為這意味著,即使在通縮的宏觀經濟環境下,也存在某些科技和新消費趨勢。人們會試圖進行選擇性投資,找到正確的投資方向。 (有道調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