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
全網喊“看不懂”的《太平年》,恰恰是中國劇最缺的奢侈品歷史,其實講的就是“納土歸宋”
從《太平年》的“納土歸宋”到今日之夙願,我們從中讀懂的不僅是歷史,更是一脈相承的歸心與大道。開始吧!很多人留言我,都說《太平年》看不懂,看一集得查十次網路資料,歷史課都沒這麼認真過是吧?別慌,我就給大家惡補一下這段歷史,今天咱們不聊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謀台詞,就把它當成一場史上最驚心動魄的“公司併購案”來看。保證你聽完,不僅懂了,還得拍大腿:這劇情,比商戰劇可刺激一百倍!一、為什麼偏偏叫《太平年》?首先,咱得把這名字掰扯明白。一聽“太平年”,是不是覺得要講盛世歡歌、大吃餃子?錯!大錯特錯!這“太平”二字,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在亂世絞肉機裡,用極致理性、巨大犧牲甚至個人罵名,硬生生“算計”出來的。它指的,是五代十國那鍋滾了半個多世紀的亂粥,終於在公元978年,以吳越國“納土歸宋” 這種罕見的方式,畫上了句號。沒有屠城,沒有決戰,一個延續了86年的王國,把自己連國土帶人民,打包交給了新興的宋朝。所以,《太平年》這個劇名,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懸念和反差:它要講的,恰恰是“太平”到來之前,那個最不太平、最糾結、最需要智慧與勇氣的關鍵瞬間。不是慶祝蛋糕怎麼做,而是展示蛋糕師如何小心翼翼地在炸藥桶邊上,把蛋糕完美地做出來。二、史上最亂“分公司大混戰”。要理解這操作多牛,你得先看看當時的市場環境有多爛。背景:巨無霸“大唐集團”破產後,天下徹底亂套。中原53年換了5個老闆(後樑、後唐、後晉、後漢、後周),一個比一個短命。地方分公司自立為王:同時,四面八方冒出來十幾個割據政權(比如前蜀、南唐、吳越),這就是“十國”。大家互相看不順眼,天天打架搶地盤。《太平年》的故事,就發生在這個超級亂世的尾巴尖兒上。主角不是中原那幫“流水CEO”,而是一個南方的“模範分公司”——吳越國。這時期有多沒底線?舉個經典案例:“兒皇帝”石敬瑭,後唐的分公司經理石敬瑭想造反當CEO,自己兵力不夠,怎麼辦?他大手一揮,找來了隔壁業務對手——契丹集團的老闆耶律德光。條件是什麼?割讓戰略要地“燕雲十六州”,並尊稱比自己小十歲的耶律德光為“父皇帝”!自此,中原門戶大開,北方鐵騎想來就來。這種毫無節操的操作,就是五代亂世的常態。在這種“誰狠誰贏,誰不要臉誰贏”的叢林裡,在江南低調發育的吳越國錢家,簡直就是一股格格不入的清流。好了,我來梳理《太平年》電視劇演員對應歷史人物及歷史,一看就明白。1. 錢弘俶(白宇 飾):他是終極行動派,選擇跟著幹,親手把吳越國和平交給了宋朝,完成了統一。2.趙匡胤(朱亞文 飾):建立宋朝後,於976年在“燭影斧聲”的疑雲中突然離世,其弟趙光義繼位。3.孫太真(周雨彤 飾):作為錢弘俶的妃子,在丈夫納土歸宋後一同入汴京,受宋朝禮遇,安度晚年。4.郭榮(柴榮)(俞灝明 飾):英年早逝,其子年幼繼位,不久後部將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建立宋朝。5.胡進思(倪大紅 飾):歷史上確為吳越權臣,曾發動政變廢立國君,其最終結局史載不詳。6.馮道(董勇 飾):以歷仕多朝聞名,在後周世宗郭榮時病逝,享年七十三歲,在當時得享高壽與哀榮。7.俞大娘子(梅婷 飾):此為劇中虛構角色,其結局完全取決於劇情設定。