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汽車業,徹底崩盤了

今天給大家找來的是一位海外工程師朋友“胖哥”,他目前在某豪華品牌任職(由於崗位非常重要,暫且替他保密),也是我們的老朋友了。

作為一個從事新能源行業、又身處海外的一線技術人員,他看待全球汽車工業的視角,或許會更加多元一些。

今天,他想站在歐洲的視角,和大家聊聊汽車行業大變革的那些事兒。

如果大家感興趣的話,歡迎在評論區留言(下期話題可能會更勁爆)。

歐洲汽車行業,徹底崩盤了。

幾個主流的汽車產銷大國——德國,法國,義大利,英國,西班牙,瑞典……已經開始大規模的集體裁員。

曾經的百萬漕工衣食所繫,現在也只不過是“發展歷史比較悠久,產業工人比較豐富”的託辭而已。

據不完全統計,直接受影響的人數已經高達10萬人。保時捷所在地斯圖加特,就因為產業萎縮,從2023年起房價就在逐年下跌。

如果連相關連帶產業也算上,這被裁的50萬人,甚至和法國里昂的總人口相當。

歐洲汽車行業的潰敗,蒸發了一整座中型城市。

01. 汽車行業的歐洲夢

眾所周知,在電氣化和智能化的浪潮下,中國已經擁有了全世界繞不開的、最完善也是最先進的產業鏈。

只要有足夠多的錢,那怕對汽車一無所知,也能找來各路大神各顯神通。職業經理人並不需要那麼懂車,更關鍵的是像樂高一樣,拼出使用者最需要的積木。

而這一幕,20年前的歐洲車企,也同樣經歷過。

一個有些黑色幽默的例子是,2016年,中國成了捷豹路虎最大的海外單一市場;同年,新的發動機工廠在常熟投產。

在那個時間點上,那台印了一長串名字的車型,居然要加價20多萬才能提車。

但10年後的今天,奇瑞捷豹路虎攬勝極光L的落地價,甚至還不到當年的加價。原有的工廠停產,車型也因為久久不曾換代、缺乏市場競爭力,即將退出市場。

反倒是奇瑞負責技術研發的Freelander,借助了捷豹路虎的品牌勢能。首款車型,會在3月31日和大家見面。

對於我們這些從業人員來說,那些在汽車領域耳熟能詳的開發流程、節點術語,還有各種數不清的管理體系,很多都來自於這些車企數十年來的積澱。

1991年,美國人Kevin Forsberg和Harold Mooz發表了經典的V型開發流程理論;第二年,就出現在了德國IABG與德國國防採購體系開展的聯合合作中。

想進一步瞭解的小夥伴,可以戳這篇:《AI,早就把汽車滲透成篩子了……

30多年來,歐洲建立了全世界最完善的“舊時代”汽車供應鏈。整個企業的研發體系、人才培養、市場導向、資金流動,都是按照這樣的體系完善起來的。

毋寧說,汽車從一塊鋼板開始、到成為市場上的產品,到使用者開到報廢、最後回收,整套產業鏈,都已經被歐洲上百家車企和供應商,標好了全程的價格。

整整一代汽車工程師們,從年輕時的教育開始,就適配於這樣的一套系統。

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套系統有朝一日也會出問題——

每個人都被徹底細化成了巨大產業鏈上的一顆精密而可靠的螺絲釘,你的領導是這麼升職加薪走到退休的,你也可以這麼走。車企就這樣越做越大,甚至富可敵國。

大眾在德國的極盛時期、也就是2019年,總營收2526億歐元,而德國當年的總GDP為34358億歐元,一家企業佔據了德國7.35%的GDP。

這個數字,直到今天,都沒有任何一家車企能夠超越。

*大眾汽車食堂的香腸Currybockwurst都有著自己的零件號:199 398 500 A

唯物主義價值觀告訴我們,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而生產關係反作用於生產力。這套基於歐洲汽車業發達生產力所建立起的生產關係,從沒有人懷疑過其正確性。

彼時,我們作為後發者,總在感嘆歐洲的企業到底是怎麼做到,把技術研發和產品研發做到極致的。

很多人都驚嘆於奔馳對於豪華和奢侈的不斷重新定義,感慨寶馬M-Power對於操控樂趣的不懈追求……

我們羨慕他們能夠有充足的資金和人才,把任何一個細緻入微的需求和項目都開發到精益求精,就像是年輕的學徒工,羨慕工廠裡那些眼睛比尺子還准的老師傅們一樣。

德國式的體系管理,讓一切計畫都變得可控。員工們習慣了955和不加班以及30個工作日的年假,清楚地知道自己明年,後年,大後年要做什麼。

車型的研發計畫排到了5年後,而那個時候需要怎樣的技術,市場做怎樣的定位,都是提前計畫好的。德國人甚至會在前一年,就計畫好第二年的年假旅行。

因為他們深知,過去的這麼多年來,整個企業、整個城市,甚至整個國家都是這麼運作的,底氣就是自己在這個巨大的工業機器裡,已經被完善的體系化,打磨成了全世界精度最高的那一顆齒輪。

生產力和生產關係近乎完美的適配著,享受著林語堂筆下“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中全世界理應上交給英國鄉下,法國廚子和德國汽車的財富。

