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幕僚長
主非聖但臣直?白宮幕僚長「毒舌」採訪揭開川普2.0秩序之謎
引言“我絕不唯命是從,我也不是個女巫,”蘇西·威爾斯(Susie Wiles)說,“我想時間會證明我是否有作用。”從詹姆斯·貝克(James Baker)之於雷根,到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Donald Rumsfeld)之於福特,那雙敢於直視總統的眼睛往往是元首意志與國家理性之間最後的緩衝帶。但在川普的政治宇宙裡,規則從不是先驗前提,忠誠往往勝過專業,直言冒犯常被視為背叛。那麼,在這樣一位朝令夕改、獨斷專行的總統身邊,白宮幕僚長(chief of staff,又稱「白宮辦公廳主任」)還能否扮演傳統意義上的「守門人」?12月16日,《名利場》(Vanity Fair)記者、暢銷書《守門人》(The Gatekeepers: How the White House Chiefs of Staff Define Every Presidency)的作者克里斯·惠普爾(Chris Whipple),從白宮西翼撬開了川普第二任期的秘聞。作為歷史上第一位擔任白宮幕僚長的女性,蘇西·威爾斯具有卓爾不凡的政治才能,是那個始終坐在鏡頭之外、卻幾乎無處不在的「影子掌權者」。在這組石破天驚的專訪中,她的坦率令人脊背生寒。她談論川普有“酗酒者般的性格”;直言副總統范斯是“十年來始終如一的陰謀論者”,其政治轉向不過出於算計;質疑馬斯克是公開的氯胺酮使用者;甚至平靜承認,川普的某些司法行動就是政治報復。她既為總統辯護,又在關鍵事實前毫不退讓地糾偏。當混亂被管理、激進被流程化、個人意志被包裝成協調後的國家決策,川普反而變得更危險莫測?而威爾斯究竟是在為美國政治止血,還是在幫助一種我行我素的權力運作獲得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合法性?蘇西·威爾斯協助川普完成了第二任期的組閣。在威爾斯看來,川普的內閣成員要不是史上最不合格的總統團隊,就是敢於挑戰根深蒂固的深層政府的顛覆者。圖源:名利場01. 白宮幕僚長的功能轉型《名利場》刊發的這篇訪談發佈後,白宮群臣非但沒有急於撇清幹系或憤怒指摘,而是眾志成城地獻上了一場精心編排的忠誠大合唱。威爾斯迅速在社交媒體上發聲,指責報導“斷章取義”,是“別有用心的攻擊”。隨後,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r Hegseth)、衛生部長小羅伯特·F·甘迺迪(Robert Kennedy Jr.)、內政部長道格·伯古姆(Douglas Burgum)等近二十位高級官員公開發聲支援她,就連曾被她嘲諷的預算主管拉塞爾·沃特(Russell Vought)、司法部長·帕姆·邦迪(Pami Bond)本人以及自己。副總統范斯甚至在公開演講中自嘲可能確實是一名“陰謀論者”,並強調威爾斯是“總統所能要求的最佳幕僚長”。國務卿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表示,目前世界上沒有人能比威爾斯更勝任她現在的工作。白宮新聞秘書盛讚她是“總統最忠誠、最重要的顧問”,小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 Jr.)亦發文稱:“當其他所謂的朋友離開時,蘇西始終站在我父親身邊。”威爾斯發帖表示,這篇報導忽略了許多重要的背景資訊,只是“為了營造一種混亂不堪、負面敘事籠罩總統和我們團隊的形象。”圖源:X在保守派輿論場中,部分川普支持者將爭議的矛頭直接指向白宮本身,認為不應允許像《名利場》這樣的自由派刊物獲得深入採訪的機會。在他們看來,這類媒體天然帶有政治立場,而採訪本身就意味著為對手提供攻擊素材。右翼媒體《聯邦黨人》主編莫莉·海明威(Mollie Hemingway)在社群媒體上直言,她對部分右翼人士試圖獲得左翼媒體認可的行為感到反感,並認為這種做法既無必要,也缺乏現實意義。 《加州郵報》評論版編輯喬爾·波拉克(Joel Pollack)則指出,他難以理解共和黨人為何持續向「立場對立、並試圖削弱其政治基礎」的主流或中間偏左媒體提供採訪便利,並強調記者不是共和黨的政治盟友,尤其是《紐約時報》和《名利場》這類被認為與民主黨議程高度重合的媒體。保守派電台主持人達娜·洛施(Dana Loesch)亦提醒共和黨政治人物不應對傳統媒體抱有過高期待,認為即便白宮態度友好,也難以換來真正中立或積極的報導。部分評論進一步將討論引向傳播策略層面。體育與政治評論平台OutKick創始人克萊·特拉維斯(Clay Travis)建議,共和黨今後應盡量避免接受傳統媒體的深度採訪,而轉向直播或“準直播”形式,直接向公眾傳遞資訊。在他看來,傳統媒體往往透過選擇性摘引來塑造敘事框架,而直播能夠最大限度地保留髮言的完整性與脈絡。這種態度甚至在白宮高層內部也呼應。副總統范斯以玩笑的方式表示,“如果有人從這篇《名利場》的報導中吸取教訓,我希望這個教訓是我們應該少接受主流媒體的採訪。”保守派陣營對《名利場》採訪的防禦姿態反而凸顯了威爾斯在川普第二任期中的重要地位,也側面反映了白宮幕僚長的「守門人」身份。水門事件核心人物、尼克森時期白宮法律顧問約翰·迪恩(John Dean)曾在回憶錄在《迷途野心:白宮歲月》(Blind Ambition: The White House Years)中批判了「帝王總統」的危險傾向。他表示,總統試圖超越憲法與國會的約束,將行政權力擴大到極致;如果幕僚阿諛奉承,不敢仗義執言,總統便會愈發一意孤行,最終導致政治災難。迪恩強調,優秀的幕僚長必須敢於“對抗”,而不是“迎合”。川普顯然不是一個易於「對抗」的上司。川普在第一任期選用了四位白宮辦公廳主任,其中一位以代理身份工作了一年,侍奉難度可想而知。威爾斯將川普的行為特徵形容為「酗酒者式的性格」。這個比喻源自於她早年與酗酒家人相處的經驗,意指一種高度自信、抗拒外在糾錯、並由情緒驅動決策的特質。面對這樣的上司,威爾斯調整了自身定位。副總統范斯如此概括她的理念:“人們有一種想法……即他們的目標是控制總統、影響總統……而蘇西的觀點恰恰相反:她是一個促成者。美國人民選舉了唐納德·川普,她的工作就是促成他的願景,並使之成為現實。”在實際操作中,這意味著當總統已形成明確意圖時,威爾斯的工作重心轉向如何有效執行,並管理可能產生的後果。例如,在赦免2021年1月6日國會騷亂相關人員的問題上,她曾提出區分不同情形處理的建議,但在總統堅持整體赦免後,她便轉向關注執行細節。在關稅政策上,儘管內部存在分歧,她仍指示團隊圍繞總統設定的方向進行修補和調整。她不需要評判決策本身,而是致力於讓行政機器有效運作。川普對威爾斯的倚重或許正源自於威爾斯務實的決策翻譯能力。他並不期待幕僚長的價值評判,更需要一種將個人判斷轉化為行政指令的能力。威爾斯恰恰擅長巧妙地將「意氣用事」整理為可操作、可辯護、可在官僚體系中流轉的政策文字,從而與總統形成一種以效率為基礎的合作關係。威爾斯不需要透過制衡來獲得權威,而是在執行層面展現自己不可取代。因此,她是川普第二任期權力運作中一個不可或缺的節點。在川普治下的白宮,總統的注意力是稀少且高耗的資源。川普思維跳躍、議題發散,任何試圖全程深度參與的嘗試都可能被捲入情緒風暴。在此環境中,真正的權力體現在擇機而入的智慧,而非持續在場陪伴。在威爾斯的輔佐下,川普的白宮正從一個充斥宮廷陰謀的戲劇舞台,轉變為一個指令清晰、分發高效的中央樞紐。她大幅減少了第一任期氾濫的洩密,簡化了決策流程,建立了以絕對忠誠為基礎的垂直匯報鏈。當然,川普衝動、反覆的決策風格未曾改變,但其執行卻變得前所未有地高效一致。這種秩序非但沒有削弱,反而極大放大了其政策衝擊力。威爾斯清楚川普身邊都是怎樣的人,對他們的動機和弱點瞭如指掌,也知道如何在不打亂整體結構的前提下,讓他們各司其職、各盡其用。在川普的政治體系中,這種能力值得所有人敬畏。川普的競選工作人員曾透露,川普稱讚威爾斯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有時甚至稱她為“蘇西·川普”。威爾斯說她原計劃只擔任幕僚長六個月。 “我沒有一天感到不堪重負,儘管這裡挫折不少。但你晚上睡覺前禱告,第二天又爬起來繼續幹。”圖源:名利場02. 政策執行中的緩衝與邊界在川普第二任期內,蘇西·威爾斯面臨的核心挑戰是如何管理一系列極具爭議的政策的執行過程,並控制其衍生影響。這既體現在她與橢圓形辦公室外川普政治盟友的互動中,也貫穿關稅、軍事行動及移民執法等關鍵領域,更涉及對司法工具政治化使用的內部應對。1. 與矽谷邏輯的碰撞如果說威爾斯代表的是以傳統政治技藝避險混亂的內部力量,那麼馬斯克則構成了川普第二任期中最具破壞性的外部因素。根據威爾斯在訪談中的描述,馬斯克有著極具個性化的行事風格,常以極端工作節奏推進改革,甚至白天睡在行政辦公樓內。這種近乎不設邊界的投入方式在白宮內部引發了明顯的不安。馬斯克試圖將矽谷式的組織邏輯直接移植到聯邦政府體系。通過新設立的「政府效率部」(DOGE),馬斯克主導了一輪大規模行政重組:多個項目被迅速關停,大量僱員被解僱,既有流程被跳過或重設。在支持者看來,這是對官僚體系積弊的必要清理;但在熟悉政府運作規律的威爾斯看來,這種高度壓縮、缺乏緩衝的改革方式存在不小的風險。相關影響很快就體現在具體政策層面。隨著部分對外援助項目被凍結或中斷,非洲多地的免疫接種計劃受到波及,持續運行二十餘年的總統防治愛滋病緊急救援計劃(PEPFAR)亦面臨執行受阻的局面。威爾斯並未在內部討論中以道德或情感訴求展開反對,而是將爭論焦點集中於行政執行的邊界問題。她指出,即便在川普簽署的凍結對外援助行政命令中,也明確保留了「拯救生命援助」的豁免條款,而部分執行措施已明顯偏離這一限定。這場拉鋸也清晰揭露了威爾斯權力的界線。她或許可以引入國務卿魯比奧等建制派人物接手善後,在某種程度上修補極端政策的外溢效應,卻無法從源頭阻止這種破壞性改革的發生。儘管威爾斯本人堅稱自己不願縱容妥協,但從結果上看,她所建立的協調與緩衝機制客觀上為馬斯克主導的改革提供了持續運作的製度空間。外部批評隨之而來。比爾蓋茲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公開抨擊相關政策後果,稱「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正以改革之名傷害世界上最貧窮的兒童」。而在白宮內部,威爾斯的工作重點轉向程序與人事層面的修復:透過重新分配職責、恢復部分審批流程,盡可能降低行政體系的失序程度。在這一過程中,威爾斯的角色並非阻止混亂的發生,而是試圖將其限制在可控範圍之內。她所面對的並不是是否推進改革的問題,而是在既定政治意志下,如何避免改革以不可逆的方式侵蝕政府的基本運作能力及總統自身的政治資產。威爾斯說,她曾當面批評馬斯克。 「你不能把人鎖在辦公室外面。」她認為馬斯克是個攪局者。 “任何一個理智的人都不會認為美國國際開發署的流程是好的。絕對沒有人會這麼認為。”圖源:紐約時報2. 關稅、軍事與移民政策的執行管理在蘇西·威爾斯的敘述中,川普第二任期政策的生成與推出呈現出一種高度即興、缺乏穩定邊界的特徵。這種不確定性集中體現在移民執法、關稅工具的使用,以及對委內瑞拉的準軍事行動。 《名利場》的訪談揭露了威爾斯如何將討論重心從宏大的政策口號拉回到具體而冷硬的執行層面,也由此顯露出暴力如何被嵌入日常行政流程之中。「解放日」關稅政策的推出過程充分揭露了白宮內部的失序狀態。面對從10%到100%不等的稅率方案,各派顧問之間始終無法形成共識,決策機制一度陷入事實上的停擺。威爾斯對此採取的並非正面否決,而是一種控制變數的策略:既然無法阻止關稅本身,她便轉而調節政策發布的時點與敘事方式,並嘗試引入副總統為局面降溫。最終,市場的劇烈反應迫使政策暫緩執行。外界多將此解讀為總統的讓步,而在威爾斯的視角中,這更像是在高度不確定環境中爭取到的一段緩衝期。相較之下,對外行動所呈現的後果更為直接。以打擊毒品走私為名,川普政府授權美軍在加勒比海和東太平洋對特定船隻實施致命打擊。官方表述將其界定為禁毒行動,但在威爾斯的私下談話中,這一行動被置於更清晰的戰略語境中:通過持續的軍事施壓,削弱並迫使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讓步甚至下台。面對“戰爭罪”指控和無辜漁民死亡的報導,她一方面表示“或許需要更認真地審視”,另一方面仍認同總統所判斷的那樣,稱這不只是執法,而是一場戰爭。此外,威爾斯也對川普的親以立場有所保留。在以色列議會的勝利演講中,川普語氣強硬,讚揚納坦雅胡和以色列武裝部隊,卻未提及巴勒斯坦平民傷亡。此前,川普在另一次行動中稱讚納坦雅胡是「戰爭英雄」。在談到此事時,威爾斯皺了皺眉。 “我不確定他是否完全意識到,”她說,“這裡有些觀眾不喜歡這樣。”威爾斯稱,她希望川普多談談經濟,少談沙烏地阿拉伯。但她否認他會利用軍隊影響中期選舉,並排除了他2028年再次參選的可能性。圖源:Roll Call這種邏輯同樣體現在國內移民政策的執行上。數百名委內瑞拉人被錯誤遣返至薩爾瓦多監獄,其中甚至包括被誤抓的美國公民。這些嚴重後果在威爾斯的表述中被概括為「錯誤」。她似乎接受了這類附帶損害,將其視為推動總統整體政策方向所不可避免的成本。在這一層面,威爾斯作為「執行者」的一面顯現出來。她或許會在內部對執行方式的粗糙有所保留,但在公開層面與行政流程中,她確保政策持續推進、不被中斷。國家機器在此並未失控,而是被有效動員,並沿著總統設定的方向運行。即便這一方向本身充滿爭議。暴力不再表現為失序或例外,而是被程序化、檔案化,並且透過行政鏈不斷向外擴散。3. 司法工具的運用與內部約束的失效如果說政策層面的激進仍可被解釋為理念差異或執政風格的延續,那麼川普對司法系統的運用則更直接觸及美國政治運作中的規範邊界。威爾斯在訪談中提到,那份「90天清算期」的非正式約定本意是為總統的強烈情緒設定一個時間框架,讓針對政敵的行動在執政初期集中釋放,隨後逐步回歸常態。然而,事實證明,這種設想並未成立。