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央行周落地:中東點燃全球升息潮,中國為何成“例外”?

小小天下
AI速讀
全球進入「超級央行周」,美、英、日三大央行同步傾向緊縮貨幣政策,以壓制由中東地緣政治觸發的能源通脹與預期脫錨風險。相較之下,中國因 CPI 低於目標線且擁有強大的行政油價調控機制,LPR 利率維持不變,呈現出與全球背離的「例外」狀態。然而,美聯儲加息拉大了利差,對人民幣匯率、資本流向及黃金等資產造成壓力,導致國內降息空間受限,市場在利空消化後轉向關注科技與半導體板塊。

全球資金價格的重估影響所有人的生活,包括你手裡的房貸、你打算換的外匯、你持有的黃金和股票。

華許說“通貨膨脹太高了”。在相同的時間點上,中國面對的是 0.8% 的 CPI 和連續 15 個月未動的 LPR,政策取向的差異由此而來。


北京時間 9 月 17 日凌晨 2 點,聯準會宣佈升息 25 個基點,這是三年多來首次升息。約 17 個小時後,英國央行把利率維持在 3.75% 不變,但投票結果 6 比 3,比預想中更鷹派。第二天中午,日本央行緊隨其後,把利率上調至 1.25%,創 31 年新高。


兩天之內,聯準會、英國央行、日本央行先後給出了同一個方向。


而幾乎同一時間,聯絡匯率制下的中國香港金管局同步將基準利率上調至 4.25%。中國內地是另一種狀態,LPR(貸款市場報價利率)已連續 15 個月未動,1 年期 3.0%,5 年期以上 3.5%,自 2025 年 5 月至今沒有調整。


反差的背後,是同一套傳導邏輯。全球資金價格的重估影響所有人的生活,包括你手裡的房貸、你打算換的外匯、你持有的黃金和股票。


兩天內的三份決議


聯準會於 9 月 15 日至 16 日召開議息會議,17 日凌晨 2 點公佈決議,升息 25 個基點,利率區間上調至 3.75% 至 4.00%,12 票全票通過。


隨決議公佈的點陣圖顯示,19 名 FOMC 參與者中 18 人提交了預測,其中 16 人認為年內還應再升息,12 人預計再加一次,4 人預計連加兩次,2 人認為到此為止。按這一分佈,本次升息更接近一輪收緊的開端。


華許在會上說:“通貨膨脹太高了,並且已經持續了太長時間”。川普則在社交媒體上要求聯準會把利率降到 1% 以下。


英國央行在 9 月 17 日晚以 6 比 3 維持基準利率 3.75% 不變。投票陣營與 7 月相同,但會議紀要把風險描述為“偏向上行,且比 7 月更明顯”,並預計到 2027 年一季度通膨率可能達到 2% 目標的兩倍。


決議公佈前一天,英國國家統計局公佈 8 月 CPI(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同比升至 3.1%,高於英國央行此前預測的 2.8%。貝利在準備好的講話稿裡說,全球能源衝擊迄今對英國物價和工資的影響有限;但他隨後補充,這種波動持續的時間越長,對通膨的影響就越大,央行上調利率的可能性也就越高。市場已基本計價 11 月升息。


日本央行於 9 月 18 日中午將政策利率從 1.00% 上調至 1.25%,創 1995 年以來新高。這是 2024 年 3 月啟動政策正常化以來的第六次升息,距上次(6 月)只隔三個月,為植田和男任內最短間隔。


歐洲央行在一周前的 9 月 10 日也升息 25 個基點,為年內第二次。美、歐、日三大央行同月升息,是 2006 年以來首次,“超級央行周”由此得名。


加拿大央行在 9 月 2 日的會議上維持 2.25% 不變,但本周公佈的會議紀要顯示,與會成員認為短期內通膨可能持續處於高位;行長麥克勒姆此前也公開表態,若通膨持續居高不下,政策制定者隨時準備多次上調借貸成本。