8.錢元瓘(尤勇智 飾):繼承父業,在位十年後因病去世,由其子錢弘佐繼位。9.石敬瑭(海一天 飾):割讓燕雲十六州、自稱“兒皇帝”建立後晉,數年後在屈辱與焦慮中病逝。是不是一看,就看明白了。三、“奇葩模範生”吳越錢氏當別的“分公司”都在瘋狂融資(招兵買馬)、炒作上市(稱帝)時,錢家祖孫三代就幹一件事:老老實實經營長三角這塊優質資產。創始人錢镠的智慧:1. “鐵欄杆”建都:他把杭州城擴建,並修築了史上著名的“錢氏捍海石塘”,對付錢塘江潮。民間傳說他“射潮”,用弓箭鎮住水患,這背後其實是把財政和人力都砸在基建和民生上的實幹。2. “警枕”與“粉盤”:他怕自己睡過頭,用一段圓木當枕頭,叫“警枕”,一動就醒。床邊還放著粉盤,想起什麼事立刻記下來。這種創業老闆的危機感,拉滿了。傳世家訓:創始人錢镠留了一封遺囑,核心就一句話:“要度德量力而識時務,如遇真主,宜速歸附。” 翻譯過來就是:別上頭,別稱帝,形勢比人強的時候,跟著最有潛力的老大走,保住咱們的核心資產——百姓和土地。這就定了調。所以劇裡主角,末代國王錢俶(錢弘俶),他從繼位那天起,頭上就懸著這把祖傳的“理性之劍”。他的任務,就是在時代巨變中,為這份家業找到一個最不流血的下架方式。四、關鍵對手:從天而降的“收購狂魔”就在錢俶苦心經營時,北方市場殺出一個“天降猛男”——趙匡胤。他的故事,堪稱傳奇,好像結束這個五代十國而生,經典故事:“黃袍加身”與“杯酒釋兵權”。1. 他本是後周集團的保安部長(殿前都點檢),出去出個差,手下兄弟們把一件黃袍強行披他身上,說“你不當CEO我們就不幹了”!這就是著名的“陳橋兵變”,兵不血刃開了家新公司“宋朝”。2. 當上老闆後,他怕手下高管學他,於是搞了一場高端飯局。席間感慨:“當皇帝太難了,覺都睡不好。”高管們嚇出一身冷汗,紛紛表示身體不好要提前退休。趙匡胤順水推舟,給足養老金,收回了兵權。這就是“杯酒釋兵權”,一頓飯解決了軍閥問題。看出差別了嗎?趙匡胤的崛起,本身就是一部頂級權謀與實力運作的教科書。 他和他弟弟趙光義,代表了不可抗拒的歷史潮流——統一。 他們對吳越這個優質資產,策略很清晰:一手給榮譽(封賞不斷),一手亮肌肉(大軍壓境),軟硬兼施,逼你主動談合併。五、歷史最後走向:史上最昂貴的“投降”全劇最高潮,就是錢俶的抉擇。去汴京朝見,他可能被扣留;拒不歸附,富庶的江南必成戰場。他的痛苦,不是怕死,是身上背著百萬生靈的性命和祖先86年的基業。歷史細節的震撼:去汴京前,他幾乎做好了最壞打算。但宋太祖趙匡胤對他極盡禮遇,臨走還送他一個神秘黃包袱。路上打開一看,全是宋朝大臣要求扣留甚至除掉他的奏章!這是陽謀:既展示了我對你的誠意,也讓你看清,除了我,滿朝都是你的敵人。最終,在宋太宗趙光義時代,錢俶做出了決定。公元978年,他獻上所屬13州、86縣、55萬百姓的戶籍圖冊,取消王號,完成和平歸附。這,就是“納土歸宋”。 沒有抵抗,所以沒有屠殺;主動歸順,所以家族備受禮遇。杭州的西湖、雷峰塔、保俶塔,蘇州的園林,這些文明瑰寶得以完好存續。錢氏子孫在宋朝出了無數進士、名臣,包括後來編寫《百家姓》“趙錢孫李”把“錢”姓排在第二的榮光。六、高級在那?一種被低估的“生存哲學”現在你明白,為什麼這劇“門檻高”了嗎?因為它顛覆了我們熟悉的“爽劇”邏輯。男主錢俶的終極勝利,不是開疆拓土,不是手刃仇敵,而是在絕境中,為身後所有人,選擇了一條最理性、卻也最需要勇氣的路——有序的退出。這是一種在中國歷史上被嚴重低估的思想:有時,不戰而降,比血戰到底,需要更大的擔當和格局。 它保全的不是王權,是文明的火種,是尋常巷陌裡的炊煙。所以,下次再看《太平年》,別光盯著他們文縐縐地吵架。你想想,那每句台詞背後,都是億萬生靈的身家性命;錢俶每一個憂鬱的眼神裡,都壓著一座杭州城。這麼看,這劇的每一幀,是不是都重若千鈞?好了,如果還有不明白,請留言,我們一起聊聊,互相學習。 (小情感客棧)
