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荒
AI電荒,誰能救場?
2025年深秋的11月,美國弗吉尼亞州阿什本(Ashburn),這是被稱為“資料中心之都”的地方,正深陷一場電力短缺的危機。由於Google、亞馬遜、微軟、Meta等AI巨頭集中在此建設資料中心,讓這個不起眼的小鎮成為世界上70%網際網路流量的必經之地。圖源丨Midjourney在資料中心毫不起眼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卻是名副其實的“電力黑洞”。它們每年耗電量超過20億度(2太瓦時),相當於一座人口2000萬等級超大規模城市一年的用電總量。當電力供應捉襟見肘,掌管輸變電的變壓器,儼然成為卡住AI巨頭脖子的命門。作為電網升級的“心臟部件”,變壓器在美國本土產能嚴重不足,80%依賴進口。而且資料中心的變壓器大多需要定製化,交貨周期更是從50周延長至127周。諮詢公司伍德麥肯茲警告,美國變壓器市場已到危急關頭,在建中的資料中心延期已成定局。同一時刻,被稱為“世界變壓器之都”的常州,這裡的數位化車間正熱火朝天,與時間賽跑。為海外電網客戶製造的同等級變壓器,在定製的矽鋼片製成主體上,需要進行嚴苛的72小時滿負荷試驗。溫度、振動、局部放電量,所有指標都是綠色,方能放行。廠區外,是整裝待發的重型卡車,它們的目的地是沙烏地阿拉伯吉達、德國漢堡、印尼雅加達、智利安托法加斯塔。這些鋼鐵巨獸將在未來數月內,成為不同大陸電網的新心臟。全球性的變壓器短缺,讓這顆星球上最大的兩個經濟體,被電力撕裂成兩個平行宇宙:一邊是AI算力需求指數級爆發,讓羸弱的電網不堪重負;另一邊是工業克蘇魯的訂單紛至沓來,讓基建狂魔的稱號再次封神。透過這場被稱為“繼晶片之後最嚴峻瓶頸”的危機,國家的命運,產業的興榮,企業的變遷,以及幾代工程師的人生軌跡,都被封印在被譽為“工業心臟”的高壓變壓器中。1978-1990:鐵與紙的交響曲1978年,改革開放的初年,全中國發電量僅為2566億千瓦時,不到美國的八分之一。每個中國人年均用電量僅為261度,相當於如今一個普通家庭十天的用量。對電力的巨大渴求,對於正準備起跑的中國經濟來說,是不可言說的隱痛。在當時的上海,外灘的夜色遠不及如今絢爛,仍有大片區域籠罩在黑暗中。工廠普遍實行“開四停三”,居民區輪流限電也是家常便飯。國家計委的一份內部報告明確寫道:“電力短缺已成為制約國民經濟發展的首要瓶頸。”在這種飢渴中,中國開啟了第一輪大規模的電力建設。但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中國無力研製500千伏及以上輸變電裝置,只能100%依賴進口。1981年,中國第一條500千伏超高壓輸電工程——平武線(平頂山至武漢)建設進入關鍵階段。在湖北變電站工地上,德國西門子的工程師正在安裝核心變壓器。當中方技術人員想靠近觀察內部結構時,外方負責人禮貌而堅決地攔住了他們:“這部分涉及專利技術,請迴避。”翻譯低聲補充:“他們說,我們看了也學不會。”這一幕,刺痛了現場每一位中國工程師。時任水電部副部長李銳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們花錢買裝置,卻買不來技術尊嚴。”大家都清楚,尊嚴不靠施捨,而是靠實力。在瀋陽鐵西區,瀋陽變壓器廠(沈變)的三層紅磚廠房裡,副總工程師朱英浩正在燈下研究一堆外國技術資料。這些資料是通過各種管道蒐集而來,不成體系,而且大多已經過時。靠這些實現平地起高樓,談何容易?改變命運的時刻,發生在1985年。