對川普而言,報復並非階段性安排,而逐漸演化為一種持續存在的政治動能。針對紐約州總檢察長詹樂霞(Letitia James)以及前FBI局長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的司法行動,威爾斯並未加以掩飾,而是直接將其描述為「報復」。白宮內部似乎已經習慣了將司法手段政治化。在她的敘述中,這類行動不是濫用權力,而更像是對先前不公義的回應。她並不將自己視為縱容者,而是將總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認為協助其討回公道具有某種合理性。這種判斷方式也構成了她處理諸多敏感議題時的共同底色。11月24日,聯邦法官以檢察官任命程序違法為由,駁回針對詹姆斯·科米和詹樂霞的刑事指控。兩人分別涉及「通俄門」調查與紐約州對川普商業欺詐調查。圖片來源:路透社在愛潑斯坦檔案問題上,這種雙重標準表現得更加明顯。威爾斯一方面承認川普的名字出現在相關名單中,另一方面又努力將其行為弱化為「年輕單身時期的社交往來」。她對司法部長邦迪以空檔案夾示人、向網紅「公開檔案」的做法不乏諷刺,這既反映出她對行政失當的輕蔑,也顯示出她對將嚴肅司法問題轉化為政治表演的排斥。此外,威爾斯在涉及比爾·克林頓的問題上罕見地糾正了總統的說法,明確指出沒有證據表明克林頓曾前往相關島嶼。但在更宏大的政治敘事中,威爾斯的影響力相當有限。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對1月6日事件參與者的赦免討論中。威爾斯試圖在內部區分暴力行為與非暴力參與,主張有限且有條件的處理方式,但這項建議很快就被否決。在川普的決策邏輯中,忠誠度往往優先於司法裁決本身。當出現分歧時,總統立場自動佔優。威爾斯的不同意見只能停留在記錄之中,難以改變最終走向。03. 結語一個更有效率、更少洩密、更強調紀律的川普政府,對美國民主制度而言究竟意味著何種變化,是圍繞「威爾斯現象」產生的核心問題之一。相關討論不止於個人風格評價,而是指向權力運作方式本身的轉變。身為白宮幕僚​​長,蘇西·威爾斯並未試圖改變總統的決策風格或性格特徵。相反,她的角色更體現在執行層面的組織與協調:透過對流程、節奏與資訊通道的管理,使一個以衝動性和高度個人化著稱的權力中心,在外部呈現出相對穩定、連貫的運作狀態。她並未削弱總統決策的主觀性,反而降低了這些決策在行政體系中落地時的摩擦成本,從而提升了整體執行效率。在川普第二任期的白宮西翼,傳統意義上作為體制最後緩衝的「守門人」已然消退。幕僚長不再主要負責對總統意圖進行規範勸阻或價值校正,而是更承擔起將既定意志轉化為可執行方案的技術性任務。在這個過程中,圍繞著權力核心逐漸形成了一套以風險管控、流程優化和執行效率為導向的運作機制。這種機制並不對決策內容本身作出價值評判,而是專注於如何在現有製度框架內實現其最大化實施。因此,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許已不是川普明天會如何大放異彩,而是威爾斯們所打造的這套去道德化、可複制、可持續的執行體系,將在多大程度上把這些話語一步步固化為不可逆的政治現實。她讓混亂變得有序,也讓危險變得日常——這或許正是川普第二任期留給美國乃至世界政治最深遠、最令人膽顫心驚的遺產。 (復旦中美友善互信合作計畫)
《名利場》:獨家專訪川普第二任期白宮幕僚長蘇西·威爾斯
Susie Wiles, JD Vance, and the “Junkyard Dogs”: The White House Chief of Staff on Trump’s Second Term (Part 1 of 2)在唐納德·川普第二任政府的第一年裡,《名利場》記者克里斯·惠普爾在每一次危機時刻都對懷爾斯進行了採訪。這篇來自內部人士的敘述,與其他人物肖像共同組成了一幅毫不迴避、近距離審視權力——以及危險的圖景。作者:克里斯·惠普爾攝影師:克里斯托弗·安德森2025年12月16日2025年11月4日清晨,這是一個非大選年的選舉日,白宮幕僚長蘇西·威爾斯正在橢圓形辦公室與總統及其核心顧問開會——她稱這些人為她的“核心團隊”:副總統J.D.范斯、國務卿馬可·盧比歐以及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會議議程有兩項:終結國會冗長辯論(filibuster)以及迫使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下台。據她後來所述,唐納德·川普總統當時正就冗長辯論滔滔不絕,而懷爾斯卻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川普盯著她問道:“這是緊急情況嗎?你非得離開?”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緊急情況——但懷爾斯讓川普猜不透。她回答道:“這是緊急情況,但跟你無關。”懷爾斯稱,說完這句話,她便離開了橢圓形辦公室。懷爾斯身穿深色長褲和平實的黑色皮質上衣,微笑著與我握手,在她的辦公室接待了我。我們一邊吃著白宮餐廳送來的三明治,一邊談論川普面臨的挑戰。在過去一年中,我和懷爾斯定期交談,幾乎無所不談:愛潑斯坦檔案的內容及其後果;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殘酷的大規模驅逐行動;埃隆·馬斯克對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的猛烈削減;將國民警衛隊部署到美國城市的爭議性決定;東翼的拆除;對據稱由毒販駕駛的船隻實施致命打擊——許多人都稱這些行為是戰爭罪行;川普的身體和精神健康狀況;以及他是否會違抗憲法第22修正案,試圖連任第三屆總統。“我不是一個縱容者,我也不是個女巫,”蘇西·威爾斯說,“我想時間會證明我是否有效。”大多數高級白宮官員說話都字斟句酌,只願以不具名方式發言。但在多次公開署名的對話中,懷爾斯幾乎回答了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我們常常在周日做完禮拜後交談。身為聖公會信徒的懷爾斯自稱是“輕度天主教徒”。有一次,我們通話時她正在華盛頓特區租住的公寓裡洗衣服。她告訴我,川普“具有酗酒者的性格”。她說,范斯從“永不支援川普者”轉變為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忠實追隨者,“多少帶有政治色彩”。她還補充道,這位副總統“十年來一直是個陰謀論者”。臭名昭著的“2025計畫”的設計師、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拉塞爾·沃特是“一個右翼極端狂熱分子”。當我問及她對馬斯克轉發某條推文的看法——她回答說:“我覺得那會兒他可能在微量服用迷幻藥。”(她說自己並無第一手資料。)懷爾斯是川普白宮中除總統本人外最有權勢的人;而且,她是史上首位擔任白宮幕僚長的女性。“許多重大決策都是憑總統一時興起做出的。就我所知,唯一能引導或疏導這種衝動的力量就是蘇茜,”一位前共和黨幕僚長告訴我,“在大多數白宮,幕僚長只是眾多平級高官中的首席。而她可能是沒有同級對手的首席。”“我認為當今世上沒人能勝任她現在做的這份工作,”盧比歐告訴我。他稱她與川普之間的紐帶是一種“贏得的信任”。范斯則描述了懷爾斯對幕僚長職位的理解:“人們有一種想法——我認為這在第一屆政府中非常普遍——即他們的目標是控制總統、影響總統,甚至操縱總統,因為他們認為只有這樣才能服務於國家利益。而蘇茜的觀點恰恰相反:她是一個促成者。美國人民選舉了唐納德·川普,她的工作就是促成他的願景,並使之成為現實。”這一年異常忙碌。川普及其團隊不斷拓展總統權力的邊界:單方面向毒品卡特爾宣戰;隨心所欲地徵收關稅;封鎖南部邊境;促成加薩停火並釋放人質;並迫使北約盟國增加國防開支。與此同時,川普也對其政治敵人發動戰爭:赦免了1月6日國會騷亂事件的參與者,並解僱了幾乎所有參與調查和起訴的相關人員;起訴媒體公司,迫使其支付數百萬美元的和解金;起訴多名他認為是敵人的政府官員;並向大學施壓,要求其服從他的立場。他還重新定義了總統的行為方式——公開辱罵女性、少數族裔以及任何冒犯他的人。9月查理·柯克遇刺事件更點燃了川普復仇與報復運動的烈火。批評者將此刻比作“國會縱火案”,認為這是希特勒利用柏林議會大廈被焚事件的現代翻版。歷史上,白宮幕僚長是總統的守門人、知己和議程執行者。這通常意味著要告訴總統一些難聽的真相。羅納德·里根上任之初一心要改革社會保障制度。詹姆斯·A·貝克三世向他解釋,削減社保福利在美國政壇是“高壓線”。里根於是轉向減稅政策,並最終以壓倒性優勢成功連任。傑拉爾德·福特的幕僚長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曾解釋道:“除了他的妻子之外,白宮幕僚長是唯一能直視總統雙眼並說‘這事不對,你絕不能走這條路’的人。”圍繞懷爾斯在川普手下任職的問題,一直是她是否會採取任何措施約束他。但更好的問題是:她想這麼做嗎?就職前9天2025年1月11日我們的第一次談話發生在就職典禮前一周多一點。懷爾斯從佛羅里達州棕櫚灘的海湖莊園驅車前往她在蓬特韋德拉的家中,途中用她的寶馬530給我打來電話。她情緒高漲,沉浸在川普勝選的喜悅中。不過她從未懷疑過結果。“我從未想過我們會輸,”她說,“無論是在內心深處、睡夢中,還是理性思考時,都沒有。”在懷爾斯看來,小羅伯特·甘迺迪對衛生與公共服務部的激進改革是合理的。“他把界限推得很遠——有人會說推得太遠了。但我說,要想回到中間地帶,就必須先推得過頭。”但在那個1月的日子裡,隨著第二次就職典禮臨近,懷爾斯決心向世界展示一個全新的川普。“我告訴哈基姆·傑佛瑞斯,‘等他上任後,你們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唐納德·川普,’”她回憶道,“我沒見他扔過東西,也沒見他大吼大叫。我沒看到人們談論的那種可怕行為——那種我多年前親身經歷過的舉止。”懷爾斯的童年為她日後應對難纏的男人做好了準備。她在康涅狄格州史丹佛和紐澤西州薩德爾河長大,是家中三個孩子中的長女,也是唯一的女兒。正是她那位著名的父親帕特·薩默羅將她引向了政治權力的巔峰。薩默羅曾是紐約巨人隊的踢球手,後來憑藉自己的專業知識和渾厚悅耳的男中音,成為家喻戶曉的“NFL之聲”,名利雙收。在父親膝下,蘇茜·薩默羅成了橄欖球發燒友,能像迷你版約翰·麥登一樣脫口而出勝負記錄和球員資料——她說川普也有這種能力。“事實證明,總統對這類東西非常痴迷,簡直像個統計學奇才,”她說,“而我也記得很多。”童年時期,蘇茜還浸染於父親1970年代曼哈頓的時代氛圍。“唐納德·川普對70年代紐約的記憶,很多都是我和父親一起經歷的,”她說,“所以當他提到弗蘭克·辛納屈的保鏢時,我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川普的房地產界朋友、如今擔任特使的史蒂夫·威特科夫表示,懷爾斯和川普都是那個逝去時代的產物:“整個科帕卡巴納夜總會、小薩米·戴維斯之類的世界,都是他想聊的話題。”蘇茜從父親那裡獲得的最寶貴禮物,是歷經磨難才得到的。薩默羅是個缺席的父親,也是個酒鬼,懷爾斯曾幫助母親安排干預,讓他接受治療。(薩默羅在2013年去世前已戒酒21年。)“酗酒會嚴重破壞人際關係,我和父親之間也是如此,”懷爾斯說。“某個比我懂一百萬倍的心理學家可能會反駁我要說的話。但我認為,高功能酗酒者或一般酗酒者,喝酒時性格會被放大。所以我對大性格人物有點研究。”懷爾斯說川普“具有酗酒者的性格”。他“行事時抱持一種信念:沒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完全沒有,零,什麼都沒有。”蘇茜·薩默羅在1970年代末首次涉足政壇,當時她還在大學讀書,就在紐約州眾議員傑克·坎普的國會山辦公室實習——坎普曾是她父親在巨人隊的隊友。23歲時,她進入里根白宮擔任日程安排員,親眼目睹幕僚長貝克如何運籌帷幄。她嫁給了共和黨活動策劃人蘭尼·懷爾斯,1984年兩人搬到蓬特韋德拉。懷爾斯希望“組建家庭,過上遠離政治的生活”。但1988年,貝克又把她拉回政壇,讓她為喬治·H·W·布什的競選搭檔丹·奎爾工作。夫婦倆育有兩個女兒,凱蒂和卡羅琳。懷爾斯投身州級政治,在接下來的二十年裡成長為一名強大的政治戰略家,先後擔任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市長幕僚長、裡克·斯科特州長競選團隊負責人,並短暫領導過喬恩·亨茨曼的總統競選。2015年,懷爾斯受邀前往川普大廈,會見這位由房地產大亨轉型的總統候選人。《學徒》節目的明星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和偉大的帕特·薩默羅的女兒交談。“他說過無數次,‘我通過基因判斷人,’”懷爾斯說。她覺得川普很有趣、很聰明。“有一天晚上他們打電話來說,‘我們現在認真對待佛羅里達了。你願意擔任我們領導團隊的聯合主席嗎?’我說,‘好啊,我願意。’”“我對如今所謂的傳統共和黨人已經感到幻滅,”她回憶道。2016年秋天的一個晚上,懷爾斯與川普的關係幾乎在邁阿密的高爾夫俱樂部破裂。由於一項民調顯示他在佛羅里達的支援率低於預期,川普當著一群親信的面斥責了她。“那是午夜過後一個多小時的可怕經歷,”懷爾斯告訴我,“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那麼生氣。他咆哮怒吼,我不知道該不該頂嘴,還是保持沉默。我當時真的很想哭。”懷爾斯強忍情緒。“我最後說,‘川普先生,如果你想找一個會發瘋的人,那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如果你想贏下這個州,那我就是。你自己選吧。’”懷爾斯轉身離開。川普立刻轉變態度。“沒想到,他此後每天都給我打電話。”懷爾斯再也沒有回頭。川普拿下了佛羅里達——這是他在2016年驚人擊敗希拉里·克林頓的第一個重大勝利。