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這是彭博社《Mishal Husain Show》的一期專訪。主持人找李開復的理由很直接: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解釋這個局面。
他 11 歲從台灣去美國,在田納西州學英語,80 年代讀語音識別博士,先後任職蘋果、微軟、Google,2005 年被Google以數百萬美元的薪酬方案挖走。他把美國科技帶進中國,現在住在北京。
而他在這場對話裡給出的判斷,兩邊都不討好——
「中國公司只有美國頭部對手 1% 到 3% 的 GPU 算力,卻做出了幾乎可比的結果。」
「但長期來看,賺更多錢的會是美國公司。Anthropic 和 OpenAI 造的是 iPhone,中國公司更像Android。」
先說那個最鋒利的對比。
主持人問:美國從拜登時期就開始限制中國獲取最先進的半導體,為什麼中國的 AI 還能推進到這個程度?
李開復的回答裡,藏著一個幾乎所有人都低估了的數字:
「我認為那套出口管制,低估了中國公司和它們的工程師那種不惜一切把事情做成的韌性。」
「所以我們大概只有美國頂級對手 1%、2%、3% 的 GPU 算力,而他們做出了幾乎可以相比的結果。」
他把實現方式講得很樸素:
「這是靠那種『髒活』做出來的——就像修車、打蠟那種活兒。中國人基本上把它當成一個挑戰,他們會在那些不光鮮、不有趣、但能把事辦成的地方下苦功。所以要交付那種優異的結果,可能需要十倍的工程量。」
而更讓人意外的是速度:
「ChatGPT 剛出來的那一刻,我會說美國領先中國三到四年。而我認為今天,我們談的是六個月。」
但這場對話真正有份量的地方,是他沒有停在這裡。 緊接著,他給了一個幾乎所有中文報導都不會強調的判斷——這場競賽裡,賺到錢的大機率不是中國公司。
以下是完整梳理。
/01/ 一年之內,AI 能幹的活兒長了十倍
對話從一個問題開始:關於 AI 的力量,今天還有什麼是被低估的?
李開復給了兩件事,第一件是一個很少被這樣量化的指標:
「大多數人沒有意識到,AI 現在能解決的任務,長度是一年前的十倍。」
「也就是說,如果一年前我能解決一個四分鐘的任務,現在我能解決一個四十分鐘的任務——這是按一個人類需要多少分鐘來完成它衡量的。」
而他緊接著給了同一件事的另一面:
「如果你想用懷疑的眼光看它,那就是:它可能正在替代十倍多的人類工作。 更快的智能加上低得多的成本,會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技術採納——遠超蒸汽機,遠超網際網路,遠超摩爾定律。」
第二件事,是關於公司組織的。而他點名的對像是 CEO:
「在我看來,CEO 目前是最不清楚這項 AI 技術有多重要、多能翻天覆地的一群人。」
他給了一個五年的判斷:
「五年之內,典型的成功公司的組織架構,會和今天很不一樣。佔據最重要位置的那些人,他們的資歷條件也會和今天很不一樣——因為 AI 員工正在以人們無法理解的速度變得更好、更便宜、更快。」
而他指出了一個結構性的障礙:
「要讓這件事在一個組織裡真正奏效,它不可能被硬塞進一個為『管人』而設計的層級結構裡。AI 員工不需要層級,所有資訊都是連通的。」
「他們需要的是這樣的人:知道怎麼設計出正確的問題去解決,怎麼組織 AI 去解決它,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出了任何問題時,願意承擔責任。因為 AI 無法承擔責任。」
/02/ 「我建議只學一件事」
順著上面那個問題,主持人問:那人們應該學什麼?
