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製造業
《時代周報》中國正在超越德國嗎?
這種自家生意受到威脅的感覺,拉爾斯·布羅佐斯卡(Lars Brzoska)已經感受很久了。八年前在上海的一次展會上,他突然看到許多中國物流機器人可以自主載著托盤穿過工廠。作為全球領先的德國叉車製造商永恆力(Jungheinrich)的首席執行長,布羅佐斯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緊隨其後的,便是中國競爭對手發起的直接攻勢。大批中國叉車突然湧入歐洲。價格只有永恆力的一半。雖然耐用性和人體工程學尚不及德國產品,但對於許多隻是偶爾需要此類車輛的小型企業來說已經足夠了。布羅佐斯卡回憶道,許多客戶說,他們想嘗試一下,特別是在資金緊張的危機時期。從那時起,我們遇到了真正的麻煩。近80年前,永恆力在漢堡製造了第一輛手動托盤車,名為“小螞蟻”。如今,該公司擁有21000名員工。在漢堡總部,布羅佐斯卡在大型螢幕上展示了一張圖表,他稱之為中國浪潮:一條紅線陡峭上揚——這是中國製造商已經在歐洲中等性能叉車市場佔據的份額。2019年是11%,今天已經是三分之一。問題在於,通常海浪會退去,但在這裡,勢頭完全沒有結束的跡象。源自《時代周報》作者: Max Hägler 和 Marc Widmann紅色曲線的衝擊:當工程精密不再是護城河布羅佐斯卡坦言,在價格方面他幾乎無法抗衡對手。他指出,中國以外的任何工業企業都無法以如此低的成本生產此類產品。在流失更多客戶之前,他選擇與中國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結盟。這是一場冒險。這場中國浪潮——實際上已經是第二波——不僅衝擊著永恆力,也正席捲整個德國工業。無論是汽車、火車、化學品還是叉車,曾經如此自信的德國製造商中,已沒有任何一家能確保在強勁競爭中高枕無憂。30年前,中國憑藉廉價的流水線產品、紡織品、電子零件和太陽能元件擠入全球市場。那第一波浪潮雖然讓部分本土製造商感到痛苦,但總體而言,德國經濟仍然從中獲益。因為當時中國為了大規模生產和國家建設需要最好的機器,即德國機器。而致富後的中國公民購買了大量德國奢侈品,尤其是汽車。然而現在,中國人不再是幾十年來被德國看重的廉價製造商和順從的買家。他們已成為強悍的競爭對手:不僅速度更快、更具野心、價格更低,而且在技術上也已近在咫尺——甚至已經領先。在許多行業,中國已經佔領了中等技術領域,現在正向高科技和高端細分市場進軍。這是第二波浪潮,它主要影響的是德國,因為在這裡,人們長期以來一直認為,德國工程師的精密工作是不可模仿的。這是一個錯覺。結果是,德國對該國的出口持續萎縮。去年德國的出口額下降了10%,而從中國的進口額幾乎以同樣的規模增長。按貨物價值計算,現在中國人賣給德國人的商品是反向銷售額的兩倍多。當公眾的目光都集中在川普不斷升級的關稅政策時,一場更具威脅的震盪正發生在相反的方向。德國機械裝置製造業聯合會(VDMA)對外經濟專家奧利弗·裡希特貝格(Oliver Richtberg)表示,中國競爭對手是德國機械製造業迄今為止面臨的最大戰略挑戰。也有人這樣形容:川普是一場風暴,而中國則是氣候變化。裡希特貝格表示,在建築機械、機器人和注塑機等部分行業,中國公司現在已經極其強大。他指出,一家中國公司的產量有時相當於世界其他所有製造商的總和。當他遇到必須與這些巨頭競爭的德國企業家時,他感受到了什麼?他認為,高品質與極低價格的同時出現,讓一些人感到絕望。今年年初,裡希特貝格坐下來梳理了中國為何變得如此強大的原因。他經常從協會成員那裡聽到,這主要是由於不公平競爭造成的:通過政府相關的投資基金,或間接通過廉價原材料、土地、能源或貸款向中國公司提供巨額國家補貼。或者,中國通過維持低匯率來賦予其企業巨大優勢。裡希特貝格認為這些都對,但中國在競爭中也有許多公平的優勢。在那裡的企業可以以更低的成本生產。