隨後,在一次命運的轉折中,懷爾斯於2018年為一位雄心勃勃的州長候選人羅恩·德桑蒂斯工作。(當時還是川普門生的德桑蒂斯是應川普敦促聘請她的。)她帶領這位不被看好的候選人取得勝利。但之後,德桑蒂斯卻公開譴責懷爾斯,並私下詆毀她。直到今天,懷爾斯仍不清楚是什麼引發了這位州長的敵意。“我想他可能覺得我得到了太多關注,這挺諷刺的,”她告訴我,“我從不尋求關注。”據一位與小布什關係密切的前助手透露,小布什本人聽說了“總統艾滋病緊急救援計畫”(PEPFAR)被大幅削減的消息後,曾致電盧比歐表達擔憂。“他從一開始就對川普感到震驚。”懷爾斯很快東山再起,負責組織佛羅里達州2020年川普連任競選。當時剛離婚不久的懷爾斯正處於人生低谷,川普向她伸出了援手。(懷爾斯和丈夫於2017年離婚,據她所說是因為丈夫糟糕的財務決策。)回顧德桑蒂斯的行為,懷爾斯反思道:“如果他當時說一句,‘謝謝,我很感激你的幫助。我們就此結束。’我相信他的歷史軌跡會有所不同。我或許會、或許不會去為唐納德·川普工作。”就職日2025年1月20日川普上任第一天簽署了大量行政命令,共計26項:包括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和巴黎氣候協定、廢除出生公民權、向南部邊境派遣軍隊、凍結對外援助、暫停聯邦招聘。隨後,川普赦免了幾乎所有因2021年1月6日國會暴力襲擊事件而被定罪的人——那次事件最終造成9人死亡、150人受傷。即便是那些將警察毆打至瀕死的暴徒也被釋放。(14名被判煽動叛亂罪的人刑期被減刑。)一張老朋友在美好時光裡的照片。後勤辦公室裡,複印機旁擺放著唐納德·川普總統的小雕像。我曾問她是否曾對總統說:“‘等等,你真的想赦免全部1500名1月6日定罪者嗎?還是我們應該更有選擇性?’”“我確實這麼問過,”懷爾斯回答,“我說,‘我支援那些只是偶然捲入或沒有實施暴力的人。而且我們很清楚每個人做了什麼,因為聯邦調查局(FBI)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川普曾稱他的FBI調查人員“腐敗”,是“深層政府”的一部分。)但川普辯稱,即使是暴力犯罪者也受到了不公平對待。懷爾斯解釋道:“在他考慮的每一個案例中,這些人實際服刑的時間都已超過量刑指南建議的期限。鑑於這一點,我某種程度上也接受了。”(根據法庭記錄,許多被川普赦免的1月6日暴徒實際刑期比指南建議的更輕。)“有幾次我被否決了,”懷爾斯說,“如果出現平票,他贏。”在西翼,懷爾斯身邊圍繞著一群年輕的MAGA男性。“她是個‘每周日都去教堂、極少極少說髒話’的人,”懷爾斯36歲的副幕僚長詹姆斯·布萊爾說,“她從不大聲說話。但她喜歡和‘垃圾場斗犬’待在一起。”事實上,懷爾斯似乎樂於讓她的斗犬——副幕僚長米勒、布萊爾和丹·斯卡維諾——自由行動,而她在一旁觀察。在橢圓形辦公室活動中,懷爾斯幾乎總是坐在鏡頭外。“有總統,還有沙發上三位高級官員,”她說,“然後沙發角落有一把椅子,那是我的位置,意味著我會被吊桿麥克風砸到頭。”儘管內閣一片混亂,懷爾斯卻將白宮內的宮斗和暗箭降至最低。川普賦予她權力;當懷爾斯表態時,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總統發聲。她反過來也授權給自己的團隊:布萊爾、米勒、斯卡維諾,以及9月離職的泰勒·布多維奇。“首先,她她一點架子都沒有,”布萊爾說,“而這正是巨大權力的起點。她周圍有太多自負和睾酮,根本沒地方容下她的自我。”從第一天起,懷爾斯就不得不應對另一個權力中心:埃隆·馬斯克。“他完全是個獨行俠,”懷爾斯談到這位川普億萬富翁朋友時說。馬斯克領導了一場被稱為“政府效率部”的焦土式改革。懷爾斯形容馬斯克有點像打了類固醇的諾斯費拉圖。“和埃隆打交道的難點在於跟上他,”她告訴我,“他公開承認使用氯胺酮。他白天睡在行政辦公樓(EOB)的一個睡袋裡。他是個怪人,非常怪——我想天才都是這樣。雖然這沒什麼幫助,但他就是他自己。”馬斯克引發了川普總統任期內的首次真正危機,也是對懷爾斯的早期考驗。當這位SpaceX創始人大幅削減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時,川普的幕僚長感到震驚。“我最初非常震驚,”懷爾斯告訴我,“因為任何關注政府運作的人都知道,USAID做的是非常好的工作。”在凍結對外援助的行政命令中,川普曾下令應豁免救生項目。但這些項目卻被關閉了。“當埃隆說‘我們要這麼做’時,他已經動手了,”懷爾斯說,“很可能因為他知道這會讓別人感到恐怖。但他認為更好的做法是先關掉、解僱所有人、把他們趕出去,然後再重建。這不是我會採取的方式。”懷爾斯知道解決這個問題是她的責任。“總統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她告訴我,“他不瞭解這些小型機構的細節。”懷爾斯說她把馬斯克叫來訓斥了一頓。“你不能就這樣把人鎖在辦公室外面,”她回憶自己對他說。起初,懷爾斯並未意識到削減USAID項目會對人道主義援助造成何種影響。“我對他們的撥款範圍瞭解不多。”但隨著非洲的疫苗接種中斷,生命將因此喪失。很快,她開始接到救援機構負責人和前政府官員的緊急電話,傳遞一個嚴峻的資訊:成千上萬人的生命危在旦夕。“她是個‘每周日都去教堂、極少極少說髒話’的人,”懷爾斯36歲的副幕僚長布萊爾說,“她從不大聲說話。但她喜歡和‘垃圾場斗犬’待在一起。”懷爾斯繼續說道:“所以馬可正要去巴拿馬。我們打電話告訴他,‘你已經獲得參議院確認,基本上得由你來託管[USAID]了。’他說,‘好吧。’”但馬斯克繼續全速前進——油門踩到底,毫無剎車。“埃隆的態度是必須快速完成。如果你是個漸進主義者,你的火箭永遠到不了月球,”懷爾斯說,“抱著這種態度,難免會打破些瓷器。但沒人會認為USAID的流程是好的,絕對沒人。”USAID的關閉重創了“總統艾滋病緊急救援計畫”(PEPFAR)。這項由小布什於2003年啟動、投入150億美元的抗逆轉錄病毒項目,被認為挽救了數百萬人的生命。它依賴USAID的撥款。比爾·蓋茲在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評論道:“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殺死世界上最貧窮的兒童,這幅畫面實在令人不齒。”私下裡,另一場戲劇正在上演。據一位與小布什關係密切的前助手透露,小布什本人聽說了PEPFAR被大幅削減的消息後,曾致電盧比歐表達擔憂。“他從一開始就對川普感到震驚,而且決心不公開發聲,”這位助手說。但馬斯克對他標誌性成就之一的攻擊太過分了。此人表示,“他對PEPFAR項目感情很深。除了‘受傷勇士’項目外,這是他僅有的兩個會主動介入的領域——不是公開介入,而是帶著明確意圖私下行動。”當我把盧比歐的言論轉述給一位前共和黨白宮幕僚長時,他評論道:“我覺得這不道德。”第8天2025年1月27日“我們的任務是殺傷力、戰備狀態和作戰能力。”——皮特·赫格塞思就任五角大樓首日,幾天前范斯在參議院確認投票中投下決定性一票對川普而言,懷爾斯幫助他挑選了一個由MAGA強硬派組成的內閣:皮特·赫格塞思(戰爭部長,原國防部長);卡什·帕特爾(FBI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CIA局長);帕姆·邦迪(司法部長);圖爾西·加巴德(國家情報總監);以及克里斯蒂·諾姆(國土安全部長)。懷爾斯稱他們為“世界級內閣,比我所能想像的還要好”。在懷爾斯看來,川普的內閣成員要麼是史上最不合格的總統團隊,要麼正如她所說,是敢於挑戰根深蒂固的深層政府的顛覆者。“人們常說深層政府在國務院,其實不是。真正的深層政府是軍工複合體,”懷爾斯說。在她看來,赫格塞思正是對抗既得利益集團的合適人選。她將另一位世界級顛覆者、衛生與公共服務部長小羅伯特·F·甘迺迪稱為“我的鮑比”和“古怪的鮑比”。在懷爾斯看來,小甘迺迪對HHS的激進改革是合理的。“他把界限推得很遠——有人會說推得太遠了。但我說,要想回到中間地帶,就必須先推得過頭。”(12月,甘迺迪領導的聯邦疫苗小組投票決定終止數十年來對新生兒接種乙型肝炎疫苗的建議,而乙肝具有高度傳染性,可導致肝衰竭。)第56天2025年3月16日“儘管法院下令,美國仍將數百名委內瑞拉人驅逐至薩爾瓦多。”——NPR3月中旬,在川普援引《敵對外僑法》後,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特工將238名移民戴上鐐銬,趕上運輸機,飛往薩爾瓦多一座臭名昭著的殘酷監獄。據川普稱,這些人是委內瑞拉暴力幫派“阿拉瓜列車”(Tren de Aragua)成員,但證據薄弱(往往僅憑紋身判斷)。其中大多數人並未犯下嚴重罪行;一人名叫基爾馬爾·阿佈雷戈·加西亞,被錯誤驅逐,川普政府事後承認。“我承認,我們在驅逐程序上需要更仔細審查,”懷爾斯當時告訴我。4月我們再次交談時,全國各地城市中,戴口罩的ICE特工正從街頭抓人,將他們塞進面包車,用紮帶捆綁並押送至臨時驅逐營地。許多人其實是美國公民或有權居留。(ProPublica記錄顯示,2025年前九個月有170起美國公民被ICE圍捕的案例。)“我對大性格人物有點研究,”懷爾斯說川普“具有酗酒者的性格”。“如果某人是已知的幫派成員,有犯罪前科,而且你確定並能證明這一點,把他送到薩爾瓦多或其他地方可能沒問題,”懷爾斯告訴我,“但如果存在疑問,我認為我們的程序必須傾向於雙重核查。”但正如usa.gov網站本身所指出的,“在某些情況下,非公民可能被快速驅逐,無需出席移民法庭聽證。”在薩爾瓦多驅逐事件發生後不久,路易斯安那州ICE特工逮捕並驅逐了兩名母親及其7歲、4歲和2歲的孩子至宏都拉斯。這些孩子都是美國公民,其中4歲孩子正在接受四期癌症治療。懷爾斯無法解釋此事。“可能是某個過於熱心的邊境巡邏特工,我不知道,”她說起這起案件——據報導,兩位母親是在自願參加例行移民會議後被捕的。“我不明白怎麼會犯這種錯誤,但確實有人犯了。”第74天2025年4月3日“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長期威脅的關稅已將國家拖入海外貿易戰……”——PBS新聞總統宣佈4月2日為“解放日”,吹噓關稅將為美國國庫帶來數十億美元收入,卻拒絕承認這些關稅實際上是向消費者徵稅。圍繞懷爾斯在川普手下任職的問題,一直是她是否會採取任何措施約束他。但更好的問題是:她想這麼做嗎?“我稱之為‘大量即興思考’,”懷爾斯談到川普混亂的關稅推出過程時說,“關於[關稅]是否是個好主意,存在巨大分歧。”川普的顧問們嚴重分裂,一些人認為關稅是靈丹妙藥,另一些人則預測災難。懷爾斯告訴他們要跟上川普的思路。“我說,‘我們最終會走到這一步。所以想辦法融入他已經在思考的方向吧。’但他們做不到。”懷爾斯請范斯幫忙踩剎車。“我們告訴唐納德·川普,‘嘿,今天別談關稅了。等我們團隊完全統一後再行動,’”她說。但川普一意孤行,宣佈了10%至100%的全面“對等”關稅,引發債券市場恐慌和股市拋售。川普將政策暫停90天,但此時總統混亂的關稅政策已催生了“TACO”口號:“川普總是臨陣退縮”(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懷爾斯認為,關稅問題最終會找到中間道路,她說,“但過程比我預期的更痛苦。”本文付印時正值12月假期前夕,哈佛大學一項民調顯示,56%的選民認為川普的關稅政策損害了經濟。第207天2025年8月14日“國民警衛隊在華盛頓特區動員800名士兵,支援聯邦和地方執法——川普宣佈首都進入犯罪緊急狀態。”——美國戰爭部夏季,川普下令國民警衛隊進駐四個民主黨領導的城市,聲稱需要打擊犯罪並保護聯邦移民設施。6月,總統向洛杉磯部署約4000名警衛隊士兵;隨後又派往華盛頓,稱該市犯罪率“失控”。“這就像給ICE、[國民]警衛隊和公園警察(實際上比華盛頓特區警察擁有更大權限)打了一針維生素,”懷爾斯說,“目的是先穩住局面,然後逐步撤出。我們正在這麼做。”“我認為當今世上沒人能勝任她現在做的這份工作,”盧比歐談到懷爾斯時說。他稱她與川普之間的紐帶是一種“贏得的信任”。批評者譴責這些部署違憲、作秀且無效,許多人擔心川普另有更險惡的計畫。總統會動用軍隊壓制甚至阻止中期選舉及以後的投票嗎?“我斷然否認,絕不會發生,這種想法完全錯誤,”她厲聲回應。“你能理解持這種看法的人的想法嗎?”我問。“我能稍微理解一點,但不完全。我的意思是,他們恨總統。他們認為他太糾結於2020年發生的事。”總統及其團隊幾乎在挑戰每一項法律和憲法邊界,並無視法院阻止。但川普會服從最高法院嗎?“你認為他會遵守法院最終的裁決嗎?”我問懷爾斯。“會的,”她回答。但懷爾斯做出了一個預測:“我們身邊的聰明律師認為,我們會像現在已經發生的那樣被拖慢,但最終會勝出。”Susie Wiles Talks Epstein Files, Pete Hegseth’s War Tactics, Retribution, and More (Part 2 of 2)川普的幕僚長揭示她對第一年的看法,以及她與J.D.范斯、卡羅琳·萊維特、馬可·盧比歐等五位關鍵人物打造的團隊。《名利場》記者克里斯·惠普爾報導。第289天2025年11月4日我與懷爾斯在白宮見面的那天對川普而言是個分水嶺:選民將選出紐澤西州和弗吉尼亞州州長,以及紐約市新市長;還將就加州州長加文·紐森提出的第50號提案進行投票,該提案旨在反擊德克薩斯州赤裸裸的共和黨選區劃分。這些選舉是對川普第二任期的一次全民公投。在西翼角落辦公室共進午餐時,懷爾斯講述了當天早晨的情形。她陪同川普從白宮住所前往橢圓形辦公室,並向總統預測選舉結果:“他覺得我是通靈者,所以我得負責預測。”懷爾斯認為共和黨有機會贏得紐澤西州州長選舉,但她知道當晚會很艱難。(結果證明這是共和黨的災難:民主黨橫掃所有重要選舉,通過了第50號提案,並在賓夕法尼亞、佐治亞和密西西比州的次級選舉中獲勝。)鑑於選民對生活成本的焦慮,懷爾斯告訴我,她認為川普應更多從國際事務轉向民生議題。“多談談國內經濟,少談沙烏地阿拉伯可能更合適,”懷爾斯說,“他們喜歡世界和平,但這不是他當選的原因。”