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
紐約客─住進手機裡的晚年
導讀曾經是父母訓斥我們沉迷網路,如今局勢似乎發生了反轉:退休的“嬰兒潮一代”正逐漸深陷智慧型手機的演算法黑洞。這篇文章敏銳地捕捉到了現代家庭中一個日益普遍卻常被忽視的現象——當晚年生活被螢幕接管,由於孤獨和演算法的雙重夾擊,長輩們可能比年輕人更難逃離數字世界的引力。我的一位朋友剛橫跨全國回家探親,就發來簡訊,憂心忡忡。節假日出行的混亂本就令人頭大,但通常,能歇口氣、看看孩子們和祖父母享受天倫之樂,這一切也就值了。但他說,今年不一樣:“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埋頭看手機,特別疏遠。”他指的不是孩子,而是祖父母。近年來,我聽過不少類似的軼事——成年子女擔心年邁的父母正滑向螢幕成癮的深淵。這類故事在網際網路上隨處可見。(“千禧一代”子版塊裡有個代表性的帖子問:“咱們的父母是不是都對手機上癮了?”)這些敘述之所以驚人,部分原因在於它們像極了多年前父母對子女表達的擔憂——年輕的心智正在被那些旨在掠奪和變現注意力的裝置所影響和扭曲。通常,關於“螢幕時間”的恐慌都把孩子視為缺乏自主權的一方,完全受制於邪惡的科技公司,必須由成年人介入保護。但在年齡光譜的另一端,也存在著同樣的問題:我們迎來的不是“手機童年”,而是“手機晚年”。過去一年裡,我邀請大家分享他們的故事。“我一直在求我媽放下手機,每次見到她,她都在無意識地刷屏。我敢發誓她的注意力持續時間已經歸零了,”有人寫道。另一位則描述了一位沉迷《糖果粉碎傳奇》⁽¹⁾ 的家長:“玩了幾個小時,而孫輩們還得爭搶她膝蓋上的一點空地,只為了能和她‘共度時光’。”有些描述聽起來簡直是全方位的感官轟炸:“回老家探親常常意味著房子不同角落的兩台電視機轟鳴作響,而每個人都在刷著 iPad 或手機,”有人寫道。許多留言相當直白:“我不得不告訴我的‘嬰兒潮’⁽²⁾ 父母,別在我們三歲的孩子面前死盯著 iPad 不放。”許多人私信我表達了真正的擔憂。大多數人要求匿名,不想公開談論家人。住在俄亥俄州的喬希說,他父親沉迷於 Instagram 和 TikTok 上的豎屏視訊。“我絕對認為這對他來說更多是一種應對機制,”他說,“他患有抑鬱症和嚴重的焦慮症。我正試著引導他培養些更好的愛好。”另一些人則擔心詐騙。“我在網上對他擔驚受怕的程度,甚於對我那個11歲的孩子,”一位名叫康納的男士說,“每次回家,我都得拿過我爸的 iPhone,幫他退訂那一堆掃描病毒的訂閱軟體。他總是被填字遊戲裡的廣告忽悠,下載這些東西。為了預防萬一,我不得不關掉他在 App Store 下載應用的功能。”還有一位希望完全匿名的讀者說,他們的父母在 Instagram 上花費了大量時間,不僅意外地將不雅視訊轉發到動態裡,還通過那些會讓大腦萎縮的“AI 垃圾內容”⁽³⁾ 來尋求慰藉。這些不僅僅是道聽途說:多項研究表明,老年人的上網時間確實在增加,而且這種趨勢已持續多年。皮尤研究中心2019年發現,60歲及以上人群“如今每天超過一半的休閒時間——即4小時16分鐘——是在螢幕前度過的”,其中許多人在看線上視訊。這其中很大一部分似乎發生在 YouTube 上:尼爾森今年報告稱,65歲及以上的成年人現在在電視上觀看 YouTube 的時間幾乎是兩年前的兩倍。最近一項針對50歲以上美國人的調查顯示,“受訪者平均每周在某種類型的螢幕前花費整整22個小時。”而在另一項針對2000名59至77歲成年人的調查中,40%的人表示如果沒有裝置就會感到“焦慮或不適”。但使用率調查無法捕捉人與裝置之間關係的微妙之處。我們很容易陷入對老年人的刻板印象——認為他們在社交媒體面前是文盲,被新技術搞得暈頭轉向,或者視其為詐騙案的待宰羔羊。