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 4 月，一家叫 Humane 的公司把一枚胸針賣到 699 美元，還要再月付 24 美元訂閱。它叫 AI Pin，倆前蘋果員工創立，號稱讓你脫離手機螢幕，把 AI 別胸口隨身帶著走。
知名科技博主 MKBHD 體驗完之後的評價是：「我評測過的最差的產品。」這幾乎代表了大多數使用者的反饋。
不到一年，Humane 把公司賣給惠普，AI Pin 停產，伺服器關停，陪葬的還有 Rabbit R1、各種掛脖吊墜，那會「AI 硬體」一度成了「智商稅」的同義詞。
剛剛，The Information 曝光了 Meta 內部備忘錄、說明年春天要推出一款 AI 吊墜，我的第一反應大概是，又來？
但我發現，不只是 Meta，在之前蘋果和 OpenAI 曝光的AI 硬體計畫，你會發現那個兩年前被判死刑的脖掛形態，正被行業巨頭再次撿回來。
賣了 700 萬副智能眼鏡，Meta 還要做一個吊墜
Meta 去年賣了 700 萬副智能眼鏡，已經是這個品類的斷檔領先了，而 Meta 2023 年到 2024 年加起來銷量也才 200 萬。
儘管如此，Meta 硬體部分上季度還是虧了 40 多億美元，收入才 4 億出頭。Meta 可穿戴業務副總裁 Alex Himel 給今年定下了新 KPI，2026 下半年賣出 1000 萬台可穿戴，年底做到 680 萬月活。
今年 Meta 要發的眼鏡不是一款，下個月先露面的是代號 Modelo 的新品，秋天則發佈 Luna 和 RBM2 Refresh，年底還有一款 Mojito VIP。
再往後內部還在測兩款原型產品，一款是傳了很久的 AR 眼鏡 Artemis，另一款代號 SSG，所謂的「超感知」眼鏡。
一年發這麼多款圖啥？Alex Himel 表示，「要在硬體利潤之外建立可持續業務，我們得把那些讓裝置與眾不同的軟體體驗變現。」
說白了，賣硬體不賺錢，得靠軟體收錢。
所以這套打法是配齊的。裝置跑 Meta 最新的模型 Muse Spark，配一個還沒發、代號 Hatch 的消費級 AI agent。
Meta 剛給聊天機器人 Meta AI 上了兩檔訂閱，還明說要延伸到眼鏡上。它還要搞一個可穿戴開發者平台讓第三方上傳應用，另開一條 Wearables for Work 專賣企業，因為這幫客戶願意為「垂直行業功能」掏錢。
Meta 規劃中的 AI 吊墜也是 Agent 新的載體。目前基本沒透露產品參數，只說可能帶攝影機，明年春天先讓員工自己用起來（dogfooding）。去年就收了家做 AI 吊墜的創業公司 Limitless，其實已經在做準備了。
硬體、模型、agent、訂閱、開發者平台、企業服務，Meta 想要通過可穿戴裝置增加自家 AI 的市場佔有率，吊墜和眼鏡可能只是開始。
去年底祖克柏在夏威夷家裡召集的一次戰略會，會上被官宣放棄的是元宇宙，被重新撿起來的，是個 2022 年就砍掉的項目，智能手錶。
五年前 Meta 本想做手錶，一口氣規劃三款帶攝影機的版本，結果撞上 Reality Labs 砍預算，全黃了。現在它又回來了，代號 Malibu 2，預計今年發佈，帶健康追蹤、內建 Meta AI，看起來要直接去搶蘋果和Google的使用者。
同時 Meta 也在做減法。手裡四款 AR/MR 眼鏡，高管怕短時間發太多把消費者搞暈，於是 MR 眼鏡 Phoenix 和 AR 眼鏡 Artemis 都得等到 2027 年，今年只留新版 Ray-Ban Display，代號 Hypernova 2。
加法在身上，減法在頭顯，方向其實很清楚。祖克柏去年 Connect 上把眼鏡稱作「AI 的理想形態」，他賭的是 AI 時代的入口會從手機螢幕，挪到你身上某個隨時能用、不用掏的東西。
小扎這個思路，似乎和蘋果、OpenAI 想一塊去了。
蘋果想要的，是給 Siri 裝一雙眼睛
APPSO 也報導過蘋果正在研發三款 AI 可穿戴裝置：對標 Ray-Ban 的智能眼鏡 N50、一款 AirTag 大小的吊墜、還有一款帶攝影機的 AirPods，代號 H90。
看見沒，蘋果也有一款吊墜。內部管它叫 iPhone 的「眼睛和耳朵」，配低解析度攝影機加麥克風。
進度最快、也最有意思的是那款 AirPods。它裝的是一顆低解析度紅外感測器，原理跟 iPhone 上 Face ID 那套同源。它不拍照、不錄影、不存任何你能打開看的圖，干的活更像「環境掃描」，用紅外光感知周圍的深度、輪廓、動靜，再把資料喂給 AI。