葛洲壩電廠需要一台500千伏、360兆伏安三相有載調壓自耦變壓器。鑑於國內尚無成功先例,電廠選擇了“雙保險”:向日本日立公司訂購一台作為主用,同時將研發任務交給沈變作為“備用”。“聽到‘備用’兩個字,全廠上下都憋著一口氣。”當時的一位青年技術員記憶猶新,他回憶說,“朱總和大家講,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壓力小,期望低,正好放手一搏。”朱英浩帶領團隊開始了長達10個月的攻關。沒有電腦輔助設計,他們用計算尺和手繪圖紙;沒有先進的試驗裝置,他們改造舊裝置,在零下30度的寒冬裡做低溫試驗。決定性能的關鍵是絕緣材料。日本產品採用當時最先進的Nomex紙,而中國只能獲得性能差一等的普通絕緣紙。朱英浩團隊並沒有認命,反覆死磕,終於創造性地發明了多層復合結構,通過改變紙層排列方式和浸漬工藝,硬是將絕緣性能提升了40%。1986年6月,沈變的變壓器率先運抵葛洲壩。在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最終結果,全部指標,一次試驗通過!葛洲壩水電站全貌作為主用的日立的產品,兩個月後才姍姍來遲。安裝、偵錯、合閘……運行不到10分鐘,監控室突然警報大作,結果顯示,變壓器內部被擊穿。現場的日方工程師忙作一團,反覆檢查,最終低頭承認了設計存在缺陷,需要返廠。現場總指揮當機立斷:“啟用備用變壓器!”沈變由備用轉為主用,產業更替的序幕由此徐徐拉開。合閘的瞬間,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儀表盤上所有指針平穩地劃出優美弧線。此後的三十多年間,它一直平穩運行,比設計壽命還長了十年。多年後,已成為中國工程院院士的朱英浩在自述中寫道:“葛洲壩那一夜,我們證明的不僅是一台裝置,更是一種可能性——中國人能在最高端的電力裝備領域,走自己的路。”1991-2008:特高壓的無人區進入90年代,與中國經濟加速奔跑一樣,電力需求也以每年超過10%的速度遞增。一個新的結構性矛盾日益凸顯:75%的煤炭資源分佈在中國的北部和西部,而70%的電力負荷則集中在東部沿海。這意味著,要麼“運煤”,要麼“輸電”。當時的鐵道部進行了多輪測算,但結果令人絕望。要將山西的煤運到上海,需要修建10條大秦鐵路,且沿途損耗和污染巨大。唯一的出路是建設遠距離、大容量、低損耗的特高壓電網,將電壓等級從500千伏直接躍升至1000千伏以上。這種設想並非首創,可這種技術路線已經被西方判了“死刑”。美國在70年代投入巨資研究,最終因技術受阻而放棄;蘇聯建設了1150千伏的試驗線路,但從未商業化運行。國際大電網會議(CIGRE)的權威專家曾斷言:“特高壓的經濟性和可靠性無法兼顧。”1995年,國家科委組織了一場秘密論證會。會議連續開了三天,爭吵激烈。反對派認為這是“技術大躍進”,會導致天量資金的浪費;支援派則以時任總理李鵬的一句話作為回應:“這件事關係到下個世紀中國經濟的命脈,再難也要搞。”最終,一張寫著“同意啟動特高壓前期研究”的批件,送到了剛成立不久的國家電網公司。特高壓的成敗,首先取決於變壓器能否造出來。國家將攻關任務交給了四家企業:瀋陽變壓器廠(沈變)、保定天威保變(保變)、西安變壓器廠(西變),以及當時還只是新疆小廠的特變電工。當時的想法,是讓每個企業資源聚焦,分別攻堅一塊“硬骨頭”:沈變負責1000千伏交流變壓器的總體設計,保變攻關±800千伏直流換流變壓器,西變主攻套管和分接開關,特變電工承擔難度相對較低的並聯電抗器。真正的“鬼門關”,還是卡在了絕緣系統上。美國GE公司曾嘗試用特種陶瓷材料,可造出的變壓器成了重達7000噸的“怪獸”,根本無法運輸安裝。