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馬斯克還是那個揚言要組建“美國黨”、與川普公開決裂的“叛逆首富”。
一年後,他站在白宮,胸前掛著國家科學獎章,而頒獎的人是川普。與此同時,SpaceX上市,股價持續上漲。
從“如膠似漆”到“反目成仇”
故事要從2024年說起。
那一年,馬斯克為川普的競選投入了至少2.5億美元,是川普最大的金主,原因是馬斯克要為他的兒子復仇,《逼上梁山!從“家仇”到“國恨”,馬斯克在復仇道路上越走越遠》。
川普勝選後投桃報李,讓馬斯克出任“政府效率部”負責人,專門負責削減聯邦政府開支。彼時兩人關係之密切“如膠似漆”。
但蜜月期沒有持續太久。馬斯克試圖在白宮“運用科技界的領導策略”,與川普內閣成員多次爆發激烈爭吵。導火線是“大而美”法案,該法案取消了新能源汽車的稅收補貼,直接打擊了特斯拉的核心利益。馬斯克公開抨擊該法案將“大幅擴大政府預算赤字,導致美國破產”。川普則毫不客氣地回擊:“埃隆獲得的政府補貼可能比歷史上任何人都多,如果沒有這些補貼,他很可能不得不關停企業回南非老家。”
2025年5月,馬斯克離開政府效率部。同年7月5日,他正式宣佈成立“美國黨”,聲稱要代表“80%的中間選民”,把美國從兩黨體制中“解放出來”。他甚至引用古希臘留克特拉戰役的典故,暗示要以少勝多,粉碎兩黨“不可戰勝的神話”。
那一刻的馬斯克,看起來像一個真正要與權力叫板的資本巨頭。
但“美國黨”很快就沒有了下文。
原因不複雜。在美國的選舉制度下,第三政黨幾乎不可能撼動共和、民主兩黨的格局。更關鍵的是,馬斯克很快發現,與川普決裂的代價,他付不起。
川普陣營的回應毫不留情。白宮指示國防部和NASA蒐集SpaceX數十億美元合同的詳細資訊,擺明了是在“查帳”施壓。馬斯克旗下特斯拉的股價一度暴跌14%。
壓力之下,和解的通道開始鋪設。副總統范斯、共同好友、甚至一場悲劇——保守派活動家查理·柯克在2025年9月的遇刺——都成了推動兩人重歸於好的契機。2025年9月21日,川普與馬斯克在柯克的追悼會上“重逢”,被媒體拍到並肩而坐、握手交談。
2026年1月,馬斯克赴海湖莊園與川普共進晚餐,隨後在X上宣佈2026年“會是很棒的一年”。同年5月,馬斯克以企業代表團成員身份,搭乘“空軍一號”隨川普訪華。2026年6月,川普在威斯康星州助選活動上公開宣佈:“我和馬斯克又成為朋友了。”
但和解是有價格的。據《紐約時報》報導,馬斯克在2026年美國中期選舉周期迄今已花費約3.66億美元,其中自7月以來投入了2.76億美元,以幫助共和黨保住對國會的控制權。競選財務記錄顯示,這位世界首富很可能已成為今年美國中期選舉單筆投入最大的政治捐款人。
更標誌性的“投名狀”,發生在2026年10月。川普此前簽署行政令,要求聯邦機構全面棄用“人工智慧(AI)”,統一改用“超級智能(SI)”,甚至警告繼續使用“AI”一詞的人將被白宮視為“敵人”。馬斯克隨即在社交平台發佈截圖,顯示SpaceXAI的官方帳號已更名為“SpaceX Super Intelligence”(@SpaceXSI) 。
這是一個幾乎零成本、卻精準無比的政治表態:在川普最在意的話語體繫上,馬斯克用最公開的方式,第一個遞上了自己的“投名狀”。 更名意味著馬斯克在政治姿態上完全對齊白宮敘事,有助於強化與川普政府的政策協同,並進一步繫結美國國防訂單和太空算力戰略。
從“另立門戶”到“掏錢助選”,馬斯克的轉身非常絲滑。資本終究還是向權利低了頭,不過低頭是有回報的。
2026年9月30日,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在弗吉尼亞州匡蒂科海軍陸戰隊基地宣佈啟動“子午線計畫”,由五角大樓首席技術官埃米爾·邁克爾領導,聯合牽頭人包括馬斯克、安杜里爾創始人帕爾默·勒基,以及前眾議院議長紐特·金裡奇。赫格塞思稱這是“由美國最傑出頭腦領導的一項努力,研究戰爭的未來”。
計畫為期120天,聚焦自主系統、機器人技術、太空及導彈防禦、人工智慧、定向能武器等領域,最終報告預計在2027年1月底前提交。
馬斯克的SpaceX已經是五角大樓的主要承包商,正在為川普計畫中的“金穹”導彈防禦系統建造衛星網路。他的AI公司xAI今年簽署了協議,允許美軍在涉密系統中使用其Grok聊天機器人。而另一位聯合牽頭人勒基的安杜里爾公司,主營業務恰恰是自主無人機、反無人機系統和無人艦艇——這些正是“子午線計畫”最可能推薦美軍重點發展的方向。
美國政治新聞網警告說,讓少數幾家最大的軍火商來主導軍事未來,將嚴重損害國防部的公信力。更關鍵的是,馬斯克和勒基都是川普和共和黨的重要捐款人,商業利益與政治關係深度交織。
子午線計畫的意義在於,它把“資本向權力低頭”的回報從一筆筆合同升級為規則制定權。馬斯克不再只是國防部的供應商,而是決定國防部未來該向誰買、買什麼的人之一。一個正在向軍方出售衛星網路和AI系統的人,同時被授權建議軍方未來應該優先發展衛星網路和AI系統——這不是利益衝突的可能性,而是利益衝突的設計。
2026年10月8日,白宮“科學:新黃金時代”峰會上,川普為馬斯克頒發國家科學獎章,稱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托馬斯·愛迪生”“國家瑰寶”。同場獲獎者包括輝達CEO黃仁勳、AMD CEO蘇姿丰、Google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馬斯克的母親梅耶到場見證,川普與她合影留念。
資本與權力,誰說了算?
我們過去在政治課本上學到的美國,是“資本主義社會,總統是資本的傀儡”。
但川普與馬斯克這一輪博弈,呈現了一個更複雜的圖景。
馬斯克有2.5億美元的競選捐款,有SpaceX和特斯拉的商業帝國,有X平台4億使用者的輿論影響力。他一度以為,這些足以讓他與總統分庭抗禮。
但川普只用了幾招,就讓馬斯克回到談判桌前:查合同、施壓股價、在公開場合羞辱。馬斯克的資本再龐大,也經不起政府合同被取消的風險。
更深層的變化在於,川普第二任期內,美國精英階層出現了系統性的“投降”現象。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寫道:“最讓我震驚的,不是川普的腐敗,而是那麼多美國精英——律所、電視台、常春藤大學——幾乎不戰而降。”
這意味著,在美國的政治生態中,資本不再是與權力“平起平坐”的夥伴。當權力足夠集中、足夠不顧體面時,資本要麼服從,要麼承受代價。 (財富情報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