蘋果給這套體驗起了個名，環境智能（ambient intelligence）。核心是 AI 不需要在螢幕裡等你點，靠你耳朵上的感測器隨時知道周圍有啥，主動搭把手。
H90 本來跑得最猛，已經進了設計驗證測試（DVT），原型機接近最終設計，最快今年 9 月就跟新 iPhone 一起發。
接近供應鏈的人向 APPSO 透露，H90 近期出現異動，部分產線「原地解散」，項目可能被暫時擱置，原因指向同一個方向：歐盟隱私合規。
這事值得多說一句，因為它戳中了所有「讓 AI 長眼睛」的產品的死穴。
在歐盟的法律框架裡，「採集」這個動作本身就敏感，不管你采完幹了啥。GDPR、ePrivacy、EU AI Act 三部法律從不同角度合圍，目前一個在公共空間持續感知環境的裝置，現行法律下幾乎沒法完美合規。
2025 年 12 月歐盟法院一個判決更狠，可穿戴攝影機采到的資料，那怕是路人的，也算「直接從資料主體收集」，必須當場告知。也就是說你戴它走進餐廳，法律要求你立馬告訴在場每個可能被掃到的人，資料正在被採集。
Meta 的 Ray-Ban 眼鏡已經替蘋果在歐洲趟過雷，被愛爾蘭、德國、義大利的監管輪流敲打，結果不好看。蘋果的處境更微妙，它把「隱私」做成了品牌人設。
於是蘋果踩了剎車，它原本的算盤是這套 AI 硬體全家桶 2027 年前後集中爆發，H90 打頭陣，N50 跟上，外加那款吊墜，現在多了不少未知數。
OpenAI 從晶片開始自己造一台手機
蘋果是給現有產品加 AI，OpenAI 想幹的是從頭造一套 AI 原生硬體。
郭明錤爆料，OpenAI 正和聯發科、高通一起開發手機處理器，立訊精密拿下獨家代工，預計 2028 年量產，初期瞄準全球每年 3 到 4 億台高端機。
一家做模型的，為何非要自己造手機？
郭明錤給的理由裡最重要的一條，手機是唯一一個隨時握著你全部當下狀態的裝置。
位置、日程、聊天、身體資料、支付習慣，這些即時資訊是 AI agent 幹活最關鍵的輸入。現在 ChatGPT 跑在 iPhone 上，被蘋果的權限沙箱關著，想幫你訂個外賣都得繞好幾道彎。
光做軟體，AI 永遠是別人家的客人，要把系統和硬體都攥手裡才是未來，Altman 大概是終於想明白了。
手機只是最後一塊拼圖。OpenAI 早組了支 200 多人的硬體團隊，花 65 億美元收了 Jony Ive 聯合創辦的 io，「含果量」高得嚇人，光去年就從蘋果挖走 20 多個硬體大牛，把蘋果急到取消了在中國的年度閉門會，理由是防更多人跳槽。
OpenAI 曝光的產品線裡，有 200 到 300 美元、2027 年初出貨的智能音箱，有代號 Dime 的金屬鵝卵石 AI 耳機，有 2028 年量產、要跟 Meta 和蘋果正面剛的智能眼鏡，還有智能燈和 AI 筆。
Altman 認為，智慧型手機是時代廣場，資訊轟炸、注意力粉碎，OpenAI 要做的是一間湖畔小屋，讓你想專注時能關上門。
三巨頭怎麼搶著復活「失敗」產品
雖然蘋果、OpenAI、Meta 都在跟進 AI 硬體，形態和路線都有所不同，背後的判斷都大致一樣：AI 大模型現在最缺的不是更聰明的腦子，是一雙眼睛、一對耳朵，一個隨時在場的身體。
AI 得知道你在看啥、在那、在跟誰說話、下一步想幹嘛。攝影機、麥克風、感測器，成了 AI 硬體的標配。蘋果叫它環境智能，高通在 MWC 上叫「Ecosystem of You」，掛你身上的每個東西，都是 AI 的眼睛和手腳。
AI 吊墜被集體撿回來，就因為它夠小夠輕、掛著沒負擔，攝影機朝外，天生適闔第一視角。
那 AI Pin 當年圖啥被罵這麼慘？不是形態選錯了，是 2024 年的模型的不足以支援這樣的互動，識別慢、答非所問、續航拉胯。
現在不一樣，端側晶片算力上來了，多模態今非昔比，三家手裡都攥著自己的模型和 agent。腦子跟上了，再接回那具一直缺的身體，事情就不一樣了。
現在 Meta、蘋果、OpenAI 想幹的，是讓下一個裝置從口袋裡再往上挪一格，挪到耳朵上、鼻樑上、脖子上。從時間線上看， 2027 年前後，這幾家曝光的 AI 硬體都會相繼亮相，AI 個人終端會迎來一股小爆發。
到時候決定勝負的，未必是誰攝影機更清楚、誰吊墜更好看。硬體素質拉不開差距，模型也在快速拉平。
難的是，誰能先說服你，把一個隨時睜著眼的玩意兒常年戴身上。 (APPS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