日本東芝的方案則將變壓器分解為多個模組,但連接複雜,能否可靠運行,不得而知。2003年,在西安召開的第三次聯合攻關會上,氣氛凝重。試驗資料顯示,所有方案都達不到設計要求的絕緣強度。會上有人提出,是不是可以嘗試用紙做絕緣材料。但很快有人反對,認為這是被淘汰的技術。這場爭論給了技術團隊靈感。他們發現,問題的關鍵不是材料本身,而是電場分佈的均勻性。在一種叫芳綸纖維的材料上,有獨特的“分層漸暈”結構,不僅可以耐高溫,還讓電場強度沿著絕緣紙表面呈梯度下降,避免局部放電。更大的突破來自工藝。通過加入不同配比的短切纖維和沉析纖維,進行反覆嘗試,再採用真空浸漬和階梯固化的工藝,終於將此前從未有人見過的特高壓專用絕緣紙,從圖紙變成了現實。2005年春天,第一台1000千伏特高壓試驗變壓器在西變車間組裝完成。當它通過全部型式試驗時,現場許多人流下了眼淚。這台變壓器僅重580噸,還不到美國方案的十二分之一。2009年1月6日,世界首條1000千伏特高壓交流試驗示範工程(晉東南—南陽—荊門)正式投運。從湖北荊門變電站的控制室,工程師按下了合閘按鈕。瞬間,1000千伏的電力開始奔湧,將山西的煤電送往華中大地。那一天,四家企業參與攻關的工程師們,不約而同地回到了各自的實驗室。沒有慶功宴,他們知道,只是闖進了無人區,還遠未看到終點線。2009-2022:智能網的加速鍵特高壓的成功,讓中國電力裝備產業拿到了全球入場券。但新的挑戰接踵而至:新能源革命和數位化浪潮。到2015年,中國風電、太陽能裝機已居世界第一,但這些“靠天吃飯”的電源,給電網造成了巨大波動。同時,東部地區的資料中心如雨後春筍般湧現,這些“吞電巨獸”對供電質量極為敏感,要求達到了毫秒級。早在2009年,國家電網就首次提出“堅強智能電網”概念。到了2013年,國家電網公司董事長劉振亞給出了定義:即網架堅強、廣泛互聯、高度智能、開放互動的能源網際網路。以他的構想,未來的電網,應該是電力流、資訊流、業務流的高度融合。這意味著,變壓器不能只是被動的“電壓轉換器”,而必須是電網的“智能節點”——能夠感知自身狀態、與電網互動,甚至預測故障。一場新的技術革命在產業層面展開。工信部啟動了“智能電網裝備專項”,科技部設立了“能源路由器”重點研發計畫。2018年,中國電氣裝備行業誕生了一個新名詞:數字孿生變壓器。這是一場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能源轉型升級史詩,其中的主角也已經變了模樣。昔日的“老大哥沈變”,已經在2003年因經營不善被併購重組。而主導此次交易的,正是當年的“老幺”特變電工。它的逆襲故事,濃縮了中國電力裝備企業的進化史。2009年,特變電工董事長張新做出了一個冒險決定:投資20億元,建設自己的取向矽鋼生產線。“所有人都說我瘋了。”張新回憶,“但我知道,沒有核心材料,我們就永遠受制於人。”取向矽鋼被稱為“鋼鐵藝術品”,其磁疇取向必須高度一致。日本新日鐵的技術嚴格保密,中國每年要花費數十億美元進口。特變電工變壓器技術團隊與寶鋼股份矽鋼事業部成立聯合實驗室。聯合團隊在1100攝氏度的退火爐旁一待就是幾個月。他們發現,控制磁疇的關鍵在於冷卻曲線中一個僅持續0.3秒的相變窗口。2012年,第一批國產高端取向矽鋼下線。檢測資料顯示,鐵損值比進口產品低8%。這意味著,每台變壓器每年可減少損耗數萬千瓦時。在衡陽的數位化工廠,一台變壓器的誕生過程宛如科幻電影:矽鋼片通過雷射導航AGV小車精準送達;機械臂以0.1毫米的精度進行剪下和堆疊;每繞制一個線匝,感測器即時監測張力和圓整度;真空澆注環節,智能系統控制著十萬分之一大氣壓的真空度和±0.5℃的溫差。2022年,特變電工中標沙烏地阿拉伯電力公司(SEC)的百億級大單。