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
外賣大戰這半年,1500萬騎手經歷了什麼?
2025年夏天,京東入局外賣,引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外賣大戰。作為今年存在感最強的商業事件之一,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年了。這場大戰的影響,我們已經看到了很多。首先,外賣平台的市場格局被重新洗牌了。從原來的美團、餓了麼兩家,變成了現在加上京東的三家。其次,外賣的客單價明顯下降。大額的外賣補貼,甚至直接拉低了餐飲業的非堂食消費統計資料。但是今天,我們要說的不是這些數字,而是外賣大戰中最關鍵的一個群體,外賣員。01. 為什麼要關注外賣員?一來,這個群體的數量極大。大到什麼程度?今年8月,國內外賣騎手的數量一度超過1500萬,相當於整個北京的常住人口,是國內人數最多的職業之一。作為人們日常生活裡存在感最強的職業之一,似乎沒有理由不關注。事實上,現在騎手這個職業,已經成為很多學者研究的課題。比如,中國社科院的副研究員孫萍老師,花了7年時間,走訪了19個城市,採訪了200多位騎手。她發現騎手工作的特殊性在於,所有人一開始都只是把這個工作當成個臨時的“過渡”,因為他們一時間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但是,很多人幹著幹著,就把“過渡”變成了常態。後來孫萍還把這些觀察寫成了一本書,叫《過渡勞動》。再比如,中國農業大學的副教授陳龍,他在讀博士期間,索性去做了外賣騎手,並且加入北京中關村“餓了麼黃村兄弟連”團隊,送了大概半年的外賣。基於這半年的經歷,陳龍提出了一個觀察,叫“數字控制”。說的是,平台的控制對象,由“勞動者”本身變成了“勞動”。平台對於“勞動者”是誰並不在乎,重要的是,這些人能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出現,並能夠貢獻勞動力。再比如,中央財經大學社會與心理學院的副教授,莊家熾,寫了《追系統的人:快遞員的勞動過程與社會關係網路》。再比如,中國社科院的高文珺與其他幾位學者組成的團隊,曾經做過一項覆蓋31個國內城市的大規模調查。主要研究的是不同城市、不同年齡、不同出身的騎手,到底都是怎樣對待這份工作的。這些成果後來也被寫成了書,叫《騎手的世界:對新職業群體的社會調查》。所以你看,這些年外賣員的能見度正在變得越來越高。不僅出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也出現在各領域學者的研究課題裡。看到這,可能有人會說,既然已經有這麼多研究,那麼直接把他們的結論放在這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額外花時間去瞭解騎手職業的當前處境呢?這主要是因為,這個職業一直在發生變化。尤其最近兩年。二來,外賣員的處境,在最近兩年正在發生很多微妙的變化。說幾件事你感受一下。比如,就在今年10月底,第十屆浙江書展上,出現了“外賣員作家”,而且是兩位。一位是被稱為“外賣詩人”的王計兵,王計兵算是“外賣作家”裡成名比較早的。在今年年初,他還上了央視春晚,說出了那句一度破圈的“生活給了多少風雪,就能遇到多少個春天”。另一位是“女騎手作家”王晚。王晚早年做過餐廳服務員,當過保潔主管,2024年失業後成為外賣騎手。她認為這份職業對她觸動很大,就把這段經歷寫成了一本書,叫《跑外賣:一個女騎手的世界》。再比如,今年,國內誕生了首位被評為全國勞模的女外賣員。沒錯,外賣行業已經有了“勞模”。這個人叫廖澤萌,是位重慶的“95後”女騎手。就在今年4月28日,廖澤萌在人民大會堂接受了表彰。你看,從“外賣作家”到“外賣勞模”,這些都是幾年前沒有過的。