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土
中國對日出招上強度“釜底抽薪” ,核心考量是什麼?
1月12日的中國外交部記者會上,面對記者關於“中國對日稀土出口許可審查是否被暫停、是否將影響民事用途”的提問,發言人毛寧給出了清晰有力的回應——中方的措施“完全正當、合理、合法”。圖源:CFP這簡練有力的八個字,清晰地闡明了中方立場。而就在此前不久的1月6日,商務部發佈公告,宣佈全面加強對日兩用物項出口管制。其覆蓋範圍之廣、界定之嚴,均屬前所未有。外媒隨後報導,部分日本企業自中國進口稀土已遇阻。顯而易見,面對日本在涉台等核心利益問題上的反覆挑釁,中國已不再侷限於外交交涉,而是正式動真格、上強度,開始動用日益強大的經濟和供應鏈影響力,採取實質性的反制舉措。其目標旨在對日本工業產能進行釜底抽薪,堅決遏制日本的軍國主義圖謀。這次管制的特別之處在於,其不只是簡單地擴充清單,而是重新定義了規則。根據公告,任何“有助於提升日本軍事實力”的兩用物項出口都將受到嚴格限制。這意味著,解釋權被牢牢掌握在了中方手中。與此同時,在宣佈管制的同一天,中國宣佈對原產於日本的化工產品二氯二氫矽發起反傾銷調查。這表明,中方的反制並非臨時起意,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中國正在熟練運用國際貿易規則工具箱,對日本的戰略冒險進行合情合理合法的規制。同時,選擇此時出手,正是因為精準地捏住了日本經濟的要害。作為一個資源極度匱乏的島國,日本現代工業的命脈繫於全球供應鏈,特別是來自中國的關鍵原材料。以稀土為例,日本超過70%的進口依賴中國,而稀土不僅是新能源汽車、精密儀器等高端製造業的“維生素”,更是眾多先進武器裝備不可或缺的材料。根據日本大和綜合研究所的分析報告,如果中國對日本出口的稀土和其它關鍵礦產供應長期中斷,日本實際GDP預計下降約1.3%至3.2%,約7至18兆日元,就業人數也可能減少約90萬至216萬。更深層次的影響,在於對日本“寓軍於民”國防工業體系的潛在衝擊。眾所周知,日本沒有獨立的軍工企業,其先進的潛艇、戰鬥機、導彈技術,都隱藏於三菱、川崎等民用巨頭的研發與生產線中。這種模式的優點在於能充分利用民用科技的最新成果,但也存在致命的弱點,民用供應鏈一旦出現問題,軍事實力將成無源之水。此次出口管制旨在切斷日本將民用科技轉化為尖端軍事能力的通道,從根源上消耗其軍國主義復活的工業基礎。▲當地時間2026年1月13日,日本奈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右)與韓國總統李在明舉行峰會。圖源:CFP從地緣博弈的角度看,中方的管制舉措也在巧妙地影響著中美日三邊關係的微妙平衡。當下,在川普主導的美國優先、戰略收縮的背景下,中美戰略競爭雖然激烈,但雙方都保持斗而不破的默契,避免直接軍事攤牌。美國對日政策則存在矛盾,美國既想通過強化日本武裝、出售軍火來獲利並牽制中國,又因戰略收縮而不願為日本與中國爆發戰爭。美國既想最終從東亞脫身,又不甘心將影響力拱手讓與中國,期望日本能獨立持續消耗中國。以高市早苗為代表的日本右翼勢力試圖利用這一矛盾,在夾縫中尋求國家正常化甚至重新武裝,其終極幻想是擺脫美國控制,甚至謀求核武裝,以增加對華博弈籌碼。中國的出口管制,恰恰著眼於摧毀日本建立獨立、完備軍工體系的能力。這在客觀上,會強化日本在安全領域對美國的依賴,從而在一定程度上鞏固美國約束日本的能力。只要日本在軍事上仍需仰賴美國撐腰,美國便難以像甩掉包袱那樣輕易將其切割。這種捆綁狀態,迫使美國在考慮調整東亞戰略佈局時,必須更加審慎地處理對日關係,無法採取簡單放棄的策略。 (察理思特)
川普“極限施壓”他國,為何卻壓出中國“破兆”貿易順差?
【導讀】2025年,中國貿易順差首次破兆大關,超過德國、日本、荷蘭、俄羅斯等全球主要順差國的總和。這一數字與年末同美國短暫的“休戰”形成了意味深長的呼應:中國暫停稀土及關鍵礦物出口管制至2026年底,同時美國推遲晶片關稅。本文指出,經濟全球化已使製造業中心向中國轉移,而傳統地緣政治中心不變,形成了深刻“錯位”。那麼,中國經濟的超大規模性能否重組全球化呢?本文首先溯源“規模經濟”概念,論證其如何從企業微觀層面,經由產業縱向一體化與跨國公司全球化佈局,“湧現”為國家乃至全球體系的宏觀“超大規模性”,而這正是當代經濟全球化的本質。其次,文章重點分析中國如何通過改革開放,將自身在勞動力、產業配套與市場方面的潛質,轉化為深度嵌入並增益全球產業鏈網路的現實超大規模優勢。再次,面對美國因國內“鏽帶”問題而轉向以產業、科技、金融政策為工具的地緣經濟競爭,文章指出,中國完備且龐大的產業體系已成為全球網路的關鍵樞紐,使得傳統打壓手段失效。最終,這種以中國製造業為“中樞”、連接發達國家服務業與開發中國家初級產業的獨特位置,正使中國成為銜接海洋與大陸秩序的地緣經濟轉換節點,有望引領全球化走向陸海共濟、發展導向的新階段。本文認為,經濟全球化導致的全球產業鏈一體化,使製造業和經濟活動中心(地緣經濟中心)發生了轉移,而傳統上的地緣政治中心卻保持不變,從而形成了錯位。國家作為現實的主權實體,有領土,有國民,更有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可以駕馭本國經濟,把握發展趨勢,使其成為用於地緣競爭的“規模經濟”。這種以國家為分析尺度的“規模經濟”,是為“超大規模性”。在全球地緣競爭取代經濟全球化成為主基調的當下,中國經濟的超大規模性構成了其最根本的競爭力與戰略韌性,這一特質不僅使中國能夠抵禦美國“脫鉤斷鏈”等打壓,更可能從根本上重組全球化的格局與路徑,推動形成一種由“中心—外圍”結構轉向“中心—中國—外圍”結構的新型世界經濟體系。中國正以自身第二產業為紐帶,連接起開發中國家的第一產業和發達國家的第三產業,使世界經濟成為一個經濟整體。中國正在從本質上改變全球地緣格局的性質。本文原載於《文化縱橫》2025年第6期,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參考。中國經濟的超大規模性能否重組全球化——兼論地緣經濟學的再度興起當前,世界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016年,以英國脫歐和川普當選美國總統為起始,國家安全至上的地緣競爭開始取代追求效率的經濟全球化。由此,在世界經濟日趨碎片化的同時,沉寂多年的地緣經濟學重新成為顯學,再次進入國際政治經濟政策制定者的視野。反映在中美關係上,2017年12月,初次上台不久的川普政府便發佈了精心炮製的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提出了“美國優先”的原則,將經濟安全視為美國安全的基礎,並首次將中國定義為“戰略競爭對手”。自此,地緣經濟競爭成為美國對華政策的主基調。八年來,中美經濟關係經歷了貿易戰、脫鉤斷鏈、“小院高牆”、“對等關稅”戰,跌宕起伏。然而,這些政策儘管使中美之間的貿易額和投資額有了明顯下降,但世界經濟並未出現美國此前預期的“減少對中國經濟系統性依賴”的“去風險”局面。反而,中國與其他國家和地區,特別是全球南方國家的貿易額和投資額都有了顯著增長,其中“一帶一路”沿線增長最為醒目。於是,為什麼美國如此打壓,中國經濟卻未屈服,成為一個普遍性的疑問。對此,通常的解釋是中國經濟具有非凡的韌性;進一步深究,韌性植根的土壤是中國經濟的超大規模性。