布羅佐斯卡透露,在上海,薪資水平與羅馬尼亞持平,大約是德國的40%。他知道這一點,因為永恆力也在那裡進行舊車翻新,但遺憾的是,價格依然無法像中國競爭對手那樣低。當然,中國方面也在遵守許多德國的規定和要求。996對陣35小時:工業效率與制度差異的博弈中國競爭對手如何運作,最顯著的例子是996哲學。該國許多人從早上九點工作到晚上九點,每周工作六天。當裡希特貝格訪問聯合會在北京的代表處時,他可以觀察到這一點:街道對面是中國社交媒體平台抖音的辦公室,在國外被稱為TikTok。那裡從未陷入黑暗:員工長班作業,幾乎全天候工作。該國許多工廠和開發實驗室的情況也大同小異。雖然現在越來越多的這類從業者意識到,他們的努力很少能帶來預期的個人提升。該國也正遭受失業、高債務和內需疲軟的困擾。但這對德國公司來說沒有改變任何現狀。壓力依然巨大。這讓德國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在任何情況下,每周工作40小時是否足以跟上世界的步伐?同樣被中國浪潮席捲的汽車供應商博世首席執行長斯特凡·哈通(Stefan Hartung)最近這樣說道。布羅佐斯卡則認為,如果能達到40小時就已經很好了,而不是現在廣泛分佈的35小時。不過,在現有條件下,德國依然可以成功開展工作。在慕尼黑北部,寶馬經理約恩·弗賴爾(Jörn Freyer)坐在一輛iX3中。這是寶馬被稱為新世代的車型,內建了先進的中央電腦和高性能電池。結果是:超過800公里的續航里程和成熟的駕駛輔助系統。寶馬方面表示,新車型至少和中國電動車一樣好。在那裡他們也感受到了浪潮:寶馬在該國的市場份額在2022年至2025年間幾乎腰斬,降至2.2%。現在他們想證明自己依然擁有實力。弗賴爾表示,關鍵在於這種全新的自然互動體驗。事實上,車內看起來確實與以往完全不同。儀表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不可見螢幕顯示的內容被投射到擋風玻璃的底邊。例如車速:53公里/小時。作為互動概念開發負責人,弗賴爾說,透過方向盤看儀表的體驗我們一直不太喜歡,這總會讓人分心,損耗安全性。現在他們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弗賴爾確信,這是世界領先水平。看起來簡單,實則耗費了大量心力。這位工程師將車開到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幾乎像是一個手工車間。到處是測量儀器和汽車零件,A4紙大小的顯示器伸出電線,見證了五年前的最初嘗試。這項技術的雛形被稱為Schwudi,即擋風玻璃根部螢幕。項目負責人賈斯珀·施特恩(Jasper Stern)表示,集團最初的反饋比較保守。在2021年底向高層展示該創意後,得到的詢問是:你們確定研究的方向正確嗎?中國人做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這種革命能推行嗎?成本負擔得起嗎?施特恩回憶道,那是中國汽車螢幕越做越大的時期。但我們確信一定有更好、更不同的方法。我們想證明這一點。當時留給他們的只有幾周時間。計畫經濟與多投入回報:北京的跨代際競爭策略他們拆解了一輛2系轎跑車,並與供應商博世的同事溝通——在2021年聖誕節到2022年主顯節假期期間,當其他所有人都在度假時,這個跨公司團隊確實製造出了一個功能完備的模型。這最終說服了寶馬董事會:Schwudi成為了量產配置,並有了一個時髦的名字——全景視域橋。2023年夏天,他們首次向專業公眾展示了這一技術。由於相信新創意並付出了巨大努力,他們走在了前列。直到後來他們才意識到,這場技術競賽實際上有多麼激烈。在西方只有公司設定目標,而北京方面則由特定導向決定。北京方面希望最遲在2049年,即建國100周年時,完全擺脫對國外進口的依賴。中方最高層以如此一致和高效的方式追求這一目標,以至於許多經理都在驚訝地追問:如果方法正確並佐以慷慨的資本,計畫經濟難道真的可行?