再比如,還有個很值得琢磨的現象,你看,今年的外賣大戰是突然升級的,這就意味著對騎手的需求是突然增加的。但這麼巨大的需求量,居然被毫無壓力地填滿了。有數以百萬計的從業者突然出現,這些人從那來的?你不覺得奇怪嗎?其實,這主要是因為,外賣騎手的流動性一直高得驚人。幾乎是每時每刻,都有大量的人退出,大量的人進入。這個職業一直是一灘流動性極高的活水。說個數字你感受一下,今年上半年,在二手商品平台上,待出售的二手電動車已經有幾百萬輛,外賣大戰後,更是一度達到1000萬輛。其中多數來自騎手轉出。換句話說,這個職業一直在發生變化,人在變,人的處境也在變。02. 門檻提升、選擇分層、機制調整在今年這場外賣大戰前後,騎手這個職業又經歷了什麼?又有那些新變化呢?按照通常的想像,外賣大戰帶來的最主要的影響,應該是讓騎手坐了一輪過山車。先是訂單激增,導致大量騎手湧入。然後大戰降溫,又有很多騎手退出。這個結論對不對?對。但事實上,這個影響要更加複雜一些。除了訂單過山車之外,這場外賣大戰,至少還給騎手帶來這麼三個影響:門檻提升、選擇分層、機制調整。第一,門檻提升。三大外賣平台的競爭,對配送效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也導致,一些配送點對騎手的招聘要求提高了。在7月初,三大平台合計日訂單超過2億單。在北京這樣的一線城市,有的騎手的月收入甚至超過了3萬元,是平時的三倍左右。根據美團公佈的資料,2025年二季度,各線城市高頻騎手月均收入,同比增幅全部超過20%。而7月初也正好趕上2025年的應屆生畢業,一些暫時沒有找到理想工作的學生,就索性趁著收入高點,進入了外賣行業。而一些配送站點,也開始優先招聘大學生。據說,在一些外賣站點,已經在招聘公告牌上明確寫出“大專以上學歷者優先”。2024年招人時,只要會騎車就行。但是到了今年,很多站點還會面試騎手的溝通能力,以及路線規劃能力。這個火熱的狀態一直持續到9月初,隨著監管介入,疊加大學生開學,夜宵訂單銳減,導致三大外賣平台的訂單量減少。一些騎手開始陸續選擇退出。但是,儘管外賣大戰降溫了,騎手的學歷水位卻依然在提升。截止到今年,在眾包騎手中,本科及以上學歷佔比已經達到了31%。每10個眾包騎手中,就有3個大學生。其中有主動的選擇,也有被動的“權宜”。第二,選擇分層。什麼意思?過去,騎手跟騎手之間,狀態其實差不多,差別不外乎是穿的制服不一樣。但是今年,隨著外賣大戰升級,三大平台都在演算法上做了各自的調整。不同的騎手,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平台。假如騎手藝高人膽大,追求高單價,且從不超時,可以選擇京東。因為京東的單價相對高。同樣是1公里的配送距離,京東能給到7—8元,而美團和餓了麼只有4—6元。但京東的挑戰也很明顯。首先是訂單量少,不如美團和餓了麼。其次是超時罰款重。假如騎手想要穩定的訂單量,可以選擇美團。作為市場份額最大的平台,美團的訂單最多、最密集、最穩定。對騎手來說,這意味著不用擔心沒單可接,只要願意跑,總有活幹。但問題是單價相對低。假如騎手追求的是折中,單價折中、單量折中,那麼餓了麼相對合適。餓了麼的單價和單量都介於美團和京東之間,不高不低,不多不少。也有很多騎手選擇多平台同時線上,那個平台來單就接那個。但這樣做的風險是,一旦同時接了多個平台的單,很容易顧此失彼,導致超時被罰。當然,總體看,騎手的工作模式並沒有發生顛覆性的轉變。但至少,漸漸有了一些可選擇的餘地。第三,機制調整。關於外賣騎手的待遇、社保、考核機制,一直是個很受關注的話題。而這回的外賣大戰,擴大了這個職業的規模,或許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騎手工作待遇的調整。比如,今年10月,京東外賣、餓了麼、美團相繼宣佈調整配送考核機制。