這不是簡單的裝置出口,而是提供“變壓器+感測器+雲平台”的全套解決方案。在沙烏地阿拉伯沙漠中,特變電工的變壓器內建了128個感測器,即時監測溫度、振動、油色譜和局部放電。資料通過衛星傳回監控中心,AI模型能提前48小時對潛在故障風險進行預測,避免變電站停運造成損失。“這不僅僅是裝置,這是一個會思考的電力系統”,沙烏地阿拉伯SEC高層在驗收後,嘖嘖讚歎。2023至今:AI狂潮的兩重天2023年,ChatGPT的橫空出世,引發了全世界對算力的瘋狂追逐。這背後隱藏著一個殘酷的物理規律:算力的增長,本質靠的是電力的堆積。輝達CEO黃仁勳在一次演講中展示了一張圖:訓練一個大語言模型的耗電量,相當於10萬個美國家庭一年的用電量。微軟、Google、Meta紛紛公佈千億級的資料中心投資計畫。但很快,他們撞上了一堵牆——電網容量。在愛爾蘭,亞馬遜的資料中心項目因電網無法接入被推遲;在美國亞利桑那州,Google不得不自建變電站。國際能源署(IEA)在2024年報告中警告:“全球資料中心耗電量將在三年內翻番,其中AI佔比超過三分之一。”電力,這個最為古老的工業基礎,突然成為了最前沿科技競賽的戰略瓶頸。危機給AI巨頭們關上了門,卻為中國電力裝備企業打開了一扇前景無限的窗。2024年,中國企業境外電力項目簽約總額達到672.8億美元,同比增長高達31% 。其中,直接關乎電網建設的輸變電領域斬獲了99.1億美元的訂單,同比增長18.4%。中國電力技術裝備有限公司(中電裝備)更是在境外輸變電項目簽約額上拔得頭籌。全球對穩定高效電力基礎設施的渴求,正迅速轉化為對中國解決方案的龐大採購需求。更重要的是,在歐美廠商普遍需要18至24個月甚至更長的交付周期時,中國企業能提供10至14個月的快速響應。對於全球資料中心現存的海量GPU晶片來說,每天都在產生億計的折價,時間差就成了最昂貴的競爭力。也在同一年,“東數西算”這一國家戰略從藍圖走向大規模建設。在甘肅慶陽,一個投資超過2000億元、規劃建設80萬架標準機架的全國一體化算力網路樞紐正加速成形。能托舉起“中國算谷”雄心的,是背後強大的電力基座。為此,國家電網開闢了供電服務綠色通道,超前規劃電網佈局,並啟動建設專用的330千伏和110千伏變電站,只為確保資料中心叢集“電等項目”,而非“項目等電”。這種將算力佈局與電網規劃深度協同的模式,使慶陽園區在2024年底即形成超19000P的算力規模。“煤都”山西大同的故事則更具戲劇性。2024年,巨量資料產業用電量佔全市用電量的兩成以上,首次超過了煤炭行業。依託豐富的風光新能源,大同成功將資料中心PUE值(電源使用效率)控制在1.2以下,打造出“高綠電+低能耗”的全球綠色算力成本窪地。中國高端電力裝備產業所支撐的,不僅是穩定的電力,更是高品質、低碳的“綠電算力”,這是中國在AI時代參與全球競爭的堅實底氣!2025年6月,國際電工委員會絕緣套管分技術委員會(IEC/SC36A)年會在北京召開。會議研討的“電容式套管”,是超高壓變壓器的“咽喉”部件,負責將內部高電壓引出油箱,其可靠性直接決定整台變壓器的安危。就在這次會議上,中國不僅成功主導立項了“電容式套管抽頭介面卡”的新國際標準項目,更首次擔任了該委員會工作組召集人。這意味著,在決定超高壓變壓器“咽喉要道”技術規則的頂層舞台上,中國首次掌握了議程設定權和主導起草權。從朱英浩院士帶隊攻克裝置,到中國企業領軍制定國際規則,中國電力裝備產業從低谷一點點向上攀爬。經過近四十年的風雨,從追趕,到並跑,實現了從“產品輸出”到“技術輸出”,邁向“標準與規則輸出”的最終超越。如今,全球電力裝備產業版圖上,中國不僅在製造端所向披靡,更是將標準插上世界之巔。