十多年前,中方最高層公開承認了當時讓德國人付之一笑的事實:中國的工業規模很大,但不強。隨後,相關部門制定了一項計畫,旨在使中國在基礎材料和部件方面的自主率至少達到三分之二。為了不分散精力,研究人員和企業應集中力量,最初在10個、後來在13個領域不僅要成為西方企業的代工廠,更要取得領先地位。該國的企業開始行動,並得到了大量支援。其原則是:多投入總有回報,總有一些人會達到目標。而在外部則進行收購,以縮短追趕時間。最著名的例子是:美的收購了德國工業機器人製造商庫卡。隨後,歐盟和德國加強了投資審查,以防止德國公司被賤賣。川普政府的反應更為激烈。在他第一個任期內,他就曾憤怒地表示,中國製造計畫對美國的國家安全和技術霸權構成了直接威脅,並以關稅和對高端貨物的出口限製作為回應,盟友也必須遵守。這是目前仍在持續的中美貿易爭端的前奏。但收效甚微。目前來看,這個引導民眾奮鬥精神的經濟計畫已經奏效。資料分析公司彭博社發現,中國現在已經在之前定義的五個技術領域處於世界領先地位:無人機、高鐵、太陽能元件、電動汽車及其電池。還有石墨烯——這是一種極薄的碳層,具有極強的抗撕裂性以及極高的電導和熱導率。從長遠來看,它可能徹底改變材料、感測器和高性能電子產品。在科研方面的領先優勢更為顯著:獨立智庫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發現,在74個技術領域中,中國人在66個領域是最勤奮的科學家。其中包括雲端運算、核能、合成生物學和微型衛星。超越時代的五年計畫:紫色永恆力與合作的終點該戰略的下一個章節已經寫好,並將繼續推動其崛起:即北京方面即將推出的第十五個五年計畫。其中追趕西方已不再是主要議題,現在的目標是超越。無論是在技術上,還是在生產質量上。電動汽車領域甚至已被視為已經攻克的領域。2025年夏天,寶馬領教了中國研發的速度。當時,長期只生產手機和家電的中國企業小米展示了一款名為YU7的汽車。這是一款造型犀利、速度飛快且價格低廉的電動SUV。在這裡,車速和其他顯示內容同樣被移到了擋風玻璃上,就像寶馬的技術一樣。慕尼黑方面對此並不高興,畢竟他們的創意中包含多項專利。小米在技術上追趕得非常快,弗賴爾說,這表明即使是極其複雜的研發,現在的半衰期也變得非常短。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一家中國供應商竟然也為競爭對手工作。但寶馬並沒有發起法律訴訟,他們以此為榮:只有最好的東西才會被模仿。此外,弗賴爾認為對方的系統還沒有像我們的那麼完美。例如在陽光照射下,寶馬的螢幕更勝一籌。現在,慕尼黑的團隊正致力於進一步完善它,並致力於讓電腦幾乎完全接管駕駛。如何能在與中國的競爭中生存?答案依然是:極速創新。其他西方製造商的防禦姿態則更具攻擊性。他們蒐集中國不公平優待和補貼企業的證據,聘請律師並向歐盟委員會申請對競爭對手進行反傾銷調查。目前已有數十起此類程序,就在前幾天,布魯塞爾決定,中國高壓無縫鋼瓶製造商未來必須支付高達90%的懲罰性關稅,以恢復公平競爭。但此類過程既漫長又昂貴。因此,歐盟委員會目前正考慮建立更廣泛的保護機制:購買歐洲產品規定,要求在政府採購中優先考慮歐洲公司。批評者認為,這將違背自由市場原則,而這正是我們經濟繁榮的基礎。爭論如此激烈,以至於布魯塞爾暫時推遲了該計畫的公佈。永恆力老闆布羅佐斯卡選擇了自己的道路。他想儘可能留住客戶,並現在向他們提供所有產品:最好的德國產品和不錯的中國產品。兩年前在他前往杭州期間,他會見了最大的競爭對手之一、中力(EP Equipment)的負責人。他們相處融洽,並約定布羅佐斯卡現在也在德國銷售中國生產的叉車。這些車不像永恆力自己的高端產品那樣塗裝成黃色,而是塗成了紫色,品牌名為“AntOn by Jungheinrich”,並且為了安全起見,由永恆力自己的員工進行了檢測。這位漢堡經理表示,中國商品的銷售情況非常好,他在第一年就超額完成了目標。現在,他正在與中力的負責人商談,甚至共同開發和生產新產品。那句格言確實是真的:如果你無法擊敗他們,就加入他們。永恆力的紫色時代,才剛剛開始。 (德國派)