雖然各自調整的細節不同,但總體方向類似,都是試圖把考核變得更“溫和”一些。當然,實際效果如何,還需要後續觀察。再比如,最近很受關注的騎手社保,也在陸續推進中。在這裡,還有個非常值得留意的資訊。就是“外賣員”這個職業的社會身份,也在發生一些微妙的轉變。比如,今年有幾個詞,“社區生活守護者”“社會監督員”“城市毛細血管”,這些詞在新聞裡的出現頻率明顯變高了,而且越來越多地和外賣員聯絡在一起。最後,關於未來。有個可預見的趨勢,即時零售。最近半年,關於“即時零售”的討論越來越多,這幾乎成了一個人們公認的趨勢。即時零售,意味著更大的交易規模,而從過去大半年的外賣大戰看,規模的增長帶來的不只是量的變化。它大機率上還會觸發很多附帶的趨勢。這也許會給騎手這個職業,帶來很多出乎意料的新變數。 (羅輯思維)
不必可憐她
高考出分後,各地的高考狀元、高分考生,被流量推上熱搜。幾年之後的他們,會有什麼樣的人生?如果看看此前高考贏家的現狀,會發現人生真的是個巨大的盲盒——有人頂尖名校畢業,在別人羨慕的行業裡,得了抑鬱症;有人考上了清華,畢業後卻發現內心所愛竟是紋眉;還有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的醫學大神,離開醫院,在街頭賣起了糖水……“差點忘了我以前是幹嘛的”。網上鋪天蓋地的反轉視訊,讓我們看到了熱梗和段子之外,那些真實的人生經歷——人生走到中途,突然“換軌”。清華畢業,卻當上了紋眉師;體面的主持人,穿上外賣服;三甲醫院的神經外科醫生,放下手術刀拿起糖水勺……“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生選擇,越來越多。在這個全民“價值焦慮”的時代,在評論區一句句“可惜了”的不理解中,當代青年們卻在認真地記錄這份第二人生,撕掉手裡那份曾經接近滿分的答卷。他們現在的職業,或許會顛覆你的想像。6月24日,是@大臉弟弟 跑外賣的第20天。“每當我悲傷過,也被暴雨淋過。泥濘開出花朵,就讓它生長著。”像張韶涵《篇章》的歌詞一樣,曾在地方台做主持人的@大臉弟弟 ,成了一位穿著雨衣在雨中穿梭送餐的外賣小哥。圖源:抖音@大臉弟弟 下同不理解他轉行的的聲音佔多數。擔心身邊人和網友一樣不支援自己,起初@大臉弟弟 選擇對這份新職業三緘其口。隨著辭職送外賣的影片播放量破1億,這個秘密還是被身邊人都知道了,但幾乎都是支援的聲音。@大臉弟弟 依舊是那個“說話的人”,只不過不再念稿件,而是在視訊裡講述發生在長沙這座城市每個角落裡的生活煙火氣,表達依舊清晰、篤定、有條理。他的舞台從演播廳,搬到了更大的天與地,不再有天花板,能夠感受到陽光、空氣和鳥鳴。“你們要學會,對任何職業、任何崗位祛魅。”他說。2023年從電視台辭職後,@大臉弟弟 加入了考公大軍。沒想到,國考、省考全軍覆沒。今年5月,27歲的他在尋覓不到心儀的工作後,選擇加入騎手佇列。因為沒有經驗,他狀況百出——沒做防曬,皮膚被曬傷;常常找不到路該往那裡走,商家店舖找不到,顧客家同樣找不到;送了快一個月外賣依然會超時,停好電動車著急一路小跑,結果到地方發現沒拿餐……以為他會因為撞到生活的鐵板,吃不了苦,而被徹底打敗?非也。遠離了標準化的表達後,他反而成了更真實的表達者——“從主持人到外賣小哥身份的轉變,它並不是降級,對我來說,可是史詩級的升級。身體累我認,但是心不累啊,我現在可以做我喜歡的視訊創作,還可以自由地表達我的個人想法,更不用猜領導的眼色,只用看導航的顏色。”評論區,有人和@大臉弟弟 持同樣的觀點。體力勞動看似累,卻治好了抑鬱症,擁有“將人變得開朗活潑”的意外“療效”。外賣小哥@梁但丁 ,也是用體力對抗心理疾病的其中一員。本科畢業於吉林大學,碩士畢業於中國國人民大學,擁有司法證的他,卻選擇成為外賣員。“滿腹經綸、才華橫溢的外賣小哥”,網友這樣評價他。