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川普在突襲委內瑞拉後,展現了更強勢和更囂張的一面,不但宣佈退出66個國際組織,而且還對墨西哥、古巴、哥倫比亞以及丹麥格陵蘭島也發出了威脅,包括對墨西哥境內的販毒集團進行軍事打擊。范斯和魯比奧等人公開討論美國“必須全面控制”格陵蘭島時,也沒有排除動用軍事手段,目的也很明確,就是切斷中俄的北極航道。針對後馬杜洛時期的委內瑞拉,美國直言可能長期“營運”,並接管該國的石油資源,目的就是要將中俄等國完全排除出委內瑞拉的石油貿易體系。這就是赤裸裸的強權政治。“強購”格陵蘭島,令歐洲尷尬和不安格陵蘭作為丹麥自治領,戰略位置關鍵,控制北極航道和資源。川普早在2019年就公開表達購買興趣,如今借助突襲委內瑞拉的成功,正將奪取該島列入正式議程。據川普政府對外釋放的資訊,美國正在討論向格陵蘭居民直接支付每人1萬至10萬美元,總價僅60億美元推動格陵蘭島脫離丹麥、轉而併入美國。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下周將與丹麥政府和格陵蘭方面會談。從魯比奧的表態來看,美國短期內不會“入侵”格陵蘭島,而是通過軍事打擊威脅和談判施壓迫使丹麥出售格陵蘭島。由於丹麥是北約盟國,美國這種表態已徹底突破了盟友關係的政治底線。副總統范斯對格陵蘭島的表述更直接,稱格陵蘭的地位關係到美國的國家安全,是全球導彈防禦體系的核心節點,所以美國要擁有該島。他還指責丹麥和歐洲在格陵蘭島的“投資不足”、沒有盡責保護。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現實主義,而是赤裸的帝國思維。這意味著,美國不但無視和盟友的條約義務與限制,而且還不承認盟友對自身領土安全擁有不可侵犯的主權優先權。在同時期公佈的《紐約時報》採訪中,川普也宣稱,他的權力只受“自身道德和頭腦”的約束,而不是什麼國際法或條約。▲美國總統朗普在1月9日播出的福克斯新聞節目中稱,美國“需要格林蘭島”,並稱美國考慮對墨西哥境內的販毒集團進行軍事打擊。這種表態,在冷戰後美國總統中幾乎前所未有。川普想要奪取格陵蘭島的言行也震驚了盟友(參見:《川普對委動武:西方道德與規則的雙重淪喪》)。丹麥政府強烈抗議,稱此為“殖民主義復辟”。法國總統馬克宏公開表示,美國正在“打破國際規則、背離盟友”。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批評美國的行為代表國際秩序的第二次歷史性破裂;歐盟外交圈則已開始討論“與華盛頓直接對抗”的情景。加拿大和挪威等北極國家也表達擔憂,擔心美國單邊主義破壞多邊框架。隨著美國強推購買格陵蘭島計畫,跨大西洋關係事實上已進入結構性裂變階段。本周文章《從委內瑞拉到格陵蘭島:美國的戰略收縮還是新型霸權?》提到,對歐洲而言,它觸及的不是美國實力強弱與否,而是美國的承諾是否仍然可信。當威脅和交易雙雙進入同盟內部議程,歐洲日益擔心規則邊界被重寫,美歐之間的信任基礎因此遭到侵蝕,歐洲追求防務自主的動力再次增強。壟斷委石油貿易,鞏固美元霸權體系美軍突襲委內瑞拉後,本周還扣押了俄羅斯的油輪。美國這樣做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就是要絕對控制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和貿易體系。副總統范斯的說法很直白:“我們控制委內瑞拉的方式,就是控制錢袋子,控制能源資源。只要它服務於美國國家利益,就允許賣油。”而且,川普已經向委內瑞拉臨時政府開出了苛刻條件,要求後者驅逐中國、俄羅斯、伊朗和古巴的影響力,全面切斷經濟聯絡;石油生產僅與美國合作,優先供應美國重質原油。這意味著,美國不僅要決定委內瑞拉“賣不賣油”,還要決定“賣給誰”“與誰合作”。委內瑞拉的能源體系,被川普當做地緣戰略工具。這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事干預”,而是一種赤裸裸的資源掠奪模式,遏制中國在全球能源領域的正當合作,嚴重違反國際法和國家主權原則。