麻省總醫院布裡格姆分院麥克萊恩醫院的老年精神病學主任、技術與老齡化實驗室主任伊普西特·瓦希亞(Ipsit Vahia)告訴我,現實要複雜得多。“我們將65歲以上的所有人歸為同一類,這是我們看待老年人時的一個根本性錯誤,”他說。老年人不僅不是鐵板一塊,正如瓦希亞所言,一代人越老,其多樣性就越強。在他看來,兩個5歲的孩子可能有更多的共同點,但兩個87歲的老人則不然:年紀越大,經歷不同事物、養成不同習慣和觀念的機會就越多。“我們的經驗法則是,如果你見到了這一位老年人,好吧,那你也就只認識了這一個老年人。”如今許多關於螢幕時間的擔憂都源於新冠疫情,疫情明顯推高了老年人對科技的接納度。“當替代方案是與世隔絕時,技術就變成了一股非常強大、積極的力量,”瓦希亞說。他指出,在很多情況下,Zoom 是那個入口。疫情初期,家庭開始舉行 Zoom 聚會,教堂開始 Zoom 禮拜。這項技術在遠端醫療預約中也派上了用場。所有這些都幫助部分老年人更有信心地使用這些科技產品。需要記住的是,並非所有的螢幕使用都是等價的,對老年人尤其如此。一些研究表明,花時間在裝置上可能與50歲以上人群更好的認知功能有關。填字遊戲、搜尋資訊、觀看教學視訊,甚至只是與朋友聊天,都能提供積極的刺激。瓦希亞建議,那些讓年輕人或中年人擔憂的上網習慣,放在老一輩身上應該另當別論。“青少年和年輕人過度使用科技產品通常與較差的心理健康有關,預示著更多的孤立、孤獨甚至抑鬱,”他告訴我,“而在老年人中,接觸科技似乎正在保護他們免受孤立和孤獨之苦。”然而,瓦希亞提供的許多技術使用案例似乎有些理想化了。史詩般的《以詞會友》⁽⁴⁾ 對局或卓有成效的維基百科瀏覽顯然屬於問題較小的一類。但我從許多人那裡聽到的描述,則是令人沮喪得多的“裝置螺旋”。一位在英國工作的護士私信告訴我(因無權談論病人,她要求匿名),在她所在的住院病房裡,許多老年病人被困在“過度刷屏”的循環中,“他們在手機和 iPad 上消費的垃圾內容數量簡直不真實!”“有些內容還算良性,”她說,“有時其實挺好笑的,比如有些人最後會掉進中文視訊自動播放的死胡同裡。”但負面影響“正越來越多地滲透進來,”她說。她提到了惡毒的反移民內容,“還有陰謀論思維以及對醫療的不信任。”只要你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上待得夠久,大概就能看到這種動態:那是對 AI 生成的垃圾圖片發表困惑評論的人,他們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假的;那是極端黨派首頁推送的描繪少數族裔犯罪的生成圖像,被憂心忡忡的使用者轉發,這些人似乎變得越來越恐懼、偏執或極化;那是假冒銀行、貸款提供商或擁有30個女性 AI 聊天機器人伴侶的孤獨男人的詐騙帳號。即便如此,瓦希亞仍呼籲不要陷入道德恐慌:當我提到老年人整天在 Facebook 上被動瀏覽 AI 垃圾內容時,他提出主動消費和被動消費之間存在有意義的區別。誰說每個老人都一定會被垃圾內容愚弄?也許他們是在一起拿它取樂,或者試圖分辨真偽。“如果垃圾內容能給那些本來沒多少共同話題的人提供一個談資——那這就變得有點微妙了,不是嗎?”他說。也許吧。這其中肯定包含了一些投射心理。那些聯絡我的人所表達的焦慮——以及我自己曾感受到的焦慮——似乎源於我們自身與裝置之間那種備受折磨的關係。我們許多人時刻擔心自己在消費什麼、刷了多久,以及我們在網上被推搡、刺探和操縱的種種微妙方式。無論公平與否,我們將個人的擔憂投射到了他人身上。但是,“蝦耶穌”⁽⁵⁾ 和合成的移民執法局探員逮捕人的視訊旨在迷惑或激怒使用者,充斥社交平台的其他點選誘餌也是如此。誠然,我們不應假設老年人都是傻瓜,但這是一個由科技巨頭運作的系統,獎勵的是參與度而非質量:對於那些空閒時間多得不知如何打發、且可能已經在與孤獨或其他心理健康問題作鬥爭的人來說,發光的螢幕可能是一種無法抗拒的誘惑。