圖源:抖音@梁但丁 下同“我厭棄了職場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我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然後讓自己的體力動起來。”@梁但丁 飽受雙相、躁鬱症困擾,5月14日,他發視訊說自己又回到南山精神病院開始治療了——兩個奧氮平口溶膜、半粒丙戊酸鈉、一粒阿普唑侖,終於可以讓他可以安穩睡夠8小時。6月1日,他站在中國人民大學門口,說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為母校的驕傲。6月22日,“梁但丁洗車行即將上線”。他正在一步步向前走,即便艱難。外賣大軍裡,比@梁但丁 學歷高的大有人在。本科畢業於清華大學,在北京大學、牛津大學分別拿到碩士學位,博士畢業於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的丁遠昭,是實實在在的高學歷學霸。原本是新加坡國立大學博士後研究員的他,忽然在2024年3月被學校通知合同不再續約。他詢問了團隊後發現,有一半的人都沒被續約,被迫離職。1985年出生的他,在39歲這一年忽然失業。圖源:百度百科海投了很多簡歷、面試了10次後,他一份offer都沒有拿到。前面的人生,丁遠昭已經花費了太多心力與金錢用於深造與讀書,自己的專業“生物多樣性學”就業面相對較窄,現實就是這般殘酷。在新加坡,他無奈做了“貓熊快餐”全職外賣騎手,想要邊送外賣邊找工作,結果一年過去了,依舊無果。於是,他選擇回國,在國內做起了美團的騎手。為什麼依舊選擇做騎手?畢竟,曾經750分的高考卷,考出接近700分的他,比清華的錄取分數線還超出了一大截,難道就甘心做一個外賣騎手?或許,丁遠昭在高考前給考生的寄語,就是問題的答案:“考得好或者不好,心態都放平。考得不好,沒必要悲觀失望,因為考得好,大家之後的工作也都差不太多。比如送外賣,服務社會、養活自家、付出汗水、拿到回報,這送外賣是個不錯的好活,一起加油!”又能做有氧運動,又能賺錢。外賣這份別人不看好的工作,卻讓丁遠昭感到很滿足。圖源:網路外賣員隊伍里,就是這般臥虎藏龍。有光鮮亮麗的演員,比如,41歲的內地男演員於清斌。圖源:抖音@於清斌有頭銜無數的鋼琴老師——天津市共享鋼琴代言人;天津大學教授合唱團、退協合唱團鋼琴藝術指導教師天津市六公里樂隊鍵盤手;天津市鵬瑞利老年大學合唱教師。圖源:抖音@田帝還有武警戰士……圖源:抖音@別熬夜有人開玩笑說,或許某天地球遇到危險,外賣小哥們會紛紛脫下騎手服,運用自己的真正專業所長,拼湊出一支無敵的超級英雄戰隊。能放得下之前的榮耀,維持城市龐大毛細血管健康發展,喂飽每個飢腸轆轆的空腹——這在起伏不定人生中,並不是容易的一步。沒有人的轉行是輕鬆的。在轉行這件事上,@五華柚 經歷過很強的內心煎熬過程。本科畢業於中國傳媒大學,碩士畢業於清華大學,她的履歷熠熠生輝,卻選擇了當一位紋眉師——這讓她身處體制內的父母,難以接受。圖源:抖音@五華柚紋眉師,不僅在@五華柚 父母心裡是一份不那麼光鮮亮麗的工作,連她自己也會覺得有很強烈的落差感。“我媽是特別反對我做紋眉的,當她知道後,非常激烈地反對,她哭了。”畢竟,@五華柚 從3、4歲就開始學畫畫,到了初高中後,父母還專門找了美院的老師給她授課。400元一個小時,每次大概要上3小時左右,等於單次就要花費1200元。體制內工作的父母,幾乎將大部分的錢,都用在了培養女兒的興趣愛好上。圖源:抖音@三聯生活周刊起初,@五華柚 也是按照社會規則,去嘗試選擇自己的職業,以期對得起父母和自己。她在研究生期間,去字節跳動這樣的大廠工作過很長時間,還考過國博、故宮等事業單位,以及拿到了深圳教編的穩定工作。在她的故鄉——廣西崇左邊陲小村,那個臨近越南的中國山村,街訪們的閒談中,都給@五華柚 建構了一個成功的社會身份。是教師、藝術家,上了電視、掙了不少錢……圖源:抖音@五華柚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滿足村裡走出一個“清華研究生”的中式傳統“金榜題名”敘事。