中國是個大國,不僅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更重要的是擁有世界上最完備的產業體系,並且規模巨大。這一產業體系廣泛深入地嵌入全球產業鏈和供應網路之中,水乳交融,使整個網路成為不可分割的整體。由此,一個司空見慣卻不常被提及的經濟學概念“規模經濟”,開始重新進入世界政治經濟研究的視野。經濟的超大規模性及其競爭力,不僅刷新了傳統“地緣經濟學”的意涵,也成為制定國際經濟政策的新考量,指導著地緣競爭的行動。不同於以往地緣競爭是以政治軍事博弈為主,新一輪地緣競爭將更倚重經濟手段,規模經濟的大小及質量成為重心所在,競爭者將竭力擴大自身的規模優勢,削弱對手的規模優勢,以實現經濟和非經濟的目標。基於這一判斷,梳理從傳統規模經濟向超大規模性的演變路徑,有助於理解經濟全球化的興起及其發展前景,幫助中國從容應對日趨激烈的地緣競爭。▍規模和範圍經濟及其在世界的拓展規模和範圍經濟首先是基於產品數量的微觀經濟學概念。規模經濟,是指企業在生產特定產品時,受制於該產品內在的技術經濟特性,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因生產產量變化所帶來的成本變化:產量增長在使流動成本上升的同時,也在攤薄固定成本,從而使平均成本不斷下降,進而出現平均收益上升的規模效益。範圍經濟,是指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生產多種產品,因裝置、管理、銷售等資產可以共享,甚至可以互補,從而可以攤薄固定成本,使總成本低於不同企業分品種生產的成本總和,進而出現總收益的上升。規模經濟和範圍經濟的共同特點,是隨著規模或範圍的擴大,邊際成本下降,導致平均成本下降;直到邊際成本等於平均成本時,規模或範圍的擴張才會中止,此時也是企業生產產量和範圍最佳水平,亦是企業規模和範圍效益最大化水平。經驗表明,不同產品製造的複雜程度不同,技術經濟特性也不盡相同,這不僅使各種產品的生產函數各異,也使不同企業的規模和範圍效益最佳水平大小不一。從這個意義上講,在純粹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中,規模和範圍效益是企業治理中,內部組織協調演進的技術經濟基礎及其評價標準。這是因為規模和範圍效益遞增,不僅可以覆蓋企業內部為此付出的組織協調成本,而且可以產生“剩餘”,進而使企業的資產規模持續變大,直至實現規模和範圍效益最大化。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涉及企業存在邊界的討論,是假定其他條件,尤其是微觀個體行為不變的情況下發生的。在這一假定下,因不存在微觀個體激勵與被激勵的行為變化,規模和範圍經濟是企業內部成本與收益的權衡問題,呈現為純粹的線性關係。然而,經濟發展是一個歷史性的處理程序,規模和範圍經濟的內容是在不斷擴充中,並因此使其範疇也在不斷拓展中。這一拓展不單表現為因技術進步使企業平均規模持續變大,更重要的是會出現臨界變化,即規模和範圍經濟的發展突破了傳統企業的邊界,變成產業成長及擴張的過程,呈現為複雜經濟學意義上的“湧現”現象。換言之,這一臨界變化雖始於微觀層次的企業,卻有別於傳統企業層面的線性增長,上升到產業層次,展現為層次躍遷式的非線性發展,從而在時間和空間維度上體現為產業的升級和跨國的擴展,形成宏觀層面新的秩序。首先,從產業發展角度觀察,19世紀末,以內燃機和電動機為代表的第二次工業革命迅猛發展,世界經濟出現了趨向於重工業化的產業升級。用政治經濟學的語言表述,區別於以蒸汽機為代表的第一次工業革命所推動的以輕紡工業為典型的消費資料(第二部類)的工業化生產,重化工業化不僅是以鋼鐵、化工為典型的生產資料(第一部類)的工業化生產,而且呈現出生產資料生產優先增長的趨勢,使重化工業部門的產值超過輕工業,並持續增長。這種生產資料生產優先增長的趨勢,既是產業結構升級的表現,也是產業鏈條在上下游之間的延伸。特別是由於生產資料生產與生活資料生產是需求指向的市場上下游關係,生產的擴張也是需求的擴張。這種供給和需求的相互促進預示著,規模和範圍經濟存在著持續擴大的可能性。不過,因生產第一部類和第二部類的企業彼此獨立的傳統,這種產業層面的規模和範圍經濟優勢還只是潛在的。換言之,如果將傳統上的上下游企業分立的生產鏈條用交易成本最小的方式組織起來,就可以使其規模與範圍經濟的潛在優勢在產業層次上發揮出來。事實也是如此,19世紀末20世紀初,企業組織形式領域出現了以托拉斯為典型的產業上下游一體化的新型組織形式,並以美國最為典型。這種縱向一體化生產組織方式可以增強原企業的競爭優勢,成為企業集團發展的底層邏輯。不同於控制同類產品市場份額的卡特爾與制定同類產品售價和原材料採購價格的辛迪加等市場壟斷形式,托拉斯更多的是與該類產品生產過程密切關聯,通過將具有上下游關係的企業組織在一起,形成戰略清晰、經營統一、行動一致的跨企業的產業組織,進而將原先在企業外部存在的規模和範圍經濟的潛在可能性轉變為現實,並內部化了。經濟史學家錢德勒曾對美國以托拉斯為代表的縱向一體化進行了專門的研究,他在《看得見的手——美國企業的管理革命》一書中指出,“把原先由各個企業單位之間的流動和交易放在一個單一組織內部,使縱向合併的多單位企業能夠降低並更加精確地計算交易成本,即通過聯結最初生產和最終消費的組織機構的長鏈將降低相關的中間投入成本”。由此,中間投入成本的降低帶來了規模效益的增進,既決定了相較於卡特爾和辛迪加等純粹的市場壟斷組織形式,托拉斯更具有穩定性和長遠性,同時也決定了需要制定《反托拉斯法》來更準確地界定壟斷,釐清合理的產業組織與有害的市場壟斷行為之間的區別。與此相適應,產業上下游間的規模和範圍經濟優勢使制定產業政策成為可能。尤其是規模經濟潛力吸引著新興經濟體,成為其政府制定產業政策的導向,優先發展重化工業,進而帶動輕工業。它們往往採取財政補助和金融支援的辦法,鼓勵和推動重化工業優先發展,甚至不惜動用國有資本和國家行政力量來組建國有企業及企業集團,以期獲得經濟高速增長。其中最典型的是一戰後的日本和二戰後的韓國。其次,從國際經濟的角度觀察,19世紀末,重化工業的大發展不僅推動著產業結構的升級,也使國際經濟領域發生了新變化。以前,蒸汽動力使以紡織品為代表的生活資料生產工業化了,而大規模的社會化生產需要世界市場,由此催生了以工業製成品為主的現代國際貿易。然而,第二次工業革命後,以重化工業中間產品為代表的生產資料的生產,不僅需要世界市場,而且需要原料基地,資本因此越出國境進行境外投資,使生產資料的產業鏈延伸到整個世界。由此,國際貿易在快速增長的同時,也產生了結構性變化,由傳統的以製成品貿易為主演進為以包括零部件在內的半成品貿易為主,且中間品貿易佔比持續升高的當代國際貿易。國際經濟貿易的這些新變化讓國家利益也變得更為複雜,促使國家的對外職能更側重於經濟領域。各國政府在積極與外國談判國際經濟貿易協定的同時,也鼓勵本國企業將跨國業務進行內部化安排。尤其二戰後,民族解放運動高漲,一大批附屬於宗主國的殖民地獲得了獨立,也刺激著跨國產業鏈加快進行由外部貿易轉型為內部投資安排的處理程序。1974年,聯合國經濟社會理事會專門研究了這一現象,並將這種跨國組織產業的企業行為正式命名為“跨國公司”。聯合國經濟社會理事會認為,這種行為是通過將外在於本國企業的境外潛在的規模和範圍經濟內部化的安排,在獲取規模效益的同時,又便於建立公司“內部轉移定價”機制,進而形成境外子公司為“成本中心”、境內母公司為“利潤中心”的格局,實現公司利潤的最大化。在這個意義上,跨國公司是托拉斯的跨國形式,是更高層次、更廣範圍的規模和範圍經濟內部化安排。