德國的世界第一,正在批次陣亡
“隱形冠軍”這個概念,是德國管理學學者赫爾曼·西蒙在1990年提出的,是指那些不被大眾熟知,但在某個細分領域市場佔據絕對優勢地位,其產品的技術力和產品力很強、附加價值很高,且難以被競爭對手模仿和超越的中小型企業。現在這個行銷為王的世界,很多企業都生怕自己的品牌曝光不夠,但還有這麼一類企業,在大眾消費者當中知名度甚低,且並不追求增加曝光度或者上市,卻能在某個極度細分的領域成為王者,這就是隱形冠軍企業。《財富》雜誌評選的2024世界500強企業中,出口額世界第一的中國有133家企業上榜,而出口額世界第二的德國則只有29席。但在隱形冠軍的數量上,德國卻遠遠領先中國。進入500強的德企基本還是人們比較熟悉的然而這兩年,形勢似乎發生了變化,德國的隱形冠軍們開始扛不住,紛紛破產,首當其衝的,便是堪稱德國經濟支柱的汽車製造業。誰說站在光裡的才是英雄簡單來說,隱形冠軍就是 “小而強”的企業,在企業追求“做大做強”、上市融資的時代顯得尤為另類。這些隱形冠軍通常具有以下反常特徵:1、企業根植於中小城乃至鄉村,大量員工出自當地居民;2、企業“歲數”大,持有者多為家族傳承、世代經營,並不追求上市;3、員工離職率超低,工齡超長;4、核心業務極度細分,產品、服務專而精,難以被取代。關於如何界定隱形冠軍,赫爾曼·西蒙在《隱形冠軍:未來全球化的先鋒》一書中提出了這麼3個標準:1、細分領域世界前三或某一大陸第一;2、年營業額不超過50億歐元;3、不為外界所熟知。按照西蒙的標準,全球隱形冠軍的數量有將近3千家,其中有小一半都在德國,而中國則只有不到100家。隱形冠軍領域,德國遙遙領先德國的隱形冠軍究竟有多隱形,可以用旺眾(Wanzl)的例子來說明:旺眾這個德國牌子,你可能從來沒聽說過,但它家的產品你絕對用過——大潤發、永輝、盒馬、物美等一眾超市,以及浦東、虹橋等多個國內機場的手推車,就來自旺眾。始創於1918年的旺眾,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把手推車這個看似很不起眼的小生意做到了全球第一,市場佔有率超過五成。這就意味著全球每兩輛手推車,就有一輛來自旺眾。如果硬要說做超市手推車沒啥難的(其實不是),那就再說個有科技含量的:全球煙廠用的高速捲菸機,大多來自一家叫柯爾伯(Körber)的德國企業。該企業始創於1946年,最早是Kurt A. Körber開設的一家修理捲菸機的小作坊。10年後,柯爾伯推出了首台自家的捲菸機。經過近70年的營運,柯爾伯成為高速捲菸機的全球龍頭品牌,其產品遍佈全世界150多家捲菸廠。如今,柯爾伯可以提供完整的捲菸生產流水線裝置,其最強型號的捲菸機每分鐘可生產多達1.2萬支香菸。德國為何這麼多隱形冠軍?同樣作為老牌製造業大國,美國搞了去工業化,但德國的製造業卻依然很強,還承包了全球將近一半的隱形冠軍。簡單來說,美國的去工業化屬於“自找的”,是推動全球化的一種反噬結果。美國戰後大力推動全球化,通過世貿組織與各種雙邊、多邊貿易協定降低關稅壁壘。於是,美國企業為了追求更高的利潤與股價,紛紛將製造業遷移至勞動力價格低廉的地方,久而久之就去工業化了,鐵鏽帶就是最好的案例。而作為兩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德國沒有美國這樣的先天優勢,它人口少(8千萬出頭)、資源缺、市場小,也沒有美國那樣發達的金融產業,因此必須成為一個出口大國才有活路。德國花費幾十年的時間,把自己的製造業打上了高附加值、技術密集型、技術與質量卓越、優良客戶服務等烙印。這種高附加值製造業,抗產能轉移的定力更強。出口主力商品基本都主打一個高技術、高品質德國製造業的強,看上去是被大眾、奔馳、寶馬、拜耳、巴斯夫、博世這樣的火車頭拉著走,但實際上卻是廣大的中小企業作地基、巨頭作塔尖的金字塔結構。