李開復的回答非常收斂:
「我建議他們學一件事,就是怎麼解決難題,以及怎麼提出新問題。學會和 AI 一起解決它們,學會指揮 AI 的軍團去大規模平行地解決複雜問題。」
而他特意排除了一個常見誤解:
「但這不是寫程式碼。這不需要任何工程背景。一個人文學科的學生完全可以做到。」
「它確實要求你願意處理複雜問題,要求你有融合多個資訊來源的能力。這些是硬性要求,而即便是一個年紀較大、沒有技術背景的人,也是可以學會的。」
接下來他講了更重要的那一半——軟性特質比硬性技能更重要。 這個崗位的名字來自賈伯斯和傑克·多西:DRI,直接責任人。
三個特質:
「第一是單一責任——任何事情出了問題,責任到此為止。第二是願意不惜一切把一件事完成,帶著那種韌勁和主人翁意識。第三是與他人和流程協作的能力。」
主持人在這裡提了一個很實在的擔憂:我可不想要一個未來——只剩我一個人,周圍全是 AI 同事。
李開復給了一個具體的配比:
「我不是說一個團隊只剩一個人加一堆 AI。用我自己的業務舉例,也許一開始是 20 個人配 100 個 AI。往後走,如果業務是平的,那可能人更少、AI 更多;如果業務在增長,那可能人更多、AI 也更多。」
不過他也給了一個真實的例子,說明壓縮可以有多劇烈:
「我知道一家一個人的公司。他們給美國的修理工和園丁做視訊——修理工和園丁提交自己的照片和視訊,AI 把它們剪開、配上音樂和背景,然後推到 TikTok 和 Instagram 上,幫他們拿到轉介紹的生意,還向同行社群推廣他們自己的服務。」
「這在過去大概需要一個 20 人的團隊,而現在是一個人。」
主持人舉了印度年輕人抗議的例子,指出那些過去存在的呼叫中心之類的入門級崗位已經消失了。
李開復的回應,是這場對話裡語氣最重的一段:
「我認為我們整個社會需要重新思考,我們到底有多依賴『工作』這件事。 AI 會創造大量財富,那些負擔得起的國家可以找到再分配的方式,讓人們工作更少的小時數。」
「但我想這一切,對一個找不到工作、或者剛失去工作的人來說,是非常難溝通的。」
/03/ 「iPhone 和Android」:這場競賽誰賺錢
這一節是全篇最鋒利的判斷,而且方向和大多數人預期的相反。
主持人先問:像 DeepSeek 和月之暗面這樣的中國版本,對 OpenAI 和 Anthropic 構成多大挑戰?
李開復給了一個具體的時間差:
「我認為它們構成了重大挑戰,尤其是如果它們繼續保持最近這個水平的話。」
「因為 OpenAI 和 Anthropic 在大多數指標上一直保持第一或第二,但它們的模型是閉源的。而中國的模型基本上都是開放原始碼的。」
「追趕它們的模型落後大概三到十五個月。目前大概是落後六個月,因為所有人都在推新模型。」
然後他用了一個非常直觀的比方:
「如果你是 OpenAI 或 Anthropic,你有一個賣得很貴的產品,而市面上有一個開源版本,它相當於你六個月前的最好模型,價格卻被大幅折價。這就好比:你今年是花 5 萬美元買一輛特斯拉,還是花 5000 美元買一輛六個月舊的?」
接著是主持人那個最要緊的問題:那長期來看,更可能賺到錢的是中國公司嗎?