尾聲2025年12月17日,美國加州聖克拉拉的輝達總部,黃仁勳邀約了25家電力領域的頂級初創公司,針對AI時代資料中心電力短缺問題,進行閉門研討。他充滿焦慮地預警:若電力問題無法破解,再先進的晶片、再強大的模型,都只是“無法啟動的空殼”。而美國能源部《變壓器供應鏈安全評估報告》的資料則充滿無奈:美國電力變壓器的平均交貨期已延長至42個月,缺口達35%。報告還說:“如果不採取緊急措施,到2030年,變壓器短缺將直接導致2.3兆美元的經濟損失。”巧合的是,一個月後的2026年1月17日,中國國家能源局向全世界宣佈:2025年,中國全社會用電量首次突破10兆千瓦時!這刷新了人類歷史的新紀錄,它不僅相當於美國全年用電量的兩倍多,也高於歐盟、俄羅斯、印度、日本四大經濟體全年用電量的總和。根據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的《2025年全國電力工業統計快報》統計,資訊傳輸和軟體服務業用電量同比增長17.0%。更關鍵的是:中國變壓器出口額同比增長39.2%,高端產品佔比首次超過50%。在AI浪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時,再次驗證了一個古老真理:任何宏偉的數字未來,都必須建立在堅實的物理基座之上。備受關注的變壓器,表面上是產品和技術的競爭,實則是對發展哲學的考驗:到底是選擇投資下一個時代,還是只對下一個財報負責?所幸,在四十年前,朱英浩院士和中國電力裝備人做出了響亮的回答。 (創業邦)
GPU算力為何引發全球電荒?
當下,一場電力飢渴正席捲全球AI產業。 2025年,OpenAI在德州阿比林規劃4.5GW電力接入,相當於五座核電站的發電量;微軟GPU叢集因電力不足而「吃灰」;北維吉尼亞資料中心的專案排隊「等電」長達數年…這些現象指向一個殘酷現實:AI競賽的核心正從算力晶片轉向基建。01. 從“缺少晶片”變為“缺電”「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不再是算力資源過剩,而是電力——以及能否足夠快地在有電力的地方完成設施建設。」微軟首席執行官薩提亞·納德拉在最近與OpenAI首席執行官薩姆·奧特曼對話的播客節目中坦言。他補充說:“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可能會有一堆晶片躺在倉庫裡卻插不上電。”缺電,讓微軟高價購買的顯示卡在倉庫吃灰「一年多前短缺的是晶片,接下來短缺的將是電力。」而就在一年之前,馬斯克在「博斯互聯世界2024」大會上的警告言猶在耳。幾乎在同一時間,薩姆·奧特曼在達沃斯論壇上也表達了類似擔憂,承認人工智慧產業正走向能源危機。曾經,AI產業最頭痛的問題是缺乏先進晶片。如今,情況正發生根本性轉變。隨著科技巨頭爭相購買高性能GPU,電力供應已成為限制AI發展的新瓶頸。國際能源總署預測,到2026年,AI產業的電力消耗將至少是2023年的10倍。更嚴峻的數據顯示,AI消耗的算力每6個月就會增加10倍,遠快於晶片製造能力的提升速度。生成式AI的年度耗電量將從2023年的7TWh激增至2028年的393TWh,年複合成長率超出產業預期。同時,美國資料中心電力缺口預計在2025-2028年間達到49GW。這一數字相當於多少?摩根士丹利指出,這可能造成相當於3,300萬美國家庭用電的短缺。美國最大電網PJM互聯電網的預測更為激進:到2035年,夏季高峰需求將比2023年增長38%,新增近58吉瓦的電力需求,相當於「在未來10年安裝兩個新英格蘭電網」。電路老化、新增發電容量成長緩慢讓歐美「缺電」問題嚴重大洋彼岸的歐洲,「缺電」問題更為嚴重。