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升息本身並不意外,
利差才是真正的問題
首先需要明確,這次升息基本在市場預期之內。
此前受通膨影響,美國利率尤其是長期利率已持續上行,決議落地時市場感受到的“意外”非常有限。
對中國而言,更值得關注的是中美利差。
美國長期利率已處於相對高位,而中國利率水平較低,以當前經濟狀況看,中國也不太可能進入升息通道。
這一利差可能在較長時間記憶體在,並持續影響中國企業的經營與融資。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川普一直主張降息,此次聯準會在總統明顯反對的情況下仍全票通過升息決議,新任主席華許也投了贊成票。
這說明聯準會仍保有相當的獨立性,其決策依據依然是通膨、就業與經濟增長這三項核心指標。
02
利差之下,關鍵看資金
從那裡來、投到那裡去
對於匯率,我的判斷是影響不大。利差擴大確實會給人民幣帶來貶值壓力,但人民幣中期仍處於升值通道。
這裡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事實:
過去幾年,人民幣對美元的名義匯率變化不大,但由於美國通膨一度高達8%至9%,而中國幾乎沒有通膨,人民幣的實際匯率其實一直在貶值。
加上中國出口表現強勁,貿易戰之後人民幣開始升值,勢頭相當穩固。
一邊是升息帶來的貶值壓力,一邊是基本面支撐的升值動力,兩者大體可以避險。
對企業而言,更重要的是融資結構。
如果在海外融資、業務也在海外,收入與成本同幣種,影響有限。
如果在海外融資、投向國內,就會面臨海外融資成本上升與國內回報偏低的雙重擠壓,這是壓力最大的一類企業。
反過來,能夠在國內以較低成本融資、到海外開展實業投資的企業,反而可能獲得機會,其邏輯與國際金融市場中的套息交易相通。
此外,高成長型企業需要格外留意。企業的現金流越集中於未來,估值對利率就越敏感,受升息的影響也越大。
至於中國的貨幣政策空間,我認為不必過度擔憂。
美國主要通過公開市場操作調節利率,而中國除此之外,還有調整存款準備金率、引導信貸投向等多種工具,受美國升息的影響相對較小。
03
推高美國通膨的結構性因素,
短期難以消除
從聯準會目前釋放的訊號看,這次升息更接近一次階段性調整。
但我認為,推高美國通膨的結構性因素短期內難以消除。
❶ 一是疫情時期大規模刺激形成的通膨預期仍未完全消退;
❷ 二是貿易戰等逆全球化舉措本身會推高物價,因為全球化恰恰是過去壓低全球通膨的重要力量;
但最值得擔心的,是美伊衝突。
戰爭往往在開始時被認為會速戰速決,但最終陷入持久拉鋸。俄烏衝突如此,美伊衝突恐怕也是如此。
而戰爭持續時間越長,對通膨的影響越大,這一點常被忽視。
原因在於:
中國、英國、日本等主要經濟體都有石油儲備,衝突初期可以依靠儲備緩衝衝擊;
一旦儲備耗盡,各國將集中到國際市場採購,油價壓力就會顯著上升。
現在中東局勢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在擴大。
荷姆茲海峽的問題還沒解決,紅海這條替代通道也已經出了問題:
9月初,葉門胡塞武裝攻佔了紅海西岸的重要港口摩卡,沙烏地阿拉伯被迫把原油改道經地中海運出,油輪運價創下歷史新高,布倫特原油一度突破108美元。
如果油價長期維持在100美元以上,甚至再往上走,通膨就不是現在這一點點了。
再加上美國中期選舉的不確定性,聯準會今天的判斷是建立在“衝突不繼續擴大”的假設之上的。
這次升息是否會演變為長期趨勢,還要看事態如何發展。
04
聯準會升息對A股影響有限
聯準會升息對A股的影響有限。真正決定A股長期表現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我和合作者的研究發現,長期來看,A股的總回報,即分紅加股價上漲,與上市公司利潤增長大體相當,二三十年間都在5%至6%左右。
問題在於,
過去中國名義經濟增速長期在兩位數,A股公司的收入增速也相當可觀,為什麼利潤增長如此有限?