李開復的回答只有三個字:
「不,我不這麼認為。」
「我認為美國公司會賺更多的錢。Anthropic 和 OpenAI 造的是 iPhone。而中國公司更像是當年Google的做法——好吧,你有最好的產品,那我做一個幾乎一樣好的,然後賣得非常便宜。」
「在這個案例裡,是極低的成本,有時候接近於零。就是要贏得更大的份額,其餘的以後再說,或者乾脆沒有以後。先拿份額。」
他把這個類比推到了底:
「所以就像Android一樣,開源模型會有更大的份額、更大的覆蓋、更多的使用量,但人們付的錢非常少。有些情況下人們直接把模型複製走,然後為運行它的服務付費,但他們其實沒有付給中國公司任何錢——這是被犧牲掉的,為了換份額。」
「而 Anthropic 和 OpenAI 那邊,它們有美國的企業級體系,賣的是定價很高的企業軟體產品。iPhone 賺的錢多得多,但Android的市場份額更大。」
關於中國模型會不會贏下開發中國家,他的判斷是「有可能,但有前提」:
「一是中國公司繼續保持不落後太多。這有可能不成立——因為矽谷公司的人才深度,某家公司有可能拿出一個需要兩三年才能追平的東西。」
「第二個問題真正是:誰來給這些開發中國家的人做應用?那些國家賺不到多少錢,而中國的模型公司本來就沒賺多少。誰來做那個漂亮的介面、誰來適配所有這些國家的語言?目前,中國產品還沒有足夠的載體去征服開發中國家的消費者。」
/04/ 天才和學習小組
主持人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中國公司為什麼選開源?這明明是把自己花錢開發的技術送給競爭對手。
李開復給的這個比喻,我認為是全篇最精彩的一段:
「我認為是因為它們不覺得走另一條路更可能贏。每家公司都會做出那個在它看來更可能成功的選擇。」
「中國公司有點像一個學習小組。」
「如果說矽谷公司像一個天才——他覺得自己註定有一天要拿諾貝爾獎;那麼中國公司,每一家都是很好的學生,但沒好到覺得自己註定拿諾獎。所以他們最好想個辦法,別被那些天才小孩甩得太遠,於是他們決定組一個學習小組。」
他解釋了這個「學習小組」實際怎麼運作:
「他們並不是真的坐下來一起學習,但因為他們寫論文、開放模型,而且人在公司之間流動,所以中國公司在某種程度上是同步前進的。他們非常清楚彼此的創新——你會看到 DeepSeek 引用 Kimi,反過來也是。」
然後是那句對比:
「所以當美國公司已經停止發表論文的時候,中國公司還在繼續發表。這個學習小組是在一個魚缸裡進行的,全世界都看得見。」
主持人由此追問了一個教育層面的問題。而李開復的回答,把兩套系統的差別說得很乾淨:
「亞洲學校傾向於把所有人都往『好學生』的方向訓練,而美國學校讓人成為他們獨立想成為的樣子,或者說該成為的樣子。這大概是主要的差別。」
被問到「如果你留在原來的教育體系裡會怎樣」,他的回答是:
「我可能會是一個好學生、某家公司的好員工。我也許仍然相當成功,也許不。但我認為我去美國之後機會變大了——因為我有亞洲體系、中國體系教給我的紀律和韌性,同時又有美國體系教給我的自由思考和自信。」
/05/ 一個佛教僧人的警告
這一節是這場對話裡最私人的部分。
背景是他 2018 年那本《AI 超級力量》。主持人指出,書的後半部分幾乎是一場人生危機——他母親患上了失智症,而他自己得了癌症。
書裡有一句話,主持人念了出來:「我怎麼會被一個情感上如此慷慨的女人養大,卻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如此自我中心?」
李開復的回答從承認開始:
「我這輩子一直是個工作狂。我一直相信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一切,那是遙遙領先的最高優先順序。家庭是我擁有的東西,我會給他們一些時間,但工作永遠優先。」
而他在生病期間意識到了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家人的:
「我病倒的時候,是我的家人真的不惜一切照顧我,對我是無條件的愛——儘管我此前花在他們身上的時間少得可憐。」
第二件,來自一位僧人。
「我一直想在這個世界上做出我能做到的最大的改變。而我遇到了一位非常有智慧的佛教僧人,他說:」
「『總是想著改變世界,是很危險的。因為你會拿它當藉口,去做那些其實是為了你自己、為了宣傳你自己和你的公司的事——因為你會對自己解釋說,這是在改變世界。』」
癌症進入緩解期之後,他重新平衡了生活。而第三層影響,直接連回了 AI:
「另一個變化和 AI 有關——它讓我意識到,我身邊很多人都像我一樣:工作就是一切。如果你問一個人『介紹一下你自己』,他基本上會告訴你他的工作。」
「而在我們眼看著工作被 AI 徹底翻轉的時候,這種信念是極其危險的。我們真的需要重新讓人們相信:工作不是一切,人生還有別的東西。」
主持人在這裡追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但你今天在做的事——解釋 AI 如何改變公司,難道不恰恰會加劇這種「飢餓遊戲」式的競爭嗎?