《太平年》和中國歷史上的“最暗黑”時刻
-1-公元978年,五月初一。杭州臨安府碼頭上,熙熙攘攘。一千零四十四艘船,載著吳越國的一切,順錢塘江轉入大運河,北上開封。船上有什麼?十三州的土地文書,八十六縣的戶籍檔案,五十五萬零六百八十戶百姓名冊,十一萬五千零一十六名士兵花名冊。還有,吳越王錢俶三千余口家眷。碼頭上擠滿了送行的百姓,有人跪著,有人哭著。但他們的王不在船上——錢俶已經被困開封數月。這支船隊,是去“交作業”的。遠處的西湖,雷峰塔的影子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是錢俶為愛妃孫太真建的塔,塔下埋著八萬四千卷《陀羅尼經》,還有一座純銀的阿育王塔。而千里之外的開封,五十歲的錢俶則遙望南方,悲欣交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吳越王了——他要把自己的大好河山,獻給大宋,換來一幅太平圖景。這年初,他曾一座一座祭拜了先王陵墓。跪在祖父錢镠的墓前時,他想起了那句遺訓:“如遇真君主,宜速歸附。民為貴、社稷次之。免動干戈,即所以愛民。”錢俶畫像-2-一千多年後。2026年1月8日,以錢俶“納土歸宋”為核心原型的歷史正劇《太平年》在廣電總局舉辦看片會,這是電視劇司推出看片會制度以來規格最高的一場,顯見官方對這部劇的重視程度。(據悉,本劇定檔1月23日央視一套黃金檔播出。)在看片會上,出品人趙依芳說出了這個故事打動她的核心原因:“這不是簡單的政權交接,而是一位君主將對百姓安康的承諾,置於一家一姓的尊榮之上。”納土是形式,歸宋是結果。驅動這一切的,是華夏子孫對天下太平那跨越千年、持之不渝的渴望。編劇董哲寫《太平年》的劇本,寫了將近三年。他後來形容那個過程“很難以言喻”,他說,“自己通過文字也好,通過史料也好,通過想像力也好,去靠近那樣一個跌破文明底線的時代,然後從那個時代無盡的黑暗當中,去尋找那一點點的光亮,去尋找我們文明得以存續的一些理由。”五代十國,公元907年到979年。七十二年,換了五個朝代。中原大地上,後樑、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像走馬燈一樣輪轉。南方割據十個政權,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滅你。這的確是中國歷史的至暗時刻。董哲說,找表達是最艱難的事情。“一開始的時候不知道該寫什麼,也不知道該寫誰。沒有一個穩定的度量衡,就沒有辦法去樹立一個一個的人物的尺子;沒有人物這樣的尺子,就沒有辦法去用人物這把尺子去衡量故事、事件、浩如煙海的史料。”他面臨兩難的局面:一種是史料非常多,不知道該選取什麼;另一種是幾乎沒有史料,不知該如何去建構。但他最終找到了那個度量衡——就是“太平”二字。-3-公元947年,開封城破。契丹人的鐵蹄,踏進了中原的心臟。後晉滅亡,皇帝石重貴被俘北上,沿途百姓圍觀,有人往他車上扔石頭。這一年,還叫錢弘俶的錢俶十八歲,剛剛在一場宮廷政變中被推上吳越王的位子。這一年,趙匡胤二十歲,還是個四處流浪的窮小子,父親剛剛失勢,他連飯都吃不飽。這一年,郭榮二十六歲,正跟著養父郭威在中原的泥潭裡掙扎。三個年輕人,隔著千山萬水,各自在亂世裡尋找活路。他們不知道,命運會在多年後把他們推到一起,完成一件改變中國歷史的大事。趙匡胤年少時的夢想,是“成霍衛之功”。霍去病、衛青,是漢武帝手下的兩員大將,封狼居胥,橫掃匈奴。