我們坐的地方不遠處,東翼幾天前被拆除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我問她對拆除東翼以建造川普9萬平方英呎宴會廳所引發的激烈批評有何看法。“你對此感到驚訝嗎?”“不,”懷爾斯回答,“哦,一點也不。我認為你得從整體來評判,因為你只知道他計畫的一小部分。”她是否在暗示川普還有更多尚未披露的白宮翻修計畫?“我不能說。”就職前232天2024年6月2日“你會解密愛潑斯坦檔案嗎?”——福克斯新聞的蕾切爾·坎波斯-達菲“是的……我想我會。”——川普對許多川普支持者而言,他們堅信美國政府長期由一個戀童癖精英集團操控。不那麼陰謀論但同樣嚴肅的是,其他人質疑政客和權貴是否參與或知曉傑佛瑞·愛潑斯坦從曼哈頓豪宅到加勒比私人島嶼對年輕女性的性交易活動。然而對川普支持者而言,最關鍵的是川普曾表示願意公佈檔案——卻未兌現。本文付印時,愛潑斯坦案的大陪審團材料預計將於12月公佈。那麼指控莉蒂希婭·詹姆斯抵押貸款欺詐呢?“嗯,那可能就是一次報復,”蘇西·威爾斯回答。懷爾斯告訴我,她低估了這一醜聞的威力:“無論他是美國中情局特工、摩薩德特工,還是所有這些富有要人是否去過那個噁心的島嶼並對年輕女孩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她說,“我大概知道,但從未真正關注過。”2月,司法部長邦迪向一群訪問白宮的保守派社交媒體網紅(包括莉茲·惠勒、傑西卡·裡德·克勞斯、羅根·奧漢德利和查亞·賴希克)分發了標有“愛潑斯坦檔案:第一階段”的資料夾。結果發現裡面全是舊資訊。“我認為她完全沒意識到,這群人正是最關心此事的特定群體,”懷爾斯談到邦迪時說,“首先她給了他們一堆空洞的資料夾。然後又說證人名單或客戶名單就在她桌上。根本不存在客戶名單,而且肯定不在她桌上。”正如諾亞·沙克特曼在《名利場》中報導的那樣,紐約聯邦調查局分局“數十名”特工被指派梳理愛潑斯坦檔案。許多觀察人士推測他們在尋找(並可能刪減)川普的名字。“我不知道有多少特工看過材料,但人數很多,”懷爾斯說,“他們在找25件事,不是一件。”懷爾斯告訴我,她讀過她所說的“愛潑斯坦檔案”。“[川普]在檔案裡。我們知道他在檔案裡。但他沒有做任何可怕的事。”懷爾斯說川普“上過[愛潑斯坦的]飛機……他在乘客名單上。他們當時算是年輕、單身之類的——我知道這個詞過時了,但算是年輕單身的花花公子一起玩。”(川普於1998年左右開始與梅拉尼婭·克瑙斯交往,兩人於2005年結婚。愛潑斯坦最著名的指控者弗吉尼亞·朱弗爾今年早些時候自殺身亡,她於2000年在海湖莊園水療中心工作時首次結識愛潑斯坦。據報導,川普與愛潑斯坦在2004年鬧翻。)川普毫無證據地聲稱比爾·克林頓曾“據說28次”造訪愛潑斯坦臭名昭著的私人島嶼小聖詹姆斯島。“沒有證據表明那些訪問發生過,”懷爾斯說;至於檔案中是否有克林頓的不利資訊,“總統在這方面錯了。”“真正明白這件事有多重要的是卡什[帕特爾]和[聯邦調查局副局長]丹·邦吉諾,”她說,“因為他們身處那個世界。還有副總統,他十年來一直是個陰謀論者……多年來,卡什一直在說,‘必須公佈檔案,必須公佈檔案。’他說這話時以為檔案裡有某些內容,結果發現並非如此。”7月,司法部副部長兼川普前律師托德·布朗奇前往佛羅里達州塔拉赫西一家法院,面詢愛潑斯坦的長期同夥吉斯萊恩·麥克斯韋。麥克斯韋2021年因性交易罪被判刑20年。“派司法部二號人物兼總統前辯護律師去面詢一名已定罪的性交易者,這不尋常吧?”我問懷爾斯。據懷爾斯稱,“這是[布朗奇]的建議。”懷爾斯說,她和川普都未被告知布朗奇訪問後麥克斯韋被轉移到限制較少的設施。“總統很生氣,”懷爾斯說,“總統非常不滿。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轉移她。總統也不知道。”但她表示,“如果這點很重要,我可以查清楚。”(截至付印時,懷爾斯稱她仍未查明原因。)“有時他會感嘆,‘你知道,天啊,我覺得我們幹得真不錯。真希望能再參選一次。’”懷爾斯談到川普時說,“然後他馬上又說,‘其實也不是。’”那麼《華爾街日報》報導的那封署有川普名字、附有裸女素描的生日賀卡——據稱是送給愛潑斯坦50歲生日的——又怎麼說?“那封信不是他寫的,”懷爾斯說,“對我來說這完全不像真的,對那些比我認識總統久得多的人來說也是如此。我無法解釋《華爾街日報》,但我們已經起訴他們,所以我們會查清楚。”川普的律師已對《華爾街日報》出版商道瓊斯公司提起200億美元誹謗訴訟,被告方已請求佛羅里達州聯邦法官駁回此案。那麼總統會在這起訴訟中出庭作證嗎?“嗯,如果必須的話,”她說。愛潑斯坦檔案事件對川普和共和黨的未來構成嚴峻政治威脅。“對愛潑斯坦異常感興趣的是川普聯盟的新成員,是我一直思考的人群——因為我想確保他們不僅是川普選民,更是共和黨選民,”懷爾斯說,“他們是喬·羅根的聽眾,是剛接觸我們世界的人。不是MAGA基本盤。”一位白宮高級官員描述了另一群重疊選民的心態:他們既對川普處理愛潑斯坦檔案的方式不滿,也對加薩戰爭感到憤怒。這部分選民可能佔5%左右,包括“工會成員、播客聽眾、年輕人、年輕黑人男性。他們關心愛潑斯坦。他們也對我們與以色列的親密關係感到不安。”范斯密切關注選民。“就是愛潑斯坦、加薩和與以色列的親密關係,”這位白宮消息人士說,“如果你深入網路,會發現有人說,‘乾脆讓比比(指以色列總理本雅明·納坦雅胡)坐到堅毅桌後面算了?’”在我們長達一年的交談中,懷爾斯希望澄清一個她認為持久存在的誤解:川普是個好戰分子。相反,懷爾斯說,總統真心希望結束戰爭、拯救生命。“我無法過分強調,他持續的動力就是停止殺戮,這與他上屆任期不同,”她說,“不是說他那時一定想殺人,但停止殺戮並非他的首要考慮。現在這是他最先和最後的想法。”當然,這種想法是真誠的,還是出於對諾貝爾和平獎的渴望,仍有待商榷。第213天2025年8月20日“以色列稱已在加薩城軍事行動中邁出第一步。”——路透社10月初,川普宣佈其特使已與卡達、埃及和土耳其調解員達成協議,結束加薩兩年的流血衝突。這項20點計畫呼籲解除哈馬斯武裝,並由多國部隊管理加薩,但前景並不確定。然而停火和幾乎所有人質的釋放(一人遺體仍失蹤)是一項重大成就。在以色列議會的勝利演講中,川普語氣強硬,讚揚納坦雅胡和以色列武裝部隊,卻未提及巴勒斯坦平民傷亡。此前,川普在另一次行動中稱讚納坦雅胡是“戰爭英雄”——部分是為了迎合以色列人。談及此事時,懷爾斯皺了皺眉。“我不確定他是否完全意識到,”她說,“這裡有些觀眾並不喜歡這樣。”去年秋天我問她,2025年川普最大的成就是什麼,懷爾斯很樂觀:“我認為國家開始看到他以成為和平使者為榮。這可能會讓人意外。對我來說不意外,但這不符合人們印象中的唐納德·川普。我認為這項[所謂《一個美麗大法案》]立法——資助了全部國內議程——是一項巨大成就。儘管整體上不受歡迎,但其組成部分是受歡迎的。這將在中期選舉中產生重大影響。”第287天2025年11月2日“最新美軍打擊涉嫌毒品船事件致三人死亡。”——BBC新聞11月我首次在白宮拜訪懷爾斯時,川普對國內敵人的報復行動正如火如荼。他對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致命行動也在全力推進——川普堅信馬杜羅領導著一個強大的毒品卡特爾。午餐時,懷爾斯告訴我川普的委內瑞拉戰略:“他想一直炸船,直到馬杜羅求饒。比我聰明得多的人說他會的。”(懷爾斯的說法似乎與政府官方立場相矛盾——官方稱炸船是為了禁毒,而非政權更迭。)那麼川普越來越頻繁地言語攻擊女性呢?懷爾斯回答:“他是反擊型選手。而在當今社會,出拳的人越來越多是女性。”我此前已就川普炸船的做法向懷爾斯施壓。傷亡者中幾乎肯定包括無辜漁民。2016年,川普曾著名地調侃說,即使他在第五大道開槍也不會失去支持者。現在他似乎在全球舞台上測試這一說法。當一位X平台上的批評者譴責這些殺戮為“戰爭罪”時,范斯發帖稱:“我才不管你怎麼稱呼它。”在10月的新聞發佈會上,當被問及為何不直接請求國會宣戰時,川普避而不答:“我想我們就是會殺死那些把毒品運進中國的人。好嗎?”我問懷爾斯:“面對那些質問‘這個政府裡還有人有良心嗎?’的人,你怎麼回答?”懷爾斯直言不諱:“總統相信對毒販施以嚴厲懲罰,正如他多次強調的……這些不是漁船,有些人想這麼聲稱罷了。”她辯稱,這些船上傳有毒品;摧毀它們能拯救生命。“總統說2.5萬人。我不知道具體數字。但他認為這是拯救的生命,不是被殺的人。”截至本文發表,至少87人在美軍對加勒比海和東太平洋船隻的打擊中喪生。《華盛頓郵報》報導稱,赫格塞思曾指示美軍在一次船隻打擊中“殺光所有人”;隨後第二次打擊殺死了兩名倖存者——這可能構成戰爭罪。赫格塞思稱第二次打擊由一名海軍上將負責。國會民主黨人甚至一些共和黨人正討論召開聽證會調查此事。“毒品走私,”我向懷爾斯指出,“即使總統希望它是,也不是死罪。”書架上擺放著一座國際足聯獎盃複製品和一些毫不掩飾的Wicked Witch圖案。一名海軍陸戰隊員站崗。“不,確實不是。我沒說它是。我是說這是一場禁毒戰爭。不同於我們見過的任何一場,但這就是現狀。”“顯然這是一場僅由總統宣佈、未經國會批准的戰爭,”我說。“目前還不需要,”懷爾斯回答。“11月午餐時你告訴我,‘我們非常確定知道自己在炸誰。’美國政府的一大未被講述的故事是中情局的才能。而且可能有必要進入領海——我們有許可[這麼做],因為他們沿著海岸線航行以避免[被抓]。”但懷爾斯承認,若攻擊委內瑞拉本土目標,川普將不得不尋求國會批准。“如果他授權在陸地上採取行動,那就是戰爭,[需要]國會批准。但馬可和JD每天都在國會山簡報。”12月,當被問及川普在內閣會議上打瞌睡時,懷爾斯說:“他沒睡。他閉著眼睛、頭向後仰……你知道,他沒事。”10月我問盧比歐,政府進行致命打擊的法律依據是什麼。“顯然是國防部[國防部]行動,”他回答,“所以我絕不否認。我百分之百同意。我認為我們立場非常堅定,但我不想代表白宮或戰爭部給出法律答案。”國務卿對美軍打擊目標毫不含糊:“這些不是所謂的毒販。這些就是毒販。那些YouTube視訊在那裡?有那個家屬說‘我可憐的無辜漁夫兒子被殺了’?”第40天2025年2月28日“川普、范斯與澤倫斯基在橢圓形辦公室會議中激烈交鋒。”——《面對全國》我問懷爾斯如何看待總統對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的親近——自川普首次參選以來,普丁似乎就對他施了魔咒。2018年兩國領導人在芬蘭會面時,當被問及是否相信普丁關於莫斯科未干預2016年大選的說法時,川普似乎站在了普丁一邊。“在赫爾辛基遠距離觀看時,”她回憶道,“我覺得他們之間確實有種友誼,或至少是欽佩。但我們在與普丁的通話中,情況很複雜。有些友好,有些則不然。”自國家安全顧問邁克·沃爾茨因“訊號門”事件被調任聯合國大使後,范斯、盧比歐、川普的全能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以及非正式顧問、女婿賈裡德·庫什納一直在主導川普的外交政策。“我不覺得那事可怕,”懷爾斯談到《大西洋月刊》主編傑佛瑞·戈德堡被誤邀加入討論美軍對胡塞武裝攻擊計畫的未加密聊天一事時說。她略帶尖刻地指出:“確保[國家安全]對話保密是我們的責任。這次傑夫·戈德堡替我們做到了。”懷爾斯說,在今年2月川普與澤倫斯基那場臭名昭著的橢圓形辦公室電視對峙前,她已預見到麻煩。“如果重來一次,”懷爾斯說,“我不會讓攝影機進來,因為結局註定如此。”懷爾斯稱,這場醜陋鬧劇是澤倫斯基及其隨行人員幕後無禮行為的高潮。事情始於澤倫斯基未能出席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訪基輔洽談礦產權協議的會議,並不斷升級。“整體氛圍就很糟糕。我不說JD失控了,因為他太克制了。但我想他真是受夠了。”川普與普丁的關係起伏不定。在8月阿拉斯加峰會前夕,川普曾公開尋求烏克蘭停火。似乎他終於對普丁強硬起來。但實際上,在安克雷奇會議開始前,川普就放棄了停火努力。川普團隊在普丁的目標是否僅為完全吞併烏克蘭的問題上存在分歧。“專家認為,如果他能拿下頓內次克其餘地區就會滿足,”懷爾斯8月告訴我。但私下裡,川普不信這套——他不相信普丁想要和平。“唐納德·川普認為他想要整個國家,”懷爾斯告訴我。10月我問盧比歐這是否屬實。“目前桌上有提議,基本上能在當前接觸線停止戰爭,好嗎?”他說,“這包括烏克蘭大片領土,包括自2014年以來控制的克里米亞。而俄方繼續拒絕。所以……你不禁會想,這傢伙是不是想要整個國家。”(懷爾斯辦公室裡有一張川普與普丁的合影,川普簽名寫道:“致蘇茜,你是最棒的!唐納德。”)馬可·盧比歐會挑戰范斯爭奪202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嗎?他的回答是:“如果JD·范斯參選總統,他將成為我們的提名人,我會是首批支援他的人之一。”我問懷爾斯,國務卿和副總統從激烈批評川普到成為高級追隨者乃至接班人的驚人180度轉變。川普曾暗示202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將是范斯-盧比歐組合。她說,盧比歐的轉變是意識形態和原則性的:“馬可不是那種會違背原則的人。他絕不會。所以他必須自己想通。”相比之下,她暗示范斯有其他動機。“他的轉變發生在他競選參議員時。我認為他的轉變更多是政治性的。”11月13日我再次在白宮問范斯關於他轉變為川普忠誠支持者的事,他說:“我意識到我其實喜歡他,認為他做了很多好事。我認為他從根本上是拯救國家的正確人選。”馬可·盧比歐會挑戰范斯爭奪202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嗎?他的回答是:“如果JD·范斯參選總統,他將成為我們的提名人,我會是首批支援他的人之一。”懷爾斯以開放式門政策聞名。川普有時會不打招呼進來(“據說他在第一屆政府從不這樣”)。午餐時無人打擾,懷爾斯只看了一次手機。她正享受難得的閒暇。“他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她朝橢圓形辦公室方向示意,大聲笑了出來。