當規模和範圍經濟突破傳統企業的邊界並向上下游及跨國方向延伸時,臨界變化就產生了。這時,規模和範圍經濟已不再拘泥於微觀經濟學意義,而是因產業層面的結構性和地理層面的國際性,展現為宏觀經濟學意義上的“超大規模性”,進而產生了複雜系統科學所描述的“超線性規模縮放”問題(superliner scaling):傳統微觀經濟學中的線性代數關係轉變為複雜經濟學中的非線性指數關係,一維增長現象轉變為“湧現”現象,出現了整體大於局部之和。從這個角度看待當代世界經濟,經濟全球化就是“超線性規模縮放”的體現。自冷戰結束到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這十幾年是經濟全球化的黃金時期。其間,全球經濟增長表現格外優異,全球GDP的年均增長率較此前高出一個百分點以上。這一相較於以往的額外增長,被學術界公認為是經濟全球化的紅利。從複雜經濟學的角度觀察,由於經濟的一維增長是觸發系統改變的基礎性關鍵變數,其變動會改變系統中各個因素的相對關係,進而出現了經濟全球化帶來的超大規模性效應,表現為除經濟增速加快外,國際貿易增速快於經濟增速一倍以上,而國際金融增速又快於國際貿易數倍以上,金融一體化成為經濟全球化秩序的首要特徵。2008年發生的全球性金融危機就是這一秩序的另樣體現,各國皆因此一損俱損。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區別於以往“一袋馬鈴薯”式的由國別經濟所組成的世界經濟,當代經濟全球化的本質是以金融一體化為特徵的各國經濟相互依存、更為複雜的超大規模系統整體。▍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及中國的作用如前所述,二戰前的世界經濟是以國別為主體的,水平分工是其基本格局,實力競爭是其基本規則,結果是爭奪世界市場和原料基地的以鄰為壑的重商主義政策大行其道,形成兩次世界大戰的經濟根源。二戰後,國際社會痛定思痛,為剷除戰爭根源,建立了國際多邊治理體系,制約傳統列強式的無序競爭,形成了規範的世界經濟秩序。規範的秩序帶來了穩定的預期,使以直接投資為代表的長期投資可以持續增長,推動國際分工由水平分工向垂直分工轉變。從動力機制角度觀察,推動這一轉變的四個相互關聯的要素至關重要。一是交易成本。資本是逐利的,企業是資本承擔者,企業利潤最大化努力的一種表現是尋求現有技術條件下的交易成本最小化,這構成企業尋求規模和範圍經濟效益最大化的動力。二是治理結構。在利潤最大化的驅動下,企業或產業組織會不斷最佳化包括資訊傳遞、資源調配、資金籌措及有效管理在內的治理安排,進而形成尋求規模和範圍經濟效益的推進機制,使這一尋求行為長期化並可持續,由此從國內延伸到了世界。三是市場競爭。不同於國內市場,競爭性的世界市場給企業帶來更大的競爭壓力,迫使其在各個方面都要不斷進化,塑造著企業或產業組織經營的適宜形式及演進路徑。四是政府干預。企業的國際化經營使產業跨越了國界,由此,企業借助國家力量的需要不斷增強,進而形成了政府和企業利益相互嵌入的對外治理行為,表現為國家出面爭取有利於本國產業跨國發展的國際協議和規則安排。這四個要素之間相互作用會產生棘輪效應,構成經濟跨國發展的動力,使各國產業開始相互纏繞,各國經濟開始相互依存,經濟全球化開始形成、發育和成長,並呈現出階段變化。第一階段,上世紀60年代,一大批亞非拉國家實現了民族獨立。對這些國家來說,經濟發展成為首要任務,而吸引外資又成為重要措施,構成跨國公司發展的國際環境,發達國家企業海外投資設廠,貨物全球銷售行為開始湧現。這種縱跨“南北”的垂直分工,成為經濟全球化的最初意涵。其中,60年代開始興起的集裝箱海運是其代表性技術經濟特徵,而日本帶動東南亞地區配套產業發展的經驗堪稱經典。第二階段,以越南戰爭結束為標誌,世界進入了“緩和”年代,國際經濟貿易合作日益發展,新的貿易現象也隨之出現,並突出表現在產業鏈長的汽車工業上。例如,兩個國家各自的汽車生產商可以用同樣一批汽車零部件組裝成略有區別的汽車,在同一市場進行銷售。這種競爭不同於生產不同產品的傳統貿易競爭,而是針對同一市場的消費者需求偏好差異的競爭。針對這種新現象,美國經濟學家克魯格曼引入了規模經濟的分析方法,建立了“新貿易理論”。傳統貿易理論是基於一般均衡框架下的產業間比較優勢的古典貿易理論,其前提是規模報酬不變。與此不同,新貿易理論立足於不完全競爭框架下規模報酬遞增條件下的產業內貿易,認為規模經濟是引致國際貿易的重要原因:因國際市場的規模比國內市場更大,使投資者偏好的差異更為顯著,可以形成具有經濟價值的市場,使企業可以在經營戰略差異上競爭,從而將潛在的規模經濟轉化為現實的規模效益。從新貿易理論出發,上世紀80年代《哈佛管理評論》開始倡導公司全球經營的理念並流行於西方企業,促使國際分工轉向包括水平分工和垂直分工在內的“混合分工”,進一步拓展了經濟全球化的意涵。第三階段,冷戰結束後,投資貿易自由化進一步擴展,並深化著全球產業鏈。在經濟學意義上,所謂“冷戰”是世界存在兩個對立的體制和兩個平行的市場,並因“誰戰勝誰”而水火不容。“冷戰”的終結則意味著市場經濟統一了相互對立的體制,自由貿易消融了彼此平行的市場。各國經濟由此開始相互融合,產生了真正意義上的經濟全球化。在這一歷史背景下,針對國際貿易和投資領域出現的新現象,梅裡茲和安切斯等一大批經濟學家,將微觀層面的企業異質性和內生邊界問題引入經濟全球化研究,建立了“新新貿易理論”。他們認為,生產率及組織形式的差異對企業是否選擇出口或對外直接投資有重要影響,更高生產率的企業更可能參與國際貿易,低生產率的企業則更傾向於僅服務於本土市場。相應地,在企業異質性的條件下,企業在國際層面配置資源時,其內生邊界也會發生變化,因此需要從產業組織理論和契約理論的角度分析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上的決策安排。由此,外包、公司內貿易、對外投資設廠、授權經營、全球價值鏈管理等,成為企業的熱門話題。這裡需要特別強調企業在國際貿易和投資創新與發展上的第一推動力作用。如前所述,企業作為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商業組織,追求規模經濟是其自然行為,它們對於國際市場的統一和擴展具有“春江水暖鴨先知”的天然敏感。例如,改革開放後,中國企業不斷髮現細小的市場機會,通過生產特定差異的產品,滿足國際市場上同類消費者不同的消費偏好。這說明這種同類企業為降低單位成本而集中生產特定差異化產品的行為,是具有規模經濟效益的,從而有別於單純的比較利益考慮,成為克魯格曼“新貿易理論”的有力佐證。更值得注意的是企業在經濟全球化中貿易和投資之間的轉換作用。經濟全球化是全球經濟同質化的處理程序,從單純比較利益的角度看,這意味著貿易機會的減少。但實際情況表明,自冷戰結束以來,國際貿易卻在高速增長,同時貿易結構也發生了巨大變化:1991年中間品貿易僅佔全部國際貿易的30%,現在這一數字已達到70%。它證實了“新新貿易理論”的洞察:為追求更高生產率,企業將決定是參與國際貿易還是進行國際投資,兩者都會擴大國際貿易規模,區別僅在於前者更多體現為製成品貿易,而後者更多體現為中間品貿易。從制度經濟學的角度觀察,交易成本、治理結構、市場競爭和政府干預,這四個要素之間的關聯所產生的不可逆的棘輪效應,將深刻影響一國的對外經貿行為,並推動國家治理結構和能力為適應企業跨國發展的需要而持續演進。換言之,在利潤最大化和交易成本最小化的驅動下,企業通過日趨複雜的組織過程,在將規模和範圍經濟內部化的同時,形成了企業組織內部錯落有致的治理結構。