那是每個亂世少年的英雄夢。公元951年,郭威稱帝,建立後周。趙匡胤追隨郭威父子,開始了他的政治生涯。三年後,本名柴榮的郭榮(後世皆以原名稱之)接任,是五代十國最有作為的皇帝。他整頓吏治、改革稅制、北伐契丹,用五年時間讓中原喘了口氣。在郭氏父子身邊,趙匡胤學到的不是怎麼打仗,而是如何治國。《太平年》裡,飾演趙匡胤的朱亞文說:“他跟在郭威父子身邊的時候,其實期待的是一個真的可以改變天下命運的明主出現,或者說一個改變天下命運的機會出現。”公元959年,郭榮北伐途中病倒,三十九歲英年早逝。那個機會,落到了趙匡胤頭上。-4-錢弘俶是吳越第五任國君,兄弟中排行第九。本來輪不到他。但哥哥們死的死、廢的廢,一場宮廷政變,把十九歲的他推上了王位。那一年,契丹人打進了開封,中原再次陷入混亂。年輕的錢弘俶坐在臨安的王座上,四面都是危機。北邊是虎視眈眈的中原強權,西邊是自詡天朝上國的南唐。吳越國夾在中間,像案板上的魚。好在,祖父錢镠留下了八個字:“善事中國,保境安民。”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管誰當大哥,我都低頭;只要不打我,要錢給錢,要面子給面子。在《太平年》看片會上,飾演錢弘俶的白宇被問到如何理解這個人物時,說了一段話,把這個人物的底層邏輯講了出來:“他從小生活在一個非常富足安定的地方,他就以為整個天下都應該是這樣的太平。但隨著他北上,他看到了戰亂,他看到了百姓流離失所,他就非常震撼。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就有一個——是屬於他那個轉變的起點。”錢弘俶的成長,是被“看見”催熟的。他看見了太平的珍貴,也看見了太平的脆弱。-5-公元960年,正月初四。陳橋驛,距開封二十里。趙匡胤的部下,把一件黃袍披在他身上。他“推辭再三”,最後“勉強”接受。大軍調轉馬頭,回師開封。郭榮第四子——後周恭帝禪位,大宋建立。這就是“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有人說,趙匡胤稱帝是“被逼”的,也有人說,這是他內心所想。歷史的真相是什麼?沒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趙匡胤進了開封城,沒有屠殺,沒有清洗。後周的太后和小皇帝,被好好養著。這在五代十國,幾乎是不可想像的。朱亞文這麼理解趙匡胤:“他能征善戰,但他不嗜殺。是因為這些權力的驟變讓他深刻明白一個道理——兵強馬壯也許能推翻一個舊王朝,但未必能建立一個新時代。”每一次改朝換代,都伴隨著血腥清洗,而趙匡胤卻是為數不多“不殺前朝”的開國皇帝。消息傳到杭州,錢弘俶做了一個決定:改名。趙匡胤父親叫趙弘殷,為了避諱,錢弘俶把名字裡的“弘”字去掉,改叫錢俶。這在古代,是一種不言而喻的政治表態。他等於把自己降了一輩,告訴趙匡胤:我認你。-6-導演楊磊第一次看完《太平年》劇本,是2024年春節。有天凌晨兩點,他還手不釋卷頗為興奮。妻子問他怎麼了,他說:“這劇本好看到我捨不得往下看,感覺看完後就沒了,心裡會空落落的。”後來,在上海電視節,他也解釋了為什麼要拍這部戲:“人類的歷史中,戰爭從來沒有消失過。其實五代十國就是中國歷史中戰爭最慘烈的一段。但是在裂土紛爭中,吳越國保一方太平,捧出了不一樣的路徑和答案。”不一樣的路徑。不一樣的答案。當所有人都在問“誰能打贏”的時候,錢俶問的是“怎樣才能不打”。公元974年,趙匡胤對南唐動手了。他給錢俶下了一道聖旨:命吳越出兵,夾擊南唐。南唐後主李煜寫信給錢俶,字字誅心:“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今天我沒了,明天難道有你的好日子?