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歷史性時刻來了。12月18日,海南自貿港正式啟動全島封關運作,實施以「『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為特徵的制度。這是繼1988年海南建省、設立經濟特區,2009年獲批國際旅遊島,2018年獲批全島自貿區後的又一大機遇。大定位帶來大發展,海南會否成為下一個香港?中國最大自貿港 為何是海南?作為世界最高水準的開放形態,自貿港歷來是開放高地和經濟高地,中國香港地區、新加坡、杜拜、鹿特丹為佼佼者。作為後進者,海南自貿港雖起步不久,但覆蓋全島,面積8倍於杜拜、31倍於香港、46倍於新加坡,堪稱中國乃至全球最大自貿港。值得一提的是,海南自貿港還是唯一的中國特色自由貿易港,肩負探路重任。過去10多年來,從上海到廣東再到江浙,自貿區層出不窮,為什麼最後海南拿下自貿港?區位很關鍵。作為中國第二大島和最大經濟特區,海南是相對獨立的地理單元,具備成為改革開放試驗田的獨特優勢。以海南為試驗田,與改革開放初期以深圳為試驗田,1990年代以浦東為試驗田,具有類似背景。相較於區位,海南在中國新一輪擴大對外開放的大局中,有著特殊優勢。全球化時代,歐美日韓等國家是中國的主要貿易對象。但隨著地緣、經貿格局變化,東盟、中亞、非洲等「全球南方」國家後來居上。海南地處RCEP區域中心位置,是中國面向東盟的最前沿,也是中國與“全球南方”貿易往來的“連接點”,可打造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開放門戶。向上呼應國家戰略佈局,向下回應自身發展需要,海南也不乏借助自貿港再躍升的現實需求。過去海南雖然迎來大發展,但房地產、旅遊等傳統產業支撐動能有限,反而滋生樓市泡沫等問題,不足以發揮其開放優勢。這一次,自貿港時代全面開啟,海南定位再升級,可望迎來另一次飛躍。全島自貿港 能帶來什麼好處?封關不是封島,而是打造特殊的「境內關外」海關監管區域,以「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為特徵。一線即海南與國際之間,商品貨物放開流動,以零關稅為特徵;二線指海南與內地之間,人員自由流動,但貨物要接受海關監管。通俗來講,一線管人不管貨,二線管貨不管人,海南由此成為零關稅高地。晉級自貿港,海南獲得的不是簡單的桂冠,而是實實在在的政策利多。這些利多,可簡單概括為兩點:更高的自由度,更低的稅負。其一,更高的自由度,指的是人員進出自由、貿易及投資資金流動自由、國際網路開放等。目前,海南已向86個國家開放免簽入境,同時設立多功能自由貿易帳戶(EF帳戶),開通國際網際網路資料專用通道等。當前,海南已建成投用國際海底光纜及登陸點,獲批設立國際通訊出入口局。海南還在推進開放第七航權,即完整第三國運輸權,全球所有航司都能將海南當成「超級中轉站」。其二,更低的稅負,即“零關稅、低稅率、簡稅制”,海南成為名副其實的“稅收窪地”。大多數商品、原料進入海南,都將實行「零關稅」。當前,海南已有74%的「零關稅」商品,在島內可以自由流動,只要加工值超過30%,進入內地同樣可免關稅。低稅率,指的是「兩個15%」:鼓勵類產業所得稅減15%徵收,高端人才個稅15%封頂。要知道,一般企業所得稅都在25%,只有橫琴、前海、南沙等新區、西部大開發鼓勵類產業,才能依照15%徵收。個人所得稅更為明顯,高收入群體稅率最高為45%,而海南則依15%徵收。百萬個稅可省7.4萬元稅額,200萬收入可減少62.8萬元稅額。川渝之所以發展迅猛,與西部大開發15%的所得稅優惠不無關係。而拿下「雙15%」優惠的海南,更有望以低稅負吸引企業、人才匯聚。自貿港時代 海南離兆GDP有多遠?作為中國第二大島、最大經濟特區,海南地位獨特,但GDP總量尚未破兆,2024年為7,936億元。「十五五」時期,將是海南衝刺兆GDP的關鍵之年,自貿港成了關鍵一招。過去幾年,海南最大的動作當屬提前壯士斷腕“去房地產化”,得以最大程度避免這一輪房地產大轉向的衝擊。高峰時期,海南房地產一業獨大,房地產開發投資、房地產相關稅收雙雙佔據近半壁江山,堪稱支柱中的支柱。去房地產之後,海南靠什麼支撐經濟?一般而言,國際上的自貿港,多以轉口貿易、加工貿易為起點,朝著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中心躍升。然而,海南本身產業基礎薄弱,生態脆弱,沒有廣闊腹地,不適合發展加工製造業,而周邊強港林立,轉口貿易空間相對有限。因此,海南並未沿襲舊路,而是立足自身,確定旅遊業、現代服務業、高新技術產業和熱帶特色高效農業四大主導產業。資料顯示,2024年海南四大主導產業佔全省比重超三分之二,較自貿港起步提高14個百分點。面向未來,海南將建構「45432」現代化產業體系,瞄準「南繁矽谷」、「航空+」、低空經濟、綠色低碳、數字經濟等新興產業,聚焦生物製造、氫能、腦機介面、具身智慧4個前沿領域。從市縣經濟來看,海南行政區劃相對獨特,只有海口、三亞、儋州、三沙4個地級市,其他都是直管縣。作為省會,海口GDP佔全省比重超過30%,看起來屬於強省會,但離百強市仍有距離。有了自貿港加持,海口是否有望晉級百強市,海南能否跨越兆大關,值得關注。一旦經濟實力提升,爭議已久的瓊州海峽跨海大橋,或將有望推進。海南 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香港?同為自貿港,海南與香港區位及定位不同、體制機制有別,並不存在替代關係,反而有互補空間。香港以國際金融、貿易、航運中心為核心定位,坐擁大灣區這一廣闊腹地,且是內地與世界的超級聯絡人。海南腹地相對有限,製造業基礎薄弱,但可成為服務貿易的先行者,可專注於發展研發、供應鏈金融、專業服務等高附加價值的生產性服務業。同時,海南缺乏證交所等高端金融要素,不會一步到位直指國際金融中心,離岸金融中心則是可行方向。但海南生態一流、旅遊資源豐富,本身就是國際旅遊島,加上零關稅、離島免稅帶來的政策優勢,打造購物天堂乃至國際旅遊消費中心,獨具優勢。與其他自貿港相比,作為唯一具有中國特色的自貿港,海南更重要的任務在於探路。40多年前,改革開放的探索重任落到深圳頭上,深圳創下了令世界震驚的奇蹟。今天,擴大高水準開放的重任落到海南頭上,海南能創下怎樣的新奇蹟,拭目以待。 (前瞻性經濟學人)