激烈的國際市場競爭壓力,又推動著企業治理結構持續演進,最終帶來了治理方式突破,傳統企業的框架具有了集團化的架構。更突出的是,因產業跨越國界,企業利益和國家權力開始相互嵌入,不同國家紛紛干預企業或集團內部的治理,用監管等方式營造企業的外部環境,並在國際治理上展開對規則、規制、管理及標準制定的競爭,從而健全並完善了國際多邊治理體系。歷史的處理程序和邏輯的處理程序是一致的。正是在上述邏輯的驅使下,當代經濟全球化展現出與以往世界經濟不同的宏觀特質。第一,生產力的全球佈局使得產業鏈不再拘泥於一國,也不完全受制於傳統垂直或水平國際分工,而是沿著比較成本最小化的方向散佈在世界各國之間,形成了有別於以往的全球產業鏈,在提升規模和範圍經濟效益的同時,也促使全球產業鏈網路化了,經濟全球化因此展現為世界產業的一體化。第二,全球產業鏈網路化的一個重要原因,是處於該網路不同環節的國家和地區具有不同的成本優勢。這使這一網路中的不同環節都具有外包或承擔外包的可能性,外包因此大行其道,成為當代經濟全球化的鮮明標誌,催生了更專業化、更有效率的全球供應鏈網路。第三,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網路的形成與發展,不僅使原有的企業管理扁平化了,還使管理重心轉向全球供應鏈管理,管理的標準化程度也大大提高。與之相適應,各國經濟的相互依存度也更高了,推動著全球經濟金融治理更加規範化和現代化。這特別突出地體現在對標準要求更高的與金融相關的規則、規制、標準及管理上,如巴塞爾協議、全球系統重要性金融機構監管、逆周期宏觀審慎管理等。需要強調的是,當代經濟全球化之所以展現出這些新的宏觀特質,與中國經濟的快速成長及增長方式密切相關。中國是個大國,天然具有超大規模性的潛質,改革開放將這種潛質轉變為規模和範圍經濟的現實優勢,進而影響著經濟全球化。從交易成本、治理結構、市場競爭、政府干預四要素的棘輪效應角度觀察,改革,就是摒棄傳統的計畫經濟體制,以市場經濟的方式組織工業化。隨著產權清晰和市場競爭的深化,企業利潤最大化動機不斷強化,使得尋求交易成本最小化的制度創新不斷湧現,鄉鎮企業、股份合作制、“三來一補”、合資合作等創新性的微觀經濟組織形式都是案例。與此同時,中國地方政府又是發展主義導向的,以經營公司的方式進行地方經濟建設,通過稅收優惠、完善基礎設施來招商引資。由此,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的結合,產生了現實的超大規模性,推動規模和範圍經濟不斷增進。開放,就是將中國的工業化納入經濟全球化處理程序,在全球市場的規模和層次進行資源配置。此前,中國經濟的資源配置僅限於國內,呈現不平衡狀態,人力資源充沛,但土地、淡水、石油及其他礦產資源卻相當貧乏,資本和技術更是短板。對外開放使中國可以在全球層面配置資源,特別是在市場經濟改革取向下的對外開放意味著與國際慣例接軌,大幅降低了制度性交易成本。由此,中國將低成本卻高品質的勞動力優勢納入經濟全球化,吸引著全球資本和技術向中國流動,中國因此成為全世界投資的“世界工廠”,形成了貿易和投資“大進大出”的國際循環,使中國成為對外開放程度最高的大國。從全球經濟角度觀察,改革開放不僅使中國經濟成為經濟全球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經濟全球化也因中國經濟的融入而得到格外的發展。當中國的低成本勞動力與國際資本相結合,全球產業鏈開始延伸到具有超大規模性潛質的中國,激發出無與倫比的規模經濟效應;與此同時,這一過程也讓中國日益成為全球產業和供應網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節點。圍繞著中國這一節點的成長,世界經濟開始出現新的“湧現”現象,使當代世界經濟有了全新意義:首先,當中國逐漸成為與西歐、北美比肩的製造業中心後,就成為全球初級產品市場的強勁需求方和全球工業製成品的主要提供者。一方面,中國強勁的需求改善了初級產品的貿易條件,增加了開發中國家的出口收入;另一方面,物美價廉的中國製造又降低了工業製成品的價格,增進了全球,尤其是發達國家消費者的福利。這些可以視為中國加入經濟全球化所帶來的規模效益增進的表現,也使高增長、低通膨成為經濟全球化全盛時期的特徵。其次,中國產業以叢集式的方式加入經濟全球化,一方面增加了全球生產網路的彈性,使生產和服務外包的條件更加完備,環境更加優良;另一方面在擴大全球供應鏈規模的同時,更重要的是使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網路的節點不斷增多,這意味著產品層面配套組合的可能性越大,產業層面整合創新的機會越多,經濟發展的空間也越廣闊。最後,以加入WTO為標誌,中國的對外開放獲得世界的認可;與此同時,世界經濟體系需要對中國的對外開放做出適應性調整,以便“消化”超大規模的中國經濟。於是,中國經濟與世界經濟體系雙向適應的調整過程,成為一個改善全球經濟治理方式、提升其治理效能的過程,推動了產業標準、行業規範、國際貿易治理、國際金融治理的進一步發展。▍經濟的超大規模性與地緣競爭中國經濟體系性地嵌入全球生產鏈和供應鏈網路,成就了經濟全球化。當人們為此津津樂道並認為“世界是平的”時,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經濟全球化的基礎仍是民族國家。國家橫亙在經濟全球化中,因經濟或非經濟原因,自然導致各生產要素的開放程度不同,國際流動的便利程度不一,進而形成了新的問題。喬治·索羅斯在本世紀初就指出:“全球化的突出特點之一就是它允許金融資本的自由流動。相形之下,人員的流動仍受到很大的限制,由於資本是生產至關重要的組成部分,各國必須相互競爭來吸引它,這妨礙了各國對資本進行徵稅及管理的能力。”在這種情況下,一方面受利潤最大化規律支配,在開發中國家廉價勞動力優勢的吸引下,發達國家的資本因便於流動,沿著成本最小化方向,引導產業向開發中國家,尤其向中國轉移,加速了這些國家的工業化處理程序;另一方面,資本和產業的轉移又使發達國家出現了產業“空心化”趨勢。由於勞動力不願也難以在國家間自由流動,致使發達國家失業率不斷攀升,藍領工人收入下降。這在美國中西部尤為突出,形成了具有美國特色的“鏽帶”問題。“鏽帶”問題的出現,埋下了社會撕裂的種子,金融資本與中下層的利益日益分野,對立日趨嚴重。發達國家的反全球化運動愈演愈烈,形成了對政府的巨大政治壓力。迫於這一壓力,政府的政策及職能開始發生系統漂移。川普兩次當選美國總統,推動美國政府的政策與體制由曾經大力鼓吹“全球化”轉變為“美國優先”。為“讓美國再次偉大”,川普政府在推進美國再工業化的同時,宣稱世界“必須減少對中國經濟的系統性依賴”。於是,削弱中國的規模經濟優勢,壯大美國的規模經濟優勢,就成為美國對華戰略競爭的基本思路。一旦把“規模經濟”概念引入地緣經濟學,它的含義便發生了變化。依照新古典經濟學,規模經濟是分析企業經營的微觀經濟學概念;因此它是有邊界的,即當企業生產的邊際成本等於平均成本,便達到了最佳規模。超越這一邊界,企業獲得新增產品就不再是通過內部生產,而是通過市場的交易。新古典經濟學認為,市場的交易及其發展是由效率推動的,是由社會分工所決定的。對效率的追求使社會分工不斷細分化,一方面推動著市場交易廣度的擴張,出現了跨越國境的經濟全球化趨勢;另一方面推動著市場交易深度的拓展,形成了產品、勞務、技術金融乃至資訊等多層次市場,並且具有不斷豐富化的態勢。由此,市場具有無限發展的可能性,它是一種自生自發、自組織、自適應的秩序,是看不見的手,既不可干預也不能干預。