▲1月8日,美國副總統范斯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說,美國控制委內瑞拉的方式就是控制“錢袋子”,控制能源,然後告訴委內瑞拉政府,“只要符合美國的利益,你們就可以賣石油”。在川普及其MAGA派和對華鷹派的戰略視角裡,拉美是美國的後院,自己的後院不允許出現競爭對手的能源錨點。這正是他新版國家安全戰略中所謂“新門羅主義”的核心邏輯——西半球只屬於美國。通過軍事突襲和事後可能的駐軍保護,美國希望重新確立美元與美國公司在該地區的主導地位,確保美企入駐主導開採委內瑞拉重質油。在全球柴油緊張之際,這批石油將直接惠及美國煉油廠。這才是整個事件的本質。哈佛大學教授斯蒂芬·沃爾特指出,這種“唐羅主義”充滿矛盾:它並非為了反毒、民主或安全,而是為了重新確立美國霸權,卻可能引發反美浪潮和地區不穩定。儘管川普吹噓委內瑞拉同意移交5000萬桶石油,但這僅相當於美國四天產量,且重質原油開採成本高企,全球能源轉型下價值有限。更重要的是,如果大量委油進入市場,將壓低油價,傷害美國本土頁岩油產業。粗暴干涉拉美,排斥中俄影響力從委內瑞拉的石油到格陵蘭的稀土和戰略位置,川普2.0緊盯中俄,爭奪關鍵資源。通過控制委內瑞拉能源,美國可能會“誘導”或迫使其他拉美國家拒絕中國投資,強化美元和美企主導地位。在美國看來,中國通過“北極絲綢之路”與俄羅斯、格陵蘭合作通過北極航道運輸貨物,俄羅斯則在加強北極軍事存在。川普2.0目前對格陵蘭島的做法符合“唐羅主義”的延伸,就是為了確保北極“免於非半球競爭者影響”。這是“戰略收縮”還是“新型霸權”?本周文章《從委內瑞拉到格陵蘭島:美國的戰略收縮還是新型霸權?》稱,更準確的答案或許是,美國正在進行一次“霸權方式重塑”。過去的美國霸權強調通過同盟網路、多邊機制和規則塑造來降低不確定性,現在的美國則更強調通過關稅、制裁、執法、有限軍事威懾與議題化交易來提高控制力。美國減少的是制度耐心,增加的是手段硬度,收縮的是對外部的長期承諾,強化的是針對關鍵節點的排他性能力。▲1月9日下午,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與大型石油企業高管舉行會議,承諾石油企業投資委內瑞拉將獲“全面安全保障”。川普還告訴與會高管,不希望這些公司與委方“產生任何往來”,而是直接與美國政府打交道。美國《外交事務》一篇文章指出,“1898年的時代正在回歸”。川普對貿易關稅、軍事手段的外交事務的處理手法,尤其是對丹麥領土的覬覦,都讓人不禁聯想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美國。川普將1897年至1901年執政的總統威廉·麥金萊視為偶像之一,這並不令人意外。而繼任並延續、擴展麥金萊政策的老羅斯福,或許同樣在川普的仰慕之列,因為老羅斯福是首位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美國總統。正是在麥金萊與羅斯福兩人的推動下,美國被帶入了“美國世紀”,開啟了其全球主導地位的時代。更重要的是,川普展現了新的權力與安全觀念:一種支援以財富、地理位置和文明等級為核心的世界觀。但1898年給美國後世最重要的啟示是:干預海外事務越頻繁,新出現的每一個問題就越容易被上升為“至關重要、必須解決”的議題,而美國政府也就越難從逐步加深的對外牽絆中脫身。比如,沃爾特教授指出,原門羅主義旨在排除歐洲的軍事干預,而“唐羅主義”轉為經濟否決權,排斥拉美同中國的合作,即使中國能夠提供更便宜的電動汽車或基礎設施投資。如果美國接管後不提供替代方案,就有可能引發地區經濟危機和人道主義危機,就會刺激又一波的反美浪潮。總之,川普的強權政治標誌著美國向“帝國”那樣開始攫取資源、追求利益和權力的最大化。短期內,美國可能鞏固對“後院”控制。但從長期看,川普的強權政治勢必會重塑國際秩序。中俄等國也會採取一定的應對舉措,增加美國豪賭的風險。 (中美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