五家央行的取向一致,收緊,或者隨時準備收緊。理解這一輪集體行動,需要先看清升息在對抗什麼。


升息在對抗什麼


觸發這一輪全球轉向的變數在中東。9 月初,據報導,海灣合作委員會六國外長計畫在阿曼與伊朗外長阿拉格齊會晤,商討一項管控荷姆茲海峽航運秩序的臨時協議,這將是美以今年 2 月對伊朗開戰以來,海合會六國外長首次與伊朗外長會面。會議原定 9 月 14 日舉行,但會前阿曼外交部突然宣佈推遲,理由是“為促成共識”,也有報導稱是應沙烏地阿拉伯要求取消。新的會議日期至今未公佈。


會晤推遲的同時,荷姆茲海峽局勢緊張與沙烏地阿拉伯輸油設施遇襲,一度把油價推至四個月新高。


升息無法讓中東停火,也無法直接壓低油價。油價從來壓不下來,這一點央行清楚。它們防範的是油價背後的傳導鏈。


石油是運輸、化工、部分電力生產、農業機械和化肥的共同投入成本。油價一漲,成本沿產業鏈擴散。運輸費用上升,幾乎所有商品的物流成本跟著上漲,商家要麼壓縮利潤,要麼提價。


風險集中在第二輪傳導。物價上漲後,工人發現實際工資縮水,要求加薪;企業人力成本上升,進一步提價覆蓋;提價又推高生活成本,工人繼續要求加薪。這個循環一旦啟動就會自我強化,難以靠觀望化解,即“工資-物價螺旋”。


更棘手的是預期的自我實現。一旦企業和居民相信物價會持續上漲,就會提前提價、提前要求加薪,價格和工資隨之被錨定在更高水平,即便油價後來回落也難以回落。


以美國為例,油價長期居高不下已經反映在一組資料上。其 PPI(生產者價格指數)同比漲 5.4%,遠高於終端消費價格漲幅,說明上游成本仍在向下游傳導;核心 CPI(剔除波動最大的食品和能源價格後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環比漲 0.3%,高於預期,說明衝擊已滲透進更廣泛的商品和服務定價。密歇根大學調查顯示,消費者對未來一年的通膨預期從 4.0% 升至 4.6%,五年期長期預期從 3.3% 升至 3.4%,後者衡量的是公眾是否相信高通膨會持續,是判斷預期是否脫錨的關鍵指標。


中東局勢由此構成一個共同的宏觀背景,放大了各經濟體原本存在的通膨壓力。


升息的作用在於從需求端壓縮總需求,避險能源衝擊帶來的價格上行壓力,並向市場確認,央行不會容忍通膨預期脫錨。


這套邏輯在美國、英國、日本都成立,中國則是主要經濟體中的例外。


同一輪衝擊下的中國例外


中國的 LPR(貸款市場報價利率),1 年期 3.0%,5 年期以上 3.5%,從 2025 年 5 月至今連續 15 個月未動。官方口徑依然是“適度寬鬆”,實際操作更接近按兵不動。


中國沒有“通膨失控”這個前提,這是它與美英日的根本差異。


8 月 CPI(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同比只漲 0.8%,核心 CPI(把 CPI 裡波動最大的食品和能源價格剔除後算出來的數字)只有 1.0%,離 2% 的目標線還有距離。


但 PPI(生產者價格指數)同比漲了 3.8%。這意味著,上游成本在漲,終端價格難以同步上行。


落差從何而來?


第一道緩衝是行政定價。中國的汽柴油零售價不隨國際油價即時波動,由發改委按“十個工作日一調”機制調整。以今年 3 月 23 日調價為例,按公式應上調 2205 元和 2120 元每噸,實際只上調 1160 元和 1115 元,約打了對折。


由此產生的價差由誰承擔?