換言之,市場沒有邊界,當然也就無所謂規模。因此,在傳統宏觀經濟討論中,很少涉及“規模經濟”。即便非要涉及規模經濟,也是從企業角度出發,在市場交易環節展開討論,這特別明顯地表現在對國際貿易的研究上。然而,地緣經濟學之所以是地緣的,就在於它是以國家為本位討論經濟問題的。從地緣經濟學的視野出發,就把新古典經濟學眼中無邊無沿的國際市場交易,套上了國家邊界的框架。這樣不僅使地緣經濟學成為可描述、分析的經濟範疇,更重要的是,國家是個現實的主權實體,有領土,有國民,更有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可以駕馭本國經濟,把握發展趨勢;使其成為用於地緣競爭的“規模經濟”。顯然,這種以國家為分析尺度的“規模經濟”,超越了企業層次和產業層次,上升為宏觀乃至全球層次的戰略問題,本文稱為“超大規模性”,以示與經濟學傳統討論中規模經濟概念的區別。國家尺度的經濟“超大規模性”納入地緣競爭後,就具有了特別的意義。國家首先是個地理單元,幅員有大有小,人口有多有少,資源有富有貧,但只有幅員遼闊的人口大國,才具有“超大規模性”的天然潛質。即使一個後起的大國,也可以通過工業化建立起全面完備的產業體系,奠定自身經濟超大規模性的競爭實力,美國就是一個典型案例。在經濟全球化的當代,超大規模性的產業體系的競爭優勢更加凸顯。如前所述,與其說大國的超大規模性產業體系嵌入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網路,不如說它本身就是這一全球網路的形成基礎。小國經濟可以加入這全球網路,分享規模效應,實現搭便車式的經濟增長,但只有大國才能利用其產業體系在全球網路中的地位,以其超大規模性影響國際投資的流向,左右國際貿易的規模與結構,特別是決定全球中間品貿易的地理分佈。換言之,地緣競爭之所以是大國競爭,首先在於大國經濟的超大規模性。美國之所以把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也是從這個角度看待中國的“世界工廠”地位的。美國近年來制定的地緣經濟政策,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領域。其一,產業政策。美國向來崇尚自由市場經濟,鄙視產業政策。尤其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里根經濟學促使了新自由主義經濟思潮的流行,進而形成了“華盛頓共識”,強調企業競爭,減少政府干預。放鬆管制、開放市場、自由貿易,更成為經濟政策的主流。川普上台後,卻一反常態,在“美國優先”的口號下,開啟了在產業政策加持下的再工業化處理程序。一方面通過加征高額懲罰性關稅等多種貿易保護措施,為美國本土企業創造市場機會,防止其繼續流失海外;另一方面則通過減稅和產業補貼等支援性手段,吸引外資,首先是美國的海外投資回流本土建立產業。川普第二次上台後,更加變本加厲,將上述兩方面結合起來,將關稅政策設計成與貿易對等、對美順差掛鉤的“對等關稅”,要求貿易對手以擴大對美投資的形式進行“避險”安排。這些政策的制定動機十分明確,就是通過產業政策,支援美國本土產業形成超大規模性,在為當下的地緣經濟競爭贏得優勢的同時,也為未來的競爭優勢奠定基礎。美國副總統范斯特別強調了再工業化對美國經濟的重要意義,指出工業是人工智慧應用的基本場景,因此,再工業化不僅關乎當前的就業,還關乎美國經濟的未來。其二,科技政策。一國產業在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中的地位,不僅取決於該國產業體系的完備性帶來的超大規模性的範圍經濟影響,更取決於其產業體系的技術前瞻能力帶來的超大規模性的引領作用。於是,技術創新的自主性和技術標準的制定權,就成為地緣經濟競爭的關鍵。例如,半導體、人工智慧、量子計算等技術被認為是引領全球經濟發展的“明天技術”,也被美國視為關乎國家安全和未來競爭力的戰略技術,必須嚴加管制,這正是美國限制中國獲得先進晶片技術的原因。由此推而廣之,以往被認為“科學無國界”的知識生產領域,也被套上了國家的“枷鎖”。一方面,知識生產和發明創造本身就具有規模經濟的特徵,只有具備完整產業體系的大國才值得,也才有能力大規模投入研發;一旦成功,技術引領帶來的產業規模效應非同小可。因此,搶佔未來技術制高點成為大國地緣競爭的關鍵領域。另一方面,知識生產和發明創造還具有很大的外部性,技術後進者享有明顯的“搭便車”機會,這使得技術領先國有較強動機阻礙技術進步正外部性的發揮,地緣經濟競爭更加強化了這一動機。近年來,美國科技政策地緣化的傾向正在加強,開始禁止中國留學生學習敏感專業,禁止與中國學者進行合作研究,等等。其三,金融貨幣政策。在經濟全球化的條件下,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首先表現為資本的自由流動。這使得國際金融市場的套匯套利避險機制,大大抵消了一國貨幣政策的效用。這驅使著各國貨幣政策回歸中性,進而使國際金融市場有效性假設得以成立。在這種背景下,“直接融資”大行其道,資本的供給者和需求者可以在國際金融市場上直接相互匹配,金融機構只是發現風險、配置風險、處置風險的中介機構。然而,當時代趨勢從經濟全球化轉變為地緣競爭,金融的性質及功能都發生了變化。地緣競爭阻礙國際資本自由便利地流動,不僅弱化了國際金融市場套匯套利的避險機制,減低了國際金融市場的有效性,更有甚者,金融霸權國還可以把金融作為制裁工具。據統計,美國每年新發起的金融制裁數量由2010年的3起,增加到2018年的15起,再到2023年的48起。國際資本流動更加不暢,還意味著貨幣再度非中性化,貨幣政策傾斜作用的空間加大,並成為增強地緣競爭能力的一種工具。例如,如果通過結構性貨幣政策安排,使金融資源向工業傾斜,會因製造業產業鏈條長而出現“乘數”帶動效應,產生規模經濟;如果再以財政政策進行配合,會使“乘數”效應更加顯著,在加速產業體系成長的同時,提升本國產業在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網路中的地位。美國產業政策中就含有這種結構性財政金融安排。正是從地緣競爭的立場出發,自2017年把中國定義為戰略競爭對手後,美國政府就陸續將涉及產業、科技、金融等領域的經濟競爭手段整合在一起,統籌建立了服從地緣競爭的工具箱。過去八年中,美國政府既不在乎經濟全球化的效率,也不顧及美國企業和資本的利益,僅在意造就“美國第一”的競爭優勢。結果,美國由國際多邊治理體系的建立者變成了現行國際麻煩的製造者,其地緣經濟政策自然在多國遭遇冷遇和抵制。▍結語當前,世界又走到歷史的十字路口,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再度創造了地緣經濟學興起的歷史契機。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傳統的地緣政治經濟觀念和戰略可以“舊瓶裝新酒”“換湯不換藥”就能應對變局。儘管美國已經祭起了地緣競爭戰略的大旗,但時代卻發生了根本性轉變:冷戰已經結束,經濟全球化已經深刻地改變了世界的面貌。在冷戰年代,東西方對立使兩個陣營之間的政治經濟往來甚少,但現在全球化卻使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網路一體化,進而使傳統的地緣政治經濟格局出現了結構性變化。傳統的地緣政治中心雖依然如故,但地緣經濟中心卻發生了漂移,以中國為代表的“一帶一路”產業鏈和供應鏈網路,已成為全球製造業的最大基地或中心。