當我問及瓦希亞我聽過許多的“假日長輩刷屏”現象時,他鼓勵我換個角度看問題。“是的,你在假期見到他們時觀察到了這一點,”他說,“但問題是,其餘時間你並不在場。好也罷壞也罷,手機是他們生活的一大部分,你的到來實際上才是一種干擾。”他認為,值得思考的是,當周圍沒人時,手機在起什麼作用。它是在阻止親人陷入抑鬱嗎?它是在為他們提供與周圍世界的連接嗎?把世界裝進口袋或平板裡,他們是否比沒有這些時更快樂?演算法讓人的自主性變得複雜,但有些人可能就是想在手機上消費無盡的娛樂內容來度過晚年。誰又有資格評判呢?這是一團混亂的局面。同樣的工具,既讓一些人與現實保持連接,又模糊了另一些人眼中的真實界限。但與其急於評判,年輕人不如利用這份關切來開啟一場對話——放下手機,好好聊聊。 (外文精譯)
中國科學家領銜,人類首次看清黑洞“舞步”
12月12日中午,在北京中國科學院國家天文台會議室內,研究員劉繼峰、王亞楠與中國科學院大學副教授黃樣、華中科技大學教授雷衛華等正在聚焦1.2億光年外的一場“宇宙風暴”—— 一顆恆星被超大質量黑洞撕裂,殘骸形成熾熱的吸積盤,並驅動噴流同步擺動。就在一天前,由他們領銜、聯合30余家國內外機構發表於《科學進展》的研究成果,首次在潮汐瓦解事件(TDE)AT2020afhd中獲得有力觀測證據,“看清”了黑洞系統的“舞步”——吸積盤與噴流協同進動。黑洞系統吸積盤與噴流協同進動的藝術想像圖。張旭/繪  中國科學院國家天文台供圖AT2020afhd位於星系LEDA 145386中心,距地球約1.2億光年。潮汐瓦解事件是指當恆星過於靠近星系中心的超大質量黑洞時,被其強大潮汐力撕碎的劇烈天文現象。部分恆星碎片在回落過程中形成高溫吸積盤,釋放出強烈輻射。團隊認為,吸積盤與噴流同步進動很可能源於廣義相對論預言的“蘭斯-蒂林效應”,即旋轉黑洞拖曳周圍時空,使傾斜吸積盤及其垂直噴流整體周期性擺動。儘管理論對黑洞系統的“舞動”形式早有預測,但獲得清晰觀測證據極具挑戰性。2024年1月,王亞楠通過“暫現源名稱服務網”注意到AT2020afhd。“發現這個事件存在X射線輻射後,我們立刻觸發了更高頻次的X射線監測。”她說,“但當時並沒有預期這個源會這麼特別。直到監測了一個月後,發現它的X射線輻射存在劇烈的光度變化。”團隊決定啟動密集監測,於是迅速組織國際協同觀測,開展了為期一年多的多波段高頻次觀測。轉機出現在事件發現215天後:X射線光變呈現周期約19.6天、振幅超10倍的准周期振盪;射電波段同步出現超4倍振幅變化。“這種跨波段、高振幅、准周期的同步行為表明,吸積盤與噴流之間存在剛性連接,像陀螺一樣圍繞黑洞自轉軸共同進動。”王亞楠表示。團隊建構的協同進動模型成功復現觀測資料,並對系統幾何、黑洞自旋及噴流速度等參數作出明確限制。目前,在國家天文台牽頭下,國內已成立潮汐瓦解事件研究小組,定期開展學術交流,為重大發現提供智力支撐。展望未來,劉繼峰表示:“隨著‘司天工程’(GOTTA)、‘天關’衛星等新一代時域天文設施運行,我們將實現全天區深度、多波段、高頻次監測,發現更多此類事件,深化對黑洞吸積物理的理解。” (中國科學報)
OpenAI最新業務:找了個黑洞物理科學家
OpenAI新研究團隊,剛剛曝光了——OpenAI for Science,致力於建構加速數學和物理領域新發現的人工智慧系統。黑洞物理學家、物理學新視野獎獲得者Alex Lupsasca官宣加盟,並且透露:作為理論物理學家,我曾認為人工智慧要觸及研究前沿,還需要很長時間。然而,GPT-5 Pro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我的看法。他發現,只需要30分鐘,GPT-5 Pro就能解決他當時花了數天時間才計算得到的“黑洞微擾理論中新對稱性”的精確形式。