一小時後,當我起身告辭時,我告訴她,前總統歐巴馬的幕僚長拉姆·伊曼紐爾曾向訪客抱怨自己的工作吃力不討好:“這個不錯,”他指著燃木壁爐說,“這個也不錯,”指向戶外露台,“但中間的一切都很糟。”懷爾斯回答:“我完全不這麼覺得。”懷爾斯辦公室裡有一張川普與弗拉基米爾·普丁的合影,川普簽名寫道:“致蘇茜,你是最棒的!唐納德。”壁爐左側立著一台視訊顯示器:即時顯示川普Truth Social帖子。現代白宮幕僚長平均任期一年半。小布什的安德魯·卡德以五年三個月創下紀錄。懷爾斯可能超越川普迄今任期最長的幕僚長約翰·凱利(17個月)。如果她選擇辭職,可以輕鬆通過為任何潛在共和黨提名人操盤競選賺取巨額財富;儘管懷爾斯稱她因管理川普2024年競選獲得約35萬美元報酬,但據報導她通過諮詢公司賺取了數百萬美元(本文付印時,懷爾斯尚未回應相關詢問)。當有報導稱拜登助手邁克·多尼隆若老闆連任成功可賺800萬美元時,懷爾斯說她的聯合競選主席克里斯·拉西維塔給她發了條消息:“天啊,我真蠢。為什麼[我]這麼便宜?”懷爾斯說她原計畫只擔任幕僚長六個月。“我沒有一天感到不堪重負,儘管這裡挫折不少。但你晚上睡覺前禱告,第二天又爬起來繼續幹。”我問及她和總統的健康狀況。“我的很好,”她說,“他的很棒。我的孩子都長大了。我離婚了。如果我幹滿四年,這就是我的工作。”12月,當被問及川普在內閣會議上打瞌睡時,懷爾斯說:“他沒睡。他閉著眼睛、頭向後仰……你知道,他沒事。”那麼川普越來越頻繁地言語攻擊女性呢?比如11月他對彭博社女記者吼道“安靜,小豬!”?懷爾斯回答:“他是反擊型選手。而在當今社會,出拳的人越來越多是女性。”總統會就他針對《華爾街日報》的愛潑斯坦相關訴訟出庭作證嗎?“嗯,如果必須的話,”懷爾斯說。懷爾斯真如盧比歐所說不可替代嗎?“不是自誇,只是認清這位總統在此時的現實,”她說,“我不確定還有誰能做這份工作。”8月我曾問她是否覺得自己會位元朗普的前任幕僚長任職更久。“只要我仍感到榮幸做這份工作,並且覺得事情進展順利,我們在積極推動國家前進,”她說,“這是進兩步退一步。我明白。但這兩步是別人做不到的。”“總統會尋求第三屆任期嗎?”我11月問。“不會,”她說,然後補充道,“但他確實樂在其中。”懷爾斯說他知道這“讓很多人抓狂”。“所以他才談論這事,”我說。“對,百分之百。”“你能斷然否認嗎?第22修正案是否排除了[第三屆任期]?”“是的。對。我不是律師,但根據我的理解,這非常明確。”“他親口告訴過你嗎?”“是的。哦,說過幾次,沒錯。”然後她繼續說道:“有時他會感嘆,‘你知道,天啊,我覺得我們幹得真不錯。真希望能再參選一次。’然後他馬上又說,‘其實也不是。我會完成兩屆任期,完成我該做的事,是時候給別人機會了。’所以,你知道,每天想法可能不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參選了。”幾個月前,她曾思考過政黨的未來,以及將川普選民轉化為共和黨選民的必要性。“唐納德·川普將成為前總統,”她展望道,“而我會離開去做下一件事,希望是什麼都不做。”2026年中期選舉可能決定川普總統任期的命運。范斯告訴我,他希望將共和黨在2026年的損失降至最低。“我認為對現任總統而言,好的中期選舉結果是在國會失去十幾個席位、參議院失去兩三個席位,”他說,“我認為結果會更好。”我問懷爾斯的預測。“我們會贏下中期選舉,”她乾脆地回答。第15天2025年2月3日就任總統幾周後,川普開始反思。“你怎麼能把這事做得這麼好?”他問懷爾斯。“先生,”懷爾斯回答,“記住我是幕僚長,不是您的主管。”她引用了詹姆斯·貝克最喜歡的格言之一。懷爾斯說,她和川普都未被告知布朗奇訪問後麥克斯韋被轉移到限制較少的設施。“總統很生氣。”但執行總統議程需要講真話。當總統被清一色追隨者包圍時,這一點尤為重要。有效的幕僚長能幫總統避開地雷;無效的幕僚長則因迴避艱難對話,讓總統陷入險境。里根執政四年後,深知此道的貝克被不懂此道的財政部長唐納德·里根取代為白宮幕僚長。不久後,用武器換人質的災難性伊朗門事件便發生了。理查德·尼克松對五角大樓檔案洩露反應過度,授權成立白宮特別調查組(綽號“水管工”),結果釀成水門事件。歐巴馬前幕僚長比爾·戴利認為,川普及其團隊可能因過度擴張而失敗。“毫無疑問,查理·柯克遇刺給了他們機會讓左翼措手不及,”他告訴我,“他們認為自己處於可以為所欲為的極強地位。通常這時候[人們]就會犯錯。他們走得太遠了。”第309天2025年11月24日“美國法官駁回對詹姆斯·科米和莉蒂希婭·詹姆斯的刑事案件。”——《衛報》9月下旬,川普在Truth Social上(似乎是無意地)給“帕姆”(他的司法部長)留言,稱他看到網上帖子說“又是老一套,光說不做。什麼都沒幹。科米、亞當‘狡猾’希夫、莉蒂希婭[原文如此]呢???他們都罪大惡極,但什麼都不會做。”他告訴她,“我們不能再拖延了,這正在毀掉我們的聲譽和信譽。”五天後,聯邦大陪審團以作偽證和妨礙國會調查罪起訴前FBI局長詹姆斯·科米。隨後,2025年10月9日,弗吉尼亞州大陪審團以一項銀行欺詐罪和一項向金融機構作虛假陳述罪起訴紐約州總檢察長莉蒂希婭·詹姆斯。“沒有證據”表明比爾·克林頓曾造訪愛潑斯坦的島嶼,懷爾斯說;至於檔案中是否有克林頓的不利資訊,“總統在這方面錯了。”早在3月,即川普總統任期第56天,我就問過懷爾斯:“你有沒有對川普說,‘聽著,這不該是一場報復之旅?’”“有,我說過,”她回答,“我們有個鬆散約定,清算將在頭90天結束前停止。”8月下旬,我問懷爾斯:“還記得幾個月前你說川普承諾90天後結束復仇報復之旅嗎?”“我不認為他在進行報復之旅,”她說,“他的一個執政原則是,‘我不想讓我遭遇的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所以做過壞事的人必須離開政府。有時這看起來像報復。偶爾可能確實有這種成分。誰會責怪他?反正我不會。”“那麼所有這些關於指控莉蒂希婭·詹姆斯犯有抵押貸款欺詐罪的言論……”“嗯,那可能就是一次報復,”懷爾斯回答。“所以你沒就此提醒他,或者說‘嘿,等等’?”“沒有,沒有,對她沒有,”懷爾斯說,“對她沒有。她拿走了他五億美元的錢!”懷爾斯笑了。(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在針對川普的巨額民事欺詐案中贏得的罰款,剛被上訴法院推翻。)懷爾斯說川普“上過[愛潑斯坦的]飛機……他在乘客名單上。他們當時算是年輕、單身之類的——我知道這個詞過時了,但算是年輕單身的花花公子一起玩。”“你真認為梅裡克·加蘭追著總統不放、迫害他嗎?”3月我問她,指的是拜登那位謹慎守規的司法部長。“是的,”她回答,“我認為歷史會證明這一點。”11月,輪到科米被告上法庭。“告訴我為什麼起訴科米看起來不像徇私舞弊?”我問她。“人們可能覺得這看起來是報復性的。我無法告訴你為什麼你不該這麼想。”懷爾斯談到川普時說:“我不認為他每天醒來就想報復。但有機會時,他會抓住。”11月24日,一名聯邦法官駁回了對科米和詹姆斯的起訴,理由是檢察官林賽·哈利根的任命不合法。邦迪誓言上訴兩案——但在科米案中,訴訟時效可能阻礙上訴。儘管如此,川普的報復行動仍在繼續。比爾·克林頓的強力幕僚長萊昂·潘尼塔從未見過懷爾斯,但他觀察道:“一個好的幕僚長願意站出來直視總統雙眼說不,”潘尼塔告訴我,“我不確定她是縱容者,還是一個紀律嚴明、試圖確保總統做正確事的人。”懷爾斯是否在暗示川普還有更多尚未披露的白宮翻修計畫?“我不能說。”3月懷爾斯告訴我,她每天都要和川普進行艱難對話。“都是小事,不是大事,”她說,“我聽前輩們講過那些關鍵時刻——你必須進去告訴總統他想做的事違憲或會奪人性命。我沒有這種情況。”懷爾斯說川普對自己想做的事非常清醒,“畢竟離開四年,有時間思考。”因此她可以選擇自己應該關注的戰場。“所以不,我不是縱容者。我也不是女巫。我儘量慎重選擇介入的事情。我想時間會證明我是否有效。”隨著2026年中期選舉臨近,川普及其幕僚長面臨的風險高得不能再高。川普的第二任期比第一任期更具影響力。他可能以變革性總統身份離任——封閉南部邊境、通過大規模減稅、促成加薩和平、按自己形象重塑共和黨。也可能因魯莽報復、撕碎民主護欄而最終成為民主黨主導調查的目標。無論如何,懷爾斯可能是總統與災難之間的那道脆弱的屏障。正如一位前共和黨幕僚長所說,“她可能比我們任何人都更重要。”“我想他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告訴懷爾斯,“我們從未有過如此憑一時興起執政的總統,也從未如此依賴一個人:你。”“哦,天那,”懷爾斯說,“川普不依賴任何人。” (邸報)
白宮幕僚長談川普:他有酒鬼式的性格
在川普第二屆政府執政的第一年裡,《名利場》記者Chris Whipple在幾乎每一次危機時刻都採訪了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訪談坦率程度之高,無差別攻擊之強,在當代白宮政治中極為罕見。本文是對這篇長篇報導的全篇翻譯,您也可以移步二條,瀏覽對該報導的精煉概括。來源:名利場。圖中坐著的為蘇西·懷爾斯懷爾斯金句一覽“川普有一種酒鬼的性格。”“我們有個大致的約定:清算舊帳應該在前90天結束之前完成。在某些情況下,這確實看起來像清算——也可能時不時帶著一點清算的成分。誰會怪他?反正我不會。”“我曾明確反對赦免1月6日中最暴力的參與者。”“我們告訴唐納德·川普,‘今天先別談關稅。等團隊完全統一了再說。’”“我當時覺得他們(川普和普丁)之間確實有某種友誼,至少是一種欣賞。但在我們和普丁的通話裡,情況非常複雜。有些通話很友好,有些則不然。”“川普認為,普丁想要的是整個烏克蘭。”“JD 范斯當了十年的陰謀論者。他的轉變發生在競選參議員期間,我認為他的轉變多少帶點政治算計。”“馬斯克是個公開承認自己使用氯胺酮的人。”“根本不存在什麼愛潑斯坦客戶名單,而且他媽的也不可能在邦迪桌上。”2025年11月4日清晨,一個非大選年的選舉日,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Susie Wiles)正在橢圓形辦公室與總統及其最高等級顧問開會。她稱這些人是她的“核心團隊”:副總統J.D.范斯(JD Vance)、國務卿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以及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會議議程有兩項:終結國會的阻撓議事規則,以及迫使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下台。按懷爾斯後來轉述的說法,當時川普總統正就阻撓議事規則滔滔不絕,懷爾斯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川普盯著她問:“有什麼緊急情況,你非走不可?”其實根本不是什麼緊急事——但懷爾斯故意讓總統猜不透。她回答:“是有緊急情況。但與您無關。”說完,她離開了橢圓形辦公室。懷爾斯身穿深色長褲和一件樸素的黑色皮質上衣,面帶微笑地在她的辦公室迎接了我,並與我握手。我們一邊吃著從白宮餐廳帶來的三明治,一邊談起川普所面臨的挑戰。過去一年裡,我和懷爾斯幾乎無話不談:愛潑斯坦檔案的內容及其後果;ICE 殘酷的大規模驅逐行動;埃隆·馬斯克對 美國國際開發署 (USAID) 的削弱;備受爭議的國民警衛隊進駐美國城市;東翼的拆除;對據稱由毒販駕駛的船隻實施的致命打擊——許多人稱之為戰爭罪;川普的身心健康狀況;以及他是否會違背憲法第二十二修正案,試圖謀求第三個總統任期。大多數白宮高級官員說話謹慎,只願在不具名的情況下受訪。但在多次可署名的談話中,懷爾斯幾乎回答了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我們經常在周日、她做完禮拜後通話。懷爾斯是聖公會教徒,自稱“輕量級天主教徒”。有一次通話時,她正在華盛頓特區的租屋裡洗衣服。她告訴我,川普“有酒鬼式的性格結構(has an alcoholic’s personality)”。她說,范斯從 “永不川普“(Never Trumper) 轉為 MAGA 的過程“帶點政治算計”,並補充說,副總統“做陰謀論者已經十年了”。她稱“2025計畫”(Project 2025) 的主要設計者、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拉塞爾·沃特(Russell Vought)是“極右翼的絕對狂熱分子”。當我問她如何看待馬斯克轉發一條將希特勒、斯大林等人治下公共部門人員與“殺死數百萬人”相提並論的推文時,她回答:“我覺得那是他在服用微量毒品的時候。”(她強調自己並無第一手瞭解。)除總統本人外,懷爾斯是川普白宮中權力最大的人;而且,與以往任何一任白宮幕僚長不同,她是一名女性。一位前共和黨白宮幕僚長告訴我:“很多影響深遠的決定,都是總統一時興起拍板的,而據我所見,唯一能引導或約束這種衝動的人,就是蘇西。在大多數白宮,幕僚長是眾多平級官員中的第一人;但她,可能獨佔鰲頭,無人能及。”“我不認為現在世界上還有誰能做她正在做的這份工作,”盧比歐對我說。他稱懷爾斯與川普之間的關係是“爭取來的信任”。范斯則這樣描述懷爾斯對自己角色的理解:“在第一屆政府裡,很多人認為他們的目標是控制總統、影響總統,甚至操縱總統,以服務國家利益。蘇西的看法恰恰相反——美國人民選舉了唐納德·川普,她的工作就是促成他的願景,把他的想法變成現實。”這一年異常忙碌。川普及其團隊擴張了總統權力的邊界:單方面對毒品販運集團宣戰;隨意加征關稅;封鎖南部邊境;促成加薩停火與人質獲釋;並施壓北約盟友增加國防開支。與此同時,川普也對國內政治對手發動了全面進攻:赦免1月6日國會騷亂參與者;解僱幾乎所有參與調查與起訴的人;起訴多名他視為敵人的政府官員;通過訴訟迫使媒體公司達成數百萬美元和解;並向大學施壓,要求其“站隊”。他重新定義了總統的公共行為方式——用語言攻擊女性、少數族裔,以及幾乎所有冒犯他的人。9月,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遇刺,更將川普的復仇與清算推向高潮,批評者將這一時刻比作“國會縱火案(Reichstag fire)”的現代版本。