正是這種地緣政治中心與經濟中心的錯位,造成了新的地緣矛盾,引發了中美摩擦。然而,也正是這一錯位,導致了傳統地緣政治經濟理論和戰略的失效,過去八年,美國對華地緣經濟政策,無論“脫鉤斷鏈” “小院高牆”還是“極限施壓”都未達到預期效果,反而在日益成就“一帶一路”的繁榮。經濟全球化以及由此產生的地緣政治中心與經濟中心的錯位,使全球南方,尤其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有機會發展自身,進而深切地體會到經濟增長、收入提高和社會發展的意義,“發展是硬道理”由此深入人心,成為“一帶一路”格局崛起的緣由。在這一格局中,中國不僅處於地理的中樞,更因其日益成長的超大規模經濟,尤其是在全球具有壓倒性優勢的重化工業和製造業,成為“一帶一路”產業鏈和供應鏈的聯結中樞:對資源能源富集的絲綢之路經濟帶(中亞、中東)而言,中國的重化工業和製造業是其產業的下游;對出口導向型加工業發達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東南亞)而言,中國的重化工業和製造業是其產業的上游。於是,我們看到,中國經濟的發展,衝破了傳統地緣思維模式的束縛,以“兩頭在外”的方式開啟了歐亞大陸島上“一帶一路”的陸海共濟。中國正以超大規模的經濟體量連接著海洋秩序和大陸秩序,以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有機結合的方式,使“一帶一路”不再是海洋進入大陸的前沿或大陸對抗海洋的緩衝地帶,而是成為世界經濟繁榮地帶。更重要的是,以更長遠的角度看,中國超大規模的工業體系,一方面構成對發達國家資本、技術及服務的需求,另一方面又是開發中國家能源、資源等初級產品的重要需求方。中國這種“半中心半外圍”的狀態,使世界體系論下“中心—外圍”的世界經濟結構發生了結構性變化,變成“中心—中國—外圍”的結構,中國正以自身第二產業為紐帶,連接起開發中國家的第一產業和發達國家的第三產業,使世界經濟成為一個經濟整體。在這個意義上,中國因具有連接海洋秩序和大陸秩序的中樞地位,正在從本質上改變全球地緣格局的性質。這是“一帶一路”帶給我們的新型全球化啟示。 (文化縱橫)
日本啟動海底稀土試採,力爭30年商業化
日本探測船“地球號”1月12日鳴笛起航前往南鳥島近海,從水深約6000米處的海底採集稀土泥。有可能在2030年前後啟動商業開採。不過,在南鳥島附近開採稀土泥的成本高達中國產稀土市場價格的數倍至數十倍……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的探測船“地球號”從清水港起航(1月12日,靜岡市)圍繞對純電動汽車(EV)和醫療器械等製造來說不可缺少的稀土,日本力爭實現本國國內生產的舉措已經啟動。作為日本內閣府主導的計畫、在小笠原諸島的南鳥島海域試采含有稀土的海泥的探測船於1月12日上午從靜岡市的清水港起航。在世界大部分稀土由中國生產的背景下,日本將開發國產資源,以應對進口受阻的事態。日本有可能在2030年前後啟動商業開採。從南鳥島海域的海底鑽探開採日本當地時間1月12日上午8點55分,在數十名媒體相關人士的注視下,日本海洋研究開發機構的探測船“地球號”鳴笛起航。該船全長超過200米,船上聳立著用於海底鑽探的高約70米的鑽井塔。這屬於日本內閣府的“戰略性創新創造計畫(SIP)”的一環,旨在從南鳥島近海的日本專屬經濟區(EEZ)的水深約6000米處的海底採集稀土泥。SIP的項目總監石井正一在出航前的致詞中表示,“朝著正式的實證試驗,確認裝置的運轉情況。只要能從海底打撈出海泥,就是成功”。在南鳥島海域,已發現含有高濃度鏑、釹和釓等6種以上稀土的海泥。其中鏑、釹和釤用於驅動EV的馬達等的高性能磁鐵,釔用於發光二極體(LED)和醫療器械用超導材料。釓用於控制核反應堆的系統等。在稀土領域,中國佔全球產量的7成。截至2024年,日本63%的稀土從中國採購。尤其是鏑等重稀土類,很難用其他材料代替。包括南鳥島海域在內的日本專屬經濟區海底分佈著含有稀土的海泥。“地球號”探測船將從1月12日至2月14日實施稀土泥試開採的海上航行。計畫從船到海底用多根管道連接,利用注入海水產生的壓力採集海泥。南鳥島位於東京都中心東南方向約1950公里處,預計實施現場作業的時間將超過3周。力爭2030年前後啟動商業開採此次試開採的目的是確認回收裝置是否正常運行。這是世界上首次嘗試從海底採集大量稀土泥。日本的“戰略性創新創造計畫(SIP)”計畫2027年2月在同一海域開展實證試驗,驗證每天採集350噸海泥的能力,並檢驗從稀土分離到精煉的工序。評估回收和精煉的成本等。日本內閣府尚未公佈商業開採計畫,但如果技術開發有了眉目,將有助於吸引以資源相關企業為首的企業參與。日本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的資深研究員嶌峰義清就商業開採啟動的時間表示:“經過精煉技術的確立和對環境產生的影響的評估,預計要等到2030年前後”。如果能在礦物資源貧乏的日本國內採購稀土,將對汽車和電子等產業帶來巨大好處。中國2010年因中日關係對立,一度停止稀土對日出口。目前,受到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圍繞“台灣有事”的國會答辯引發的中日對立的影響,中國加強對日出口管制的擔憂再次出現。日本政府提出了儲備稀土的方針。野村證券的首席市場經濟學家岡崎康平指出:“日本國內的儲備可能只夠用半年到一年”。不過,如果中國長期實施出口管制,日本的汽車和醫療器械等生產將面臨障礙。野村綜合研究所的資料顯示,1年的管制將使日本產業遭受約2.6兆日元的損失,國內生產總值(GDP)將被拉低0.4%。如果能在日本國內建立稀土供應鏈,就可以降低採購相關的地緣政治風險。2025年12月參加“戰略性創新創造計畫(SIP)”報告會的日本科學技術擔當相小野田紀美考慮到在南鳥島海域的試開採,表示:“力爭實現穩定的國產稀土供應,在經濟安全保障上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項目總監石井也在12日表示:“將稍微加快研究開發步伐”。精煉技術和成本存在課題海底的稀土泥與陸地上的礦石不同,幾乎不含放射性物質釷和鈾,精煉後產生的廢棄物的處理有可能變得容易。不過,從海泥中提取稀土的技術還處於基礎研究階段,為了實現大量生產需要進行改良。SIP於2019年在南鳥島海域採集的稀土泥海泥的開採需要較高費用。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的資料顯示,在南鳥島附近開採稀土泥的成本高達中國產稀土市場價格的數倍至數十倍。雖然用於磁鐵和LED的稀土只需很少量,但也需要具備低價格生產的技術。為了確保稀土,其他措施也不可或缺。日本金融經濟研究所的代表理事馬渕磨理子指出:“首先有必要增加從澳大利亞等中國以外國家的進口,或普及從廢舊電機等中回收的技術”。馬渕將南鳥島近海的開採定位為長期對策。海底開採還需要獲得國際社會的理解。作為聯合國組織的國際海底管理局(ISA)考慮到對環境的影響,原計畫在2025年內製訂海底資源開發相關規則,但由於討論沒有達成一致而被推遲。即使在日本的專屬經濟區內,商業化開採稀土泥也有可能受到批評。國際海底管理局的秘書長萊蒂西亞·卡瓦略(Leticia Reis de Carvalho)表示:“深海海底需要規則”。 (日經中文網)
川普的夢中情島,藏了什麼大寶貝?