根源在於經濟結構:中國投資佔比高、消費佔比相對低。
企業看到市場擴張就加大投資,收入隨之增長;但大量參與者同時湧入,產能過剩,競爭加劇,最終大家都賺不到錢。
於是出現一個普遍現象:
上市公司收入在增長,利潤率卻在下降。
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內卷”。
而股市的長期回報,歸根結底來自企業利潤。
要改變這一局面,必須調整結構,讓終端需求增長更快,讓投資增速與需求持平或低於需求。只有這樣,利潤率才會由收縮轉為擴張。
以消費為主要驅動力的增長更具可持續性,企業也才能真正賺到錢,股票才會更有價值。
如果供給長期大於需求的格局不變,股市回報也很難有根本改善。
05
黃金:
長期配置的重要標的,但不宜短炒
判斷黃金,要看美元的實際利率。黃金沒有利息,與美元在避險資產的定位上存在競爭。
當美元實際利率為負時,黃金勝出;當名義利率高於通膨、美債提供正的實際回報時,黃金的相對吸引力就會下降。
但黃金長期牛市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全球對美元信用的擔憂。
美國債務持續累積,市場擔心其未來的償付能力。1971年,各國要求以美元兌換黃金時,美國直接宣佈停止兌換,這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次違約。
可見美元資產本身也包含信用風險。
基於對世界格局的判斷,我認為黃金的長期牛市仍會延續。但短期走勢難以預測。
今年全球地緣衝突比去年更多,黃金依然出現了回呼,原因在於此前漲幅過大,預期已被充分計入價格。
因此,黃金適合作為長期資產配置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不適合作為短期投機的工具。
06
AI時代的投資邏輯:
不在技術,在使用者
對企業家和投資者而言,與其緊盯升息本身,不如關注兩個更長期的問題:
● 一是美國在全球科技發展中的引領地位,
● 二是美國債務積累可能帶來的金融風險。
但我更想強調的是,宏觀判斷主要用於資產配置,真正決定投資成敗的,往往是微觀選擇。
以AI為例,這是我目前最關注的領域。
但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個核心的商業規律:
壟斷性。一家企業如果是唯一的玩家,就一定能創造價值;
如果有三四家企業能做同樣的事,最終誰都難以獲利。同質化競爭,結局大機率都是“炮灰”。
今天的大模型領域,各家產品的差別並沒有那麼大,真正實現盈利的公司為數不多,原因就在這裡。
技術本身很少構成護城河,因為技術會擴散。
AI發展真正的壁壘更可能出現在應用端:誰掌握了使用者、掌握了場景,誰才有可能把技術能力變成利潤。
今天大模型能力領先,不等於明天還領先;而使用者入口一旦形成,遷移成本就會高得多。
一些掌握了使用者入口的平台型企業,在本輪AI浪潮中反而被市場相對看淡,這反而可能是機會。
還有一點值得提醒:
一個機會一旦成為市場共識,往往就不再是機會。
以記憶體晶片為例,它本質上是一個周期性很強的大宗商品型行業,不同廠商的產品差別有限,這與擁有生態壁壘、難以替代的GPU企業截然不同。
這也是為什麼記憶體企業在盈利豐厚時,市盈率仍然不高。
投資真正要找的,是既有核心能力、又具備一定壟斷性的企業。
07
結語
總結來說,這次升息更像是一圈漣漪,水面之下的暗流才是真正需要關注的:
地緣衝突帶來的長期通膨壓力,美國持續累積的債務風險,全球科技競爭的格局演變,以及中國經濟從投資驅動走向消費驅動的結構轉型。
對中國企業家而言,與其追問聯準會下一步會怎麼做,不如先想清楚:
企業的資金結構是否與業務佈局相匹配,企業是否擁有他人難以替代的核心競爭力?
在一個不確定性不斷上升的世界裡,這些問題的答案,比任何一次利率決議都更重要。 (長江商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