2025年初,歐盟委員會公佈了雄心勃勃的《人工智慧白皮書》,決定在域內投資300億歐元,創建13個區域性AI工廠網路與千兆瓦級超級資料中心。這些AI超級工廠計畫由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上月公佈,目標是幫助歐洲在AI領域追趕美國和中國。然而,歐洲的AI夢想正撞上冰冷的能源現實。每個千兆瓦級資料中心需約1吉瓦電力,相當於中型城市的用電需求,而歐洲電網目前設計並未考慮如此高密度、集中式的負載。資料中心諮詢公司世邦魏理仕的凱文·雷斯特維托直言不諱:這些AI超級工廠將面臨與歐洲私人項目相同的問題——難以獲得輝達晶片,缺乏滿足大規模運算所需的電力供應。02. 全球電網基建危機全面爆發回顧過去幾年,AI的能耗成長速度令人震驚。根據國際能源總署數據,2022年全球資料中心總耗電量約460太瓦時,佔全球用電量的2%;到2026年,此數據將超過1000太瓦時,大約是整個日本2022年全年的用電量。具體到AI應用,能耗更為驚人。訓練GPT-3一次訓練的耗電量就達1287兆瓦時,相當於3000輛特斯拉電動車共同開跑、每輛車跑20萬英里所耗電量的總和。而ChatGPT每天回應約2億個請求,消耗超過50萬度電。更直觀的比較是:一次AI搜尋的耗電量是Google搜尋的10倍。一個資料中心的耗電量可與1000家沃爾瑪門市相當。高盛預測,到2030年,全球資料中心耗電量將較2023年大幅成長175%,相當於再增加一個「全球前十耗電大國」的電力資源負載。與AI快速發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歐美老化的電力基礎設施。美國超過70%的變壓器已超齡服役25年,三分之一的超過50年。這些設計壽命40年的設備,在颶風、野火等天災面前變得愈加脆弱。同時,美國電網呈現分散化特徵,各州電網獨立運行,缺乏統一協調的調度體系。全球主要地區AI電力危機表現對比而同樣的問題也出現在歐洲,高盛在最近的深度研報中詳細分析了歐洲能源系統根深蒂固的三大脆弱性:化石燃料依賴、低碳供應鏈瓶頸和老化的電網。高盛指出,歐洲的電網普遍老舊,平均「年齡」高達50年,已接近其設計壽命終點,電網的碎片化則導致地區間電價差距巨大且不斷擴大。03. 努力自救的科技企業面對嚴峻的缺電情勢,科技公司紛紛展開自救。良心點的做法,是到處修發電廠。像OpenAI和甲骨文在德州合建天然氣發電廠,xAI也在田納西大力搞基建,結果把發動機都給搞缺貨了,訂單直接排到2029年後。另一種做法是將資料中心搬到國外。墨西哥、智利還有一些南非國家,都成了AI發展的輸電幫浦。但這些地區電力供給本來就不發達,現在更是雪上加霜。在愛爾蘭,資料中心消耗了全國20%的電力,停電、耗水,都對當地居民生活和生態環境造成了影響。更富創意的是,科技公司甚至將目光投向了太空。Google在2025年11月初公佈了一個名為「捕光者計畫」的項目,該計畫的運作方式是把TPU晶片送入太空,使用太陽能為其發電。Google並不是唯一有這種想法的公司,一家名為Starcloud的新創公司已經發射了搭載輝達H100晶片的衛星,並宣稱要建設一個擁有5吉瓦功率的天基資料中心,而埃隆·馬斯克也曾表示SpaceX「將會做」太空資料中心。04. 電力稀缺時代,中國的機會在全球AI產業因電力短缺而陷入焦慮之際,中國卻憑藉其長期累積的能源基建優勢與戰略前瞻性,悄悄站上了新一輪產業競爭的高地。與歐美老舊的電網和分散的能源體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電壓等級最高、調控能力最強的統一電網,並已在清潔能源佈局上走在世界前列。