頭圖來自:視覺中國在委內瑞拉之後,下一個問題顯然就是:懂王下一個目標會是那兒?畢竟老特這套打法,一旦摸清套路,多用幾次多贏幾次,很合理。而放眼門羅主義下的西半球,格陵蘭島,確實是一塊兒不錯的“蛋糕”。這裡人口極少,只有五萬多人;在政治上又處在一種“半獨立”狀態——有自己的政府、法律和稅收體系,和母國丹麥的聯絡僅限於外交和防務。如果說委內瑞拉在美國眼裡是“南花園”,那格陵蘭就是“北花園”。此前川普就說,美國“必須擁有”格陵蘭島,要通過軍事或經濟手段奪取其控制權。如果拿下格陵蘭,對加拿大真是“三面包夾芝士”今年魯比奧又說,美國計畫從丹麥手中“購買”該島。相關議題頻繁出現在國會聽證、智庫報告和媒體評論中。格陵蘭的價值,除了地理位置以及“其主不能守”之外,更關鍵的,就是這最大島嶼的冰蓋之下,藏著幾乎完全沒被開發過的戰略資源。僅根據目前已掌握的勘探資料,格陵蘭的戰略資源,就包括稀土(包括中重稀土)、鈾、鎳、鋅,以及近海油氣,有不少美國自己也會被卡脖子。比如稀土,美國尤其缺中、重稀土。而格陵蘭島是世界上少見的除中國外,輕、中、重稀土樣樣不缺的地方,拿在手裡,真是雪中送炭。且美國還是最大的鈾消費國之一,但本土產量極低,也是依賴進口。格陵蘭在上世紀中期就發現了多處有礦,目前已知礦點近30處,規模巨大,開發出來,足以改變鈾資源的世界格局。再往下,鎳和鋅,美國同樣依賴進口。油氣資源,更是老特的傳統藝能,必須以“正確的方式流動”。目前對格陵蘭的勘探成果基本都是島嶼外圍,尤其是有暖流經過的西南沿岸。說明我們所知的一切,都只是它的冰山一角。目前的限制主要是:格陵蘭的開發條件極端苛刻。島上幾乎沒有公路系統,城市沒有陸路連接;氣候嚴酷,施工窗口期很短;缺人、缺電、缺通訊、港口等各種基礎設施,幾乎都要從零建設。就像有的中國老闆去東西伯利亞淘金,但完全沒有開發條件一樣。前期投入巨大、回報周期極長。私人公司搞不了,但作為大國的戰略投資,又是另一回事。也正因如此,格陵蘭的資源基本就沒怎麼開發過。所以,美國會打格陵蘭麼?有正方觀點認為:美國想的不是短期成本,而是幾十年的供應鏈安全,是為戰爭狀態做準備。一旦未來世界重新走向資源陣營化,就應該先下手為強。何況格陵蘭人口少、半獨立,丹麥又不能守。既然“美國優先”,搶就搶了。有反方觀點認為:佔領丹麥等於對北約盟友開戰,意味著一切結束,北約結束,跨大西洋關係結束,戰後形成的西方內部的安全感和合作結束,遠期代價極高。更何況格陵蘭的資源不能立馬變現,前期投入有沒有結果誰知道呢?更更何況,美國在格陵蘭本來就有軍事基地,只要再逼一逼,丹麥或許會給“除了主權外”的所有,打不如買。當然,這不取決於格陵蘭的意志,而取決於美國和懂王在多大程度上把它納入一個怎樣的安排,如果如此懸殊對比下,大國意志不可避免,那其他就只是過程。鑑於格陵蘭在未來全球資源版圖的特殊意義,我們也正在做一期詳細的《格陵蘭戰略資源報告》。由於格陵蘭島全面、系統的礦產能源資料很少,中文網路幾乎沒有,這也算填補一塊空白,大家可以期待一個。 (虎嗅APP)
中美俄稀土儲量差距斷崖:俄1000萬噸,美國180萬噸,中國呢?
稀土這玩意兒,在如今的科技世界裡就像空氣一樣不可或缺,卻總讓大國之間捏一把汗,俄羅斯最近在北極圈的大動作,著實讓人眼前一亮,他們在冰天雪地裡探明了多個稀土礦床,初步評估儲量超 1000 萬噸,這數字夠唬人,勘探隊在零下幾十度的環境裡鑽探,靠衛星和鑽機一點點挖資料,俄羅斯政府還投了不少錢建基礎設施,這些礦藏不光量大,釹、鏑等關鍵元素含量還高,適合做高科技裝備,從 2023 年啟動到 2025 年年中確認,俄羅斯就是想在全球資源鏈多佔點位子,對比之下,美國的稀土家底太寒酸,只有 180 萬噸左右,全擠在加州一個老礦區,開採麻煩多,環保要求高,成本飆升,從上世紀 90 年代起本土生產就慢慢萎縮,現在基本靠進口,礦石品位不高還得運到海外處理,美國企業想自力更生,總卡在技術和資金上,俄羅斯北極發現一公佈,美國情報部門趕緊評估影響,畢竟稀土用在導彈、戰機上,軍方精密裝置少了它,性能就得打折,中國的稀土儲量直接甩開對手好幾條街,達 4400 萬噸,佔全球近四成,內蒙古輕稀土、江西重稀土開採條件成熟,從 80 年代就建起全產業鏈,2024 年產量 27 萬噸,控制全球七成供給,還掌握 92% 的精煉技術,不只是挖礦,中國企業能從礦石到成品一條龍,價格波動小,出口穩定,俄羅斯北極礦雖有潛力,但物流成本高,短期內追不上,美國的晶片、電動車公司,平時進口順暢,一有風吹草動就得看中國臉色,稀土滲透生活方方面面,電動車電機離不開釹鐵硼磁體,風力發電、LED 燈也得靠它提升效率省能源,美國推綠色轉型,卻卡在原材料上,2025 年鎵鍺出口管制一出,太陽能板生產就吃緊,俄羅斯想借北極礦翻身,2025 年投資翻倍建加工廠,但全球格局還是中國領跑,美國本土產量從 4 萬噸爬到 4.5 萬噸,進步有,卻只是小打小鬧,稀土博弈本質是國家實力的比拚,俄羅斯北極礦開發周期長,2030 年才見大效,中國自給自足能調控出口,穩住全球市場。美國的窘境源於歷史外包,現在重振旗鼓難度大,說到底,這就是一場技術和資源的長跑,誰先掌握核心技術,誰就佔上風。 (科技直擊)
中國加強對日出口管制,日本兩大企業家發聲,多行業受創,民生消費受波及
中國加強部分物資對日出口管制後 ,日本相關行業都亂了陣腳,股市也跟著波動,企業尤其擔心。圖為內蒙古稀土礦山這次管制涉及稀土,鏑、鋱等 這些關鍵材料,對日本高端製造業來說,這些東西根本離不了。圖為ニトリ會長似鳥昭雄採訪ニトリ會長似鳥昭雄 直言,公司七八成商品都靠中國製造;三菱電機松下專務董事 也說,稀土庫存頂多撐三到六個月,實在扛不住。圖為松下專務董事採訪這事兒的影響也慢慢傳到了經濟、行業、民生還有旅遊消費上。1. 日本為何對這次管制反應這麼大?核心原因就是供應鏈太依賴中國了。日本進口的4300多種商品裡,1006種有一半以上都得從中國買,這比例是美國的2.5倍。這次管制的這些物資,正是日本高端製造業的核心支撐。圖為全球稀土份額目前日本60%以上的稀土靠中國進口,重稀土更是100%依賴,沒有這些材料,汽車、電子、航空航天這些產業根本轉不起來。圖為對電子,無人機等產業的影響之前日本想通過東南亞買稀土,避開直接依賴中國,結果核查發現,有些東南亞產地的稀土其實還是中國生產的,實際依賴度根本沒降。2. 那到底那些行業受衝擊最狠?