從資料來看,中小企業在德國企業中佔比超過99%,對GDP的貢獻佔55%。此外,德國中小企業吸納了超過70%的就業,還向年輕人提供了約80%的培訓崗位。德國的中小企業還有一個重要特點,即致力於在縫隙市場尋求突破,靠高端縫隙產品建立技術優勢、鞏固市場地位。縫隙市場,就是被巨頭們忽略的細分市場。中小企業進入這樣的細分賽道後,集中優勢兵力猛啃,建立技術壁壘,從而獲得競爭優勢。德國的中小企業,家族持有營運且不追求上市的比例極高,因此不必看股價和股東的臉色,以長期主義的心態做專做精,而不是做大做廣。德國的隱形冠軍,其實很多過去就是中小企業。這裡用Flexi(福萊希)的例子說明就非常合適:Flexi位於德國北部石勒蘇益格—荷爾施泰因州的小城巴爾格特海德。這座小城只有1.5萬人口,距離大城市漢堡不遠。Flexi的厲害之處在於它只有3百多名員工,但生產的可伸縮狗繩卻行銷全球90多個國家和地區,銷量全球領先。這家企業誕生於1973年,最早其實是創始人Manfred Bogdahn在遛狗的時候,突然來了靈感,做出來個可伸縮狗繩。半個世紀以來,這家企業把可伸縮狗繩這個細分領域做到了極致,而且它家的拳頭產品就只有這種狗繩,沒啥別的。時至今日,全球狗狗主人買到的Flexi可伸縮狗繩都產自這家坐落在小城、僅有300餘名員工的“小廠子”。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去年底,德國產業界爆出大瓜,大眾、奧迪、博世、采埃孚、大陸、舍弗勒等一眾德國汽車與零部件巨頭紛紛宣佈超大規模裁員與關廠,震驚了全世界。在這波巨頭裁員潮的背後,德國汽車製造業的隱形冠軍們也迎來了倒閉潮。其中國內知名度比較高的,就是為奔馳供應經典三叉星徽車標的Gerhardi宣佈破產。歷經風風雨雨的Gerhardi也倒下了(圖:X)Gerhardi始創於1796年,最早是做黃銅皮帶扣起家的。這家歷經了拿破崙戰爭、兩次世界大戰與大蕭條的企業,是歐洲最大的金屬徽標、汽車散熱格柵及內飾供應商之一,是該細分領域的隱形冠軍,客戶有包括奔馳在內的多家德國汽車巨頭。類似Gerhardi的例子還有很多,比如做汽車後視鏡的Flabeg、做汽車天窗的偉巴斯特、做汽車用鉛酸蓄電池的Moll、做高性能汽車輪轂的BBS、做賽車座椅的Recaro……這個“死亡”名單相當長。這些熬過了數十年上百年的汽車製造業隱形冠軍,為什麼在這兩年成批倒閉呢?其中一個重要內因,是成本上漲到了難以承受的水平。俄烏衝突爆發後,德國因為政治正確放棄了俄羅斯的廉價能源,還搞出了炸火力電廠、關核電廠這樣的謎之操作,導致能源價格飆升。另一方面,德國戰後嬰兒潮這批勞動力大軍,即將迎來退休高峰,再加上出生率下降,造成了近200萬個職位空缺。到2035年,缺口將會高達700萬個。儘管25~64歲年齡段仍是其人口中的主力,但65歲以上人口占比增長以及年輕人口的減少,也已是不爭的事實外部因素則是中國汽車製造業崛起,靠吃中國飯的隱形冠軍們營收減少。中國汽車業的崛起,表面上是新能源車企支棱起來了,背後其實是給整條產業鏈做配套的企業集體崛起。說白了就是,中國汽車供應鏈企業的產品質量上來了,價格還便宜,中國車企就沒必要再採購昂貴的德國隱形冠軍的東西,後者的銷量自然就下來了。掙得少、成本還高,破產就是早晚的事了。寧德時代這樣處於領先地位的國內供應商逐步崛起,一些外企也就漸漸失去了其優勢對比之下,像博世這樣的跨國巨頭還可以關閉本土工廠,把製造重心放在中國。而那些根植於德國本土的中小型企業,就很難轉移產能到中國來了。俗話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從吸納就業、創造GDP等角度來看,大企業是“毛”,而中小企業才是“皮”。各行各業的隱形冠軍,以及背後更廣大的中小企業,鑄就了德國巨艦真正不可替代的護城河。德國的經驗與教訓證明,我們平日沒啥聲量的中小企業,也很需要得到關注與保護。 (正和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