@五華柚 考上清華那年,村裡的鞭炮又多又長,噼裡啪啦響了很久很久。所有人,都為她感到驕傲,都在慶賀這件大喜事。圖源:抖音@三聯生活周刊、五華柚可當@五華柚 帶著這份期許,順利從清華畢業,準備走向傳統敘事裡的好職業時,卻發現有些不對勁——那些工作在她看來,彷彿是“流水線上的螺絲釘”。她在缺乏創造性的過程中,感覺非常痛苦。但在紋眉的過程中,她可以進入心流狀態,同時隨著逐漸深入,她意識到這份工作存在非常多的可創新性。圖源:抖音@三聯生活周刊 下同脫下孔乙己的長衫,雖然稍顯艱難,但她還是脫下來了。在她看來,當那些名校、職業的光環褪去,大部分人還是要走向務實的選擇。“賺到錢,吃飽飯。”說到自己刨除成本,月薪三、四萬時,她的臉上立刻神采飛揚。就像她在短影片中,用故鄉的甘蔗,來詩意地形容自己——“砍甘蔗就是砍甘蔗,但他們想讓我研究甘蔗在數字時代語境下的互動狀態,還讓我把砍下的甘蔗擺成家門口那兩座山的樣子,說這是兩廣丘陵,這叫意象,這樣的山水甲天下。他們有他們的規則,我搞不懂,我還是砍甘蔗吧,我也擅長這個。以前我的鐮刀是畫筆,它讓我見到了更大的世界。現在我的鐮刀是紋眉電流儀,他們說我的鐮刀果然鋒利,我砍的甘蔗果然甜。”@五華柚 成功轉行找到了自己的那片甜甜的甘蔗田,將專業感遷移到了另一種技藝。圖源:抖音@五華柚就像清華之於@五華柚 ,不再是光環,而是一種標準,一種“自強不息”的態度——要想自強不息,首先要找回自己。本科畢業於清華大學心理系,在紐約大學讀了音樂治療系碩士的韓泰陽,同樣選擇了將這份光環放下,開起了計程車。同公司沒人知道他是清華的。因為就開車這件事來說,是不是清華畢業並沒有那麼重要。圖源:抖音@就業與未來 下同在開出租之前,他做了6年音樂治療師,從事過法律工作,結果患上了抑鬱症。在接近崩潰的邊緣,他選擇了走極端——自殺。被救回來後,住院的那段日子裡,他做了開出租的決定。“開出租也是一種修養。休養生息、修身養性,就是活在當下的一種修行。”人們總是仰望光環裡站著的人,卻常常忘記高處不勝寒。在開出租這份純體力的工作中,韓泰陽感受到了自由,他喜歡開車。他只需要考慮,在乘客上車後,如何將他們順利送到目的地。此間,還能欣賞北京的街景。曾經作為法律人,滿腦子裝著各種過載的資訊,時刻想著下一步的工作計畫和各種人的感受,真的很累。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這般輕易卸下光環。“很多人有那種生存上的焦慮,保住自己的階級什麼的,當然什麼樣的階級是足夠的,每個人都有不同定義吧。”太陽底下無新事。曾經是縣理科狀元的張曉勇,在清華畢業後原本在廣州一家中外合資企業工作。但因為父親癱倒在床,生了嚴重的病後,他毅然選擇回家,找了一份當保安的差事。無論是出於情緒和精神狀態的自保,又或者是因為生活和境遇的被迫選擇,他們都是這般勇敢。學歷對有些人來說,是枷鎖,是孔乙己的長衫,對有些人來說不是。211大學電腦專業畢業的@魏不卷 ,曾經拿到過兩份實習、3個offer,卻選擇畢業後去瑞幸搖咖啡。圖源:抖音@魏不卷 下同她曾是高中班級第一名、大學學生會主席,在人生的前20年,優績主義一直是她的人生信條。但她實習時發現,要無意義地加班到晚上十點、十一點,坐上企業滴滴,回家倒頭就睡,夜裡兩點甚至還會接到工作電話,經常要被領導劈頭蓋臉地罵。infp的她,厭倦了職場上的社交和逢迎,長時間處於情緒高壓狀態,感覺非常消耗。在瑞幸搖咖啡後,她感覺“身體會累,但心不累,更不會內耗”。她可以隨時請假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一個人背包去環球旅行、走遍了30幾個城市,學各種技能、外語……不當一個體面的“假人”,脫下面具,她感覺到了充實與快樂。如果說,以上這些轉行的人,只是讓網友們感到惋惜,下面這位幾乎讓網友們到了近乎震驚的程度。