野村綜合研究所算過,要是管制持續一年,日本經濟可能要虧2.6兆日元,大概1160多億人民幣,GDP還會下降0.43%。圖為野村綜合研究所木內先生採訪汽車產業首當其衝 ,豐田、本田這些車企的電動車驅動電機,離不開稀土永磁材料,每輛車得用3公斤相關材料。之前就因為稀土供應波動停過產,現在已有12條生產線產能減半 ,才半個月,損失就有18億美元了。電子產業也扛不住,東京電子38.6%的收入都來自中國,對華訂單一變,營收直接受影響。圖為東京電子半導體製造用的鎵、鍺這些材料,日本90%以上都靠中國供應,沒了這些東西,晶片裝置、智慧型手機根本造不出來。圖為鎵和精製鍺產量中國佔比資料除此之外,風力發電、醫療裝置裡的MRI強磁體、航空航天這三個領域,也因為缺替代材料面臨生產壓力,相關替代技術要麼還沒投入使用,要麼成本太高沒法推廣。3. 對普通人的生活和消費有啥影響?管制的壓力已經傳到了民生領域。日本建材價格之前就漲得厲害,馬桶、洗面台這些東西價格翻倍。現在像ニトリ這樣的家居品牌,七八成的家居雜貨、家具都來自中國,供應一變,產品價格可能漲10%-20%。圖為稀土也被用於自家的冰箱電視洗衣機等裝置中以後在日本裝修房子、建新房,成本可能還要多花5%-10%。比如裝一套100平米的房子,可能要多掏幾十萬日元。同時,汽車、家電這些剛需產品也可能漲價,原本平穩的物價保不住了,收入不高的家庭,日子會更緊巴,比如每月買菜、買日用品的開支都得往上加。圖為對日用品的影響消費市場也被波及到了,赴日旅遊明顯遇冷。2026年元旦假期,中國遊客赴日人數同比降了40.5%,是所有目的地裡降幅最大的。這直接衝擊了日本的零售商場,尤其是那些依賴中國遊客的熱門商圈。圖為中國赴日遊客減少,日本百貨公司銷售額下降日本四大百貨公司去年12月的銷售資料顯示,免稅銷售額都在降,三越伊勢丹的免稅銷售額跌了14.2%,高島屋也降了11.1%,阪急阪神百貨面向中國遊客的銷售額直接跌了四成。圖為日本主要的百貨公司東京銀座、大阪心齋橋這些熱門商圈的門店受影響更明顯,三越銀座店整館銷售額降了3%,大丸心齋橋店降了6.4%,不少商場的營業額都在往下走,壓力不小。圖為東京銀座(上)大阪心齋橋(下)4. 那日本想擺脫對中國的依賴,做得怎麼樣呢?為了降低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日本這些年做了不少嘗試,比如給澳大利亞礦企砸錢、和印度簽了13年的稀土合作協議,但實際效果都不好。從印度進口的部分“稀土”,檢測後發現其實是中國貼牌的,印度本土生產線配套不行,產品純度和成本都沒競爭力。圖為採用不含稀土磁體的高壓電機(元件)技術替代方面,本田研發的無稀土馬達,這麼多年了也無法應用 ,稀土回收技術的產能也填不上供應缺口,短期內根本沒法商業化使用。說到底,日本核心行業對中國供應鏈依賴太深了,短期內很難找到有效的替代方案。這次出口管制帶來的影響,不僅體現在工業生產和經濟資料上,還波及到日常消費和旅遊市場,企業和民眾可能都要承擔相應的成本。 (燈塔日本)
美國智庫預警:2026年中國稀土出口管制或導致美晶片產業有“斷鏈”危機
近日,多家美國戰略諮詢機構接連發佈深度報告,指出中國在稀土材料領域的出口管制正演變為一場對全球高科技產業鏈、尤其是美國半導體行業構成系統性威脅的“隱形斷供”。報告警告稱,若當前趨勢持續至2026年及以後,美國晶片製造業或將面臨前所未有的生產停滯、成本飆升乃至局部產能癱瘓的風險。光刻機內部精密部件自2023年以來,中國逐步強化對稀土資源的戰略管控,不僅將輕重稀土礦產品納入出口許可體系,更於2025年下半年起實施新版《關鍵礦產與技術出口管制條例》,首次將高純度稀土氧化物、金屬靶材、磁性合金以及部分用於半導體製造的稀土基前驅體化學品明確列為管制對象。這意味著,從原材料到深加工環節,再到相關製造技術的輸出,均需經由國家出口審批機制嚴格稽核。這一政策並非臨時應對,而是中國基於《出口管製法》和《關鍵礦產安全戰略》所建構的長期資源治理框架的一部分。早在2014年,中國便已建立稀土出口配額與許可證制度;近年來,在地緣政治緊張與全球供應鏈重組背景下,該體系不斷升級,逐步從“資源控制”轉向“全鏈條主導”。稀土元素——如釹、鏑、鋱、釓等——雖在晶片中用量微小,卻在高端製造中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它們是極紫外(EUV)光刻機中精密伺服電機的核心磁材,是離子注入裝置中穩定磁場的關鍵組分,也是先進封裝工藝中高熱穩定性焊料與介電層的重要加入劑。一旦供應受限,不僅裝置交付周期拉長,晶圓良率亦可能因材料性能波動而下降,進而波及整個晶片產能爬坡節奏。資料顯示,中國目前掌控全球約70%的稀土開採量和超過85%的精煉產能。儘管美國擁有芒廷帕斯(Mountain Pass)等稀土礦藏,但其本土缺乏完整的分離提純與高純材料製備能力,短期內難以擺脫對中國供應鏈的深度依賴。即便加速推進《國防生產法》第三章授權下的關鍵礦產項目,從礦山重啟到形成穩定高純材料供應,仍需5至10年時間。面對潛在“斷鏈”風險,美國正多線佈局:一方面聯合日本、澳大利亞推動“友岸精煉”(friend-shoring)計畫,支援Lynas、Iluka等企業在美設廠;另一方面加大對深海多金屬結核、城市礦山回收等替代路徑的研發投入,並通過《晶片與科學法案》提供補貼以激勵本土材料創新。然而,這些舉措尚處早期階段,遠水難解近渴。與此同時,全球稀土及相關特種化學品價格已進入上行通道。六氟化鎢、稀土摻雜濺射靶材等半導體級材料報價在過去18個月內上漲逾40%,中小晶片設計公司與代工廠首當其衝,利潤空間被嚴重擠壓。在此背景下,“China+1”供應鏈策略正成為行業共識。台積電、三星、英特爾等巨頭紛紛與日本信越化學、韓國Soulbrain及歐洲材料供應商簽訂長期協議,試圖建構多元採購網路。但專家指出,真正的高純稀土材料產能高度集中,所謂“去中國化”更多是風險分散,而非徹底替代。可以預見,稀土已成為中美科技博弈的新前線。中國以資源為槓桿,謀求在全球價值鏈中更高的話語權;美國則力圖通過聯盟協作與技術突圍重建自主能力。而夾在中間的全球半導體企業,只能在庫存緩衝、戰略囤貨與供應鏈彈性建設之間艱難平衡——在這場沒有硝煙的資源戰爭中,誰掌握“工業維生素”,誰就握住了未來晶片時代的命脈。 (晶片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