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基建漲瘋了,但資料中心燒錢也快燒光了,債務泡沫開始破裂

AI軍備競賽燒錢的速度,已經快過這些科技巨頭自己賺錢的速度了。

過去一周,亞馬遜、Google、Meta、微軟、甲骨文五家超大規模科技公司(合計市值逾12兆美元)相繼發佈一季度財報,無一例外地上調了資本支出計畫。

摩根士丹利首席跨資產策略師Andrew Sheets隨即更新預測,將五大科技巨頭2026年合計資本支出預測上調至8000億美元,2027年進一步升至逾1.1兆美元。

Sheets寫道:

我們預測2026年超大規模科技公司資本支出約為8000億美元,這幾乎是2025年支出的兩倍,是2024年的三倍。明年,我的同事估計美國超大規模科技公司資本支出可能達到1.1兆美元。

數字足夠震撼,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01 錢從那裡來?答案是借

過去多年,這些科技巨頭憑藉“輕資產”商業模式積累了大量自由現金流。但如今,局面已經悄然逆轉。

亞馬遜和Meta的自由現金流資料顯示,兩家公司均已接近或跌入負值區間。

這意味著什麼?簡單說:錢不夠用了,只能借。

尤其是在這些公司還要維持股票回購和股息的前提下,新增資本支出幾乎只能靠發債來支撐。

摩根士丹利預計,2026年美國投資級(IG)債券市場將迎來歷史上最繁忙的一年:

總發行量約2.25兆美元,同比增長25%。

淨供給約1兆美元,同比增長57%。

其中,科技行業今年已貢獻了18%的美國投資級債券供給——這是該行業有史以來佔比最高的一年,是2025年同期的兩倍。

驅動這一切的核心邏輯,摩根士丹利用四個字概括:“AI資本支出驅動供給(AI Capex Driving Supply)。”

02 債市已出現疲態

市場不是沒有感覺到。

在經歷了3000億美元的AI債務狂潮之後,投資者開始顯現疲態。

最直觀的例子:Meta上周發行一筆最高250億美元的投資級債券,峰值訂單簿約960億美元。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小,但與去年10月同一發行人300億美元債券吸引的1250億美元需求相比,明顯縮水。

更值得關注的細節:

一家與軟銀集團相關的發行人,因需求不足,被迫提高發行收益率才完成融資。

投資者開始要求更強的保護條款——包括由Google母公司Alphabet提供"背書"(backstop),即在租戶違約時保證資料中心租金照付。

部分投資者已直接拒絕某些交易。一位投資者告訴彭博社,他們放棄了一筆Oracle密歇根州資料中心140億美元的債券,原因之一是債券含有贖回條款,對債權人不利。

PGIM固定收益全球債券主管Robert Tipp表示:

歸根結底,這些公司正在大量出售債務,他們將不得不付出更高的代價來借錢。市場在企業利差大幅縮小至歷史低位之後,正面臨一堵憂慮之牆。

摩根大通投資級債務資本市場全球聯席主管John Servidea則說:

我們正在看到,對於這些融資,不同投資者重視什麼,他們如何評估風險和回報。我們看到這些交易需求相當旺盛,但隨著供給增加,我們預計交易條款和結構將持續演變。

03 銀行“快撐不住了”

債券市場的疲態,只是冰山一角。更深層的壓力,正在銀行體系內部積聚。

據英國《金融時報》5月3日報導,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三井住友銀行(SMBC)等主要貸款機構,正在積極尋找將資料中心相關債務風險分散給更廣泛投資者的方法,以釋放資產負債表空間。

Man Group信用風險共擔業務聯席主管Matthew Moniot直言:

我們談論的規模……遠超我們以往的任何想像。銀行很快就會不堪重負。

一個具體案例說明了問題的嚴峻程度:摩根大通和三菱日聯(MUFG)等銀行,花了超過六個月時間,試圖將一筆與Oracle德克薩斯州和威斯康星州資料中心項目相關的380億美元建設債務分銷出去。結果是——需求不足,部分銀行不得不折價出售,將這批貸款甩給非銀行貸款機構。

380億美元,單筆項目,六個月賣不掉。

這背後是銀行內部風險限額的硬約束——對單一借款人或單一行業的敞口一旦觸頂,銀行就無法為新項目融資。

Moniot說:

如果我是一家銀行的首席風險官,面對銀行家們提出的針對單個項目的數十億美元授信申請,我會追問他們如何將這些風險分銷出去。

為瞭解決這個問題,銀行開始探索“重大風險轉移”(SRT)工具——將高度集中的單筆資料中心貸款切割,把風險最高的部分轉移出表,賣給私募信貸基金、保險公司等投資者。

律師事務所Linklaters的David Lucking表示:

銀行通常仍會保留一定比例的敞口。SRT投資者希望確認銀行仍有一點利益繫結。

Cheyne Capital投資組合經理Frank Benhamou則指出,資料中心相關SRT與傳統產品有本質區別:

營運商數量有限,極度集中,且存在顯著的建設風險。你自然要求為此獲得更高的回報。

04 高盛警告:投資級債市正在“股票化”

這場AI債務浪潮,也正在改變整個投資級債券市場的結構。

高盛投資級債券策略師Amanda Lynam指出,2026年以來美國投資級債券發行量已創歷史同期最強開局——截至4月20日,發行規模達7940億美元,年化後與摩根士丹利2.25兆美元的全年預測基本吻合。

但更值得關注的是結構變化。

高盛投資級債券交易員Jeffrey Papai在近期報告中寫道,在過去一年發行投資級債券的660家發行人中,僅11家就貢獻了約25%的久期調整後發行量。其中,4家超大規模科技公司(Meta、亞馬遜、甲骨文、Google)加上4筆大型資料中心融資,合計佔到總久期加權發行量的近20%。

做個對比就知道這有多極端:甲骨文(ORCL)現在是投資級指數中風險調整後規模最大的單一發行人;Meta在不到一年時間裡,從投資級指數第51大發行人躍升至第8位。

上周Meta單筆250億美元債券,或最大單筆資料中心融資交易(RPLDCI),其久期加權規模接近波音(BA)全部未償債券的總量,甚至超過福特(F)或通用汽車(GM)所有未償債券的總和。

高盛因此發出警告:

"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越來越向AI建設高度集中的市場,這與股票市場類似,但以一種更為負凸性的方式呈現——因為固定收益根本沒有上行空間。"

換句話說:股票押注AI,漲了能賺;債券押注AI,能拿到利息,但一旦出問題,損失是實打實的。

05 錢不夠用,就去全球借

面對美國投資級債券市場的容量上限(單一發行人佔比通常不超過2-3%),科技巨頭已開始向全球市場尋求融資。

高盛資料顯示,超大規模科技公司自2024年以來,歐元、英鎊、瑞士法郎計價債券的發行量顯著上升。

本文截稿時,Google母公司Alphabet剛剛啟動了一筆至少90億歐元的歐元債券發行,同時還開啟了一筆加元債券銷售——均創下各自市場新紀錄。

Meta則採取了另一種路徑:通過設立表外特殊目的載體(SPV)來分攤債務壓力。繼去年與Blue Owl合作完成270億美元"Beignet項目"為路易斯安那州資料中心融資後,Meta正在與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合作推進130億美元的"Sopaipilla項目",為其德克薩斯州埃爾帕索資料中心融資。

這種結構的本質,是把債務儘可能分散到更多方手中。

06 摩根士丹利:AI泡沫何時崩?看四個訊號

隨著整個AI超級周期越來越依賴債務市場的順暢運轉,摩根士丹利列出了四個可能觸發信用利差飆升、導致AI“紙牌屋”倒塌的預警訊號:

債務增速超過盈利增速

槓桿融資市場增速快於高品質信用市場

併購活動超出長期趨勢水平

私募股權支援的交易加速、股權出資比例下降

還有一個更直觀的市場訊號值得關注:在上周美股收於歷史高位、多隻"科技七巨頭"股價大漲的同一天,Meta的信用違約互換(CDS)利差卻創下歷史新高,且每天都在走闊。

股價創新高,CDS創新高——這兩件事同時發生,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訊號。

摩根士丹利最終給出一個簡潔但份量十足的結論:

信貸市場正在為AI建設提供融資。

言下之意:一旦信貸市場關門,AI超級周期就此終結。 (華爾街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