*駛向號稱世界最美小鎮——英國Cotswolds科茨沃爾德鄉下別墅的一輛來自德國斯圖加特的保時捷356跑車,歐洲夢的具象化

每個人都希望成為八級鉗工。

直到“數控機床”的到來,徹底毀了這一切。

02. 從諾貝爾經濟學獎,到漫漫出海路

2024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授給了Daron Acemoglu、Simon Johnson和James A. Robinson,以表彰他們在制度經濟學領域的貢獻。

評審團在報告中說,他們證明了經濟制度對於社會生產力的決定性作用,解釋了經濟行為成功或失敗的根本原因。

胖哥不去評論,這個結論是不是適配每一個現代國家的不同政策。但是從唯物史觀來看,生產關係由以下三個部分組成:

生產資料所有制,人在生產中的地位和相互關係,以及產品的分配方式。

就像我們一開始提到的一樣,中國已經建立了全世界最完善,最先進,性價比最高的電動/智能網聯汽車產業鏈。

就像曾經的歐洲人一樣,我們把汽車從鋼板開始,到汽車被製造出來,最後被消費者開報廢回收這個全流程的每一個階段,都制定了技術規則,並且標好了價格——

而且是相對當年來說,相當實惠的價格。

不可否認的是,在21世紀的第二個25年裡,中國汽車行業已經掌握了電動汽車的生產資料。

相對於體系嚴密,研發細化的歐洲式企業管理體系,福特總裁兼首席執行長Jim Farley曾表示,F1的研發體系,是更適合歐洲車企追趕中國車企研發進度的方式。

其實擴展來看,不僅是F1,賽車運動的研發體系也是。(當然,和量產車的研發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賽車的規則確定且單一,車輛的研發將針對極窄領域的應用範圍,進行深度的研發探索,以獲得在某一特定規則下最佳化最極限的性能。

團隊中的每一個人,目標都單一且扁平:雖然負責的工作內容不同,但是核心目標是一致的,就是獲得更好的成績。

因此在傳統車企中“只為流程負責不為項目負責”的典型甩鍋問題,在賽車領域並不存在。

而這種問題導向的快速研發,就是現階段的歐洲車企最為欠缺的能力,也是中國車企最強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軟實力。

如果說賽車是歐洲車企的最後一塊遮羞布,那麼中國車企作為後起之秀,以“電動化智能化”帶來的攻城掠地的研發體系,這種人在生產中的地位和相互關係,將掀開這塊遮羞布的最後一層。

當然,或許也會存在過度內卷與人員精力的透支消耗。

歐洲人誠然不能接受996與周末加班開會,也不能接受用Whatsapp(海外版微信)聊工作,而不去發正式的郵件。

但是在這之外,歐洲人是知道如何直抓要點佔領技術優勢的。他們30年的父輩們前幹過,只是現在躺在功勞簿上,不想起來罷了。

今天胖哥想和大家聊的最後一層,則是產品的分配方式。

考慮到關稅問題和各地用人成本的差異,中國電動汽車價格,早已成為了全世界的窪地(不然也不會出現德國經銷商從中國買車去德國賣的倒爺行為)。

這裡用比亞迪做個例子:

但是除卻單車價格的差異,以及對應的二手車殘值估值/維修保養成本/金融成本等等消費者直接感知到的內容,我們在產品分配方式上更應注重的是產品品牌形象的建立。

眾所周知的是,產品的品牌形象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產品的溢價,而溢價則是利潤的重要來源之一。

《回到未來》裡,1955年的男主不理解為什麼教授會用日本的工業垃圾。而1985年的教授,說日本產的電器是全世界最好的。

低價策略,並不能幫助中國車企建立正面形象,最重要的還是要做好產品定位,精準向細分市場目標人群出擊。

對於歐洲這種存量市場而言,輸出產品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別人的飯搶到自己嘴裡吃。

而這一點,對中國車企來說,是正在進行時。

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看到越來越多的中國品牌車型,因為更現金的技術、更好用的產品,在全球開枝散葉;

也會聽到越來越多的外國人,對made in China的汽車由衷地誇讚。

03. 寫在最後

誠然歐公子的好日子快要過到頭了,我們仍舊不能因為短期的成績就好高騖遠。

大眾、奔馳、寶馬等歐洲品牌反應的速度非常快,已經在借助中國的汽車產業鏈和研發資源提升迭代速度,也各自推出了有競爭力的電動化車型;

而按照名義GDP來計算,歐盟也依舊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並且擁有全世界最成熟完善的汽車法律法規體系。

其實,這篇文章一開始最想用《舊制度與大革命》這個標題,是因為托克維爾在書中有這樣一句話,也送給全體中國汽車工程師共勉——

偉大的革命一旦成功,便使產生革命的原因消失。革命由於本身的成功,反而變得不可理解了。

在中國汽車的出海之路上,我們輸出生產力,進而反哺生產關係,也應該時刻記住來自歐洲汽車行業的前車之鑑。

而接下來的幾年裡,不僅中國市場會展開決戰時刻,全球汽車行業,更是會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變革。

而我們每一個人,既是見證者,又是受益者。 (電動車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