曾經在三甲醫院擔任神經外科醫生的@高什麼 ,選擇了辭職,擺攤賣糖水。圖源:抖音@@高什麼 下同評論區很多人驚嘆:“神外的大夫啊我的天那神外啊那可是!”“看過各種職業轉行包括職業球員的,都沒覺得多意外反差,但你可是神外啊,百萬分之一里挑出來的手啊,這年紀正是老師重點培養、科室未來中堅啊,因為何呢,反差太大了”……甚至還有同行醫生拋出了橄欖枝:“哥們來我們這,大把人搶你,神內外雙修的很少見了,看見同行淪落成這樣於心不忍啊。”其實,在賣糖水之前,@高什麼 還去鄉鎮衛生院短暫地上過一段時間的班。但最終他還是選擇擺攤,此中的原因@高什麼 沒有過多解釋,但從他點讚的評論中,就能窺探出一二來:“不用為他覺得可惜,他能做到神內外兼修,本身就是一個很有目標的人。我覺得他應該只是覺得太累了,人生有無限可能,賣糖水也只是他體驗生活的一種方式,他還會去做別的的。”像他一樣,從醫護行業轉行的人還有很多。比如@凱里酸湯砂鍋魚粉 ,棄醫後選擇干餐飲。圖源:抖音@凱里酸湯砂鍋魚粉比如男護士@吃飯 ,轉行後選擇了開大貨車。圖源:@吃飯有人說,看到律師和醫生轉行,感覺是最難過的。因為他們讀了那麼多書,比一般人要多那麼多的書。可人生從來都不是直線,而是光變曲線。見慣了人間的沉默與苦難的醫護人員,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陪伴在他們需要守護的人民身邊。有目標的人,無論做什麼,都會自帶光環。我們活在一個標籤化的時代:學歷、行業、平台、年薪……每一個選擇都好像在給自己“定級”。頭銜,成了我們判斷他人的習慣,卻在無形中重塑了職業尊嚴。從軍事頻道幹到農業頻道,從部隊到養大鵝,@曹花六養鵝記 就比之前低人一等嗎?圖源:抖音@曹花六養鵝記回村擺攤賣貨的@演員許鵬 ,就一定比做演員的時候low嗎?圖源:抖音@演員許鵬星光大道2017年的周冠軍趙琳@趙大紫 ,選擇了擺攤,就意味著她失敗了嗎?圖源:抖音@趙大紫@一個會吹腸粉的鋼琴師 ,既是鋼琴師也是賣腸粉的,兩份職業並存,對他站在舞台上又有什麼影響呢?圖源:抖音@一個會吹腸粉的鋼琴師還有那些,在直播間裡跳舞的團播。他們是建築師,是穿越火海的消防員,是青年大學習的新青年,是救死扶傷的醫生、護士,是專業可靠的法治頻道記者,是參與國家級晚會的CCTV製片人,是日日夜夜不斷練習的舞蹈生……圖源:抖音@捕娛家通過前輩幾代人的努力,我們現在已經不必再為衣食而憂,生活無非是一日三餐,如果控制慾望、減少浪費,那麼生活成本會低得令人驚喜;工作不再等於身份,職業也不是唯一定義他人的方式。有越來越多的人,正在做出不符合社會期待的選擇——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太累了、太容易抑鬱了。高考出分後,人們不禁將分數的高低和未來的好壞作關聯,可是,在這樣一個巨變的時代裡,誰知道四年後,是什麼樣的就業環境?誰知道十年後,會刮開什麼樣的人生彩票?人生的容錯率,總是高得超乎我們想像。放下手機,忘掉那些令人焦慮的資訊,抬頭看看真實的處境——我們生活在和平的環境,無量你是去上下班還是擺攤,都不會有炮彈在身邊炸響,不遠的遠方,越來越多的名校青年正在投身國防;當你還在猶豫不前,三百六十行裡,正在行行出狀元……2025年即將過半,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在充滿告別、充滿選擇的夏天之後,碩果纍纍的秋天,就要來了。為什麼有些人轉行之後,抑鬱症、焦慮症不治而愈?無論是送外賣,還是開出租、擺攤、做紋眉師……當一個人擺脫他人的期待、找到自己能投入身心的事情之後,就忙得沒有時間生病了。有勇氣轉行,治好了抑鬱、還清了債務、找回了主體性和對生活的掌控感……這種狀態,才是真正地——活著。 (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