這是錢俶一生中最痛苦的抉擇之一。唇亡齒寒的道理,他不懂嗎?懂。但他更懂另一個道理:螳臂當車,死的是百姓。他選擇了幫著大宋打南唐。吳越水師攻破常州,直逼金陵。南唐滅亡,李煜被押去開封,成了階下囚。東南半壁,只剩吳越這一葉孤舟。-7-白宇說,錢弘俶的一生本來就很“燃”,不用刻意去表演。什麼是燃?不是熱血沸騰地衝鋒陷陣,而是在最黑暗的時刻,還相信光明會來。當時還叫錢弘俶的他,第一次北上,看到的是戰亂、流離失所、滿目瘡痍。第二次北上,他改名錢俶,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場景。“街道啊、土地啊、人民啊、人民的笑臉啊,他好像……彷彿是真的看到了太平的可能性。”白宇如此解讀錢俶的內心世界,“他回到杭州之後,看到更多。他看到杭州——就是吳越,平靜的水面之下其實也是有很多暗流洶湧的東西。他開始去治理地方的貪腐,在地方上工作,他就可以理解到其實這一切都來得非常不易。”“我覺得正是因為他的這些看見和經歷,他才知道這個太平是多麼的不容易,而且同時他會更加堅定地去希望這個太平早日到來。”的確,錢俶不是天生的聖人,而是被現實教育出來的明白人。他見過戰亂,所以珍惜太平。他見過流離失所,所以明白安居樂業的可貴。他見過暗流洶湧,所以知道表面的風平浪靜有多脆弱。一個人的成長,往往不是因為他學到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看見了什麼。公元976年,趙匡胤稱帝后,第一次召錢俶入京。所有人都說這是鴻門宴,李煜的例子就擺在眼前。但錢俶還是去了。趙匡胤身邊的大臣每天上摺子:扣住錢俶,吞併吳越。趙匡胤不理,宴錢俶於迎春苑,並許諾“盡我一世”及“誓不殺錢王”等語。在開封,錢俶天天陪趙匡胤喝酒、射箭,極盡恭順。臨走那天,趙匡胤給他一個黃布包袱:“路上別拆,回家再看。”船過長江,錢俶打開包袱。裡面裝的,全是那些要殺他的奏摺。趙匡胤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我想殺你,易如反掌;我放你走,是給你機會。下次見面,你自己掂量。-8-公元976年冬,一個雪夜。據《宋史紀事本末》記載,當時趙匡胤病重,召見弟弟趙光義囑託後事。宦官在殿外值守,隱約看見燭光搖曳,趙光義“時或離席,若有遜避之狀”。趙匡胤握一把水晶做的斧子往地上戳(引柱斧戳地),大聲對弟弟說:“好為之!”爾後,趙匡胤駕崩。這就是“燭影斧聲”的來歷。真相是什麼,至今無人知曉。由於“金匱之盟”兄終弟及的約定,坐上皇位的,是趙光義。沒了趙匡胤的庇護,遠在吳越的錢俶,似乎好日子要到頭了。因為,趙光義不像他哥。他的眼睛裡透著寒光,剛一上台,就開始清理門戶,進而撕毀“金匱之盟”(原本約定要傳位給侄子即趙匡胤之子)。公元978年,正月十五,錢俶去錢氏宗廟祭拜祖父錢镠,跪在靈位前,泣不成聲。二月,錢俶再去開封,趙光義設宴款待,南唐後主違命侯李煜、南漢末帝恩赦侯劉𬬮作陪。三月,泉州清源軍節度使陳洪進搶先一步,把地盤獻給了大宋。此時,錢俶連上三十多道奏摺,請求罷免吳越國王封號,撤銷天下兵馬大元帥頭銜,解甲歸田。趙光義一概不許。他被困開封,進退兩難。問詢隨同前來的丞相崔仁冀,對方只說了一句話:“若不上表納土,禍患立至。”次日,錢俶上表,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文字:“臣俶慶遇承平之運……獨臣一邦,僻介江表……願以所管十三州,獻於闕下……”於是,就有了開頭一幕——一千零四十四艘船,順著錢塘江北上。