歷史上,白宮幕僚長是總統的守門人、知己和政策執行者。這通常意味著要對總統直言不諱。羅納德·里根上任之初,一心想要改革社會保障制度。詹姆斯·A·貝克三世向他解釋說,削減社會保障福利是美國政治的禁忌。里根轉而推行減稅政策,並最終以壓倒性優勢連任。傑拉爾德·福特的幕僚長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解釋說:“除了總統夫人之外,白宮幕僚長是唯一一個可以直視總統的眼睛,告訴他‘這樣做不對,你不能走這條路’的人。”川普究竟會偏離民主的軌道到什麼程度?圍繞懷爾斯在川普手下任職期間的問題一直是,她是否會採取任何措施來約束他。但更恰當的問題是:她想這麼做嗎?距就職還有9天2025年1月11日我們的第一次交談發生在就職典禮前一周多一點。懷爾斯是在路上給我打來電話的,當時她正駕駛著一輛 BMW 530,從海湖莊園(Mar-a-Lago)開車回佛羅里達州蓬特韋德拉(Ponte Vedra)的家。她情緒高漲,沉浸在川普勝選的喜悅之中。並不是說她曾懷疑過結果。“在任何時候,我都沒想過我們會輸,”她說,“在我內心深處從未想過,睡夢中也從未想過,理智上也未想過。”但就在那個1月的日子裡,隨著第二次就職臨近,懷爾斯下定決心要向外界展示一個全新的川普。她回憶道,“我跟哈基姆·傑佛瑞斯(Hakeem Jeffries)說過,‘等他上任後,你會看到一個不同的唐納德·川普。’我沒見過他扔東西,沒見過他大喊大叫。我沒有看到人們口中那些可怕的行為,而我幾年前也確實經歷過那些。”懷爾斯的童年讓她早早學會如何應對強勢而難以相處的男人。她在康涅狄格州史丹佛(Stamford)和紐澤西州薩德爾裡弗(Saddle River)長大,是三個孩子中唯一的女兒,也是老大。真正把她推上政治權力巔峰之路的,是她聲名顯赫的父親帕特·薩默羅爾(Pat Summerall)。薩默羅爾曾是紐約巨人隊(New York Giants)的踢球手,退役後又憑藉對美式橄欖球的深刻理解和醇厚低沉的嗓音,成為“NFL 之聲”,名利雙收。蘇西·薩默羅爾從小就受父親的影響,成了一名橄欖球迷,能脫口而出勝負紀錄和球員資料——她說川普也有同樣的本事。“事實證明,總統在這方面是個癮君子,而且像個統計學天才,”她說。童年時期,蘇西也深受父親所處的1970年代曼哈頓時代精神的影響。“川普記憶中的70年代紐約,很多我跟著我爸也一起經歷過,”她說,“所以當他提到弗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的保鏢時,我知道那是誰。”川普的地產朋友、後來成為特使的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說,懷爾斯和川普都屬於那個已經消逝的時代。蘇西從父親那裡得到的最重要的禮物,是通過痛苦得來的。薩默羅爾是個長期缺席的父親,也是個酒鬼,懷爾斯曾幫助母親多次干預,把他送去治療。(薩默羅爾在2013年去世前,保持了21年滴酒不沾。)懷爾斯說,“酗酒會嚴重破壞關係,我和我爸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懷爾斯說,“可能會有某位比我專業得多的臨床心理學家反駁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但無論是高功能酒鬼,還是一般意義上的酒鬼,他們在飲酒時,性格都會被放大,所以我對強勢人格多少算個專家。”她說川普“有酒鬼式的性格結構”。他行事時的基本假設是:沒有任何事情是他做不到的——“沒有。零。什麼都行。”蘇西·薩默羅爾在20世紀70年代末初涉政壇,當時她還是一名大學生,在紐約州國會議員傑克·肯普(Jack Kemp)位於國會山的辦公室實習,肯普曾與她父親一起效力於紐約巨人隊。隨後,23歲的她進入里根政府,在白宮擔任行程協調員,在那裡近距離觀察了幕僚長詹姆斯·A·貝克的工作。她後來與共和黨前期籌備人員蘭尼·懷爾斯(Lanny Wiles)結婚,1984年兩人搬到佛羅里達州的蓬特韋德拉。懷爾斯當時想要“生兒育女,過上遠離政治的生活”。但在1988年,貝克又把她拉回政壇,為老布什的競選搭檔丹·奎爾(Dan Quayle)工作。這對夫妻後來育有兩個女兒。懷爾斯隨後投身州級政治,並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裡成長為一名強有力的政治戰略家,先後擔任佛州傑克遜維爾市市長的幕僚長,操盤裡克·斯科特(Rick Scott)的州長競選,並短暫領導過喬恩·亨茨曼(Jon Huntsman)的總統競選團隊。2015年,懷爾斯受邀前往川普大廈,與這位由地產大亨轉型而來的總統候選人會面。當時感到受寵若驚的是川普,他不敢相信自己正與傳奇解說員帕特·薩默羅爾的女兒聊天。懷爾斯說,“他說過無數次,‘我判斷一個人,看的是他們的基因。’”懷爾斯覺得川普既有趣又聰明。“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們給我打電話說,‘我們現在要認真對待佛羅里達了。你願不願意共同領導我們的團隊?’我說,‘當然願意。’”“我已經開始對我們現在所說的那些‘傳統共和黨人’感到失望了,”她回憶道。2016年秋天的一個夜晚,懷爾斯與川普的關係幾乎在他位於邁阿密的高爾夫俱樂部破裂。因為一份民調顯示他在佛羅里達的表現不如預期,川普當著一群親信的面痛斥了她。“那是午夜時分,那一個多小時簡直是噩夢,”懷爾斯告訴我,“我之後再也沒見過他那麼憤怒。他咆哮不止。我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保持冷靜。我真正想做的,是哭出來。”懷爾斯讓自己硬撐了下來。“我最後對他說,‘川普先生,如果你想要一個瘋瘋癲癲、胡作非為的人,那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如果你想贏下這個州,那個人就是我。選擇權在你。’”說完,懷爾斯轉身離開。川普立刻改變態度。“你猜怎麼著,他每天都給我打電話。”川普贏下了佛羅里達州——這是他在2016年出人意料擊敗希拉里·克林頓過程中拿下的第一個重要戰場州。隨後,命運出現了一次關鍵轉折。2018年,懷爾斯開始為一位雄心勃勃的州長候選人工作,他的名字叫羅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當時德桑蒂斯是川普的門生,正是川普敦促他聘請了懷爾斯。)她帶領這位並不被看好的候選人贏得勝利。但在勝選之後,德桑蒂斯卻與她反目,公開抨擊她、私下詆毀她。直到今天,懷爾斯也不知道是什麼引發了州長對她的敵意。“我想他覺得我獲得了太多關注,這本身就很諷刺,”她對我說,“我從來不主動尋求關注。”懷爾斯很快重新站穩腳跟,負責為川普的2020年連任競選組織佛州的運作。那段時間,剛剛離婚的懷爾斯正處在人生低谷,而川普在某種意義上“拉了她一把”。(懷爾斯與丈夫於2017年離婚,她曾表示原因是對方糟糕的財務決策。)回顧德桑蒂斯當年的行為,懷爾斯感慨道:“如果他當時只是說一句,‘謝謝你,我很感激你的幫助,我們到此為止吧,’我相信他之後的人生軌跡會完全不同。我或許會去為唐納德·川普工作,也或許不會。”第一天2025年1月20日在川普上任的第一天,總統一口氣簽署了26項行政命令,包括: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和《巴黎氣候協定》;取消出生公民權;向南部邊境派遣軍隊;凍結對外援助;並停止聯邦政府招聘。隨後,川普又赦免了幾乎所有因2021年1月6日血腥衝擊國會事件而被定罪的人。在那場事件中,最終有9人死亡、150人受傷。即便是那些把警察打到奄奄一息的暴徒,也獲得了自由。(14名因煽動性陰謀罪被定罪的人刑期被減免。)她是否曾問過總統:“等一下,你真的要赦免所有1500名1月6日罪犯嗎?還是應該更有選擇性一些?”“我確實這麼問過,”懷爾斯回答道。“我說,‘對於那些只是偶然捲入、或者沒有實施暴力行為的人,我是支援的。而且我們非常清楚每個人都做了什麼,因為 FBI 的調查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川普曾稱 FBI 的調查人員“腐敗”,是“深層政府”的一部分。)但川普認為,即便是暴力犯罪者,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懷爾斯解釋說:“在他關注的那些案例中,每一個人服刑的時間,都已經超過了量刑指南所建議的年限。所以在這一點上,我也就某種程度上接受了。”(根據法院記錄,許多被川普赦免的1月6日暴亂參與者,實際判刑本就低於量刑指南。)“有幾次,我被投票否決了,”懷爾斯說,“如果票數打平,那就是他贏。”在西翼,懷爾斯被一群年輕的 MAGA 男性包圍著。“她是那種‘每周日都去教堂,幾乎從不說髒話’的人,”36歲的副幕僚長詹姆斯·布萊爾(James Blair)說,“她不提高嗓門。但她喜歡身邊圍著惡犬。”的確,懷爾斯似乎樂於放任她的幾條“斗犬”自由出擊,比如副幕僚長米勒、布萊爾以及丹·斯卡維諾(Dan Scavino)。儘管內閣內部混亂不斷,懷爾斯還是儘量把白宮裡的權力傾軋和爾虞我詐降到最低。川普賦予了她權力;當懷爾斯發表意見時,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是總統本人。反過來,她也賦權給了自己的團隊:布萊爾、米勒、斯卡維諾,以及9月離任的泰勒·布多維奇(Taylor Budowich)。“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沒有自我意識,”布萊爾說,“正是從這一點出發,巨大的權力才得以流動。她周圍的自我意識和雄性荷爾蒙太膨脹了,根本沒空間留給她自己的。”從第一天開始,懷爾斯就不得不與另一個權力中心埃隆·馬斯克周旋。“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獨行俠,”懷爾斯這樣形容這位川普的億萬富豪朋友——他主導了被稱為“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的焦土式改革行動。“和埃隆打交道的難點在於跟上他的節奏,”她告訴我,“他公開承認自己吸食氯胺酮。他白天裹著睡袋,睡在行政辦公樓。他真的、真的很怪,我想天才大概都是這樣。你知道,這不一定有幫助,但他就是他自己。”馬斯克引發了川普總統任期內的第一次真正危機,也成為對懷爾斯的早期考驗。當他對 USAID 下狠手時,懷爾斯感到震驚。“我一開始是目瞪口呆的,”懷爾斯告訴我,“因為任何關注政府運作、也關注過 USAID 的人,都會像我一樣認為,他們確實做了很多非常好的工作。”在凍結對外援助的行政命令中,川普曾明確要求保留拯救生命的項目,但這些項目最終仍被叫停。“當埃隆說‘我們要這麼幹’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行動了,”懷爾斯說,“而這大概正是因為他知道,這會讓其他人感到恐怖。但他選擇的做法是:全部關停、解僱所有人、把他們擋在門外,然後再從頭重建。如果是我,我不會這麼做。”懷爾斯知道,修復這個局面落在了她身上。“總統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她對我說,“他並不瞭解這些規模不大的機構的具體細節。”懷爾斯說,她曾嚴厲地當面質問馬斯克。“你不能就這樣把人鎖在他們的辦公室外面,”她回憶自己對他說的話。起初,她並沒有意識到削減 USAID 項目會對人道主義援助造成多大的影響。“我並不瞭解他們撥款規模的具體程度。”但隨著非洲的疫苗接種被迫中斷,生命開始受到威脅。很快,她接到了來自救援機構負責人和前政府官員的焦急電話,傳遞的資訊只有一個:成千上萬條生命危在旦夕。懷爾斯繼續說道:“盧比歐正要去巴拿馬。我們給他打電話說,‘你已經通過參議院確認了。你基本上得成為 USAID 的守門人。’他說,‘好。’”但馬斯克仍然一意孤行——油門踩到底,沒有剎車。“埃隆的態度是,事情必須快點幹完。如果你是個漸進主義者,你的火箭就永遠到不了月球,”懷爾斯說,“用這種心態,你肯定會打碎一些東西。但任何一個理性的人都不會認為USAID 的流程是合理的。絕對沒有人。”第八天2025年1月27日“我們的工作就是殺傷力、戰備狀態和作戰。”——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在五角大樓履新當天表態,幾天前,范斯在參議院確認投票中投下了決定性的一票。在川普任內,懷爾斯協助挑選了一屆由 MAGA 強硬派組成的內閣:戰爭部長(前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Kash Patel);中情局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司法部長帕姆·邦迪(Pam Bondi);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以及國土安全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Kristi Noem)。懷爾斯稱他們為“世界一流的內閣,比我能想像出來的任何組合都要好”。在外界看來,川普的這屆內閣要麼是史上最不合格的總統團隊之一,但用懷爾斯的話說,這是一群“顛覆者”,是唯一有膽量挑戰根深蒂固的“深層政府”的人。“人們總說國務院才是深層政府,”懷爾斯說,“其實不是。是軍工複合體。”在她看來,赫格塞斯正是那個能對抗既得利益的人。她稱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RFK為“我的鮑比”或“古怪的鮑比”,在她看來,他也是一位世界級的顛覆者。懷爾斯相信,RFK對衛生部施加的衝擊療法是必要的:“他在突破邊界——有人會說太過火了。