「東數西算」國家工程為中國AI成長提供同時,中國在新能源領域的壓倒性產能,為AI的「綠色電力飢渴」提供了潛在的解決方案。全球最大的太陽能和風電產業鏈在中國,這意味著在取得清潔、低成本能源方面,中國AI產業擁有更穩定、更具彈性的供應鏈。目前,中國多家科技巨頭,如華為、阿里巴巴、騰訊,已在內蒙古、寧夏、貴州等再生能源豐富的地區佈局資料中心,實施「東數西算」國家工程,這本身就是對未來能源約束的未雨綢繆。在這場剛開始的電力霸權競爭中,中國不僅手握能源底牌,更在重新定義成長與永續的邊界。而全球AI產業的未來格局,或許正取決於誰能率先解開能源這道終極難題。05. 破局之戰:清潔能源誰主沉浮在「碳中和」時間表的督促下,誰都想讓電力既降本又減碳,最終實現綠色、高效、可持續的資料中心算力發展路徑,新型清潔能源能否堪當大任?又該如何圍繞資料中心的“電算協同”,將電力市場推向更靈活、更開放的新地帶?策略押注小型核電面對AI資料中心的算力需求,核電正成為科技巨頭們的首選解決方案。去年9月,微軟與Constellation Energy簽署了價值16億美元的購電協議,重啟三哩島核電廠已關閉的反應堆,為其雲端運算和人工智慧專案提供穩定能源。此舉被視為科技圈轉向能源賽道的標誌,更是顯示出頭部科技企業對於核電成為未來能源支柱的押注之意,尤其是亞馬遜、Google等科技巨頭迅速跟進。亞馬遜、Google都選擇和電力基礎設施公司合作,不僅要買核電,還要參與到核電廠的建設中,尤其是小型模組化反應器(SMR,Small Modular Reactors)。亞馬遜曾放出招募首席核子工程師的需求,並且特別強調工程師要在SMR技術上有豐富的經驗;Google則緊跟著宣佈與核能初創公司凱洛斯能源(Kairos Power)簽署了一項新協議,計劃在2030年前建造7座SMR,為其數據中心提供電力支援,至2035年將部署更多反應堆,總體高達500兆元電力網。亞馬遜正在建造的SMR工程最近,Google也宣佈與北美能源公司NextEra達成合作,將於2029年第一季重啟位於美國愛荷華州的杜安·阿諾德(Duane Arnold)核電站,直接為Google在當地擴張的雲端運算和AI基礎設施提供全天候零碳電力。有趣的是,就在2023年,愛荷華州的全美首個SMR項目,還沒實現首堆投運,就因為電力買家太少而終止了。真是時移勢易。核電之所以受到科技巨頭青睞,關鍵在於其獨特的優勢。核電具有發電量大且穩定、成本相對可控的特點,對於無間斷運作的資料中心來說,核電無疑是最可靠的能源選擇。而SMR的出現更是完美契合了資料中心的需求,它的設計功率較傳統反應器小,是可模組化生產、在工廠製造、於現場組裝的核反應器類型,比普通核電站建設周期短了太多。這意味著它的建造時間短、安全效能更高,可以靈活部署在資料中心附近,減少輸電損耗。然而,核電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安全性能更高不代表百分百安全。在以往核電廠事故的陰影下,怎麼提升建造地社區居民的接受度就是一個大問題。再加上美國脆弱的電網基礎設施,資料中心很有可能會使本地配電網負載劇增,危及電網可靠性並增加其他用戶成本。風光電以外的穩定選擇其實想要穩定的清潔能源還有其他選擇,像是「地熱發電」。“地熱發電”聽起來像是“從地球肚子裡掏電”,其實也差不多。地理告訴我們,地球內部處於極高溫狀態,地殼下幾公里就是數百度的岩漿熱源,偶爾會隨著熔岩被帶到地表附近。人類其實很早就懂得怎麼利用地熱資源,像是我們曾泡過的溫泉,其實就是被地熱加熱後的地下水。 