李開復的回應給了兩條:
「我向這些 CEO 懇求:這不應該是一個非常快的過程。第一,太快會抹掉那些 AI 還沒準備好接管的機構記憶。」
「第二,我們都有責任去訓練人們成為那些將會出現的崗位,儘早訓練,好好訓練。如果訓練結束時你有一個崗位給他,那很好;如果沒有,他們也會被訓練得更好,可以去另一家公司。」
而他給出的最實際的理由是這個:
「如果整個世界都變得非常無情,都想用更少的人極速推進 AI——那誰來當消費者?誰來買這些產品?我們確實需要一個既有供給方也有消費者的社會。」
/06/ 他給自己配了一個 AI 管理教練
被問到自己怎麼用 AI 時,李開復講了一個很少有 CEO 會分享的用法。
「我有一個『CEO 的 AI』,幫我把公司管得更好。我真的能聽到那些可能預示危機的訊號,並在它變得更嚴重之前阻止它。而且非常有趣的是,它成了我的管理教練。」
他解釋了為什麼人類教練做不到:
「對 CEO 來說找教練相當困難,因為你太忙,教練不可能一直跟著你——他們一周和你坐一次,兩個月後給你一份總結,但那只是你生活裡極小的一片。而我的 AI 教練,在我參加的每一場會議裡都在,它可以縱向回看六個月裡我參加過的每一場會。」
於是他可以問它一些相當尖銳的問題:
「我可以問:我說過那些不合適的話?我該怎麼開會才能達到更高的生產力?作為 CEO,你對我有什麼建議,好讓我做得更好?」
「而它給出的東西非常有條理、非常有建設性,有時候相當直接,一點都不給我留面子。但沒關係,這是我的個人智能體,別人看不到。」
「它批評我、說我必須改變某件事——我把它聽進去了。因為它有這麼多資料,它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因為它是客觀的,它不會為了討好我而說我愛聽的話,也不會為了多賺每小時的費用而過度批評。它只是告訴我它看到了什麼。」
而它給出的兩個具體建議,他都願意公開:
第一個,關於他的情緒:
「它說:公司最近有若干風險,這似乎給你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壓力,以至於你偏離了平時那種溫和的管理風格,開始在會議上當著別人的面嚴厲地批評人。考慮到這是一家中國公司、人們在意面子,你下次在發作之前,也許該收一收。」
他承認這個觀察是對的:
「我確實有幾周壓力很大。幾次之後就變得很明顯了:溫和、溫和、溫和,突然超凶,然後又溫和。而多虧了那個建議,我又變回溫和了。」
第二個,關於他的會議:
「它說:你 93.6% 的發言都是在問細節、要澄清,為了你自己弄明白、為了幫助你理解。但會議是為所有人開的。」
「他們最想從你這裡聽到的是你的戰略——你認為什麼進展順利、什麼不順利、什麼需要改變。而不是我那些新的細節,或者別忘了提醒我某個會議什麼時候開。」
他也說明了為什麼信任它:
「它當然會犯錯。但它會提供一條證據鏈。所以當它說『你不是個好 CEO,因為你不是個注重流程的人,這是我的證據』,我就可以深入到每一條證據裡,看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07/ AI 無法取代的,是人與人的觸碰
對話的最後,主持人引用了他 2018 年書裡的一句話:我們共同的未來,取決於 AI 的思考能力與人類的愛的能力相結合。 然後坦白說:我不太有信心這兩件事能合到一起,你有嗎?