但我認為,要回到中間立場,就必須先把它推得過頭。”(12月,甘迺迪領導的聯邦疫苗諮詢委員會投票,終止了數十年來為新生兒接種乙肝疫苗的官方建議;乙肝具有高度傳染性,並會導致肝衰竭。)第56天2025年3月16日“儘管法院下令阻止,美國仍將數百名委內瑞拉人遣送至薩爾瓦多。”——NPR3月中旬,在川普援引《外敵法》(Alien Enemies Act)之後,ICE 特工給238名移民上了鐐銬,將他們押上運輸機,送往薩爾瓦多一所臭名昭著的殘酷監獄。按川普的說法,這些人是委內瑞拉暴力幫派“阿拉瓜列車”(Tren de Aragua)的成員,但證據相當薄弱(往往僅憑紋身判斷)。其中大多數人並未犯下嚴重罪行;還有一人——基爾馬爾·阿佈雷戈·加西亞(Kilmar Abrego Garcia)——是被錯誤遣返的,川普政府後來承認了這一點。“我承認,我們必須更認真地審視遣返流程,”懷爾斯當時對我說。4月我們再次交談時,全國多座城市裡,戴著面罩的 ICE 特工當街抓人,把他們塞進面包車,用紮帶反綁雙手,列隊押送進臨時遣返營地。許多人是美國公民,或依法有權居留。(ProPublica 記錄顯示,2025年前九個月裡,至少有170起美國公民被 ICE 抓捕的案例。)“如果某人是已知的幫派成員,有犯罪前科,而且你確信、並且能夠證明,那麼把他們送到薩爾瓦多之類的地方,或許是可以接受的,”懷爾斯對我說,“但如果存在疑問,我認為我們的流程就應該傾向於再次核查。”然而,美國政府網站 usa.gov 指出:“在某些情況下,非公民可能會被快速遣返,且無法出席移民法庭聽證。”在薩爾瓦多遣返風波後不久,路易斯安那州的 ICE 特工又逮捕並遣返了兩名母親及其子女——孩子分別是7歲、4歲和2歲。這些孩子都是美國公民,其中4歲的孩子正在接受四期癌症治療。懷爾斯無法解釋這一事件。“可能是某個過度積極的邊境巡邏人員吧,我不知道,”她談到這起案件時說。據報導,兩名母親都是在自願參加例行移民報到時被捕的。“我無法理解怎麼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但確實有人犯了。”第74天2025年4月3日“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長期威脅要加征的關稅,已將美國拖入海外貿易戰……”——PBS News總統將4月2日宣佈為“解放日(Liberation Day)”,吹噓關稅將為美國國庫帶來數十億美元,卻拒絕承認這些關稅本質上是對消費者徵稅。懷爾斯這樣形容川普混亂的關稅推出過程:“這個過程充滿了各種自說自話的想法,關於關稅是不是個好主意,內部存在巨大分歧。”川普的顧問團隊嚴重分裂,有人認為關稅是靈丹妙藥,有人則預言這將是一場災難。懷爾斯告訴他們要配合川普的方向:“我說,‘這就是我們最終會走到的地方,所以你們得想辦法融入他已經在想的東西。’但他們做不到。”懷爾斯拉來范斯,試圖踩剎車。“我們告訴川普,‘今天先別談關稅。等團隊完全統一了再說,’”她說。但川普仍然橫衝直撞,宣佈了從10%到100%不等的大規模對等關稅,引發債券市場恐慌和股市拋售。川普隨後暫停政策90天,但此時,他反覆無常的關稅措施已經催生出一句嘲諷口號:TACO——“川普總是臨陣退縮(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懷爾斯認為,關稅問題最終會找到一條中間道路,“但過程比我預想的要痛苦得多。”在本文付印前不久,一項哈佛民調顯示,56%的選民認為川普的關稅政策損害了經濟。第207天2025年8月14日“國民警衛隊在華盛頓動員800名士兵支援聯邦和地方執法——川普宣佈首都進入犯罪緊急狀態。”——美國戰爭部今年夏天,川普下令將國民警衛隊派往四座由民主黨執政的城市,聲稱此舉是為了打擊犯罪、保護聯邦移民設施。6月,總統向洛杉磯部署了約4000名警衛隊士兵;隨後又將他們派往華盛頓,並稱當地犯罪率“失控”。“這就像是給 ICE、國民警衛隊以及國家公園警察打了一針強心劑,”懷爾斯說,“他們的權限實際上比華盛頓特區警察還要大。我們的想法是先把船拉正,然後再慢慢收手。而這正是我們正在做的。”批評者譴責這些部署違憲、作秀且效果有限,許多人擔心川普還有更險惡的計畫。總統是否會動用軍隊,在中期選舉乃至更遠的將來壓制、甚至阻止投票?“我可以明確地說,這是無稽之談,絕不會發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的,”懷爾斯語氣尖銳地回應。“你能理解人們為什麼會這麼想嗎?”我問。“我稍微能理解一點,但並不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他們憎恨總統,覺得他過於糾結於2020年發生的事情了。”總統及其團隊幾乎在每一個法律和憲法邊界上施壓,並無視法院試圖阻止他們的裁決。但川普會服從最高法院嗎?“你認為他最終會遵守法院的裁決嗎?”我問懷爾斯。“我認為會,”她回答。但她也做出了一個預測:“我們身邊那些精明的律師認為,我們會像現在這樣被拖慢腳步,但最終會取得勝利。”第289天2025年11月4日我在白宮見到懷爾斯的那一天,對川普來說是一個轉折點:選民將選出紐澤西州和弗吉尼亞州的州長,以及紐約市的新市長;他們還將就加州州長加文·紐森提出的第50號提案進行投票,該提案旨在對抗共和黨在德克薩斯州肆無忌憚的選區劃分。這些選舉合在一起,構成了對川普第二任期的一次全民公投。在西翼角落辦公室的午餐時,懷爾斯向我復盤了那天早晨。她陪同川普從白宮官邸前往橢圓形辦公室時,向總統給出了自己的選舉預測:“我可背著鍋呢,因為他覺得我預感很靈。”懷爾斯認為共和黨在紐澤西州州長選舉中有機會,但她也知道那將是一場苦戰。(事實證明這是一場共和黨的災難:民主黨在關鍵競選中橫掃,順利通過第50號提案,並在賓夕法尼亞、喬治亞和密西西比的州級選舉中獲勝。)鑑於選民對生活成本的焦慮,懷爾斯告訴我,她認為川普應當更頻繁地把重心從國際事務轉向“餐桌議題(kitchen-table issues)”。“多談國內經濟,少談沙烏地阿拉伯,大概是有必要的,”懷爾斯說,“他們喜歡世界和平。但這不是他當選的原因。”不遠處,就是東翼幾天前還在的位置;如今那裡只剩一個巨大的空洞。我問她,東翼被拆除、為川普9萬平方英呎的宴會廳讓路後所引發的激烈批評,她是否感到意外。“不,”懷爾斯回答,“哦,不。我覺得你必須從整體來評判,因為你只知道他計畫的一小部分。”她是在暗示川普還在規劃更多、尚未公開的翻修工程嗎?“我不會告訴你的。”距就職還有232天2024年6月2日“你會解密愛潑斯坦檔案嗎?”——福克斯新聞瑞秋·坎波斯-達菲(Rachel Campos-Duffy)“會的……我想我會。”——川普對川普的許多支持者而言,美國政府長期由一個由戀童癖組成的精英集團操控,這幾乎是他們根深蒂固的信念。另一些人雖然沒那麼陰謀論,但會同樣嚴肅地質疑政客與權勢人物是否參與或知曉傑佛瑞·愛潑斯坦對年輕女性進行性販運的行為。對川普支持者而言,也許最關鍵的是:川普曾表示願意公開這些檔案,但最終卻沒有。懷爾斯告訴我,她低估了這起醜聞的威力:“不管他是美國 CIA 的線人、還是摩薩德(Mossad)的線人;不管是不是所有這些有錢有勢的男的都去過那個骯髒的小島,對年輕女孩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她說,“我的意思是,我大概知道,但我從來沒有真正花心思關注過。”2月,邦迪把一批標著“愛潑斯坦檔案:第一階段”的資料夾交給了一群來白宮參觀的保守派社交媒體網紅,其中包括麗茲·惠勒(Liz Wheeler)、傑西卡·裡德·克勞斯(Jessica Reed Kraus)、羅根·奧漢德利(Rogan O’Handley)以及查婭·拉伊奇克(Chaya Raichik)。結果這些資料夾裡全是陳舊資訊。“我覺得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群人正是真正關心此事的群體,”懷爾斯談到邦迪時說,“她先是給了他們一堆空洞無物的資料夾;然後又說證人名單或客戶名單在她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客戶名單,而且他媽的也不可能在她桌上。”正如《名利場》的諾亞·沙赫特曼(Noah Shachtman)報導的那樣,紐約聯邦調查局外勤辦事處“數十名”特工奉命仔細審查愛潑斯坦的檔案。許多觀察者以為他們是在尋找(以及可能塗黑)川普的名字。“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特工在翻這些東西,但肯定很多,”懷爾斯說。懷爾斯告訴我,她讀過她所謂的“愛潑斯坦檔案”。而且,她說,“[川普]的名字在檔案裡。我們知道他在檔案裡。他在檔案裡並沒有做任何可怕的事。”懷爾斯說,川普“坐過[愛潑斯坦]的飛機……他在乘客清單上。他們當時,你知道的,有點像那種年輕、單身、隨便玩玩的人——我知道這是個過時的說法,但就是那種年輕單身的花花公子在一起。”(川普在1998年的某個時候開始與梅拉尼婭·克瑙斯(Melania Knauss)交往,並於2005年與她結婚。弗吉尼亞·朱弗雷(Virginia Giuffre)是愛潑斯坦最知名的指控者,她在2000年在海湖莊園水療中心工作時首次見到愛潑斯坦。據報導,川普與愛潑斯坦在2004年鬧翻。她在今年早些時候自殺身亡。)川普曾無證據地聲稱,比爾·克林頓“據說去了28次”愛潑斯坦那座臭名昭著的私人島。懷爾斯說,“沒有證據”表明這些到訪屬實;至於檔案裡是否有什麼對克林頓不利的內容,“總統在這一點上說錯了。”“真正理解這件事有多大的人,是卡什·[帕特爾]和[聯邦調查局副局長]丹·邦吉諾,”她說,“因為他們身處那個圈子。還有副總統——他已經當了十年的陰謀論者……多年來,卡什一直在說,‘必須公開檔案,必須公開檔案。’他這麼說,是基於他一直以為這些檔案裡會有什麼——結果證明並不是那樣。”7月,司法部副部長、川普前律師托德·布蘭奇(Todd Blanche)前往佛羅里達州塔拉赫西(Tallahassee)的一家法院,去訊問愛潑斯坦的長期同夥吉絲蘭·麥克斯韋爾(Ghislaine Maxwell)。她在2021年因性販運罪名被定罪,判處20年監禁。我問懷爾斯:“讓司法部二號人物、也是總統前辯護律師去訊問一個被定罪的性販運犯,這不常見吧?”懷爾斯說,“那是布蘭奇的提議。”懷爾斯說,布蘭奇會面後麥克斯韋爾被轉往管束更寬鬆的設施一事,她和川普都沒有被徵詢意見。“總統火大了,”懷爾斯說,“總統非常不高興。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把她轉走,總統也不知道。”不過她說,“如果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可以去查。”(截稿時,懷爾斯說她仍然沒有查明。)那《華爾街日報》報導的、帶有裸女素描、據稱署有川普名字並作為50歲生日賀卡寄給愛潑斯坦的那封信呢?“那封信不是他寫的,”懷爾斯說,“而且信裡的內容對我來說毫無可信度,那些比我更瞭解總統的人也這麼認為。我無法解釋《華爾街日報》的報導,但我們已經起訴了他們,所以在取證階段會查清楚。我們會弄清楚的。”川普的律師對《華爾街日報》出版方道瓊斯公司提起了200億美元的誹謗訴訟,而被告方已請求佛羅里達聯邦法官駁回該案。愛潑斯坦檔案的風波對川普以及共和黨的未來構成嚴重的政治威脅。“對愛潑斯坦異常感興趣的人,是川普聯盟裡的新成員,也是我一直在考慮的那群人,因為我想確保他們不是川普選民,而是共和黨支持者,”懷爾斯說,“是喬·羅根(Joe Rogan)的聽眾,是那些剛剛進入我們世界的人,不是 MAGA 基本盤。”在我們一整年的談話裡,懷爾斯想要終結她認為長期存在的一種迷思:川普是個戰爭狂人。相反,懷爾斯說,總統確實關心結束戰爭、拯救人命。“他持續致力於停止殺戮,對他的這種信念,我再怎麼強調都不為過。而且我覺得,這跟他上一個任期時的理念截然不同,”她說,“這倒不是說他當初想殺人,但停止殺戮當時不是他的首要考量;現在,這成了他最首要、也是最終極的念頭。”第213天2025年8月20日“以色列稱其已在加薩城展開軍事行動的第一步。”——路透社10月初,川普宣佈,他的特使與卡達、埃及和土耳其的調停方達成協議,以結束加薩兩年的流血衝突。這份20點計畫要求哈馬斯解除武裝,並由一支多國部隊接管加薩治理,能否落實遠非板上釘釘。但停火與幾乎所有人質的獲釋(仍有一人的遺體下落不明)確是一項重要成就。川普在以色列議會的凱旋亮相中語氣強硬,稱讚納坦雅胡和以色列軍隊,卻完全沒有提及巴勒斯坦平民傷亡。此前,在另一個場合,川普曾稱納坦雅胡是“戰爭英雄”——這番話在某種程度上也意在對以色列人“喊話”。當時談到這件事,懷爾斯露出不適的表情。“我不確定他是否完全意識到,”她說,“這裡還有一群觀眾並不買帳。”秋天時我問她,她認為川普在2025年最大的成就會是什麼。懷爾斯很振奮:“我覺得這個國家正在開始看到,他以自己成為和平的推動者為榮。我覺得這讓很多人意外。不讓我意外,但它確實不符合人們以為自己瞭解的那個川普。我認為這項立法——所謂的‘大而美法案’——為整個國內議程提供了資金,這是巨大的成就。儘管它整體上不受歡迎,但其中各個組成部分其實是受歡迎的。這在中期選舉中會起到關鍵作用。”第287天2025年11月2日“美國最新一次在加勒比海打擊所謂運毒船隻,造成三人死亡。”——BBC新聞11月我第一次到白宮拜訪懷爾斯時,川普針對國內政治敵人的“復仇之旅”正在全面展開。他對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致命打擊也在推進;川普堅信馬杜羅掌控著一個強大的販毒集團。午餐時,懷爾斯告訴我川普的委內瑞拉策略:“他想不停地炸船,直到馬杜羅服軟。比我聰明得多的人都說,他會做到的。”(懷爾斯的說法似乎與政府官方口徑矛盾:官方稱炸船是為了緝毒,而不是為了政權更迭。)我此前已經逼問過懷爾斯關於川普炸燬船隻的做法。傷亡者幾乎肯定包括毫不知情的漁民。2016年,川普曾說過,他就算在第五大道開槍打死人,也不會失去任何支持者。