「地熱能」就是地球自然產生的乾淨再生能源,如果拿來發電就是所謂的「地熱發電」。地熱能我們並不陌生,溫泉的存在就是一個證明地熱發電擁有不少優點,包括碳排放低、低污染、抗天災等,更沒有目前太陽能光電發電和風力發電最為人詬病的不穩定問題,可以24小時全天候提供電力。若能妥善開發利用,不失為未來全球再生能源供給的重要選項。透過鑽井取出高溫蒸汽或熱水,驅動渦輪機發電,這就是地熱能發電的核心原理。就傳統的地熱發電來說,地底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豐富的熱源、充足的地下水和良好的滲透率,滲透率好才能讓水可以在其中流動,這三者缺一不可。在具備這些條件的地方,汲取地熱能量相對容易。但如果從地底出來的水是蒸汽形態,我們可以如上所述直接利用,這稱為乾蒸汽(Dry Steam)發電,這也是最古老的地熱發電方式。只不過,這麼好的條件可遇不可求。位於冰島的地熱發電廠近來,許多新建地熱發電廠採用所謂的雙循環(Binary-Cycle)發電方式。當溫度沒那麼高的地下水到達地表後,會在熱交換器與另一種沸點很低的流體交換熱能,例如正戊烷(Pentane)或丁烷(Butane);在接收到地下水的熱能後,這個流體會轉變成氣態並推動渦輪,產生電力。雙循環系統的好處是適用更廣大的區域,而且對溫度的要求不高,甚至有57度就成功發電的紀錄,但缺點就是發電效率較低。以上就是目前地熱發電廠主要用的三種方式,開採深度一般在地下1.5公里到2.5公里。不僅美國的科技企業在考慮去那些位於地球構造類股邊界地區,利用地熱發電,中國同樣在地熱資源開發利用方面走在世界前列。根據中國石化集團2024年的公開數據,中國地熱直接利用規模長期穩居世界第一,已建成地熱供暖和製冷面積13.3億平方米,折合裝機92.4吉瓦。只不過全球都面臨著地熱開發利用技術水準有待全面提升的問題,畢竟地熱發電不像風能、太陽能等再生能源技術,它們在過去十多年中不僅證明了可行性,並且技術進步明顯,使得建設成本不斷降低。地熱開發利用能否大規模商用和技術、成本息息相關。06. 「電算協同」的中國方案除了開發新能源,頭部科技公司也不斷透過演算法優化、算力調度等方式,從需求端降低能源消耗,一直在探索算力與電力協同發展的新模式。「東數西算」為算力、電力協同發展提供了一種新思路透過走訪業內相關企業,我們發現在資料中心,節能並不只是“省電”那麼簡單,而是要從“算力架構”,包括硬體、演算法、冷卻和封裝;以及“電力供應”,包括電網耦合、熱回收等維度共同優化。在演算法層面,業界和學界的研究都表明,透過剪枝、量化、蒸餾等技術優化演算法,可以讓AI模型更快、更節能。另外,現實中電力資源分佈與產業需求往往有錯位,兩者如何真正實現協同發展仍是一道難題。 “我們最大希望是電力既綠色又便宜”,這是採訪中資料中心負責人的共同心聲。這方面,前文所述的「東數西算」策略提供了一個新思路。該策略旨在吸收西部地區的風電和太陽能發電資源,以實現算力資源的全國優化配置。據瞭解,中國算力需求集中在東部地區,但東部地區電力自給率不到40%,而西部擁有中國70%的再生能源裝置。另一方面,AI大模型的訓練並不需要靠近東部沿海主要應用端,這些區域的電價成本較高,反而可以將訓練工作放在電價成本更低的西部省份;待訓練完成後,大模型進入應用階段時,再把對即時反饋要求極高的應用型數據中心放在東部。不過這也要考慮到現實因素。目前綠電交易機制不健全,綠電溯源和綠證交易存在諸多障礙;西部基礎設施不完善,實際的營運、技術支撐都缺人才…這些因素仍制約著資料中心綠色轉型的進程。 (壹零社)
確實是很嚴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