李開復把「愛」拆成了兩層。
第一層,是人與人的連接。
「前面我們談到工作被取代——我其實認為,增長最大的就業領域,會是人與人接觸的那些領域。 這既包括現有的工作,也包括新的工作,比如寄養家庭照護、上門做飯並幫你把衣櫃整理漂亮的人,或者一個特別風趣、同時還是喜劇演員的導遊。」
「所以當 AI 在做那些活兒的時候,人們會渴望人與人的連接——而 AI 做不到。因為即便 AI 能模仿它,人們也不想要。」
第二層,是對一件事本身的熱愛。
「當我開始做 AI 的時候,人們在笑話我。這個領域就是個笑柄,什麼都跑不通。人們說,任何跑通了的東西都變成了產品,所以『AI』就是所有跑不通的東西的集合。」
「但我們這些 AI 科學家忍了下來,因為我們的熱愛、我們的信念和確信——AI 會改變世界。」
他舉了三個例子:
「當賈伯斯拿出 iPhone 的時候,並沒有任何先前的資料能讓 AI 預測出那就是人們想要的介面——因為之前的一切都是諾基亞和黑莓。他靠的是直覺、品味、設計,以及對創造新事物的熱愛。」
「可可·香奈兒有那種改變世界的熱愛,讓女性不必再穿不舒服的衣服。而馬斯克有那種熱愛和激情,他有勇氣去造可回收的火箭。」
他的結論是:
「這些是人們出於熱愛才會去做的事,而不只是因為它是一份工作。工作是執行。」
「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配對:當 AI 負責執行,那些有自己熱愛、並為之奉獻一生的人,現在有了 AI 來放大他們的力量。」
「而 AI 需要人們提出那些不基於資料的東西——自由的、有創造力的、流動的東西,背後支撐的只有一件事:我願意拿我的一生去賭它。如果你願意拿你的一生去賭,那我就和你合作。你會拿到全部的功勞和後果,而 AI 會把活兒幹得更快。」
寫在最後
這場對話最值得記的,不是任何一個具體判斷,是李開復站的那個位置。
他住在北京,公司在中國,但他是被美國教育系統塑造的。 他自己給出的自我診斷很坦率:他有亞洲體系給的紀律和韌性,也有美國體系給的自由思考和自信。
而這個位置帶來的結果是——他給出的每一個判斷,都會得罪一半的聽眾。
他說中國工程師用 1% 到 3% 的算力做出了幾乎可比的結果,這是一句很硬的讚譽。但緊接著,他說賺更多錢的會是美國公司,中國模式是「犧牲收入換份額」。
他說中國模型可能贏下開發中國家的市場,但立刻指出那些市場「賺不到多少錢」,而且「沒有足夠的載體」——沒人願意去做本地化的介面和語言適配。
他把中國公司比作「學習小組」,這是個溫暖的比喻。但這個比喻的另一半是:對面那個是「覺得自己註定要拿諾貝爾獎的天才」。
兩邊都不討好,恰恰是這場訪談可信的原因。
不過要留一分清醒: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家中國 AI 公司的 CEO,還有一本新書正在推廣。 他對「學習小組」的讚美、對開源路線的解釋,都符合他的位置——這不構成他說錯了,但讀的時候值得知道他站在那兒。
真正讓這場對話立住的,反而是那個佛教僧人說的話。
「總是想著改變世界,是很危險的。因為你會拿它當藉口,去做那些其實是為了你自己、為了宣傳你自己和你的公司的事——因為你會對自己解釋說,這是在改變世界。」
一個把這句話公開講出來的人,等於把一把尺子交給了所有聽眾——包括用來量他自己的這場訪談。
至於那個 AI 教練給他的評語,我認為是全篇最有意思的一句:
「你 93.6% 的發言都在問細節。但會議是為所有人開的。」
一個在 AI 領域幹了四十年的人,被自己公司做的 AI 指出:你在會議上講的話,絕大部分只是為了讓你自己搞明白。
而他的反應是:我把它聽進去了,因為它有資料,而且它不需要討好我。 (AI智能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