如今,他似乎在全球舞台上測試這一點。當X上有人把這些殺戮稱為“戰爭罪”時,范斯發帖寫道:“我才不在乎你怎麼稱呼它。” 在10月的一場記者會上,有人追問川普為什麼不向國會申請宣戰,他把問題一揮而過:“我覺得我們就是要殺那些把毒品帶進我們國家的人。好嗎?”我問懷爾斯:“如果有人問,難道這屆政府裡就沒有一個人有良心嗎?你會怎麼回答?”懷爾斯毫不含糊:“總統相信對毒販施以嚴厲懲罰——他已經說過很多很多次了……這些不是漁船,不像有些人所說的那樣。”她說,這些船運載毒品;消滅它們是在拯救生命。“總統說能拯救2.5萬人。我不知道具體數字是多少。但在他看來,那是被拯救的生命,不是被殺死的人。”截至本文發表時,美國在加勒比海與東太平洋對船隻的打擊至少已造成87人死亡。《華盛頓郵報》報導稱,赫格塞斯曾指示美軍在一次打擊中“不留活口”;隨後又有第二次打擊,殺死了兩名倖存者——這可能構成戰爭罪。赫格塞斯稱第二次打擊由一名海軍上將負責。國會民主黨人,甚至一些共和黨人,都在討論召開聽證會調查此事。我對懷爾斯指出,“走私毒品並不是死刑罪名,那怕總統希望它是。”“不,不是死刑。我也沒說它是。我說的是,這是一場禁毒戰爭。這就是它的本質。”“顯然,這是一場僅由總統宣佈、沒有任何國會批准的戰爭,”我說。“現在還不需要,”懷爾斯回答。“我們非常確定自己知道我們轟炸的目標,”她在11月午餐時告訴過我。但懷爾斯承認,如果打擊目標延伸到委內瑞拉本土,就會迫使川普尋求國會批准。“如果他授權在陸地上進行某種行動,那就是戰爭,那[就需要]國會。但盧比歐和范斯在某種程度上每天都在國會山做簡報。”10月我問盧比歐,政府進行致命打擊的法律授權依據是什麼。“顯然,那是國防部的行動,”他回答,“所以我並不是在撇清關係。我百分之百支援。我認為我們的法律基礎非常牢固、非常堅實,但我不想代表白宮或戰爭部給出法律答案。”國務卿對打擊目標的定性毫不含糊。“這些不是所謂的毒販,”他說,“這些就是毒販。那些家屬在那裡?有沒有發YouTube視訊,說‘我可憐無辜的漁民兒子被殺了’?”第40天2025年2月28日“川普、范斯與澤倫斯基在橢圓形辦公室會談中發生激烈爭執。”——《Face the Nation》我問懷爾斯,她如何看待總統對俄羅斯總統普丁的親近感。自川普首次競選總統以來,普丁似乎就對他施加了某種魔力。2018年,兩人在芬蘭會面,當被問及是否相信莫斯科沒有干預2016年美國大選時,川普似乎站在了普丁一邊。“在赫爾辛基遠遠看著那一幕,”她回憶說,“我當時覺得他們之間確實有某種友誼,至少是一種欣賞。但在我們和普丁的通話裡,情況非常複雜。有些通話很友好,有些則不然。”自從國家安全顧問邁克·沃爾茨(Mike Waltz)在“訊號門”後被調任聯合國大使,范斯、盧比歐、川普的多面手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以及作為非正式顧問的女婿賈裡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就一直在主導川普的外交政策。懷爾斯談到那次臭名昭著的、有關對胡塞武裝攻擊計畫的非加密聊天事件時說:“我倒不會為此感到震驚。”當時,《大西洋》月刊主編傑佛瑞·戈德堡(Jeffrey Goldberg)被誤拉進了群聊。她帶著一絲尖刻補充道:“確保這些[國家安全]對話被保存,這是我們的責任。這一次,傑夫·戈德堡替我們保存了。”懷爾斯說,在去年2月那場著名的橢圓形辦公室衝突之前,她就已經看到麻煩在醞釀。當時,總統和范斯在全球電視直播中嚴厲斥責了烏克蘭領導人澤倫斯基。“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懷爾斯說,“我不會讓攝影機進來,因為事情註定會變成那樣。”懷爾斯聲稱,這場難看的公開衝突,是澤倫斯基及其隨行團隊在幕後一系列粗魯行為的最終爆發。事情始於澤倫斯基在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到訪基輔、並就礦產權益達成協議時,未出席原定會面,隨後不斷升級。“整體氛圍就是一路變差,”她說,“我不會說范斯失控了,因為他很克制。但我覺得他當時就是忍無可忍了。”川普與普丁的關係反覆搖擺。在8月阿拉斯加峰會前夕,川普曾公開尋求烏克蘭停火,看起來似乎終於對普丁強硬起來。但事實上,在安克雷奇會談開始前,川普就放棄了對停火的堅持。川普的團隊內部對於普丁的目標是否止於部分領土控制存在分歧。“專家們認為,如果他能拿下頓內次克剩餘地區,他就會滿足,”懷爾斯在8月對我說。但私下裡,川普並不買帳——他不相信普丁想要和平。“川普認為,他想要的是整個國家,”懷爾斯告訴我。10月我問盧比歐這是否屬實。“現在確實有一些提議,基本上是沿著當前接觸線停戰,明白嗎?”他說,“其中包括烏克蘭的大量領土,包括自2014年以來一直被他們控制的克里米亞。但俄羅斯人一直拒絕。所以……你就會開始懷疑,這個人也許想要的是整個國家。”(懷爾斯辦公室裡有一張川普與普丁並肩站立的合影,上面有川普的簽名:“致蘇西,你是最棒的!唐納德。”)我問懷爾斯,國務卿與副總統為何能在立場上實現驚人的180度大轉彎——從激烈批評川普到成為高位追隨者,並被視為潛在接班人。川普曾暗示2028年可能推出“范斯—盧比歐”組合。她說,盧比歐的轉變是意識形態上的、也是基於原則的:“馬可不是那種會違背自己原則的人。他不會。所以他必須走到那一步[意指完成自我說服]。”相比之下,她暗示范斯還有其他動機:“他的轉變發生在他競選參議員的時候。我認為他的轉變多少帶點政治算計。”11月13日我再次到白宮時,我問范斯為何從反川普者轉變為忠誠追隨者。他說:“我意識到我其實挺喜歡他,我覺得他做了很多好事,而且我認為,從根本上講,他就是拯救國家的合適人選。”盧比歐會在202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頭號位置上挑戰范斯嗎?他的回答是:“如果 JD·范斯競選總統,他會成為我們的提名人,我也會是最早支援他的人之一。”懷爾斯以辦公室對人敞開著稱。川普有時會不打招呼走進來(“他顯然在第一任期從未這麼做過”)。午餐期間沒有人打斷我們,懷爾斯只看了一次手機。她的壁爐左側有一台獨立的螢幕,作用是即時播放川普在 Truth Social 上的發帖。12月,當被問及川普在內閣會議上睡著時,懷爾斯說:“他沒睡。他是閉著眼睛,頭往後仰……你知道,他挺好的。”那川普越來越頻繁地口頭攻擊女性,比如11月他對彭博社的一位女記者吼“閉嘴,小豬”這類情況呢?懷爾斯回答說:“他是個反擊者(counterpuncher)。而且在我們的社會裡,越來越多的出拳者(punchers)是女性。”“總統會不會謀求第三任期?”我在11月問。“不會,”她說,隨後補充,“但他確實很享受這個話題。”懷爾斯說,他知道這“會把人逼瘋”。“所以他才總說這個?”我問。“對,100%。”“你能不能明確地予以否認,並且支援第二十二修正案排除了第三任期的可能性?”“能。我可以。沒錯。我不是律師,但按我的理解,這非常明確。”“他也親口這麼跟你說過嗎?”“是的。哦,說過幾次了。”隨後她繼續說道:“有時候他會感慨,‘你知道,天那,我覺得我們幹得真不錯。我真希望還能再參選一次。’然後他會立刻說,‘不是真的。我會完成兩屆任期,我會把該做的事做完,然後就該給別人一個機會了。’所以你知道,每天都有點不一樣,對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參選。”幾個月前,她曾思考過共和黨的未來,以及把川普選民轉化共和黨選民的必要性。“唐納德·川普將成為前總統,”她展望未來時說。“而我也會離開,去做我下一步要做的事——但願什麼都不做。”2026年中期選舉可能決定川普總統任期的命運。范斯告訴我,他希望把共和黨在2026年的損失降到最低。“我覺得對一個在任總統來說,一場不錯的中期選舉結果,是在眾議院丟十來個席位,在參議院丟兩三個席位,”他說,“但我覺得情況會更好。”我問懷爾斯她的預測。“我們會贏下中期選舉,”她乾脆地說。第309天2025年11月24日“美國法官駁回針對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與萊蒂希婭·詹姆斯(Letitia James)的刑事案件。”——《衛報》9月下旬,川普給他的司法部長髮資訊時(顯然是不小心)在 Truth Social 上寫道,他看到網上有人說:“老故事又來了,光說不練。什麼都沒做。科米、亞當‘騙子’希夫(Adam ‘Shifty’ Schiff)、萊蒂希婭呢?他們都罪該萬死,但卻沒人管。”他對她說:“我們不能再拖了,這正在摧毀我們的名譽和公信力。”五天後,一個聯邦大陪審團起訴前 FBI 局長詹姆斯·科米,罪名是作偽證以及妨礙國會調查。隨後,在10月9日,弗吉尼亞州一個大陪審團又以一項銀行欺詐以及一項向金融機構作虛假陳述的罪名,起訴紐約州總檢察長萊蒂希婭·詹姆斯。回到3月——川普執政第56天——我問懷爾斯:“你有沒有走進川普辦公室對他說,‘聽著,這不該是一場清算之旅(retribution tour)吧?’”“有的,”她回答,“我們有個大致的約定:清算舊帳應該在前90天結束之前完成。”8月下旬我又問她:“你還記得你幾個月前跟我說過,川普承諾90天後結束復仇和清算之旅嗎?”“我不認為他在清算,”她說,“他的一條原則是:‘我不希望別人再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事。’所以,那些做過壞事的人就不該繼續留在政府裡。在某些情況下,這看起來像清算;有時也確實會夾雜著一點清算的成分。誰會怪他?反正我不會。”我問,“那指控萊蒂希婭·詹姆斯抵押貸款欺詐,是怎麼算的呢?”“嗯,那可能是唯一一次報復吧,”懷爾斯回答。“所以你並沒有當面指出這點,或者說,‘喂,等一下’?”“沒有,她可是拿走了他五億美元!”懷爾斯笑了起來。(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在一宗針對川普的案件中贏得了五億美元巨額民事欺詐罰款,剛剛被上訴法院推翻。)3月我問她:“你真的認為梅裡克·加蘭德(Merrick Garland)針對總統、迫害他嗎?”我指的是拜登那位謹慎、按規章辦事的司法部長。“我認為是的,”她回答,“而且我認為歷史會證明這一點。”11月輪到科米坐在被告席上。“那你告訴我,對科米的起訴看起來像是什麼?”我問她。“我的意思是,人們可能會覺得這看起來像是出於報復。我沒法告訴你為什麼你不該這麼想。”懷爾斯談到川普時說:“我不認為他每天醒來時就想著復仇。但只要機會出現,他就會抓住。”11月24日,一名聯邦法官駁回了對科米與詹姆斯的起訴,理由是檢察官林賽·哈利根(Lindsey Halligan)的任命違法。邦迪誓言要對兩項裁決提起上訴,不過專就科米案,訴訟時效可能會讓上訴無法進行。儘管如此,川普的清算行動仍在繼續。比爾·克林頓時期的強勢白宮幕僚長萊昂·帕內塔(Leon Panetta)從未見過懷爾斯,但他觀察到:“一位好的幕僚長,應該願意站出來,直視總統的眼睛說‘不’,”帕內塔對我說,“我不確定她是個縱容者(enabler),還是一個紀律嚴明、想確保他做正確事情的人。”懷爾斯在3月時告訴我,她每天都要和川普進行艱難的對話。“都是些小事,不是大事,”她說,“我聽前任們講那些關鍵時刻:你必須走進去告訴總統,他想做的事情違憲,或者會造成生命代價。我沒有遇到過那種情況。”懷爾斯說,川普對自己想做什麼非常清醒,“因為他離開了四年,也有時間思考。……所以不,我不是縱容者。我也不是bitch。我會認真想清楚,有些事我甚至不會參與。我想時間會證明我的做法是否有效。”隨著2026年中期選舉臨近,川普與他的幕僚長所面臨的風險從未如此之高。川普的第二任期比第一任期更具影響力。他可能以一位轉型型總統的姿態離任:封堵南部邊境、通過大規模減稅、為加薩帶來和平,並按自己的形象重塑共和黨。也可能走向另一條路:追逐魯莽的私人恩怨、撕碎民主護欄,最終落入民主黨主導的調查中。無論如何,懷爾斯也許就是總統與災難之間那條脆弱的屏障。正如一位前共和黨幕僚長所說:“她可能比我們任何人都更重要。”“我想他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對懷爾斯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一位總統執政時如此隨心所欲,並且如此依賴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你。”“哦,天那,”懷爾斯說,“川普不依賴任何人。” (美國華人雜談)
【美國大選】川普做出重要決定,破天荒!
據美媒報導,目前已宣佈勝選的川普團隊正迅速從競選模式切換至過渡模式。今日,據美媒報導,川普勝選後,已做出第一個重要決定——任命競選顧問蘇珊為白宮幕僚​​長,這也是美國歷史上破天荒第一次由女性擔任該職位。 據美媒報導,昨日,在本王西棕櫚灘舉行的勝選慶典活動上,川普在一份聲明中表示,任命競選顧問蘇珊為白宮幕僚​​長,「懷爾斯剛剛幫助我實現了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政治勝利之一”,“她將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幕僚長,我毫不懷疑她會讓美國感到驕傲。 川普稱讚懷爾斯,“堅強、聰明、創新,受到普遍欽佩和尊重”,還將她稱作“冰雪女王”,稱“儘管她大多是在幕後工作,但她被認為是美國最令人畏懼的政治操盤手之一。 據理解,懷爾斯目前擔任川普的高級顧問,並與克里斯·拉奇維塔共同擔任競選主席。她的政治生涯可以追溯到上世紀80年代,當時,開始從事政治工作不到一年後,她就加入了羅納德·雷根的競選團隊。 2010年,她在短短七個月內將當時幾乎沒有政治經驗的商人裡克·斯科特打造成了本州州長。 2015年,懷爾斯與川普相識,並成為他在本州競選的聯合主席,後來在2016年和2020年,她還負責了川普在該州的競選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