這些以及許多其他例子讓我相信:人工智慧將徹底改變科學研究。GPT-5 Pro 30分鐘解決人類幾天的難題GPT-5 Pro具體是如何促使Alex Lupsasca(以下簡稱老盧)加入OpenAI的?一切要從這位物理學家把自己的研究課題拋給GPT-5 Pro說起。今年夏天,他發表了一篇關於黑洞微擾理論中新對稱性的論文,揭示黑洞沒有潮汐形變的能力,即勒夫數(Love Number)為零。解釋這些對稱性的物理意義,對於老盧而言相對簡單,困難之處在於找到它們的精確形式。作為人類科學家,他最終花了數天時間,才終於計算得到了這樣的公式:GPT-5 Pro發佈後,老盧很好奇,同樣的問題讓AI來解,它是否能搞定?結果令他大吃一驚:GPT-5 Pro不到30分鐘就重新發現了這個結果!△老盧分享的GPT-5 Pro推理結果老盧簡直不敢相信,接著追問GPT-5 Pro具體是怎麼想的,是否是上網搜尋到了他本人的論文。GPT-5 Pro否認了,“我是推匯出來的”,並接著甩出了自己的思考大綱。簡單來說,為了找出這個偏微分方程的李對稱性:GPT-5 Pro的思路是:先換坐標,把原方程變換到軸對稱拉普拉斯上,利用其現成對稱性,然後再把這些對稱性按鏈式法則和雅克比矩陣推回到原來的變數裡。第一步,選個好坐標把主部“拉平”;第二步,考慮到原方程是散度形式,在換坐標時要乘以雅克比矩陣。第三步,套用“標準範本”的對稱性:軸對稱拉普拉斯的點對稱性是教科書等級的。最後,把這些對稱性“拉回”到原變數(r,x)。儘管在處理這個問題之前,需要先用平坦空間案例對GPT-5 Pro進行訓練,但在老盧看來,這點瑕不掩瑜,“其飛躍是驚人的”。除此之外,老盧還發現,GPT-5 Pro能解決觀測天體物理學中的難題——這些問題對於一個優秀的人類研究生而言,可能也要花幾天的時間才能搞定。問題是:我剛剛觀測到一個快速毫米波爆發。它的峰值通量密度約為100 mJy。它在毫秒級迅速上升,隨後是短暫的平台期,然後急劇下降。有初步證據表明同時存在光學爆發和可能的X射線活動。尚未識別出相關的宿主星系。你能否就此訊號的起源提出最合理的理論解釋(或多個解釋),建議最佳的後續觀測,以及對與此類活動相關的未識別源群體的潛在影響?請同時為這項發現撰寫一份將在《自然》雜誌上發表的摘要。用時10分鐘18秒,GPT-5 Pro給出了可能的理論解釋,提供了後續觀測建議,同時也把論文摘要寫完了。看到了這些,老盧開始相信“人工智慧將徹底改變科學研究”,這也促使他選擇加入OpenAI for Science,在一線親身見證邊界被一步步拓寬。黑洞探測器項目負責人回到老盧本身,他目前也是范德堡大學物理與天文系的助理教授,在數學系亦有兼職。他分別在2011年和2017年獲得了哈佛大學的學士和博士學位。博士畢業後,他先是在哈佛大學工作了3年,擔任初級研究員。2020年加入普林斯頓大學。2022年獲得范德堡大學教職。加入OpenAI前,老盧最重要的工作是“黑洞探測器(BHEX)”項目。這個項目旨在將一顆衛星送入地球軌道,以拍攝天文史上最清晰的黑洞圖像:深入探測黑洞的事件視界,並測量圍繞其運行的“光子環”。也就是說,BHEX是此前拍攝了首張黑洞照片的EHT(事件視界望遠鏡)的繼任者,有望推動黑洞研究進入高精度時代。該任務計畫於2032年發射。2024年,老盧還和Michael Johnson共同獲得了物理學新視野獎,這個獎項由“突破獎基金會”頒出,旨在表彰在物理學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青年職業科學家。因其在黑洞成像方面的工作,老盧還獲得了國際廣義相對論與引力學會頒發的2024年IUPAP廣義相對論與引力青年職業科學家獎。 (量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