其一由三大國有石油公司承擔,進口成本按國際價支付,零售價上調幅度不足,相當於由煉油利潤先行墊付。


其二是“油價調控風險準備金”。國際油價低於 40 美元/桶時,本應傳導給消費者的降價空間被強制存入這一專項帳戶;按制度設計,這筆錢在油價過高、需要調控時用於平抑相關成本。它是一道跨周期的避險安排,不能直接等同於這一次調價的資金來源。


其三是極端情況下的財政兜底。參考 2022 年俄烏衝突時期的做法,一旦國際油價長期超過 130 美元/桶,國家會向煉油企業發放階段性補貼。


三重安排疊加,中國把本應由消費者一次性、集中承擔的成本衝擊,拆解為國企讓利、儲備金避險、財政兜底,分攤到更長時間和更多主體。成本沒有被消除,而是被平滑了。


第二重約束在需求端。美英企業較容易通過提價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中國許多行業處於“供強需弱”格局,企業以價格競爭爭奪訂單,提價空間有限。


PPI 漲 3.8% 與 CPI 漲 0.8% 之間的落差,對應的是多出的成本被企業利潤和行政調控吸收。


中國不跟隨全球升息,與立場無關。它面對的問題從來不是“物價太高怎麼辦”,政策起點與美英日並不相同。


但這不意味著中國可以置身事外。


匯率約束與政策空間


資金天然流向收益更高、相對安全的地方。


假設美元利率 4%,人民幣利率 3%,錢存在美國多賺 1% 利差。如果聯準會升息把利差拉大,理論上會有更多資金想把人民幣換成美元,這個動作本身就會帶來人民幣貶值壓力和資本外流壓力。


此時若中國央行反向降息,利差進一步拉大,貶值與外流壓力都會放大。這也是央行副行長鄒瀾今年 1 月 15 日在國新辦發佈會上談降息空間時,把“美元處於降息通道”列為國內降息有利外部條件的原因。現在聯準會轉入升息,這一外部條件已經消失。


升息的影響已經顯現,黃金首當其衝。聯準會決議公佈當天,黃金股應聲下跌,港股的招金礦業跌 3.7%、山東黃金 H 股跌 5.2%,A 股的山東黃金跌超 6%。


行情隨後走出兩段式反應,決議當天,現貨黃金一度跳水逾 100 美元、最低觸及 4234 美元;但此後兩個交易日連續反彈,9 月 18 日收於 4377 美元,本周累計上漲 0.68%,基本收復失地。同期油價掉頭向下,布倫特原油 18 日收於 103.87 美元,本周累計下跌約 5.6%。黃金反彈與油價回落同步出現,指向通膨預期的邊際降溫,這是黃金股止跌的背景。


A 股方面,中金等機構的分析指出,聯準會升息可能通過三條管道影響 A 股:全球流動性收緊、匯率與資金流向變化、對中國出口企業海外需求的抑制。


這些影響也意味著 9 月 21 日的 LPR 大機率維持不變,年內被寄予厚望的降准降息,時間表可能進一步後移,約束主要來自外部。


這些變化最終落在三個具體場景上,對持有浮動利率房貸的家庭,LPR 不降意味著月供減負要繼續等待;持有黃金及相關股票的投資者,短期內要面對美元走強的壓力;計畫留學、旅遊或海淘的人,購匯成本將取決於人民幣匯率的後續走勢。


決議落定後的第一個周五(9 月 18 日),全球市場給出了初步反應。美股漲跌不一,納指漲 0.39%、標普 500 漲 0.17%、道指跌 0.18%,費城半導體指數尾盤拉升收漲 2.78%,儲存晶片股領漲。A 股放量普漲,滬指漲 0.94%、創業板指漲 2.25%,兩市成交 2.08 萬億元,出現本月第三次“零跌停”;港股恆生科技指數漲 2.20%。資金的解讀相當一致,把這次升息視為已消化的利空,轉向科技與半導體;黃金反彈、油價回落,同樣指向通膨預期的降溫。


從荷姆茲海峽的航運秩序到內地的房貸定價,政策差異的背後是同一條全球傳導鏈。外部流動性收緊可能帶來階段性擾動,但決定中長期走勢的,仍是國內政策托底和企業盈利。 (鈦媒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