十五天後,崇元殿裡,錢俶跪在殿上,雙手捧著版籍,朗聲道:“臣吳越國王錢俶,謹以所轄十三州、一軍、八十六縣、五十五萬零六百八十戶、十一萬五千零一十六卒,悉數獻於大宋。”沒流一滴血,沒死一個人。中國歷史上頗為富庶的東南半壁,就這樣和平地歸入統一版圖。蘇東坡後來在《表忠觀碑》裡寫了十個字:“其民至於老死,不識兵革。”老百姓一輩子都沒見過打仗——這就是錢俶用一個王位換來的東西。從朝堂之上退下,錢俶回到府邸,沉默良久,或許他憶起了祖父後來流傳千古的名句——“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可他錢俶,怕是再也難以“歸矣”了。-9-公元978年七夕,李煜過生日那天,趙光義派人送去一壺酒。李煜喝完,當夜身死,唯留千古絕唱:“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錢俶不免為之心驚,不過,歸順和頑抗的下場,畢竟不同。直到十年後,他才迎來自己的終期。公元988年,錢俶六十歲。到這一年,他的封號已經換了好幾個——淮海國王、漢南國王、南陽國王、許王、鄧王。每換一個,他都會上表推辭。壽宴當日,大宴賓朋,卻也樂極生悲。《宋史》記載:當晚“有大流星墮正寢前,光燭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那天晚上,錢俶突然亡故,史書說是“疾終”——或因腦卒中之症(一種急性腦血管病)發作。錢俶死後,謚號“忠懿”。忠,是對大宋的忠。懿,是對百姓的美德。錢俶不是因為打不過才投降的,他是因為看到了太平的可能性,所以願意放下王冠,去成全那個可能性。這並非軟弱,而是另一種勇敢。由於和平歸順,趙宋皇室對錢家後輩優待有加。這也是為什麼宋朝編撰的《百家姓》裡,錢氏排在第二的原因——“趙錢孫李…”如今,杭州西湖邊,雷峰塔和保俶塔隔湖相望。雷峰塔,是錢俶為孫太真所建,而保俶塔的名字則更直接——保佑錢弘俶。傳說當年錢俶被召去開封,吉凶未卜,杭州百姓怕他回不來,自發籌款修了這座塔,為他祈福。一個君王,能讓百姓自發建塔祈福,這在中國歷史上,極為罕見。錢俶整理的祖父遺訓,後來流傳成《錢氏家訓》:“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言行皆當無愧於聖賢。”“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錢氏族人,星光熠熠:錢惟演、錢大昕、錢學森、錢三強、錢偉長、錢穆、錢鍾書……據說,都是錢俶後代。保俶塔-10-2025年1月的某個深夜,橫店。《太平年》劇組正在拍第九集的最後一場戲,還處於青年時代的錢弘俶、趙匡胤、郭榮、孫太真四個人站在山坡上,身後是冉冉升起的一輪紅日。這場戲是全劇的情感支點——四個人的命運在這一刻緊緊交纏。初升的陽光打在他們臉上,亂世裡難得的希望。但結尾的一句台詞,導演楊磊總覺得不夠“燃”。楊磊看了看表,凌晨了,還是撥通了編劇董哲的電話。十分鐘後,董哲發來一句詞兒:“再煊赫的盛世也終會有落日,再不堪的亂世也會迎來日出。”讓楊磊聲名鵲起的電視劇《三體》原著第二部《黑暗森林》裡,有一段話,三體人問:“你們的孩子居然不害怕日落後的黑暗嗎?”羅輯答:“不怕,因為他們知道,明天的太陽還會照常升起。”雖然一個是歷史,一個是科幻,兩者卻有著極強的互文。然而,在真實的歷史中,郭榮沒有等到日出。他死在了黎明前。趙匡胤看到了第一縷陽光,但沒能看到旭日東昇。只有錢弘俶,一直活到了天亮。但是,他把自己的太陽交給了別人。 (文娛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